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冬日的温暖(二)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34.5万 字
埃米亚做梦都没想到过有一天他会在这样的情景里和银亲热。
冻结的冰雪组成了一个低矮的天花板,几乎比他的头高不了多少,他现在躺在温热的雪水之中,大概一上岸就能撞到自己的头。
所以他现在只能躺在黑暗的温泉里,唯一的照明居然是泛出微光的银小姐。
在有些狭窄的雪穴之外,暴风雪终于停歇了,但是这个雪穴中却依旧水声不断。
夹杂在水声中的还有两人的喘息。
“……你……你就非要挑在这个时候……么?”
“有什么……不行么?”银微微有些气喘,“我看到有新创造的时候很高兴,我看到你立下了不世功勋也很高兴,我看到你本身就很高兴……你却非要我区分出来。那我偏不愿意,偏要把它们在一块释放出来。”
“喜悦……和性冲动……是一回事么?”
银的腿夹着埃米亚的腰,温软的身体在水中晃来晃去:“……不是一回事么?”
至少埃米亚可以肯定,银在身体力行。
就在这个时候,爱拉丝翠略带焦急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脑海中:【埃米亚?你还好么?你现在在哪?】
而银,自然把这条透过魔网传送的消息收进了脑海。
埃米亚肯定是让爱拉丝翠先安下心来:【我没事,只不过被祈愿术轻微反噬,稍……稍微——】
突然,他的回复骤然拉长,只因为在这个狭窄的雪穴之中,水声突然变得异常激烈了起来,而本就趴在他胸前的银小姐甚至还更进一步,把身体前探,猛地亲上了他的嘴唇。
“呜呜呜?!”【银你在干什么?】
【咦?我们不是一直在亲热么?】银理直气壮地答道,【我只是又加速了而已。坚持不住了?】
反倒是他的中断把爱拉丝翠吓得魂飞天外,一连串呼唤疯狂地轰炸了过来:【埃米亚?埃米亚?你不会在逞强吧?你现在在哪?】
【我……没事!】埃米亚咬紧了牙关,【只不过是需要休息。】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现在在哪?山崖完全变成一片废墟了,我只找到了一个被保护起来的小兽人。完全没看到你们。】
【我们现在……】埃米亚说到一半又卡了壳,【我们现在……】
……正在偷情?
这话也不免太难说出口了。
【我们只是在休息。】他只能说道。
【埃米亚?那你们到底在哪里?总不能在雪底吧?】
沙沙的落地声倒是和他们两人越来越近了。爱拉丝翠似乎从山上跳到了雪堆上。
该说不愧是命运的牧师么,她明明是在漫无目的地寻找他们两人,脚步声却就是越来越靠近他们的头顶。
【……银,要不算了吧。】埃米亚只觉得头皮发麻,不断地抽着冷气,【如果被发现……】
“她凭什么发现我们。”银终于停下了深吻,哼哼地说道,“我已经把她的预言法术全都干扰了。她根本找不到的。”
"别把魔网用在这种地方啊!
“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然后,爱拉丝翠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她传来的声音也陡然从焦虑担忧变成了浓浓的怀疑和不满:【埃米亚,你们两个不会躲了起来在偷吃吧。】
“呀!”爱拉丝翠的一句话,让埃米亚不禁一抖。这刺激得银短促地叫了一声。
【呃……】
【喂!】爱拉丝翠的声音顿时满是气恼,【我在外面担心得火烧火燎,结果银背着我吃独食!】
然后,爱拉丝翠也不演了,直接向着银开始轰炸:【银小姐!你太过分了!】
而银毫不客气地给出了回答:【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我有点累……呼呼……】
【什么!太可恶了,你们……】
就在爱拉丝翠原本注定只能干瞪眼的一瞬间,爱拉丝翠突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惊叫:“啊——!”
埃米亚和银,此刻本来就在一团塌陷的雪堆之中,顶层的结构算不上有多么坚固,但是承载人体按说是绰绰有余。
但是,就连银也没预想到,原本已经被烧牢的洞穴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松动了,而此时,爱拉丝翠刚刚好踩在了埃米亚坠落时挤出了的狭窄空穴上。
“哗啦!”
在响亮的水声之后,浑身漆黑纱衣的月精灵也掉了进来。
“噗……呸!为什么这里有温水?”
月精灵小姐刚刚下来,稍微反应了一会,就立刻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好啊!你们两个!到底是让我捉到了!”
银目瞪口呆地望着爱拉丝翠用完全不可能的路线找到了这个雪穴,如同小动物一样发出了悲鸣:“……提喀的命运之力就这么离谱么?!凭什么啊!这都能被找到?!”
“因为你坏事做尽!”爱拉丝翠咬牙切齿,她身上的阴影沙几乎瞬间就从身上褪了下去,“我身上的血也还没洗干净呢!我也要洗澡!”
当然,顺便在洗澡的时候多做点快乐的事情,把银偷吃的份额补回来。
埃米亚最后抗议了一次:“……一定要做么?”
爱拉丝翠的手已经先一步恶狠狠地搂住了他的脖子:“银先来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抗议?!”
“你挤到我了。”银愤愤地戳了戳队内最挺拔丰盈的那两座山峰,“怎么会有你这么胖的精灵?”
“我才不胖!”爱拉丝翠愤怒地反击道,“论体脂,你绝对比我还胖吧!”
“胡说!!!”
不过,这个喧闹并没有持续多久。哗啦啦的水声变得越发频繁,三人交织的呼吸声也就变得愈发短促和湿热。
“啊……啊……”银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松松垮垮地倒在了埃米亚的胸膛上,然后心满意足地顺着水漂远了。
三个人分一个水池实在是太过于拥挤,现在这里已经悄悄变成了一个小泳池了。
然后,科瑞隆的声音带着些惊奇传进了埃米亚的脑海里:【埃米亚陛下?你和密斯瑞尔、爱拉丝翠现在在哪啊?怎么连我都找不到你们?】
在南方,埃尔图迦德对科米尔——虽然这里指的实际上是魔鬼,而非真正的科米尔政权——的进攻,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
两个国度之间的交通原本还算通畅。宽阔的龙湖沿岸处处都是港口,让原本隔绝两国的日落山脉与风暴角山脉形同虚设,任何人都可以以极低的成本往返两地。
不过,战事一开,两国的空间就变得捉襟见肘起来:被魔鬼整合的海军封锁了整个龙湖,如果不想直接翻过整个风暴角山脉,那他们就得穿过两山之间的狭长河谷,穿过巨大的图恩沼泽和远海沼泽,然后再钻进一个被称之为岩地的荒漠。出了荒漠之后,还得再沿着风暴角山脉前进。
——简而言之,想走陆路去科米尔,如果不能突破海防,那就得绕着一整座山区跑上千公里的越野马拉松。
中间又是沼泽又是荒漠,补给线几乎注定停摆……只要是脑子正常的指挥官,就不想走这条路。
要么走海路,要么直接击穿山脉,要么走陆路。
三条路线都难如登天。
风暴角山脉,是整个费伦最高的山脉之一,仅次于最北方的世界之脊。更要命的是,整座山脉都是坚固的岩石,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冒险家,也只能找到两条穿过山区的小径——然而即便走正常小径,这也是异常闻名的艰难旅程。
埃尔图迦德之所以会攻击这里,更多是因为这场战役一开始只是佯攻,而科米尔的势力实际上早就漫过了两座山脉,一直到了更南方的贸易城市普罗斯库尔。
而现在,普洛斯库尔已经到手。
所以,在马尔斯于亡者之桥上与安博里化身打成平手之后,大军的脚步暂时停了下来。
他们不得不为下一步做好准备了。
此刻同样身处于指挥部中的大德鲁伊芬维却正在神游天外。
她有些不安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这几天本来该轮到我的啊。怎么偏偏我被留下了呢?那两个不会在偷吃吧?”
遭受高温突袭 身心俱疲 请假一晚
哎 太阳怎么这么坏。
我租的房间夏天没有空调,偶尔高温是真的难顶。天气一热顿时如同活蒸。
时不时还有苍蝇在屋内长时间高速巡航 实在是烦不胜烦。
不过还好,虽然夏天不凉爽 ,冬天还挺冷。
所以,今晚只能请假了,13号晚上补更。
??一百一十科瑞隆之血
“……哦?哦?”
当三人再度出现的时候,科瑞隆挑了挑眉毛。
衣服整洁如新,仿佛是刚刚离开裁缝的手,还在太阳下晒了三天一样无垢整洁。
如果不是这里之前还雷霆与烈焰齐飞,碎石共暴雪一色的话。
而神情就更微妙了——埃米亚一脸严肃,甚至严肃得过了头。如果说平时的他和岩石一样严肃,那这个时候的他大概就真的是钢铁了。
爱拉丝翠眼神飘忽,平常的命运追随者就很不想和精灵之神有接触。此时,她显然很想假装科瑞隆并不存在。
就连一向堪称无法无天的密斯瑞尔,眼神
也微妙地有些飘忽不定。
“……咳哼。”科瑞隆也板起了脸,“那个聒噪的独眼龙消失了……说实话,我之前的确没想到你们居然能杀了他。连带着我此刻都有些不自信了。”
能够击败格乌什的敌人未必能够击败他,但是能够直接杀掉格乌什的攻击,那就连科瑞隆也要头上冒冷汗了。
“这份荣光我不能独享。”埃米亚老老实实地答道,“您在里面占了至少一半的功劳。”
“我在外面和阿罗……和罗丝【叙旧】,能有什么功劳?”科瑞隆没好气地挥了挥手,“你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彬彬有礼,在更奇怪的地方直言不讳。”
刚刚的战斗里,老实说格乌什所在的战场远比罗丝的战场凶险。罗丝的实力本就远不如格乌什,罗丝对崔斯特的杀心也不重。可以说
那个战场距离死伤惨重还是有相当距离的。而格乌什这边恰恰相反,格乌什甚至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雷霆之力,每一击都是奔着将银挫骨扬灰而来。
按说,科瑞隆完全是可以先解决了格乌什,再去解决罗丝的事情。诚然如何决策是他的自由,但是埃米亚一方实际上因此扛下了不小的风险也是事实。按说科瑞隆只要出手相助就是天大的人情,但可惜,这次的两位敌人全都是席德瑞恩死敌中的死敌:只要罗丝和格乌什稍有得势,这两家是会毫不犹豫地进攻阿梵多的。
所以,如果席德瑞恩真的坐视不管,反而有些理亏。现在出手相助,也只能叫加深了情谊。
——倒是埃米亚这一方直接把格乌什的化身杀了,是个不小的人情。
埃米亚这一方,和兽人神系其实是没有什么关联的。
如果是提尔在,大概已经开始阴阳怪气地指责他见色忘义了。
而且,现在双方的关系早就已经深到逢年过节都会常常来往的地步了。
科瑞隆干脆地说道:“那个独眼龙看起来粗暴嗜杀,但是其实心思深沉,很难被抓到时机。事实上,他恐怕已经有几千年都没有受过伤了……这次干得太漂亮了。”
说到这里,科瑞隆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就不劳你们东拉西扯了,纪念品,奖励……你们……”
这句话刚出口,科瑞隆就只觉得汗毛直立,恨不得立刻连给自己几巴掌。
他看到了,刚刚还在魂游天外的银突然转过了头,异常专注地盯上了他,眼睛里几乎要
发出光来。
和她有多年交情的精灵之神很确定,那是只有她听到了非常感兴趣的内容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然而密斯瑞尔一向清心寡欲,以前对魔法之外的事情几乎毫无兴趣。除了高等魔法这种不能教也很难教的东西之外,科瑞隆其实真的没剩下多少还在藏的东西了。
精灵之神几乎立刻就开始头脑风暴:他难道有什么他自己都还不清楚的宝贝在手里?
但是,他完全想不到。
——事实上,就连最深最长的护城河都已经被挥铁锹挥出火星的埃米亚给撬走了。他相信瑟勒特不可能直接把奥秘和盘托出,但是前段时间瑟勒特的长时间亲身外出,为三角联盟的主要城市和要害制造了迷锁,这件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也许几十年几百年后,在密斯瑞尔的水磨硬泡之下,科瑞隆自己都会忍不住松口……但是那肯定不是今天!
但是看密斯瑞尔的神情,她又似乎势在必得?
就在科瑞隆咬紧了牙关,准备绝不松口的瞬间,他听到了银传来的消息:【我希望你出点血。】
【……我知道我要出血!问题是出多少。】
【那当然是越多越好?】
精灵之神险些没在凡人面前绷住自己的表情。
【说些我不知道的!】
简直是岂有此理了,谁不知道给报酬的人出血越多越好呢!
【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在猴急的时候
,就连无法无天的魔网精的声音中都能带上些许魅惑和温柔,【就是你在手腕上划一刀的事情。】
【少来这套。】科瑞隆随手一张,从满地的废墟之下吸起了一把兽人的废铁刀,在自己的手腕上一切。
滋啦作响,火花飞溅,毫发无损。
【你真的只要一刀?】科瑞隆冷笑了一声,【那我已经切了——好了别浪费时间了快点说!能给的我会给,不想给的你在阿梵多面前逗留一百年也没用!】
有着无数年情谊的损友密斯瑞尔小姐摇了摇头:【我说了,我要血。】
【……等等,你要的真的是血?】科瑞隆陡然一惊,【你要我的血干什么?你也想造种族?】
那么多干什么,就一小碗!】
【你不说我肯定不给!】
【你给了我就说!】
【你不说我怎么可能给!?】
在密斯瑞尔已经开始和科瑞隆拉锯的时候,恍然不觉的埃米亚还正在走流程。
科瑞隆教授给他的五种金属都战功赫赫,现在他也该把一些完成度的样品回赠回去了。
“陛下,这就是用珊瑚钢制作的弓。”埃米亚说道,“可以完全无视海水中的腐蚀,同时我刻意调整了边缘,它会显得相对锋利,方便在水中运动——当然,我不推荐海精灵以外的种族无防护使用,会非常容易出现割伤。”
“哦……哦!”科瑞隆随手呼唤出一片汪洋,缩小的自己身躯,将自己与这把大弓包裹了进去,试射之后忍不住喜笑颜开,“难以置信……
!你真的成功了!只要有成品作为证明,海精灵最大的遗憾也就不复存在了!啊,没想到这个难题竟然还是有解决的这一天,哎,难以置信……”
而埃米亚也说道:“您可能看到崔斯特先生的那两把黑刃了,您需要一些么?可以将来赠送给其他伊莉丝翠小姐的追随者。”
“当然要……哎……等等!
“——这不对吧,怎么是你给我送东西?”
