第287章：流言四起

　　接下来又过了好几天。

　　塞菲娜依旧以“波洛”的身份，在王都各处奔波调查。

　　表面上的进展依然缓慢，零零碎碎的线索和碎片化的信息收集了不少，但始终缺少能将所有疑点串联起来的决定性证据。

　　她和佐格、莱娅也数次尝试以“协助调查失踪者最后行踪”的名义，请求进入萨卡克斯大教堂内部，或查阅教会部分区域的出入记录。

　　但无一例外，都被教会方面以“神圣场所，非有正式搜查令不得擅扰”为由，客气而坚定地拒之门外。

　　然而，与此前不同的是，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王都悄然积聚。

　　保卫局接到的失踪报案，在这半个月内呈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增长。

　　失踪者的身份各异，有商人、工匠、主妇，甚至有一户经营小本生意的家庭几乎整体“蒸发”。

　　每个案件都真实可查，家属悲痛欲绝，邻里证词确凿，失踪过程依旧“干净”得不留痕迹。

　　尽管局内有些老探员私下嘀咕这次的数量和集中程度有些异样，但鉴于手法与过往悬案如出一辙，最终仍被归为同一系列案件。

　　这一切自然是第八席波尔在暗中运转的结果。

　　他经营多年的网络悄然启动，让部分人员“暂时消失”，家属配合演戏，并精心布置一些模糊线索，使其指向教堂周边与神职人员。

　　线索和证据真真假假，混作一团，有效地将“失踪”与“教会区域”更紧密地捆绑在公众视野中。

　　与此同时，王都的酒馆、集市、街头巷尾，流言如同冬日里悄然而生的霜花，迅速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最近，人口失踪案闹得很厉害！”

　　街头一家平民餐馆里，几个刚下工的工匠围坐一桌，热气腾腾的炖菜旁，话题却透着寒意。

　　“可不是吗！西街那个老鞋匠汉克，人挺好，手艺也扎实，前天晚上收了摊说去给教堂送修补好的执事靴，然后就再没回来！他老伴眼睛都快哭瞎了。”

　　一个中年汉子压低声音，面色沉重。

　　“教堂？”旁边的人筷子顿了顿。

　　“又是教堂附近？我好像也听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说，她家远房侄子前阵子来王都，说想去大教堂看看，结果去了就没再回来联系……”

　　“这……这都第几个了？怎么感觉最近丢的人，好多最后被人看见都是在教堂那块儿转悠？”

　　“会不会是……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就躲在教堂那种地方？”

　　一个年轻人犹豫着开口，声音更低了。

　　“我不是说教会本身有问题！神职人员当然都是虔诚的好人。我是说，教堂那么大，院子深，房间多，万一……

　　万一有什么坏蛋，或者邪门的玩意儿，混在里面躲着呢？那里平时一般人也不能随便乱逛，不是正好藏身吗？”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另一人拍了下大腿，仿佛联想到了什么。

　　“那些失踪的人，说不定就是不小心撞见了什么，或者被躲在里面的什么东西给……唉！”

　　“要是保卫局能去彻底查查就好了，”最先开口的中年汉子叹了口气。

　　“好好搜一搜，证明教会的清白，也让大家安心。不然这心里总悬着块石头，谁还敢往那边去？”

　　“是啊，查清楚了最好……”

　　类似的对话，在王都各个角落以不同的版本流传着。

　　流言巧妙地避开了直接指控教会犯罪，而是将焦点引向“可能藏匿于教会建筑内的危险”，以及调查以证清白的公众诉求。

　　恐慌与疑惑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缓缓晕染开来。

　　…………

　　保卫局内，“波洛”的临时办公室。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和纸张气味。

　　一面较大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时间、地点，不同颜色的线条将它们彼此连接，又最终汇聚向一个醒目的圆心——

　　用红色记号笔圈出的“萨卡克斯大教堂”。

　　佐格和莱娅站在白板前，眉头紧锁。连日来的调查，即便仍缺乏铁证，但那条隐约指向教堂的轨迹，在他们心中已变得越来越清晰。

　　最初那份对教会不容置疑的信任，在越来越多的“巧合”与“异常”面前，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裂痕。

　　塞菲娜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淡绿色的长发在从窗户透进的冷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她凝视着白板，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凝重与无奈的疲惫，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关键的信息缺口，恐怕就在教会内部。不去那里仔细查证，这些线索终究只是碎片，拼不出完整的真相。”

　　佐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焦虑：

　　“搜查令的申请已经递上去好几天了，局长也一直在催，但上面……似乎还在权衡。毕竟涉及教会，手续和顾虑都太多。”

　　莱娅也叹了口气，倚在桌边：“最近城里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压力其实已经给到我们这边了，可没有许可，我们连教堂的大门都进不去。”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滞，窗外隐约传来街市的嘈杂，却更衬得室内的沉默沉重。

　　然而，就在这仿佛陷入僵局的下一秒——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文职人员手里举着一张盖有鲜红印章的文书，脸上带着混合着紧张和如释重负的表情，气喘吁吁地喊道：

　　“波洛小姐！佐格探员！莱娅探员！皇室的搜查令——下来了！批准对萨卡克斯大教堂及相关附属区域进行有限度的搜查，以配合人口失踪案的调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又迅速灌入新的气息。

　　佐格和莱娅猛地站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张文书。

　　塞菲娜缓缓放下手臂，紫色的眼眸深处，一丝锐利如冰刃的光芒，极快闪过。

　　计划推进的齿轮，在舆论与伪证交织的压力下，终于咬合到了最为关键的一环。

　　通往那座神圣而恐怖之地的门，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接下来，就是计划的第二步了，这一次，绝对不会重蹈覆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