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叛徒

　　塞菲娜听到菲莉尔冰冷地吐出“第九席”这三个字时，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

　　这当然在意料之中。

　　魔戒是【黑色乌托邦】干部专属的联络魔具，能够一眼认出并据此推断出她身份的人，只可能是组织内部的其他干部。

　　菲莉尔在短暂的震惊和慌乱之后，迅速理清这层关系，并不奇怪。

　　目前潜伏在奥赛伦卡的干部就只有第七席和第九席两个人，菲莉娅自然能辨别出自己的身份。

　　而菲莉尔此刻也彻底明白，塞菲娜并非受罗菲莉娅指派而来。至少，她不代表奥赛伦卡的校方。

　　但是，【黑色乌托邦】干部之间，除非有副官的明确指令，否则向来遵循着互不干扰、信息保密的潜规则。

　　各自为政，利用组织的资源达成自己的目的，才是所有干部的常态。

　　然而，这位第九席却公然撕破了这层默契，不仅无缘无故找上门来，还直接挑明了她的身份。

　　这个家伙……她到底想干什么？

　　菲莉尔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刻意维持的温和与书卷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第七席的凌厉与戒备。

　　但菲莉尔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慌乱。她紧盯着塞菲娜，眼眸之中的瞳孔带着微微一丝颤抖。

　　然而，塞菲娜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质问。

　　她反而再次缓缓转身，将目光投向那张简陋的木床，投向床上静静躺着的、有着亚麻色长发的女孩——坎贝尔。

　　女孩双眸轻闭，面容十分安详，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还在沉睡的样子。

　　阁楼内昏暗的光线笼罩着坎贝尔苍白的面容，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的气息。

　　塞菲娜看着坎贝尔，用她那特有的平淡语调开口，道出了她的猜想：

　　“第七席，你加入【黑色乌托邦】的原因，应该就是因为她吧。”

　　菲莉尔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没有出声反驳，这种沉默几乎等同于默认。

　　被眼前这个女人如此轻易地触及内心最深的秘密和软肋，一股难以抑制的愠怒在她心底滋生、蔓延。

　　她不喜欢这种被全然掌控、被赤裸剖析的感觉。

　　这个女人……真的有些令她讨厌！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第九席。”

　　菲莉尔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重复着她的要求，刹那间，她已然取出了魔杖，直指塞菲娜的面门，一副剑拔弩张的态势。

　　直到这时，塞菲娜才终于将目光从坎贝尔身上移开，正眼看向菲莉尔。

　　塞菲娜那酒红色的眼眸，轻轻扫过菲莉尔紧绷的面部，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几个字：

　　“离开那里。”

　　菲莉尔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眸子骤然瞪大，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语。

　　她下意识地呢喃重复，带着困惑和惊疑：

　　“离开……那里……？”

　　“那里”指的是哪里？答案不言而喻——

　　【黑色乌托邦】！

　　她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让自己离开组织？刹那间，无数念头在菲莉尔脑中飞转，结合塞菲娜反常的行为、对组织潜规则的破坏，以及此刻这句突兀的劝离……

　　一个可怕而合理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开了她的思绪！

　　菲莉尔眼中的惊疑迅速褪去，被一种混杂着狠戾与愠怒的情绪所取代，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是叛徒？！”

　　原来如此！原来她的目的是这个！她背叛了组织，现在还想来劝自己离开组织！

　　菲莉尔猛地想起上次夺取魔具行动的失败，那精心布置的陷阱，那恰到好处的空箱子和巡逻队……

　　当时就觉得蹊跷，现在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上次行动的失败，十有八九也跟这个叛徒脱不了关系！

　　这个家伙！

　　可恶……

　　怒火瞬间淹没了菲莉尔大部分的理智，她手中的魔杖猛地抬起，更加精准地直指塞菲娜的眉心，周身魔力隐隐波动，一副随时可能发动攻击的势态。

　　阁楼内原本就凝滞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粘稠，充满了火药味。

　　然而，面对菲莉尔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指向自己的魔杖，塞菲娜依旧是不慌不乱，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拿出魔杖对峙的姿态。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菲莉尔的激烈反应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威胁，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将话题拉回原点，也是菲莉尔最脆弱的地方：

　　“你加入【黑色乌托邦】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想唤醒这孩子。”

　　塞菲娜的目光再次扫过床上的坎贝尔，低声开口：

　　“你想寻求治愈她的方法，或者让她脱离这种非生非死状态的办法。”

　　菲莉尔眉头紧锁，胸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但她没有出言反驳塞菲娜的话。

　　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每个选择加入【黑色乌托邦】并爬上高位的干部，几乎都有着自己强烈而私密的目的。

　　组织更像是一个各取所需的平台，所谓的共同目标不过是虚妄的幌子。

　　为了坎贝尔，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那又怎样？”

　　菲莉尔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执拗。只要能唤醒坎贝尔，让她替组织卖命，那又怎样？！

　　塞菲娜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坚持，酒红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或许是怜悯，或许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迎着菲莉尔冰冷而愤怒的目光，用清晰无比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足以击碎菲莉尔所有坚持和幻想的话：

　　“但是，她已经死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破坏力极强的魔法，在寂静的阁楼里轰然炸响。

　　菲莉尔浑身剧烈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她脸上的愤怒和狠戾瞬间凝固，然后如同破碎的面具般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难以置信的苍白和空洞。

　　她握着魔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向塞菲娜的杖尖也随之摇晃。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