在欢快的情绪中浸了几分钟之后,科瑞隆的脑子终于从蜜糖一样的氛围中探了出来:“一—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搭配还在吵吵闹闹的密斯瑞尔短信,科瑞隆前所未有地警觉了起来。
他本想把手里的东西都退回去,但是能在海中使用的弓实在是太香,他犹豫了还是没舍得放回去:“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不要含糊其辞
“……其实,就是我想要解决一个问题。”埃米亚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您也注意到了。最近神降的频率高到恐怖,而且并不是单纯的降下预兆或者些许虚像,而是神明附身或者凝聚化身,真真正正地拿起武器走上战场。在这小小的黑箭堡附近就已经出现了两例。其他战场也是一样。”
银也说道:“梅塔没跟着来这里,就是因为她此刻坐镇中央战线,一刻也不敢离开。”
炽天神侍号称有近乎神的力量,而现在梅塔特隆不得不随时准备与神明化身厮杀了,根本分不开身。
“……所以?”科瑞隆则完全没跟上节奏,“凡人弑神,其难还要远胜登天。对此我也是一筹莫展。”
化身并不是无敌的,但是它的生存能力太
强。如果只有器具没有强大的使用者又或者反之,最多能伤到他们却几乎不可能摧毁他们。
如果两者兼备,那神明压根就不会降化身来送死。
埃米亚一行能在阿贝尔击败荒灵,此刻却因为神明化身焦头烂额,就是因为神明的灵活——化身不是无敌,不是无败。但是他们赢不了的战场他们压根不会出现。
再怎么设伏,想要直接击杀化身也实在太难了。
这也本就是科瑞隆对这一战的战果惊喜过望的原因。
然后,科瑞隆终于反应过来了:“好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格乌什皮糙肉厚,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然被杀……你们找到了办法,但是需要我的血,对不对?!”
严格来说,不只科瑞隆的血。
只不过,格乌什的血……他们现在已经不缺了。早在格乌什被击杀的一瞬间,银就已经把这无比宝贵的材料全部收走了。
但是黑箭的制作流程对科瑞隆来说显然不是那么愉快,埃米亚实在是没那个脸皮说出口:“……是的。”
“能不能说原理?”
银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是另外的价钱。”
“那么,我不愿意。”科瑞隆皱紧了眉头。
洛山达的三滴血就是教会永恒的神器,密斯瑞尔狮子大开口直接要一碗——天知道给他们之后会发生什么。他绝不愿意轻易给出去。
“如果精灵和席德瑞恩希望委托我做什么,我都会接受。”埃米亚说道。
我是死人么?——科瑞隆本想这么说,但
是一想到整个席德瑞恩和整个精灵都开始向他疯狂祈祷求物的可怕景象,他决定还是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能者多劳,而他很懒。
“你们加价越多,我反而越慌了!”科瑞隆有些烦躁地说道,“你们到底用的什么办法杀了格乌什?真的不能说?”
“……如果单纯的技术的话,我甚至也可以分享。”埃米亚说道,“不过血的用途,请恕我保密。”
奖池还在累计。
埃米亚不出足价,他不愿意出血。但是他加价越多,科瑞隆反而越不敢给了。
就在这时,科瑞隆的大损友终于还是决定用出某个压箱底的把柄了。
【科瑞隆,你的阿梵多交通很通畅啊。】
密斯瑞尔说道,【到处都有通往各界的传送门。】
【……】这按说是一句废话,每个神界都有无数通往外界的传送门。
但是科瑞隆却还是沉默了一会,才回道:【谁的神界没有?】
【是的。我以前也这么想。】密斯瑞尔的声音慢慢带上了促狭,【——而且,那个时候我也完全不懂。】
不妙的预感渐渐升起:【……什么叫你不懂?】
【不懂这件事的意义啊。】密斯瑞尔的声音最终变得如同喧嚣空隧的恶风一样骇人,【我本来只是在观察记录阿梵多的传送门,然后无意中发现,你的宫殿里居然也有一扇传送门,而且还被隐藏了。】
【……说不定阿梵多也有衰落逃跑的一天?
】科瑞隆不自觉地擦了一下额头,【我留一扇紧急时刻外逃的稳定传送门,很合理吧。】
【嚯嚯,还不承认是么。】密斯瑞尔说道,【然后,我出于好奇,稍微追查了一下那道传送门,那道传送门怎么是通向喜乐王庭的女王提塔尼亚的卧室,而这个传送门藏得那么深,怎么好像位于你的卧……】
【停!停!】科瑞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剑在自己的手上划了一刀,满溢着神明之力的席德瑞恩之血顿时汩汩而出,【好了我同意了!拿去!别和安格芮丝说!此外我真的从来没去找过提塔尼亚!】
【从来?】
【……至少这几千年没有?】
【几千年?】
【……至少这一百年真的没有!!!】
一百一十一最离谱的侦查报告
秘银厅的冬天是相当凛冽的。但即便是坚忍的矮人战士也不愿在这个暴风呼啸的季节里外出。
然而,当生死存亡的时候,就连锋利的冬风都显得可爱起来。
他们在铠甲外披上了厚重的毛皮斗篷,抗上了自己的武器装备,将原本储存在仓库之中的战争机器们推上了哨塔和城墙。
最坏的可能,是侦查队们会和兽人们的大军先后抵达秘银厅外。他们不可能在敌人兵临城下的时候才开始做准备。
秘银厅的防御远远称不上坚不可摧,他们必须竭尽全力。
“崔斯特他们回来了么?”
“陛下,他们才出去了一天!”牧师终于忍无
可忍了,反驳道。
布鲁诺·战锤不按地抓了一下胡子:“真的不能发讯问一下进度么?”
“他们可能已经到了黑箭堡中了。在敌对神明的老巢中,任何通讯法术都有被真神截听的可能。”牧师还是叹道,“我们只能等。”
“摩拉丁在上啊!”布鲁诺坐立不安,忍不住又想去确认旁边的床弩。
牧师按住了他的手:“——陛下,你这样下去,等兽人真的来到这里的时候,床弩就真的不能用了。”
“哎……”
就在天寒地冻又让人分外焦虑的凛冬中,哨兵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有人来了!”
布鲁诺一愣,几步爬上了哨塔之顶:“在哪? ”
“他们从大路来的!”哨兵高声答道。
布鲁诺一把抢过了哨兵手中的望远镜。
是的,出行者们回来了。
——形状无比惨烈。
他们一行外出时,人人换上了最完美的装备,说一声意气风发也不为过。
而冒险者们归来时,身上的装备几乎千疮百孔,斗篷与披风这种外装更是都几乎变成了布片。
天知道是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战斗。
“呼! ”
在确认队伍中并未出现减员之后,布鲁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眼前一黑,脚步一晃,险些一头栽下去。
“陛下!陛下! ”
布鲁诺艰难地坐在了哨塔里 朝着围过来
的护卫挥了挥手:“……我没事,需要休息一下罢了。”
他这才惊觉自己已经三百多岁了。作为矮人,已经是随时可能去见主神的年龄了。
“陛下。”他的护卫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说道,“陛下,您必须要更小心一些了!”
“啰嗦!我休息一下就行。”布鲁诺喘息了几声,摇了摇头“扶我回来……另外,不要放松警惕!”
冒险者小队、崔斯特和埃米亚一行自然很快就来到了哨塔之中——当他们抵达的时候,看到的是依旧屹立在哨塔之旁,仿佛无事发生过的布鲁诺。
当听到脚步声渐近,布鲁诺故作深沉地摸着自己长长的胡子,转过了身:“崔斯特,我早就知道你可……”
然后,矮人王就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此前距离太过遥远,他没有看清。等到这一行人正式地进入了哨塔之后,他才发现了一件要命的事情。
何止是没有少人,甚至还多出了两个!
更离谱的是,是布鲁诺做梦都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两个人。
——两个兽人!
一个高过在场所有人的威猛却深沉的壮年兽人。而这个兽人甚至还牵着个孩子!
见了鬼了,他发布的应该是侦查任务,怎么连舌头都抓回来了?
就算抓舌头,也没必要连小孩都带回来吧!
如果是舌头,怎么也一点防卫措施都没有你?
布鲁诺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呛得自己连连
咳嗽:“崔斯特!奥坎波斯陛下,您又回来了?!”
不等他说话,兽人就长长地叹了口气,用略带口音的矮人语说道:“布鲁诺陛下,久闻其名。众箭的兽人中没有一个不曾听闻过您的威名,人人都以得到秘银厅出产的武器为荣。如果一切顺利,我本不会再返回。”
然后,兽人向他伸出了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奥坎波斯·众箭,众箭国的……前国王。我又回来了”
布鲁诺眼前一黑。
他早就知道此行不易,莫非他们是被兽人一顿爆锤,逃回来了?
“不是……这……”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摇晃,连带着矮人王的心情也在暴雪中上下翻腾了。
崔斯特长叹了口气:“布鲁诺,接下来我们
要说的事情,你听了,不要害怕。”
布鲁诺原本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了,但他还是叫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事情能吓到一个三百岁的矮人!你尽管说,我不会怕!!!”
奥坎波斯自然知道自己的出现是多么离奇的一件事情,主动解释道:“您大概有些误会,简而言之,您和您的朋友,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布鲁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是的,他们救过你一次,这个我知道!”
当时他就不太搞笑,就算是侦查,也不该去救国王……他的意思是,发现兽人并非敌人当然很好,但是侦查是怎么和救国王联系在一起的?那次侦查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应该和层层保护的国王联系在一起吧?而现在,情况居然还进一步发酵了。
然而,奥坎波斯此刻的心情比他还要复杂
,他喃喃道:“我该从何讲起呢……简而言之,我遇到了政变,被埃米亚一行救下,这是第一次救命之恩。然后我许诺帮他们厘清国内发生的事情……但是,后续的发展,超乎了我的想象。”
布鲁诺扬起了眉毛。说话有铺垫,意味着接下来有大事:“……然呢”
“……我的国内确实有好战者,可惜并非少数。”奥坎波斯说道,“在此行中,我们最终确定埃米亚陛下的猜测,主持叛变的,的的确确是国内的另一根支柱,兽人教会。他们代表独眼之神格乌什,袭击了我,发动了政变。同时,就在我被营救的这几天里,我的部下,我的族人都已经被清洗。可以说,众箭国要么被瘫痪,要么被毁灭,要么就将南下宣战……这是我们研究出的可能。”
……咦?普通兽人是可以直呼神名的么?布鲁诺明明记得,这似乎是兽人萨满的特权。兽
人战士地位再高再英勇也不被允许的。
“原来如此!”布鲁诺思考了一下,皱紧了眉头地回答道,“……但是,现在你回来了,也就是说,秘银厅要开始备战了?”
“……不。”奥坎波斯的面部表情无比复杂,“已经没有叛乱了,叛乱已经被平息了。”
“啊?”布鲁诺眨了眨眼睛。
国内教会掀起的叛乱都能被平息?国王可以轮换,但是几乎没有神能容忍自己的教会被覆手而灭的。
崔斯特适时地补充道:“这次叛乱的规模远超想象,我甚至在外看到了班瑞的援军。这是一次多方联合的大规模行动,政变只是第一步。您的估计是对的,叛乱者在执掌大权的下一步就是南下,我们选择了一个无比完美的试探时机。”
“……停一下,停一下。”刚刚才休息了一会
的布鲁诺只觉得自己眼前又开始发黑了,“叛乱的规模这么大,你们是怎么平息的?而且,教会全体叛乱,那你们岂不是正式和整个兽人神系宣战了?”
“……哎。”谈及此事,奥坎波斯的脸上的肌肉都几乎失去了力气,“事实上,我们一度占尽了上风,但是,格乌什和罗丝都神降了。我们险些命丧此地……事实上,我的的确确被格乌什直接杀死了。”
“不是! ! ! ”
布鲁诺本以为自己已经够老,已经足够见多识广了,可惜三百年的涵养最终还是被击沉了:“神降?!你说两个神的神降?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强大盟友的援助,捡回了一条命。”崔斯特望向了一直不作声的埃米亚等人,“至于格乌什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那么清楚。”
“想从格乌什的手里活下来,自然只有一种办法。”埃米亚平静地说道,“是的,我们被迫把他杀了。侥幸从他的手中抢回了奥坎波斯的灵魂——叛乱的主要力量都消失在了叛乱的余波中,所以叛乱都平息了。奥坎波斯陛下同意为我们当一小段时间的顾问,同时他希望秘银厅的诸位能代替他照顾一段时间的孩子。请放心,这个孩子受过良好的教育,没有敌视矮人的情节,也有相当的教养……此外,既然北方战事已平,我们还希望矮人也能派出一些力量前往科米尔以西的战场……”
“停停停!”布鲁诺吼道,“别轻描淡写地跳过去!上一句,你刚刚说什么?”
“叛乱的主要力量都消失在了叛乱的余波中,所以叛乱都平息了?”
“再上一句!”
“哦。”埃米亚一脸严肃地说道,“格乌什神降,试图扭转战场,然后被我们杀了。放心,如果他还敢出现,那我们还能杀他第二次。”
布鲁诺的下巴像是被谁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猛地往下掉了几厘米,然后又僵硬地卡在那里,发出了“咔哒”一声脆响。他那双瞪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埃米亚,仿佛要从她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叫“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埃米亚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那副“是的,我们都是被逼的。”神情,让布鲁诺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打滚,最终汇聚成一声无法抑制的咆哮:
“——我以为你们这次是去先行侦查的?!结果你们实质上把众箭国给灭了?!”
已经呼啸了几天的暴雪因声而停。哨塔上堆积的积雪哗啦啦地落到了大地上。
一百一十二 奇观建设队抵达
“爸爸要走了。”
奥坎波斯俯下了身:“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你都必须留在这里了。”
“……我不能回黑箭堡里去么?”
父子之间的仇怨,来得快去得更快。
希洛克还是太小,以至于甚至无法理解所谓叛徒是一个多么严重的指控。以至于奥坎波斯只用了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娃忽悠得晕头转向。
虽然从格乌什的角度,奥坎波斯大概真的是叛徒。而奥坎波斯自己,虽然已经决心与兽人之神彻底划清界限,却还是认为自己有些冤枉。
不过,这就是命运:所有人与神都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不能。”奥坎波斯斩钉截铁地说道,“至少一两个月之内,你都得留在这里。”
事实上,这个时间完全有可能延伸到数年。
“……我明白了。”
兽人的风俗中,一家之主的权威是绝对的。奥坎波斯的话语出口,小兽人就乖乖地点了点头。
在管好自己最后的孩子之后,他就动身去参与另外一件大事。
秘银厅的一座小偏殿已经被清理了出来。完全用秘银制作的泰摩拉塑像此刻正被放在祭坛之上。
——奥坎波斯将要改宗了。
爱拉丝翠少有地换上了幸运教会的正式祭袍。她一脸严肃地说道:“陛下,我必须先向您
确认一点:幸运教会虽然分布广博,但是组织颇为松散,并不能有效地帮助您稳固统治,扩张势力。即便如此,您也要加入么?”
奥坎波斯轰得一声跪倒在地,答道:“老实说,我并不期望神明能庇佑我百战百胜,我只期望我能死得轰轰烈烈。”
就在不久之前,他几乎要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原因被杀死,这是他决不能忍受的。
“——那么。”爱拉丝翠浅笑了一下,“我预先祝您接下来在科米尔能够战无不胜。此外,欢迎步入幸运与命运的殿堂,奥坎波斯·众箭陛下。”
各方有各方的苦恼。
北地的北风依旧凛冽,战火却已经熄灭了。而在费伦中部的科米尔,火焰才刚刚燃起。
埃尔图迦德向科米尔的攻势已经被迫停滞下来了。
地狱骑士采用的散兵战法在面对邪魔时一度取得了惊人的战果。地狱骑士的单兵作战能力本就并不比魔鬼差。而凡人冒险者们的功能性要远胜于小股的魔鬼部队。于是,魔鬼在地面战几乎是陷入了压倒性的劣势。而就连一度占据上风的空战,也随着哈鲁阿人的不定时刷新陷入了僵局。
也因此,埃尔图迦德十分顺利地迫近了科米尔边境。然而,他们最终还是遇到了困难:散兵部队只是行动灵活,不代表不需要补给,不需要休息。
也不是每支冒险者小队都有传送术的。
魔鬼的嗅觉是异常灵敏的。
在安博里的化身都未能击退埃尔图迦德的兵锋之后,他们毫不犹豫地全线后撤了。
等埃尔图迦德人来到科米尔边境的时候,惊奇地发现这里都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后撤的魔鬼们只给他们留下了一堆堆焦黑的砖瓦和杂草,就连道路都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结果就是,物资的集散变成了巨大的问题:补给线变得越来越长,埃尔图迦德将不得不把补给中心前移——同时,也移出了迷锁的保护范围之内。
此前,魔鬼所有试图直捣指挥部和补给中心的进攻都在迷锁的压制之下一败涂地:迷锁赐予了守军们难以想象的魔法力量,魔鬼们几乎是被等数量的伪法师们硬生生砸回去的。
但是现在,他们没有这个好运了。
格林姆尼尔对着水晶球喊道:“我再说一边,迷锁之神肯来帮一次忙就已经足够慷慨了,想让他帮忙铺迷锁一路铺到科米尔?你疯了吧,要不要科瑞隆把位置让出来,你去当席德瑞
恩之主?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过去的几千年来,就算科瑞隆都拿迷锁之神无可奈何,所以不要想了,我们接下来必须在没有迷锁支援的情况下作战!”
魔鬼正在刻意收缩战线,好让埃尔图迦德人离开主场。愉快的放血时间还是结束了。
地狱骑士的指挥中心倒是前移得比补给中心更早。此刻的风暴之角山脉之中,一座干爽通风的山洞已经被开辟了出来。而格林姆尼尔和他麾下的指挥官们此刻正为下一步动作吵得不可开交。
当然,更准确地说,是格林姆尼尔正在舌战群儒。
“我就不明白,明明飞空船的速度和运量都不小,为什么不能让他们来代替传统运输方式?又快又安全,何必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不得不准备几倍的余量?”
“第一!”格林姆尼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飞空船理论运量上限很大,但如果大批量用飞空船来运输补给,那么补给中心就必然会被发现。如果补给中心被发现,它就必然会被进攻或者被迫转移,那么我们也必须调用大量兵力来防守,你来我往,最终就变成了阵地战,被拖入魔鬼最擅长的领域。你们想让地狱骑士成群结队排成方阵,然后被魔鬼的火球烧成烤肉么?还是说你想一个人去对付几千个劣魔?”
一旦开始大规模对抗,战争经验丰富得多的魔鬼军团,就必然能够给地狱骑士带来大量伤亡了。
地狱骑士只有几千人,是换不起的。
格林姆尼尔虽然实质上只是埃米亚的盟友,但却是负责的指挥官,绝不会为了整体的胜利而单独让地狱骑士损失惨重。
“再次! ”
“让哈鲁阿的大法师给你们当运粮官啊?你们是不是觉得埃米亚陛下一张冷脸却很好说话,结果有了什么错觉?”格林姆尼尔正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室中,对着指挥组的成员不断发出锐评,“根据我查的记录,哈鲁阿人的风格应该是介于银月城和塞尔之间。他们不会滥用死灵法术,也完全不介意为善恶大战出力,但是不代表他们就和埃米亚一样是真的什么活都肯干了!恰恰相反,他们其实连本国不会施法的普通人都看不太起,他们不是善良平和,他们只是底线比较高!
“让他们短期内紧急运送一批物资倒也罢了!让他们像普通水手一样在宝贵的飞空船来来回回,那不是长久之计,他们不会同意的。假如真的要动员他们,那也只能是短期的事情。”
换而言之,哈鲁阿的极速运输是底牌。你可以为了一个有意义的战略目标紧急请求他们帮忙,但是如果真让他们干最普通的运输工作
,很快他们就要撂挑子了。
“如果那些大法师们不愿意动手,也可以让他的学徒们来做?”
“你是不是忘了魔鬼最近已经也开始组织精锐小队了。”格林姆尼尔反呛道,“如果飞空船的护卫战力骤降的事情被发现,很快就要出现海量的伤亡报告了。那时候,连现在的少量运力都会消失。”
和魔鬼战争,就是这点极为恶心:这群在贫瘠的地狱里吃土出身的贼配兵几乎不需要任何补给。
如果不是瑟勒特的迷锁已经张开,魔鬼的精锐战力无法在重点地区渗透破坏,各方此刻都已经焦头烂额了。
“现在,我们只能等我们的后勤部长埃米亚先生腾出手来了。”最终,格林姆尼尔下了结论,“一,我们要尝试建立一条长达上千公里的越
野路线,穿越峡谷沼泽和荒谬,二,重夺龙湖的制海权,占据海滨,直接进攻魔鬼总部。三,尝试在山脉中制造出通路,直入科米尔的王者森林。”
一个部下咕哝道:“不管哪一个都难如登天。就这,最近山脉里还突然开始闹兽人,我已经收到几十份报告了。我们不熟悉地形,吃了不少亏。”
能够让一个国度焦头烂额的兽人潮,在此刻都仿佛夏天的热风一样,只是恼人而并非无法克服的阻碍。
剩下的,都不是能靠勇气和智慧能跨越的困难。这是工匠和魔法的主战场。
“是的。”格林姆尼尔答道,“现在,我们能做到已经做完了,如果埃米亚陛下不到,我们就只能等。”
最终,一切都归于一声声长叹:“魔鬼真的
恶心。这段时间杀了成千上万个高级魔鬼了,却好像完全看不到头一样,还是源源不断地出现在战场上。”
“地狱的神力运转机制不明。”格林姆尼尔答道,“这种情况,就只能让自己不要犯错。准备下令吧,在埃米亚到来之前……”
有一个话题,被所有人默契地无视了。因为他们没有解决的办法。
——神降。
安博里的神降一度震惊了战场上的所有人,即便安博里最终被击退了,但是她却在战场上留下了恒久不变的阴影。
安博里出现在主战场上的时候,他们还能调集人力击退她。
但是如果她开始不讲武德,在宽阔的战场上欺凌幼小,一击得手立刻离开……那该怎么办呢?
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干脆就不要提出来了。
就在此时,他猛地抬起了头来,愁眉尽展:“啊哈,看来我们之前的计划又要全部撕掉了。
一支小队轻而易举地通过了敌我测试,走进了这个宽敞的石洞,领头的红发法师严肃地说道:“日安,正如前约,北方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我带来了秘银厅的矮人工匠队,以及一位熟悉兽人性情的顾问,我希望他们能给诸位带来一定的帮助,缓解前线此刻的尴尬局面。”
刚刚落座的指挥部成员们惊愕地站起身来,纷纷起身行礼:“——埃米亚陛下!!!”
格林姆尼尔敷衍的微微躬身之后,望了一眼埃米亚身后的兽人,摇了摇头,立刻在心里问道:【埃米亚,还有最重要的事情——你不是去北方“放血”么?成果如何?】
【一切顺利。】埃米亚说道,【我现在很期待第二个牺牲者是谁了。另外,我个人更推崇凿穿山脉和重夺制海权的方案。】
一百一十三奇观·暴风城
“我就知道,在无比困难但是保守和更加困难但是极有风险的方案里面,你肯定会选后者。”
“还不如说,北上横穿峡谷的那个方案根本就不可能。”埃米亚如此回答道,“如果真的一定要用最保守的方案,我宁愿建议其他方向发动进攻,然后我们小股部队一边穿过小径,一边大规模使用用传送术。”
科米尔和西费伦的正常通行方式本就只有海运和风暴号角山脉的山中小径。两山之间一千多公里的沼泽河道?那根本就不是人能走的路。
换而言之,他们现在必须有出奇制胜的方案。
埃米亚在联盟之中的地位不必多言,更不
要说他本身就是如今费伦稀世的工匠,他的意见可以说是绝对的。
出击龙湖倒也罢了,勉强还算是常规方案之一。但是凿穿山脉就是不折不扣的一拍脑瓜了。矮人工匠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拖着几个指挥官去考察山体了。
而埃米亚此前还从未来到过这个前线。
格林姆尼尔的指挥部已经搬到了风暴号角大山之中。此前燎原的战火都已经被地狱骑士们踩在了脚下。
而埃米亚很想看看这支大军已经取得的战果。
而格林姆尼尔也很想趁此机会深入讨论一下各方的未来。
这次传送是银一手主持的,因而即便这次传送横跨数千公里,他们一行依旧无比准确地落在了指挥部门外。这甚至还是埃米亚第一次
看到埃尔图迦德与科米尔的战场。
“尸横遍野,血流漂橹……那自然是没有的。”
格林姆尼尔说道:“在我看来,这个联盟里,战斗力最强的显然是哈鲁阿的法师团。但是综合素质最高的还是埃尔图迦德人。这简直是个神权国家,地狱骑士已经习惯了在有充足神术支援的情况下作战。所以,到目前为止,地狱骑士的损失人数还不到三位数。”
“……看看这个地形,我感觉完全可以理解。”埃米亚长叹了一口气。
从埃尔图迦德到东境到龙湖沿岸,本应该是一大片植被稀疏的平原,视野异常开阔。在这种环境下想要分散部队,其实是比较困难的。
不过,现在的风暴号角山下,是一片近乎一望无际,还微微散发着些许黑烟的漆黑森林
“我一度还怀疑回到了万年以前的升格之战。”格林姆尼尔哼了一声,“那次莫名其妙的惨败,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能叫失败?”埃米亚答道,“您同时是英灵和狂猎的统领。不管哪一次升格之战都是您胜利。”
“哈!我对狂猎更偏心一些,这一点在金宫里人人清楚,我也不需讳言。”
芬维这段时间自然也在前线战场。
这一望无际的森林,多半是芬维与老师合作的结果。即便是德鲁伊,想在战场中央种出这个规模的森林也太冒险了。
两人的闲扯持续到亡者之桥的遗址出现在他们面前为止。
这座桥曾经连接着风暴号角山脉与对岸。
而现在,这座桥已经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了。
桥下本应该是龙湖向着内陆延伸的滔滔内河。也正是这条河流制造出了让三角联盟异常头疼的两座巨大沼泽。
但是,桥与河流都已经消失了。
远处的河岸线,不再是泥土与植被的交界,而是两座拔地而起的雪白盐山,它们像两座巨大的冰雕,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彩虹。风吹过,扬起细小的盐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而咸涩的气味。倒塌在盐堆里的碎石和枯木仿佛变成了某种施法残留下的痕迹。
“马尔斯和安博里的战场真是好找啊。”埃米亚叹了口气,“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座桥本来已经被森林包围了。”格林姆尼尔说道,“马尔斯在的小队绕过了普罗斯库尔,准备从后方包围——虽然那座小镇事后才发现是空的。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河流水位猛涨
,安博里的化身从河中冒了出来。最庆幸的,是正在深入敌后的小队几乎是一直保持着全副武装,加持法术全满的状态。最终双方几乎是同归于尽。
而最终,双方留下的是这样惨白失水的战场。
“安博里大意,而马尔斯他们虽然猝不及防但却不是毫无准备——以及,马尔斯现在的强大实力,一切的一切让他们没有输。”格林姆尼尔说道,“安博里一击不成,直接促使了敌军的全面撤退。这一战大概深深地震撼了他们,促使他们重新考虑战略。这是个允许我们做战略调整的宝贵战机。”
他和埃米亚勉强也算是朋友了,所以格林姆尼尔也已经不演了,直接对着埃米亚伸出了手:“快,我的后勤总管,来点东西,不然真的打不下去了。”
“我还指望您是军神,能一路势如破竹地扫荡进科米尔呢。”
“如果魔鬼的指挥官是扎瑞尔,上来就猛打猛冲的话,我也许可以。”格林姆尼尔冷哼了一声,“但可惜对面的指挥官是拜尔那个乌龟壳,他就和个猪笼草一样,别人碰他一下他立刻就要缩回乌龟壳里去。战争的目的是打赢,而不是将敌人全灭。而现在我偏偏就在被迫打一场一定要全灭敌人的战争,那么我也不得不提高我的要求。否则,【进攻】本身就是我犯的最大错误。”
“那好吧,我这边带来的好消息比你想象的要多。”埃米亚点了点头,“首先,领主联盟已经被彻底震动了。银月联盟,深水城打算从北线出发,直击埃奥诺克沙漠。”
“……那可是一个有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地方。”格林姆尼尔虚起了眼睛,“但愿他们的进攻真的有用。”
“此外,希格的嘴皮子这几天成功磨穿了深水城的大门。她从深水城敲来了八座深水城巨像中的五座。”
“深水城巨像?那是什么?”
“深水城制造出的一种具备高度智能的巨型构装生物,几乎都有太古龙那么大。”
格林姆尼尔的脚步一停,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你们费伦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之前对魔鬼唯唯诺诺的城市都能掏出这种东西?!”
“我必须纠正一点——”埃米亚说道,“深水城的实力还是非常强大的。即便排除哈鲁阿,深水城的实力在费伦应该也称得上坐二望一了。”
不过,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们现在不需要这种惊天动地的大型单位。因为我们现在仍然没有足以硬撼魔鬼大军的力量。这个问
题不解决,我们的动作是不能太显眼的。”
“啊,这个办法,我也带来了。”
埃米亚从次元洞中取出了一根通体漆黑,却散发着淡淡流光的长枪,平举在手中:“这,就是我此刻北行的最大的收获。”
格林姆尼尔没有露出任何轻蔑,而是默默地向侧方站了几步:“……这是神血。而且不是一般的神血。”
“在费伦的传说之中,这把武器的同源材料中诞生了两个神系,两个种族,一个上古的邪物。”埃米亚说道,“它自然能带来化身的死亡。
“只是武器是不够的。”格林姆尼尔说道,“伤到化身并不难。”
“是不够,因为它叫黑箭。”埃米亚说道,“它不是长枪,是弩矢。”
“……虽然我还不知道北方战事的具体细节,但是我大概已经猜到北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了。”格林姆尼尔说道,“我就不做每个法师都能做到同样事情的美梦了,你,能够反复重现反杀格乌什的奇迹么?”
“我可以。”埃米亚斩钉截铁地说道,“甚至,格乌什本是万神殿之中最不畏惧这个战术的神明之一。”
“我现在不觉得高兴,只觉得凡人太可怕了。”格林姆尼尔摇了摇头,“我现在,很希望我们两方在大战之后能断绝联系,你千万不要上门找我。又害怕哪天我会直接在睡梦里死去了。”
“……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
在半开玩笑的说完评论之后,格林姆尼尔的眼睛中放出了神芒:“如果能够讨伐神明的武器已经到手,你也能守在前线,那么,我们的方案就可以大胆一些了。”
“我们要进攻科米尔,穿过风暴号角……这件事不但要做得大,而且要做得人尽皆知!
“埃米亚,你的那种方法,想必不会特别灵活吧?”
埃米亚答道:“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又有机动性,又威力惊人的弑神方法?甚至占地面积同样巨大。”
“……那么,其实欣布陛下前段时间也曾经给我塞过来一连串离奇的方案,现在,它们也许可以派上用场了。”
格林姆尼尔猛地转过了头,指了指巍峨的风暴号角山脉:“——横竖要在山脉上开出一条通路,我们干脆在山中开凿出一个进攻要塞,如何?就叫暴风城!”
“这个名字……?真的没问题么?”
“那有什么关系,即便重名也无所谓,说不定多元宇宙里就有好几个银月城。”
一百一十四山脉之中(上)
风暴号角的坑道开拓,还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哈鲁阿和地狱骑士的高级法师们饶有兴致地用各种法术在山里硬生生挖出了一条条不那么宽敞,横平竖直,仿佛是用无数个空气方块替换了山体一般的怪异山路。
他们的热情最终是漫长的仓库修建过程中被逐渐消磨掉的——理应供应几万人的山内物资中转站,占用的空间实在是太大了。
而让这帮法师罢工的重要原因,是他们加班加点没日没夜地修完了坑道主体之后才惊奇地发现,目前风暴号角山脉和外界的运输十分不通畅,运力暴跌,导致那开阔宽敞的仓库的大部分空间根本用不上。
——东西都运不过来,前段时间还催促什么?
更要命的是,不少法师在甲板开拓完了空间之后,惊奇地发现往这里运物资的任务居然还要落在自己的头上。
法师,那自然是有脾气的。体面的哈鲁阿法师老爷们立刻就十分体面地罢工了:对外的理由,是哈鲁阿的陆上发现了大量的魔鬼痕迹。他们要回去保护家乡。
理论上来说,埃米亚有权力能把他们再按回风暴号角。不过在埃米亚已经简直不计成本地去给全体换了一遍装备之后,还要继续上门提要求——这种事情对脸皮厚度的要求有些高。
而地狱骑士们自然是极有心气的,更不愿意显得他们仿佛是张嘴求食的雏鸟。于是事情就这么僵持下去了——地狱骑士们打得更保守一些,降低战斗烈度,物资也还能勉强够用。
然后,在迷宫一样的山体之中,现在最宽
敞的物资中心,现在也变成了人流汇聚与集散的地方。
而不久之前,在霜盐之上击退了安博里的马尔斯,已经滞留在此数天了。
在费伦,生病,中毒,重伤,残废,濒死,甚至已经死了,都能被神术给拉回来。只要不惜成本,治疗过程最长也不过是几个小时。像马尔斯这样已经做出了骇人成就的英雄,按说是不会缺少支援的。
——但是,他的伤势就是一直在奇怪的不停反复。
原本已经长好的肢体在极短的时间内再度因为脱水而坏死,最终不得不斩掉重长。口渴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加深。
马尔斯简直要怀疑自己一个人就能喝掉几千人的供水。
在这种情况下,他与其说是在睡眠休息,
还不如说是在昏迷。
他只觉得自己一直鲜血淋漓地仰躺在海洋之中,安博里的神力正在缓慢,坚决地夺取他的生命。而大脑都仿佛因为严重脱水已经完全停摆了。
他仿佛回到了母胎之中,周围都是带着腥味的温暖海水。唯独有一点,生命力是正在从他的全身流失。
北方的风暴止歇了,但是余波却没有跨越群山。
埃米亚一行在北方具体做了什么,甚至北方的战事本身,却并没有在南方带来太大的波澜。而神明非神会的物质位面指挥部正在为此愁眉不展。
指挥部是新建的。原本的指挥部被哈鲁阿的神秘武器炸成了平地,所以此刻魔鬼们也不
得不老老实实地在山体里刨坑。
他们是不敢再把指挥部放在开阔区域了。这段时间之中,整个魔鬼军团已经完成了北迁——现在,魔鬼军团直接撤退到了科米尔北境,驻扎在了风暴号角山脉的最北端。
这里与未来可能的最终战场埃奥诺克沙漠仅仅隔了一个戈壁滩。
拜尔将战场设置在这里,有着非常清晰的理由:“埃尔图迦德人已经打不动了。
“他们是正义三柱与洛山达的战士,根本就是一个神权国度。只要他们还能进攻,他们就肯定不会停下来。而现在,他们的补给跟不上,包括冒险者在内的所有力量都开始停歇——他们至少需要相当时间的休整。”
这是地狱骑士的优秀传统。
百年之前,一队被临时拉起来的动员兵就敢跟着扎瑞尔冲进地狱。到了今天,他们兵强
马壮,装备升级到世间罕有,比百年前的第一支地狱骑士强了无数倍——只要还有一点进攻的可能,他们就肯定不会停下来。
“所以,为什么他们休整我们也休整。”魔鬼的公主近日以来消停了很多,再也没有了过去飞扬跋扈的气势,但是作为魔鬼大公,她依旧天然就是指挥层的一员,“我们不应该趁机发动攻击么?”
“因为我希望得到一个关键的情报:露尼亚的埃米亚此刻在做什么。”拜尔哼了一声,“我已经吃过他太多次亏了。他走到哪里,能武装一整个阿弗纳斯军团的物资就能无中生有一样从他的手里冒出来。然后软柿子突然变成了精钢,痛得我自己龇牙咧嘴——”
“这不是理由。”这时,玛门突然开口了,“如果埃米亚使用的是自身的能力,那么一个高环法师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战场之上。”
拜尔抬起头来,深深地望了这位前上司一眼。
很奇妙,从朦胧之域回来之后,玛门的性格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原本的玛门是一个贪婪到让人搞不清楚是在刻意自污还是在本色演出。但是从那个死亡的战场回来之后,这个真实年龄未知的尖酸魔鬼居然变得沉默了下来。
太离奇了,玛门绝对经历过比这更惨烈的败仗,毕竟朦胧之域一战,魔鬼只是损失了盟友。就算盟友全军覆没了,也不至于让这个凉薄的大魔鬼性情大变才对。
可他就是变了。
拜尔答道:“我现在想知道,对面的指挥官是谁。如果是埃米亚挂帅的话,按照我和他对垒的经验,他是极为钟情声东击西,用极具风险的策略一击制敌的。如果他还有着最高的指
挥权,那么我相信,他的目标肯定从一开始就是埃奥诺克沙漠。
“而我们的唯一的战略目标,也恰恰只有保护吾主完成升神。为了这个目标,就连整个费伦都可以放弃。”
他们的凡人盟友几乎已经都做鸟兽散了,侥幸幸存的使者们都跑回了自己的教堂维持教会的最后一口残气。有些话就可以说得更直白一些了:“这是一场赢家通吃的游戏,之前的我们败得再惨都无所谓,赢得再多都无意义。”
“如果是为了这个目标,你更应该主动出击。”玛门那如同蛆一样的怪异面容竟在此时有一种扭曲的优雅,“如果坐视敌人进入埃奥诺克沙漠,会徒增变数。吾主是不可能同意我们就这么驻扎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那我们的南路军倒是有拿出些战果!”说到这个话题,拜尔气得砸了一下桌子,“三个魔鬼
大公,毫发无损的三个军团,攻击哈鲁阿居然一点战果都没拿到!他们至少应该要让哈鲁阿感到压力吧!”
在发泄完之后,拜尔长长地吐了口气:“安博里和埃尔图迦德的那场仗实在是太难看了。一位神明在自己的半主场偷袭一个小队,最后都被人放逐了……但愿她的神力真的能杀死那个圣武士。”
事实上,拜尔这边的阵容要微妙得多。
扎瑞尔凶名赫赫,但是自从来了费伦之后几乎是屡战屡败。原本颇有些骄狂的性子竟也被拷打得消停了不少,脑子仿佛又从她的脑壳里长出来了。
“总得有个备用计划。”一向不喜欢作战会议的扎瑞尔此时罕见地开口道,“敌人的防御不可能总是无懈可击。我们至少得有一个可以攻其必救的目标作为威慑,吸引走他们的一部分注
意力。”
“要用一支机动兵力威胁到敌人,那么这个目标必须又重要又空虚。”拜尔无比痛苦地摁了摁眉心,“老实说,最适合这个目标的就是埃尔图迦德。他们的主要军事力量悉数出征,但可惜,南线三个军团都撼动不了有迷锁的哈鲁阿……还是太过恐怖了——三角联盟的城市固若金汤,我们没有办法。”
拜尔犹豫了一下,在指挥部墙上的地图上轻轻点了点。
这次,他们的精英小队没有迂回南下,而是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深水城?!”
拜尔认真地说道:“我们收到了消息,领主联盟集结军队,目标是西埃奥诺克沙漠。作为领主联盟的领头羊,深水城必然会异常空虚。而这,只是理由之一。”
他在深水城和博德之门之间画了一条长长
的线:‘博德之门与深水城之间是一大片广袤的无人区。同时深水城也没正式加入联盟之中。所以,如果是深水城遇险,两座城市的互相援助必然很不及时。但是深水城又在费伦有巨大的政治意义,它的陷落或受困,必然能让我们的敌人陷入一团混乱。”
“用来投石问路,寻找埃米亚的下落,估测他们的下一步计划……再好不过了。”
一百一十五山脉之中(下)
“什么,马尔斯的伤情出现反复?”
伤情出现反复,这个词在费伦实在是比较小众。通常来说,只有买不起的神术,没有神术治不好的伤。
——但凡出现神术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没有一个是小事。
好不容易可以休息几天的大德鲁伊芬维也不得不从外面的山林之中爬了起来。
通常来说,利齿森林只是埃尔图迦德的邻居,甚至还是南面的邻居。埃尔图迦德东进这件事,与芬维这样的德鲁伊是没有职责上的联系的。
奈何地狱骑士实在是不想在广阔平原上被魔鬼的空军压制,于是请来了埃尔图迦德南北两片森林的大德鲁伊来扩张森林。
——然而,芬维就半推半就地在这段时间中把利齿森林的范围疯狂扩大。
曾经,利齿森林和埃尔图迦德是隔河相望。现在,你在利齿森林的边缘已经能直接看到风暴号角山脉了。
短短几个月之内,本就广袤的利齿森林面积暴涨了数倍。连带着这片森林给她的支援也是一路节节攀升。她现在已经可以自信地说,自己是埃尔图迦德周边最强大的施法者了——好吧,如果不把同样常驻此地的银算进去的话。
因而芬维意识到,开始不得不向她求助的事故,一定是异常危急的事故。
在山体之中,德鲁伊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侍从赶路:“一开始不是说普通的重伤么?神术资源不足了?”
“不,我们必然是给予了马尔斯先生最高规
格的治疗的。但是,治疗结束之后不久,他的伤口又会再度坏死,现在已经第三次了。所以我们不得不向您求助了。”
“……是因为神力么?”芬维在仓促之下,也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了。
“牧师好像是这么说的。”
当马尔斯的现状映入眼帘的时候,芬维才意识到,他的情况要比她想象中还要危急。
截肢手术似乎被紧急再度执行了一次。通风不算太好的大空洞中已经满是圣武士的血腥味。而现在,牧师正在尝试用法术先帮助他止血。
他们正在讨论要不要再释放宝贵的再生术——通常来说马尔斯这样的人物自然是无条件地得到无上限的援助。但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之中身体数度坏死……对他的正确治疗,也许是让他进入假死。
——甚至等他死了,再复活他。
但很遗憾,这些“常规”手段都对巴尔之子失去了效果或者压根就是禁用的。
“他现在状况如何?”芬维大德鲁伊从疾飞的燕子变回了人身,急匆匆地问道。
“芬维大德鲁伊,马尔斯先生他始终有生命危险的边缘徘徊。”在这个时候,一直在照看马尔斯的提尔牧师也顾不上礼节了,用尽可能简短的方式概括道,“……也许是因为安博里的神力顺着伤口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身体。我们不清楚该如何驱逐神力的直接侵蚀。”
芬维其实也不知道。
所以她来的路上就已经询问过了。
埃米亚已经允诺马上赶到。
而此刻,她现在也只准备做些基础的常识。
“为什么是现在才求救?”她一边做准备,一边问道,“当时那支小队应该几乎全军覆没了吧?”
“马尔斯当时拖着残躯等待到了支援,尸体和所有伤者都被回收了——死者复活了,其他伤者都回复如初了,只有马尔斯先生仍然伤重未愈。”牧师有些惶恐地说道,“一开始,我们以为他受的伤只是比普通的伤者更严重一些,即便一天无法恢复,两天也就够了。”
原来如此。
“马尔斯,要撑住。”大德鲁伊望着眉头紧闭,皮肤上满布白色盐晶的圣武士,低声说道,“毕竟这一波下去,是治愈还是雪上加霜,我也说不好。”
不过银刚刚已经同意了。那她就不客气了。
在她的话语声中,大德鲁伊的手上已经燃
烧起了熊熊的银色火焰。
银火能够被直接用来治伤,但通常来说,如果对银火不够熟悉,它的治疗效果还不如高级的治疗神术。
如果精擅银火,那么你就会用银火转化出高级的治疗神术。
现在,芬维真正的计划,是利用银火之中潜藏的力量来解决问题。
银火渗入了马尔斯的体内,原本因为盐蚀而严重皱缩撕裂的伤口在短时间内竟再度出现血色,汩汩而出的血流也变得缓慢了下来。
芬维抿了抿嘴,头也不回地问道:“以前他受到治愈也是这样?”
“是的。”牧师叹了口气,“这种好转一般能持续一到两个小时,并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再度恶化。”
“辛苦诸位了。”芬维长叹了口气,“正好我们终于有时间休息了,我们的自己的队友果然还是得我们自己照……”
就在这时,另外一位托姆牧师突然发出了惊呼:“你们看他的伤口!”
此刻的马尔斯的身体几乎只剩下了半边,可以说变成了毫无行动能力的残废,他的血液早就已经浸红了岩石。
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些原本已经流淌了满地的鲜血仿佛再度听到了什么呼唤一般。缓缓从岩石之上升了起来。
“什么? ! ”
猝不及防的众人差点呆住了,一旁的牧师反应极快,立刻就诵出了回返真言,床边的所有人,包括马尔斯在内,立刻就逃离了现场,回到了大山中的临时提尔教会驻地。
但这里距离仓库的距离甚至并不远。紧接
着,托姆牧师的警告就立刻传了过来:【小心!这团血液向着你们去了!】
提尔牧师则只能给自己的助手回以苦笑:【……我们现在已经没时间管那团血了。】
只因为重伤昏迷的马尔斯在这个时候似乎清醒了一下,开始胡言乱语:“……好多水……好咸……别靠过来!”
他过于强大的力量反而在此时变成了缺陷,纵然他此刻神志不清,但是向着身后随便挥出一拳,纵然他的拳头的确因此鲜血淋漓,但是山岩竟然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提尔啊。”提尔牧师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形巨兽,不禁咽了口唾沫,迟疑的举起了圣徽。
而芬维更是头皮发麻——她明明提前问了银,这位魔网化身信誓旦旦地说没有问题的!结果为什么魔网一沉入身躯就出了这么大的问
题? !
“先和他保持距离!”芬维想了想,还是说道,“不要让人靠近。不要让他在挣扎的时候误伤到人才是最关键的。我来控制他!”
她也来不及犹豫,眼中银光一闪,刚刚还在挣扎的圣武士顿时就如同被麻痹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呼……”芬维悄悄松了口气,但还是没忘记这里是提尔教会的临时驻地,立刻瞪向了那些停下脚步的提尔信徒,“这里还是很危险!请不要在此驻留!”
赞美密斯瑞尔,正在发癫的圣武士失去了那强横的抗性,不然她还真没有把握一击制住马尔斯。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继续呼叫支援,那团满地猩红的血液就如同箭矢一样与即将出门避难的提尔信徒们擦肩而过,撞进了马尔斯的体
内。
“……靠。”芬维情不自禁地骂了一句脏话。
马尔斯的惨叫停止了。取而代之的身体的嘎吱作响。
此刻的马尔斯,那被海水侵蚀的断臂与残腿正在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重新生长。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刺耳“嘎吱”声,新生的肢体并非人类的血肉,而是覆盖着坚硬外壳和尖锐倒刺的猩红之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头怪兽非但没有爆发出极大的攻击性,反而异常警觉地向后纵跃,跳到了墙角维持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然而,更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当这邪恶的躯壳快速成形时,一小团异常活跃的深蓝色海水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地从他体内挤压了出来。它如同挣脱了囚笼的精灵,在半空中骤然凝聚,织成了一团纤薄而透明的碧蓝漩涡,
再度将马尔斯包围其中。
在海潮汹涌的翻滚与马尔斯怪兽一般的嘶吼声中,芬维这个时候只能惨叫了。
【——埃米亚!!!银!!!,快来救人!再晚一点就出大事了!!!!!】
不过,她还是对埃米亚的效率稍微低估了一些。
她的话音刚落,埃米亚那沉静的声音就在她的身后响了起来:“不用担心,我已经到了。”
他此刻正高举那把神秘的告死之剑,厉喝道:“跪伏吧,巴尔之血!你不过是耶格余晖中,那最微弱无力的倒影。你已然被这世界折磨得支离破碎,不过是那古老力量中,腐朽败落的残渣!收起你的谎言,丢弃你的傲慢,你在这世间已无立足之地!
“滚回马尔斯的体内,你所剩的唯一价值,就是赞美马尔斯的勇气!”
紧接着,这把告死之剑中竟又散发出了清幽的海蓝光芒。而埃米亚又完全换了一副样子:“狂怒海洋的化身,请听从我的呼唤,请勿要再损耗您宝贵的力量,这里的子嗣同样需求您的帮助!”
随后,在芬维那满是惊愕的眼神里,埃米亚手中的告死之剑竟然真的喷洒出了一片深蓝色的水幕,原本还杀气腾腾的安博里神力也仿佛受到了些许安抚一般,终于了露出了自己疲惫不堪的本体,缓缓坠落在地,些许神光透过石壁,向着天空中去了。
而刚刚还在挣扎嘶吼着的巨兽声音越来越小,在发出了一声畏惧的尖嚎之后,狰狞的邪魔之躯缓缓退回了马尔斯的形态,最终疲劳地倒在了地上。
不过,原本重伤垂死的马尔斯此刻仿佛又恢复了全盛,身体上再也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马尔斯跟我说过,他希望试一试,如果一生都不使用神力,他到底能走多远……”埃米亚叹了口气,“看来我得告诉他,二十多岁的他大概只能和一个神同归于尽,想随便弑神,可能还得像他的老师一样再熬几年工龄了。”
马尔斯的眼皮子动了一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睁眼观察了一番四周,大脑运转了好一会才终于分清了现实与幻觉:“……那些幻觉果然是友军?我就知道!”
他艰难地起身向着芬维躬身致歉,然后瞪了埃米亚一眼:“你的夸耀听起来都格外刺耳……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北方了么?”
埃米亚来得实在是太快了。
“怎么可能。”而埃米亚也坦然答道,“我是来给你送新式武器的。神圣复仇者只是足以伤到神明罢了,作为弑神武器仍然是不够格的。”
远在外层位面之中,狂怒神系的气氛也并不怎么好。
安博里在物质位面和一小队猝不及防的凡人同归于尽,这件事实在太不光彩。
诚然那个叫马尔斯的凡人最近也算是声名鹊起,也背负着巴尔之子的名头……但是他从不使用神力。
所以,安博里就是和一个凡人同归于尽了。
即便安博里从不以神力强大闻名,这个事实也实在是让她面上无光。所以她几乎是来到塔洛斯的神殿外认罚的。
也正因为如此,她没有对塔洛斯连续几天的沉默表示出任何意义。
也就在这个时候,风暴之神推开了他的神殿之门。
那是一个巨大的、轮廓模糊的身影,笼罩在翻腾的雷云和闪电之中。他的脸庞隐藏在乌云密布的兜帽之下,只有两点炽热的电光,如同燃烧的陨石,在他深邃的眼窝中闪烁。
安博里嗫嚅了一声,最终还是低头说道:“吾主,我甘愿领罚。”
组成塔洛斯的漫天雷云摇晃了一下。
最终,雷霆如期爆发了:“安博里,失败,是不可接受的,你必须让人们重拾对我们的恐惧,否则这次失败带来的损失将会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别忘记了,你的神力是怎么随着凡人航行技术的扩张而一路暴跌的。他们真正畏惧的,只有恐惧本身。所有的类人种族,都是天然的莽夫!”
“……是!”虽然塔洛斯完全没有承担责任的意思,安博里还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以她主上往日的脾气,此刻他本应该已经大方雷霆了。如今只是斥责而无惩戒,她已然很是庆幸了。
雷霆雨露,皆是神恩。
不过,塔洛斯的惩罚的确不可能就这么结束了。
“安博里。魔鬼们打算奇袭深水城,向我求援。”他说道,“你去一趟吧。这次,不准你再堕狂怒神系的威名,否则,你靠脱离战场省下的神力,就由我亲自收回来。
“听明白了么? ”
“欧吕尔不去么?”安博里好奇地问道。
冬之少女最近突然缺席了与会。
塔洛斯沉默了一会,答道:“她下次必然列席。”
一百一十六骑士的黑枪
“感谢各位,感谢各位!此恩余生必将铭记于心!”
提尔教会对马尔斯的照顾自然是无微不至的。马尔斯的意识在此前也没有完全失衡。
在给提尔教会又塞了几套最新式的日曜铠甲之后,埃米亚一行就把刚刚恢复过来,依旧脚步虚浮的马尔斯带回了房间。
很遗憾,这座尚未竣工的大型要塞现在缺人手缺到了极致,以至于暂居的岩洞甚至还得埃米亚亲自从山岩上挖出来。
“……多谢了,又被救了一次。”
马尔斯身心俱疲地坐在粗糙的石台上,痛苦地按着额头:“我算是在梦境中补上了生父与外人打架的幻想,如果他们打架的时候没有时不时踹我一脚就更好了。”
“所以。”埃米亚说道,“你的情况要比其他战友严重,是因为体内的神血和外来的神力发生了冲突。”
“大概是这样吧。”马尔斯不安地抚摸着断臂。
他亲眼看见了自己失去的躯体被名为杀戮者的怪兽替代,整个人都险些变成暴走的神明化身。
“你感觉如何?”埃米亚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
“完全没觉得自己变强了。”马尔斯的嘴角扯了扯,“——我有世界上最强的工匠,为什么要脱下盔甲放弃武器,去和别人撕咬。它的力量很符合我对我“父亲”的印象:有还不如无。”
“这个问题最好能在决战之前解决……也许……”
也许,最后三位巴尔之子身上的问题,值
得他去找耶格一次。而且这件事还不能拖,如果他们三人身上的问题变得更加严重,那耶格肯定会坐地起价。
还是先着眼眼前吧。
埃米亚摇了摇头:“我这次来,是为了给你送新武器的。”
“新武器?”马尔斯的眼中露出了意外,“新式的神圣复仇者斩切神明化身的躯体都毫无困难,只不过神明化身简直没有要害,这点让人很是苦恼。但总体来说,我不需要武器。”
“所以,你现在有能力击倒不擅长肉搏的弱小神明化身。”埃米亚说道,“但是缺少一锤定音的手段。”
“你……似乎在卖关子。”圣武士是和埃米亚一起旅行最久的队友,此刻他的眼神中突然升起了警惕,“你该不会又搞出了什么鬼东西吧?”
“能让银喜笑颜开的东西。”埃米亚说道。
嘭。
此话一出,不要说马尔斯了,就连原本坐在一旁的芬维都蹦了起来,开始寻找逃跑的路线。
“……银虽然很胡来。”埃米亚觉得还是要为自己挚爱维护一下形象,“但还是有注意影响的,没有必要那么夸张。”
马尔斯毫不犹豫地嗤笑道:“我们这次大战的最终目标埃奥诺克沙漠,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大荒原,它的诞生就有银小姐一拍脑门的功劳。”
“这完全是以偏概全。”对耐瑟瑞尔历史颇为了解的埃米亚立刻反驳道,“造成沙漠化的真正元凶明明是在其上肆虐的费林魔葵。”
马尔斯当然是在以偏概全。但无论如何,银小姐很喜欢的东西即将变成马尔斯的武器,这件事还是有些太过惊悚了。
“你离我远一点。”马尔斯冷静地但坚决地退到了房间的边缘,“你先告诉我,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原理是什么,稳定不稳定!”
“我说了,为了解决你的问题。”埃米亚说道,“能够帮助你在神战之中制胜,能够杀死神……”
他还没说完,这下马尔斯是真的直接跑出去了。而芬维则一脸纠结地在门口进退维谷。
“喂! ”
“少来这套!”马尔斯的声音明显越来越远,“之前,梅塔特隆小姐的光种术都不敢自夸能弑神,但是她已经能把几万平方公里的地方变成灰烬了!你这个武器只怕是会先把我炸得半死不活吧?”
“怎么可能!”埃米亚信誓旦旦地说道,“它对使用者没有任何反噬!”
“你立字据! ”
在一顿鸡飞狗跳之后,埃米亚总算是有机会把他为马尔斯特意准备的武器拿出来了。
次元洞张开,露出了那把……那根闪耀着淡淡金光的黑柱。
只不过,这不祥的柱体的末尾,被埃米亚特意加上了骑枪用的柄。
“……埃米亚。”马尔斯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什么东西?”
“很危险的东西。”埃米亚严肃地说道,“我不能说出它的来源,因为仅仅是这个过程都有可能被原主人发现。”
“就这么一根柱子……甚至看上去还没开锋。”马尔斯十分困惑,“到底哪里像是有杀伤力的样子?”
更不要说它的体型也实在是太大了。几乎有马尔斯双臂合抱之粗的庞大大物,到底要怎么用?
“它叫黑箭……黑矛!”埃米亚轻咳了一声,说道:“它曾经被人当作床弩的弹药,但是它的杀伤力更多来自于它的特殊材质。经研究,它对神明化身有着非同寻常的杀伤力。”
“研究?这是怎么研究出的结论。”马尔斯只觉得今天荒诞得不行,“我不是文盲,除非你真的拿它杀过一个神明化身,否则我肯定不会用这么神神秘秘的东西。”
“这就是重点所在。”埃米亚双手交叉,身体微微前倾,“我这次去北面,在银的帮助下,用黑箭成功杀了一位。所以,我马不停蹄地来为你更新装备了!”
马尔斯瞳孔一缩,也站了起来:“……你认真的?此事事关重大,不是开玩笑的场合。”
“我们队里最喜欢开玩笑的那个人正在深水城扯皮。”埃米亚摊开了手,“你第一战没能杀掉安博里,第二战有把握么?”
“……没有。”马尔斯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还不如说,安博里熟悉我的风格之后,我的胜算可能还不如第一次。”
神圣复仇者最主要的力量还是对敌人邪恶魔法的压制和为使用者加持魔法抗力。但是很显然,这种压制和魔法抗力,对神明来说都是个笑话。
马尔斯如果想雪耻,必须得到进一步的提升和帮助。
圣武士摇了摇头,站稳身体,试探性地对着枪柄伸出了双手。
“咦……?”
武器很重,但是对比起它的体型,却已经算是非常轻盈了。仿佛是空心的一般。
马尔斯身体微微一颤,这看似庞大无比的黑柱居然就跟着摇晃了一下。
随后,在埃米亚惊愕的目光之中,马尔斯干脆松开了一只手。
黑枪在次元洞中摩擦滑动,与空间摩擦出了又像歌声又像战吼的异响。
埃米亚其实并不太了解马尔斯的实力具体到了什么地步了。毕竟他们小队其实并不经常进行硬碰硬的战斗,圣武士也就不经常有直观展示武力的舞台。
所以,当看到马尔斯这个家伙真的能把房间承重柱级别的东西单手抬起来的时候,埃米亚的眼皮不禁跳了一跳。芬维更是忍不住低声咕哝道:“那层皮下面真的是人类么。”
——队内的圣武士越来越牲口了!
当然,马尔斯只是能够单手举起来罢了。他的手和臂膊微微颤动,显然想单手举起还是相当吃力的。圣武士犹豫了一下,匀速地把骑枪放到了地上:“……所以,这是骑枪?”
“正是。”埃米亚答道,“想发挥它的威力,只靠轻微的剐蹭是不够的。”
“所以。”马尔斯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绝妙的比喻,“它是【律令·死亡】那种类型的?”
“是的。”埃米亚说道。
它真正的强势之处在于,似乎有着能够【斩杀】敌人的力量。而该如何将敌人迫入死地,就得另想办法。
“体型为什么这么大?是巨人之神的物品?”
“不,和他没有关系。”埃米亚说道,“至于体型,我尝试复刻过了,制造它的两种材料会爆发出激烈的反应。这种黑柱实际上是经过漫长的放置之后的稳定态。”
“所以,在作战的时候,它是纯粹的冷兵器。”马尔斯皱紧了眉头,“那么它对神明身上的那些防护没有办法?会被一堵力场墙阻拦住?”
“这个,你大可放心。”埃米亚随手布下了一道力场墙,“一试便知。”
马尔斯摇了摇头,也不矫情,双手举起这把古怪的骑枪,猛地向着力场墙刺去。
力场墙,在这个世界上本应该是坚固的代名词。到此前为止,埃米亚的力场墙只被格乌什这样武斗派中的武斗派的神明击垮过。也许荒灵的一击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但是那又如何,这足以证明,力场墙根本不是凡人能够强行突破的防御。
而马尔斯这仓促的冲刺本也应该有一样的结果。
然而就在黑枪的钝头撞在力场墙上之时,柱体上缭绕的金色纹路骤然光辉大盛。透明的力场墙之上骤然浮现出无数丝线,然后就如同被扯坏的破布一样爆发消散。
“……看起来……”马尔斯迟疑了一下,“它似
乎是被……这把枪,用魔法抗力强行无效掉了?
太过离奇了,一把枪居然自带如此强大的魔法抗力?!这把枪到底是什么来历?
“看起来是这样。”
马尔斯摇了摇头:“但是,目前来看,就算我骑上白银船,那制造出的杀伤力也有其极限。如果你已经有了战果,这把武器应该留给你自用才对。”
“哦,那不用担心。”埃米亚一脸认真,“我库藏里还有不少。足够我自用了。你还是先练习一下该怎么用飞马冲锋吧。”
“……别的武器你能造,也就罢了。”即便马尔斯也没少被埃米亚折磨过,听到这句回答的时候,他还是绷不住了。
他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你不是说这是弑神的武器么?!凭什么也能量产啊?!”
埃米亚沉默了,他挠了挠脖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能说。风险太大了。”
“好吧好吧,随你的意。”马尔斯喃喃道,“白捡武器的人还能抱怨什么呢……话说这武器我要怎么带啊?!”
“这里。饰物手镯。”埃米亚说道,掏出了一个精心制作的坚固的金链手镯。
“啊哈,你准备还挺周全。”
马尔斯自然也认识这种不太热门的魔法物品,他结果手镯,把它套在了黑枪的柄上,念出了手镯上的命令语,庞大如石柱一般的黑枪瞬间就变成了手镯上的一根小小棱柱,仿佛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装饰品。
“对着神明骑枪冲锋啊。”马尔斯咕哝道,“真的不会死在路上么?黑枪有魔法抗力,要是能拿它当盾……等等,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
也就是说,靠着庞大的体积,这杆黑枪甚
至是攻防一体的!
想到这种离谱的东西,埃米亚的手中可能还有数把甚至数十把,马尔斯就觉得眼前一黑。
不过,转移痛苦的最佳方式,就是让痛苦到别人的脸上。
马尔斯想了想,突然说道:“说起来,希格这些天似乎在争取深水城的援助?”
“是的,已经出了结果。”埃米亚答道,“她居然成功说动了那些著名的深水城巨像来驰援……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
“深水城巨像啊。”马尔斯意味深长地说道,“那是倾深水城之力,都要数十年近百年才能做出来一座的构装生物。”
一百一十七深水城巨像
深水城巨像,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深水城最重要的地标之一。
它们往往是坐落于各个区域的庞大岩石塑像。他们堪称遮天蔽日,是真正意义上的巨像。即便是那些住在附近的居民,爬到附近教堂的尖顶上,也只能看到这些巨像的下巴。
有些人形的塑像都被雕上了精美的胡须,但这很不必要,当最高大的几个塑像直立起来的时候,层云就是他们的胡须。
“……那么,他们有特殊的视觉,能够看透层云?”
来自三角联盟的使者,吟游诗人希格好奇地问道。
她身材娇小,不过在这种可以与最古老的巨龙媲美的庞然大物面前,所有生物都一样矮
现在是多事之秋,有战斗力有见识的领主们都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希格的向导是一个比她高不了太多的青少年。
他显然是个法师,穿着修建得体的法袍,脸上连一点胡须都没开始长。也正是他,在之前用自豪或者说得意洋洋地向希格介绍着深水城最著名的地标之一。
当这些能够走路,能够说话甚至能够思考的时候,它们也的确是名副其实的地标。
不过,法师的得意都被希格的一句话给呛了回去,这个年轻法师讷讷了半天,最终也只能憋出来了一句:“——也不是每个塑像平常都直立行动的。而且能够看穿幻象就足够了。”
换而言之,就是这些巨像虽然能分辨虚实,但还不足以看穿障碍。
就在此时,远方的层云中多出了一队客人
高空之上,云海如同一望无际的雪原,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金色的光芒。一队外形流线、宛如玻璃飞鱼的飞船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其中穿梭。它们的前方吸收着漫天的云气,整个深水城的云霞似乎都在想着它们的前方滚滚而来。但是,飞船的尾部却又同时喷发着大量的暴风,它们瞬间将云雾撕开,形成一个不断延伸的空心隧道,将后方的云层搅动成一道道剧烈翻滚的螺旋状尾云。
这长长的螺旋从东南方一直延伸到深水城的上空。飞空船队们乱糟糟地在空中盘旋着下降高度,最终安安稳稳地停在了一尊巨像的手中。
那尊深水城巨像名为鹰人,以风元素生物为名的巨像本也是深水城的空港之一。
“那么,就到这里吧,深水城的盖尔先生。”
希格咳了一声,“现在看来,哈鲁阿的其他护卫队也抵达了。护送任务大概马上就要开始了。”
年轻的法师愣了一下,恭谨地说道:“很荣幸能为您揭开深水城的一角,希格女士。”
在送别自己的导游之后,希格踮了踮脚,向着远方传去了轻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她的声音轻而易举地穿过了近千米的距离,精准地传入了刚刚传送下巨像的法师一行人的耳中。
自然,哈鲁阿最新的法球驱动阵列还远远来不及普及。已经能够使用这个技术高速航行的船队几乎都是长老亲自带队。而哈鲁阿人虽然自由散漫,但还不至于在这个时间点上带着自己的家当出去旅游。
这支船队,是专门为了此次护送而来的。
而为此,带队的甚至不是一般的长老,而是哈鲁阿长老会实际上的二号人物,纳伊夫·阿尔·穆萨。
他的实力和地位原本都要逊于曾经的穆斯塔法族长。不过,他成功熬死了上一任穆斯塔法族长,再加上在阿贝尔时,他无比坚决地支持了埃米亚那一派。所以,他现在在哈鲁阿的地位已经近乎不可动摇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亲自带队来到了深水城。
这次,哈鲁阿船队的配置可以说在费伦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豪华到了极点。船队上有三个哈鲁阿长老和他们的几十个法师学生——里面最年轻的看起来比前面的盖尔还要小几岁,简直就是刚刚从法师学校毕业的年纪。十个魔法牧师,五个秘火骑士和同样训练有素的船员
这个配置不要说护送,就算是直接进攻深水城,也足够让深水城鸡飞狗跳一会了。
至少,他们刚刚证明他们有绝对的制空权。
两队人很快在一个广场中央的骑士塑像之旁会面了。
“希格女士。”纳伊夫在面对希格时,姿态摆得相当低,像是面对平辈人一样施礼,“哈鲁阿护卫队已经抵达。我们听说您的谈判已经告一段落了?说实话,我没想到您居然能要到深水城巨像,在我的记忆里,这是深水城的至宝,绝对的非卖品。不要说外出了,他们甚至都不舍得让他们活动一下身体。”
“当然是谈拢了。”希格笑嘻嘻地答道,“他们被银月城上的大战吓傻了,不敢再做彻底置身事外的美梦。至于巨像……我能要来深水城巨像,还是因为这些看起来安稳的大家伙在奥法之灾的时候捅出了大篓子。而你们那时候已经去阿贝尔了,不知道这件事。”
“奥法之灾。”这个名字让找回了些许往日傲慢的哈鲁阿法师们也有些眼歪口斜。
在场的哈鲁阿人中,不少人被这个词折磨了百年。年轻人们更是最近一年才第一次品尝到魔网的甘美。
“我猜,那些巨像失控了。”纳伊夫说道。
“正中靶心。”希格耸了耸肩,“所以,它们在现代的深水城人眼中,既是地标,也是不定时炸弹,不再是非卖品啦。更重要的是,恢复过来的巨像们也这么认为。对他们来说,踏入危险的战场是一种赎罪。”
“您说得轻巧。”纳伊夫作为长老会地位最高的成员之一,在百年之前就是九环法师了,很清楚深水城人的性格,“背后一定付出了许多努力。”
哈鲁阿人把傲慢挂在脸上,深水城人则用善良来施舍怜悯。也许风格都算善良,但是绝对算不上平易近人,更不好说话。
“哼哼。”纳伊夫的这句赞美显然让希格很是
受用。她轻咳了一声:“总之,我们打算在夜里行动,为了抵消魔鬼的空中优势。”
根据之前的战斗经验,物质位面的魔鬼军团过于精锐了。结果就是魔鬼大军恨不得人人会飞还能传送。在地形开阔,视野清晰的地方,魔鬼可以说是占尽优势。
埃尔图迦德为此请来了德鲁伊,呼唤出了一望无际的森林,强行限制了魔鬼的活动范围,借着森林的掩护与呼啸的魔鬼打游击。而这个宝贵的经验,深水城……模仿不来。
深水城远离前线。根本没有地方遮挡。
“我有个问题。”就在此时,队伍中年龄最小,只有十几岁出头的稚嫩法师开口问道,“我们一定要让巨像一步步走到风暴号角山脉?就算他们日夜不歇地赶路,恐怕也要走超过一旬。”
“很遗憾,是的。”希格答道,“这是一次复合行动。我们要求深水城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
态度,所以这件事必须让深水城人尽皆知,弄得声势浩大。同时,深水城本身也有自己的考量——用比较高情商的话,是他们希望同时执行两个计划,这样我们两边的压力都能轻一些。”
哈鲁阿人目瞪口呆:“——但是我们这边本可以不需要承担任何压力的!”
运送几个石像很难么?如果运送的真的是石像,那他们可能还要稍微头疼一下。但是几个构装生物?他们只需要直接将其变形成几个小物件,然后就能传送回风暴号角山脉了!
“所以,低情商一点……深水城愿意把宝贵的深水城巨像无偿地交给我们使用。即便在战场中出现了难以避免的伤亡也无所谓——代价就是,我们得为他们吸引几天火力。”
纳伊夫眉头紧皱:“这件事……风险太高了。魔鬼正面强攻的战斗力还是非常惊人的。我
们却要牺牲自己的机动性,此消彼长之下……”
哈鲁阿人本以为来进行一次象征性的护送就可以交差了,万万没想到深水城突然临时摊牌了一个如此危险的工作。
秘火骑士们按说也同样重视公正,不过现在的秘火骑士几乎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实在是没有在几百岁的长老们面前发言的底气。
就在此时,沉重如闷雷的声音骤然从他们的身边响起:“不需要诸位担心!”
这时,哈鲁阿一行才发现,那座一直在他们旁边一动不动的巨型石像,居然也是一座深水城巨像!
这座塑像本来描绘着一位高贵的骑士提缰勒马,高举长枪的威武情景。这样凝结的动态本应该是雕塑中的常态。
然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骑士的战马前
蹄轰然落下,整座塑像瞬间活了过来。
又或者,它本来就在装死。
“来自世界各地的客人,容我自我介绍:我是深水城巨像,荣耀骑士!”
在哈鲁阿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这位骑士甚至翻身下了马,一手牵着马缰,如同活人一样跪下身来:“我们巨像早已完成了讨论:我们理应帮助深水城的居民吸引火力,但是这不应该以其他盟友的安危为代价。我们已经达成共识:只要诸位认为势不可为,就随时可以撤离战场。要不要把我们变形随时带走,全由各位一言而决。”
“……这……”纳伊夫迟疑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反驳道,“问题是,现在我们带来的力量可以用来进攻,但是完全不足以防守魔鬼的攻势,这不是决策的问题!”
他想了想,还是转向希格,低声问道:“我
们还有多少时间?我们也许需要援军。”
“啊,援军的话当然是有的。”希格答道,“一方面,深水城同意派出他们的灰手。这支精英部队将全员跟着我们前进——能不能和巨像一起抵达风暴号角,就看我们的了。”
哈鲁阿队内的年轻小法师沉默了一会,拉了拉旁边自己的一位师兄的袖子:“……什么是灰手?”
“深水城最主要的军事力量之一。”希格答道,“可以说,深水城主要负责快速反应的两支部队,就是以精英冒险者为主的灰手和狮鹫骑兵。另外,我还从各个教会都拉了点朋友。加上你们的话,这支护卫队大概能有个两百到三百人。”
“这个人数还不够站满那个骑士的马鞍呢。”那个小法师吐槽道。
,虽然两人的身高完全就是相差仿佛,“话说你这种小屁孩为什么会来这里?!”
纳伊夫轻咳了一声:“因为他最前途无量。他是目前二十岁以下的施法者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突破到五环的。”
“……五环? !”希格震惊了,“你今年多大?”
“自我介绍一下。”这个虽然年纪不大,衣服却像成年法师一样考究的小法师拍了拍肩上代表咒法系的胸针,“我叫萨万提斯·托莱多,咒法系法师,今年十四岁,五环法师……一个月前刚刚突破的。”
纳伊夫无言地回头瞪了一眼自己的学生:“——顺带一提,这个水平在我带来的这支队伍中最多是中等偏下,算不上拖后腿。”
托莱多闻言也挺胸抬头,显然相当自豪。
“哦。”希格哼了一声,“前途无量的大法师
,你你能把未来的你的力量送到现在么。”
托莱多立刻就蔫了下去。
“好消息。”希格对着他做了个鬼脸,转过身来,“博德之门的焰拳们沉寂了几个月啦,不过他们也不是完全沉迷于给小商贩开罚单。这段时间里,焰拳和贡德教会尝试性地编了一支新军。他们希望能让这支新军快速成长起来,所以给这支新军找了个支援这次行动的活。”
“新军? ! ”
比较传统的哈鲁阿人,其实还不能完全接受他们和贡德教会变成了盟友的事实。纳伊夫皱起了眉头:“怎样的新军?”
“很难形容。”希格比划了一下,“砰砰砰,轰轰轰?顺便说一下,他们也挺馋这种巨像的技术。”
一百一十八汲水
“轰!轰!轰! ”
巨像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离深水城城区,也代表着这些地标即将正式离开深水城的城区。
而这些巨像,有可能一去不复返。
“……一个时代的结束,又或者一个时代的开始。”莱拉·银手站在深水城的城墙上,看着巨像的身形逐渐淹没了在了黑暗中,不禁叹了一口气。
深水城与三角联盟的关系没有那么紧密。半是使者团的哈鲁阿人倒也罢了,焰拳的正规军队显然是不可能直接入城的。巨像也不适合在城内聚集。所以三角联盟的部队将在郊外集结并前进。
而深水城完全没有做好迎接新时代的准备
。他们此刻也只是同意和三角联盟站在同一个战线之上,但还完全没有做好和三角联盟一起齐头并进的准备。
深水城已经当了费伦第一城市甚至第一国度太多年,几乎所有的,合法与非法的信仰都在这座城市里扎根。这给深水城带来了深不见底的力量,却也让深水城的运转极难调头。此前的领主会议上的那次突袭没能再度复刻,在大量的利益交换和掣肘之后,深水城前进的步伐再次被硬生生扯住了。
最终,深水城还是选择了更传统的路线:和银月城联合进攻,与三角联盟的关系将是合作而非同盟。
这按说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这样能够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绝不是在几个月之内就能决出胜负的。更何况从目前来看,双方都极有耐心,甚至都没有什么一定要坚决夺取的战略目标。双方都用一种理智到近平冷酷的方式
消磨着彼此的力量。
而深水城的坦帕斯主教在之前的会议上给出了判断,也最终对深水城的态度一锤定音:“三角联盟对魔鬼的战争决心堪称牢不可破。他们上上下下都已经决心死战到流尽最后一滴血。而现在的深水城,已经注定只能在顺风局中打打下手了,完全没有做好打这种灭国一战的准备。我反对全面开战,是因为我认为现在的深水城不值得信任,不加入同盟,至少三角联盟不需要为深水城的遭遇负责。”
脸难看,话难听,但这也是战争牧师的一贯准则。
费伦的战争牧师,并不是一群战争狂。恰恰相反,他们的普遍理念,是尊重战争的规则。
不过,莱拉·银手还看出了深水城背后潜藏的更大危机。
领主会议没有达成,深水城没有下定决心。
坏消息是,有很多势力和教会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一向保持中立的碧绿闲庭代表,大德鲁伊帕尔默在意识到会议不同意支援之后,在会议之后就离开了会场。
莱拉·银手注意了西凡纳斯教会的动向,他们去了南方,博德之门与深水城之间。
而这并非个例。
被勉强糊在一起的深水城正在被撕裂。在投票中失败的人完全无法接受失败的结果,他们宁可独自行动。
“教会啊教会。”莱拉·银手低声咕哝道。
理论上来说,深水城的武力只有常规的护卫军和那几支军队。但是其实所有人都清楚,
费伦大陆上有无数支随处可见却又被默契忽视的力量。
教会,本来就是一个个先天性的独立王国。他们有自己的理念,向信徒收取十一税,售卖服务作为经济来源,有久经训练的圣战士和牧师。
但是教会又没有那么独立,因为绝大多数教会都是带有严重的地域背景的,某地教会的主要成员就是本地人。真的能够跨地区组织起来的严密教会是少数中的少数。所以很多政权都有错觉,就是教会是普通的机构,是可以被规则压倒的。
但事实上,几乎所有教会都有掀桌子的可能。
而现在,很多教会开始决定走下牌桌了。
“哎,随你们便吧。”莱拉·银手长叹了一口气。
就算是要加入战场,深水城总也得有人驻守。莱拉·银手是不必亲自加入这场大战的。
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地去看深水城的晚霞。
就在此时,她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太妙的迹象。
深水城将进入战时状态,执行宵禁,这条命令还是被通过并传达了的。现在,来晚了的航船本应该只能在海湾外下锚等待一夜了。
现在,宵禁按说已经开始了。但是还是有一艘异常庞大的船只正在追逐着黄昏的尾巴入港。
“……也许没什么所谓?”她皱紧了眉头,随后又叹了一口气。
也许港务官也是用同样的理由放任这艘船进入深水城的。
就在她即将转身之时,她忽然感觉到了魔网的振动。
在那艘看似普普通通的船只上,突然形成了十几个无比怪异的球膜,将那艘船只团团包围了起来。
每一个球膜都有几十米宽,几乎瞬间就淹没了深水城十分之一的港口。
但是真正骇人的,是那艘船只重重地撞在海床之上的声音。
而船只周围的所有液体,都在那一瞬间被球膜“吃”光了。同时,它又构成了一道坚固的球壁,将所有的液体阻隔在外。
就这样,海港之中那无比突兀的无水区,仿佛是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大口。
“哈!哈!哈!!!明斯克和布布都十分确
信,魔鬼已经完全屈服于埃米亚小队的威名了,就算你们安安稳稳地留在原地,也不会有魔鬼敢来袭击你们的!”
希格是万万没想到,博德之门对这支援军有如此看重。
带队的人,是薇尔雷特大公,以及在百年前同样声名卓著的莱瑟曼狂战士,石领主明斯克。
当然,还有他的仓鼠布布。
在他们的身后,是完全焕然一新的焰拳新军。
曾经的焰拳几乎是完全用冷兵器的军队,用的是最传统的武器装备。远程武器中甚至连弓弩都不占绝对优势,相当数量的焰拳士兵更惯于使用标枪。
而新编练的焰拳新军,和过往的焰拳,大概只剩下名字相同了,这支新军全都穿着从哈
鲁阿新法师王那里订购的轻便玻璃钢铠甲,背后则是贡德教会鼓捣出的火枪。
而在车队的中部,是正在道路上轰鸣的“马车”。只不过,这些马车却没有使用马匹,而是完全用机械驱动的炼金马车——这是曾经兰檀贡德教会的招牌。在从阿贝尔回来之后,埃米亚大匠牵头完成了双方的大规模交流。
于是,现在兰檀的自行马车上,承载着黑沉沉的重炮。原本粗糙而昂贵的金属车轮变成了楚尔特丛林中提取的原形胶状体。而火枪虽然用的还是发烟药,重炮却都是采用元素琥珀的最高配版本。
博德之门的大公和深水城领主一样,群体达成的共识是绝对的,城市必须无条件地执行并支持。不过,深水城有十几个甚至几十个领主,他们来自各行各业,职能往往毫不重叠,因此互相打架是常事。
而博德之门,在大部分时候,四人议会的效率其实也并不高。不过现在的博德之门……两名大公是夫妻兼亲兄妹,第三名大公是贡德教会的主教。
而第四名大公的选举在日前结束。原本在博弈和争取之后,第四名大公本应该是一名代表外城区的主教。然而,在朦胧之域大战中,外城区的不少邪恶牧师都永远留在了死神的国度里。
最后,因为只管吹拉弹唱,一点正经事不做的音乐之神密里耳教会的主教成为了第四名大公。而这位大公,算是希格的半个监护人一一顺便一提,希格的另外半个监护人是薇尔雷特大公。
简而言之,现在博德之门比最集中的政体还要集中。已经百余年没有动过的焰拳预算就这样为新军暴涨了一大截。
有近一半是施法者的哈鲁阿人看不上火枪的笨拙,只对火炮的威力高看一眼。但是这些武器在焰拳中就是无可匹敌的了。
“呐,爱蒙姐。”希格虚着眼睛,“为什么要带石领主先生,他不是最传统的那种战士么?”
说传统都是保守了,希格严重怀疑,名为明斯克的战士之所以用冷兵器,甚至还偏爱近战,是因为他的脑子不允许用更复杂的东西。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那只仓鼠还是吱吱叫了几声,而明斯克立刻高呼道:“布布听到了!你在说明斯克的坏话!”
“因为到处都缺人手,怎么分配都是个抉择问题。”爱蒙望了明斯克一眼,“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我需要明斯克,我不能无人照顾。”
“您不是独自在博德之门生活了很久……哦……哦。”希格才说了一半,看到明斯克那喜笑颜开的表情,就反应过来了。
爱蒙小姐完全是把自己的老朋友当孩子哄,奉承话是不要钱地往外撒。
不过希格也反应过来了。
真正不适合独自行动的是明斯克。曾经跟着巴尔之子所向无敌的明斯克,就在极少数的单独行动中就失陷在了博德之门。
“晚上好,诸位巨像。”博德之门的大公优雅地向着高耸入云的巨像打了声招呼,“在此前战斗的经验中,我们认为黑暗对机动性极强的魔鬼是极佳的障碍物,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中我们都是夜间赶路,可以么?”
“我们,为深水城,不分昼夜。”而巨像也理所当然地给出了回答。
就在此时,巨像们疑惑地转过了头。
他们看到了深水城港口中的异变。
一百一十九 费林魔葵
“你们是路痴么?”
希格一向是不愿意扛雷的,所以对这些主动把他们拖下水的深水城巨像没有拿出特别好的态度:“我们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要千辛万苦跋山涉水地赶到战场了。你们这个时候又往回走也不免太过分了。我们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诗人小姐当然知道强硬不总能解决问题,但她更知道不强硬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她是博德之门的使者,深水城作为领主联盟的带头老大对博德之门和埃尔图迦德的遭遇视而不见,胳膊肘往外拐,本来就很理亏了。就这样,他们还在领主联盟会议上帮忙打爆了两个魔鬼大公。
吃了这么多亏,他们又向深水城各个教会
塞了大量的“捐赠”,才最终得到了态度的偏移——结果,他们才要到了几个更接近花瓶的深水城巨像。
吃尽了苦,受尽了累,然后这帮巨像还要甩他们脸色?!
就在此时,在天空中低速巡航的纳伊夫长老的通讯也传送到了:【希格小姐,紧急消息,我们发现深水城的港口出现了非常……不正常的现象。】
希格一面踮着脚,怒视着那几个深水城巨像,一边问道:【有多不妙。】
【这件事的历史就很长了。但是有可能是哈鲁阿建国时甚至建国前的宿敌。】
【那得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吧!真的是宿敌,意思是能让曾经的哈鲁阿头皮发麻?】
【非常恐怖的敌人,他们的单体实力也许不够强,但是对一个势力乃至国家来说。他们
是极度危险的猛毒。希格小姐,即便退一万步,我们不应该为深水城做他们的本职工作,也要把这件事告知联盟中的每个成员。】
【……这件事交给我吧。】最终,希格如此答道。
窃听短讯术这种高端行为是神明专属,深水城巨像这群只有体型比较大的傻大个自然不懂其中的奥妙。
希格脑内和大法师交流了无数句,脸上那暴跳如雷的神情却丝毫未变:“我们本就是领主联盟的盟友,领主联盟已经同意开战了!你们不是我们请来的雇佣兵!你们的行为非常伤害深水城对外的信誉和形象,你们最好明白这一点!”
“……十分抱歉,博德人的使者。”巨像们的态度原本还有些倨傲,但此刻,他们也终于把姿态低了下来,“我们自诞生起,就被要求保护
深水城和深水城的子民。我们实在是很难在这个时候对深水城视而不见。”
“多新鲜啊。”希格冷哼了一声,体型虽小,声音却诡异地清晰传到了所有巨像的耳中,“深水城是已经没有防卫军了么?需要你们这些傻大个来回奔波?我们又做错了什么?需要被深水城人如此反复折磨?我们深陷泥潭的时候深水城反复推脱,同意出手帮助了又开始扯皮到底出多少力,最终所谓的出力是让我们当诱饵。现在连当个诱饵都得受你们深水城的欺辱?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不……不……不是。”深水城巨像这样能够几十年不言不语的生物显然不可能言辞犀利,更不可能跟得上吟游诗人的嘴,他们异常尴尬地说道,“我们……只是……担心。”
“首先呢,我不是不能理解你们的想法。”希格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你们已经在深水城生活了几百年你们几乎是清楚这座城市是加
何走到今天的,你们也许沉默,但是心中的火焰却要比心脏里的热血还要炽热。但是你们忍受了几百年风吹雨打之后,却要像弃子一样,去远离故乡,参加绝大多数深水城人都没有兴趣的战场。你们,成为了领主们竞争的弃子
“你们很失望,你们认为自己多年的努力没有得到认可……这都是人之常情。”
这下,深水城巨像们神态各异,有的巨像脸上浮现出了被戳穿心事的羞恼,有的则是唉声叹气。
“——所以,你们现在反而应该换一个环境。”然后,希格的声音骤然变得动人心魄,“你们知道公关的真正诀窍么?解释是最愚蠢的方式,因为大家缺失的是情绪。你们真正应该做的,是用新的标签代替旧的。你们在深水城停留再久,你们都是曾经暴走过的巨像。只有在另一个战场上功勋卓著,你们才是从一个战场上回来的英雄。”
“当然,你们不应该在深水城最需要你们的时候离开,这个我完全理解。”希格微微侧耳,仿佛在和远方的某人对话,然后,她继续说道,“我们做个崭新的约定吧——港口的那次袭击可能非同小可,也许会打乱深水城原本的计划。如果来袭击深水城真的是那群生物,我猜深水城人大概要直接退出战争了,光这次袭击就够他们鸡飞狗跳了。”
“——?!”巨像们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某一个字眼,这群无比高大的巨像甚至对着矮小的希格放低了姿态,有的巨像甚至直接半跪在了地上,“您还没看到袭击的情景,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咳哼。”埃米亚小队中文化水平最低的诗人小姐异常得意洋洋地说道,“这就叫作见微知著。我们来做个新约定吧。如果不出意外,两天以内,那稳固在港口上的吸水球罩,就会发生第一次复制。被再度复制的吸水球罩会出现在
两公里之内的任何一个地点。坏消息是,这才只是开始,这种复制的最高出现记录是骇人听闻的24次。每一个球罩能够覆盖数十米的环境中,抽干植物的生命力,吸走所有的水分,把所有的土地都变成最干燥的沙漠。”
听到这句话,深水城巨像们反而放松了一些。
这个法术听起来影响范围很大,但是效果相比较起来却太弱了。
而事实上,希格才刚刚背了一半:“——而上面,是这个名为死亡汲取的种族法术中最弱小的一部分。它最可怕之处在于,同样将被球罩吸干的还有魔力和魔法物品。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这个法术一旦开始,是极难被阻止的。只要施法者不死,这些球罩就绝对不会消失,届时,哪怕一滴水也无法进入深水城的港口。不幸的是,即便深水城及时杀死了那些葵花脸,球罩也仍然会持续整整一年才能消失
希格脸上的血色也因为转述而渐渐消失了。
她一开始也以为这只不过是一次秀肌肉的行为,但是她现在已经意识到了那群袭击者是多么离谱的一群怪物:“——提前停止复制和摧毁这些球罩的唯一方法,就是祈愿术。”
“它们叫费伦魔葵,一种有着近乎龙的庞大身躯,却有着四支利爪,头部却是如同葵花一样的原形。不过,本是葵花籽的地方如今是森森的利齿。”
“它们有两个小小的战绩:第一个,是摧毁了耐瑟瑞尔帝国,一手制造了如今的埃奥诺克沙漠。第二个,是入侵了密斯卓诺,让这个精灵国度再度覆灭。”
说到最后,希格自己也有些绷不住了。她小声咕哝道:“……魔鬼的人脉是真他妈广啊!”
一百二十魔力的井底(一)
此时,距离深水城港口的那场异变,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了。
提尔教会的蒙面领主,弗吉尼亚也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因为,他们现在不得不做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疏散市民。
深水城本就是世界上最大的港口城市,无数人都指望着靠港口吃饭,朝生暮死,无数商人的合约会在几天之内到期。
一天甚至更长的停摆,对相当数量的深水城人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每一个利益相关者都在收到命令之后行动了起来,动用自己的所有人脉和人情,只求能够争取到更长的活动时间。
其中最神通广大的那些,甚至找到了主持
这次疏散活动的提尔教会。
“姐夫!姐夫!”一个肥胖的商人此刻正拉着疲惫的弗吉尼亚在酒馆里苦苦哀求,“你也知道博德之门的那群人,全是要钱不要命的疯子,他们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大公的话都不经常听,他们会体谅我么?不会的!我会因为这次违约破产的!”
“那就加钱!把你的货赶紧抢运!避免违约!”
“全深水城的商人都急着在这一天抢运货物,人工费贵到天上去了!有的工人靠着完全不休息,一天就特么赚了几十枚金币!这个人工费我也负担不起!!我会因为这种大出血倒退十年的!”
弗吉尼亚恼火地摘下了自己的剑,在自己小舅子的肚皮上重重一拍:“——那你的姐姐会很开心自己的弟弟从猪变成人的!我警告你最
后一次,我们之间的情谊让我忍了你几个小时、但是现在时间已经不够了!”
提尔牧师看了一眼怀表,冷声呵斥道:“你最重要的那些东西转移了没有?!”
大腹便便的商人下意识地抖了一下,答道:“……那些不动产契约,肯定是昨天晚上就转移了。”
“那就好。”
蒙面领主看起来比自己的小舅子还要焦急,再也不和他有任何废话,干脆直接地拽住了胖商人的衣领,商人那三百斤的身躯仿佛没有重量一般,根本阻滞不了蒙面领主向着城内逃命的准备。
与其说是撤离,还不如说是逃命。
而这种事在过去的一天中发生了无数次一一数之不清的人在自己的命和钱财之间,赌自己有命拿到钱。
但是,蒙面领主也得到了莱拉·银手下的死命令。
一天一夜,是绝对的 deadline。
到期之后,生死自负。
深水城的钟楼开始前所未有地急促敲击起来,它正在催促所有尚未离开港口区的人离开那个随时都有可能变得极度危险的地方。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港口区的富人们正在不断加高奖金,试图阻止工人们抛下货物一走了之。
当一天就能挣到好几年的收入时,人类是无法抵抗住诱惑的。因为昨天整整一天,蒙面领主们磨破了嘴皮子,还是有工人打算拼一把运气。最终,就是明明已经到了最终期限,还是有不少工人没有放弃货车,正在吃力前行。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封锁,而是给了一天的缓冲期?很简单,蒙面领主有货滞留在港口区
的不在少数,他们也急着转移财产。
莱拉·银手站在能够俯瞰整个港口区的教会尖塔上,有些不安地咬紧了嘴唇。
费林魔葵的分布一向是个谜,大概只能确定,它们的主要活动区域就是埃奥诺克沙漠。
有法师怀疑,那些制造无水区的可怕法术并不是他们的攻击招式,而是他们生存所必须的:他们天然喜欢无水的区域。
而有着这样奇怪习性的费林魔葵,则是不折不扣的肉食生物,嗜好爬行动物和哺乳动物。
所以,这群怪物,是吃人的。
钟楼的大钟轰响,让她也有些心烦意乱。
——现在,她甚至不知道这群费林魔葵的来路。
昨天,这群费林魔葵在释放了那个臭名昭
著的法术,毁灭汲取之后,费林魔葵们就集体消失了。
事后复盘来看,让这群费林魔葵乘坐船只简直是神来之笔:深水城船来船往,海务局的审查无法保证不会遗漏——更何况,这是一个肥得流油的部门。那些漏洞未必不是有意为之。
结果就是,那次袭击可以说是完美无缺。
他们成功让费林魔葵几乎冲进了岸上,让也许十几个乃至几十个费林魔葵靠近了港口,并在港口中部铺下了毁灭的球罩。
那些可怕的球罩能够批量地制造无水区和死魔法区,而在一到两天之后,这些看似聚拢在一起的球罩,就会在近两公里的任何地点中突然复制。
那是半径有近二三十米的可怕球罩,一个球罩就足以覆盖一个大型的教堂!
这种球罩对凡人的杀伤力其实不算太强。对身体稍微强大的生灵来说,这种球罩甚至只能让他们觉得眼干口燥——但是,抽干普通平民体内的所有水分却是绰绰有余。
所以,普通人是绝对不能在这个时间点靠近港口的!
费林魔葵其实并不能瞬间摧毁一座城市,因为这要求它们进入城市的正中。但是,这些摧毁生态的法术本身也会导致费林魔葵本身不能施法——这对费林魔葵这群天生的法师来说,本身也是非常痛苦的冒险。他们必须用自己的身体尝试离开这个环境才能再度开始施法。
但是,乘坐船只却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当船只周围的水分被抽干之后,船只失去凭依,也会自然下落,费林魔葵就靠着重力极速离开了自己的制造的死魔法区之中,一个个都从现场逃之夭夭。
是的,深水城昨天紧急组织的搜查队冲进了那艘罪魁祸首之中,却发现那艘船早已变成了幽灵船,短短几分钟之内,其上的乘客已经全部撤退。这群费林魔葵摧毁了深水城的航运,自身却连点皮都没有被擦破——简直是奇耻大辱。
现在,他们甚至还搞不清楚这群费林魔葵是单独的野心家,还是魔鬼的朋友。莱拉·银手倒是相信这些怪物和魔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惜目前没有证据。
结束吧。莱拉·银手摇了摇头。
球罩太多了。只有一个两个球罩,她自己咬咬牙都能用祈愿术将他们填掉。但最终在深水城港口上出现的数十个护罩——他们上哪找愿意为了公共事业用出祈愿术的法师?
先击退魔鬼的进攻,修复之类的事情就留到战后吧。
就在莱拉·银手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敌人的第二波袭击终于到了。
她此刻当然没有犯最低级的错误,她距离港口的事故发生地有两公里之遥!
但是,她也因此,却踏入了陷阱。
一个无形的球罩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从空中浮现,巧之又巧地覆盖住了莱拉·银手。
刚刚还在她头上旋转的艾恩石瞬间就失去了所有魔力,砸在了她的头上,蹦蹦跳跳地落向了地面。闪耀着奇妙光辉的法袍暗纹就这也失去了光泽。
而莱拉·银手的血液都要凉了。
——毁灭吸取的出现位置是随机的,但是距离上限是固定的一千六百米,她根本就不在复制范围之内!
就在此时,莱拉·银手的身后,魔法女神神
殿的大门轰然大开了。
莱拉·银手愕然转身,望向了那座本来早就应该人去楼空的区域。
一群费林魔葵,正艰难地从神殿大门之中钻出。
莱拉·银手意识到了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
深水城犯了一个可怕的误判。而这个误判有可能将整座城市的荣光化为乌有!
港口的袭击很成功。但很可惜,那是引人注目的诱饵。
从一开始,费林魔葵真正的传送锚点,就是全知独一的魔法教会。
而魔法教会的位置,是深水城的核心区域——深水城可是魔法女神午夜的圣城!
放在港口中央的毁灭吸取能够吸干整个港
□。
而现在,这个法术,被放在了城市最繁华的神殿区。
一百二十一魔力的井底(二)
死亡汲取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它在榨取施法者本人的生命之后,将在施法者周围制造出半径二十多米的球形无水死魔法区。同时,这个特殊的区域并不会因为时间消逝而停止,它将一直持续到施法者死亡为止。
第二阶段,这静止不动的球罩将会开始自我复制,完全随机无法控制地投放在近公里之内的任意一个区域。即便是他们自己也不清楚后续的投放会发生在哪里。而自我复制的间隔是按天来计数。一开始是一到两天,最后间隔越来越长。
最终,一次死亡汲取,最高能够炸出二十四次复制。几乎必定能够将几平方公里的土地变成无人无植被无水源的荒地。
这漫长的间隔与其说是仁慈,还不如说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哑弹和达摩克利斯之剑。
正是因为曾经的耐瑟瑞尔的土地上一度被洒满了这样可怖的法术,曾经的耐瑟瑞尔在经过百年千年的对抗之后,才最终变成了埃奥诺克沙漠,从此再无发达文明在其上衍生。
耐瑟瑞尔的遗留分支在将来的费伦大地上都凶名赫赫:曾经的大奥术师建立的阴魂城,汲取了耐瑟知识的塞尔,以及费伦最南方的法师之国哈鲁阿。从此可以一窥曾经耐瑟瑞尔的辉煌。
而就是如此辉煌的国度,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的土地,四散奔逃。
而这样的命运即将来到深水城的头上了。
向日葵如同流苏一样金灿灿的花瓣在黄昏中微微摇摆,如同熔化的黄金。
一朵朵灿烂绽放的向日葵挤出了金碧辉煌
的魔法教会大门,花瓣正中的花序被藏在了阴影之中,乍一看仿佛真的是春日将至,鲜花在幽绿的长茎衬托下摇曳生姿。
然而,花序是一圈圈的森森利齿,绿叶是锋利的尖爪,长尾是淬毒的利刺。
——如果这群生物,只是会独门的破魔法术的怪物就好了。
而被死亡汲取命中,失去了全身的魔法物品的莱拉·银手苦涩地想到。
而实际上,魔法的选民能够清晰地看到这些怪异生物身上的力量:每个魔葵的脸前都维持着一个硕大的透明光锥,身上维持着球形的法阵,身后还用魔法编织着散发着奇异魔法光芒的斗篷。
它们是有备而来。
在昨天,那艘满载费林魔葵的船只冲港,制造了巨大混乱的同时。另外一批魔葵悄悄地
出现在了已经空无一人的魔法教会,在这内部再度释放了死亡汲取。
这不过这一次,死亡汲取那不祥的球罩完全被金碧辉煌的魔法教会遮挡住了。以至于领主会议竟然无一人知道这里悄悄地混进了不速之客。于是,它们可以优哉游哉地在里面停驻几个小时,有充足的时间为自己上完所有的法术,在死亡汲取的第一次复制开始之时,冲出教会。
魔法教会的圣居术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以至于这群费林魔葵可以毫无障碍地传送到其内部?为什么它们知道魔法教会的这个漏洞?一切的答案其实早就人尽皆知:自称密斯特拉的全知独一,和魔鬼是完全站在一起的。而密斯特拉升神的地方,正是被费林魔葵摧毁的埃奥诺克沙漠。
她如果在埃奥诺克沙漠逗留了许久,几乎必然能够找到这些湛蓝在沙漠之中的怪物
银发的美人法师在太阳的余晖中熠熠生辉,而走出教会的费林魔葵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存在——当然,还有她身侧的死亡汲取球罩,和坠落一地的无光杂物。
无比不幸,目前深水城的镇山石成为了随机与命运的受害者。
这群正在摇头晃脑的葵花怪物们惊愕地微微仰头,显然对这一幕也是措手不及,甚至开始由衷地赞叹自己的运气了。
在魔法教会附近有值得攻击的目标,这很正常。但是死亡汲取的复制时间是并不稳定的,位置更是完全随机的。复制也许对完全不知情的文明能造成巨大的破坏,但是对这些现代费伦人来说,它本应该更多是起到一个威慑作用。
而即便这次球罩的复制是外人未知的,但实际上,第一个球罩出现在外界之后,这个据
点也会被暴露。换句话说,实际上只有前几个被复制的球罩才有可能命中敌人。
——但是,偏偏,他们居然就成功命中了整个深水城中最有价值的敌人!那漫天遍野的魔力被死亡汲取拆解,散入魔网的瑰丽情景,即便是在场最年长的费林魔葵也是见所未见!
灿烂的花瓣向外扩张,一圈圈利齿微微翕动,气流穿过森森利齿,气流与振动在参差不齐的牙轮之中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它们在喜不自胜地大声欢笑。
“——可笑!”
莱拉·银手脸色铁青,却没有失去战意。
她微微张开手臂,不再理会身上已经完全失去力量的魔法物品和失效的所有防护法术。
即便如此,她也并非毫无反抗之力。
费林魔葵的死亡汲取的确抽干魔力与水分
,甚至摧毁了这个地区的魔网。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群人随时随地都有魔网随身的。
莱拉·银手的雪白银发骤然发出了灿烂的光芒,无数银线从袍下钻出,让她与大地中的魔网再度联系为一体。
魔法的选民甚至有修复魔网的责任,怎么会被死魔法区限制?
【帕尔默,我在魔法教会外,遇到了大量费林魔葵突袭,来救我!!!】
必须先求救。
即便她是稀世的大法师,即便她是已经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深水城对敌的第一道屏障,也决不代表她可以硬撼这么一大批费林魔葵,那是拿她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费林魔葵都是天生的法师。这群平均有十几米高的费林魔葵,即便抛开所有其他能力不谈,也必然都是最高级的大法师!
准备完全的法师和猝不及防的法师是不同的,猝不及防的法师和所有魔法物品与防护都被剥除的法师也是不同的。这一点即便是莱拉·银手也不能豁免。
费林魔葵也分年龄段,那些年轻的费林魔葵虽然同样危险,但是能释放出的法术还勉强在应对范围之内。但是现在,在她面前的费林魔葵几乎都躯干暗绿,身材庞大到如同巨龙。
这意味着,它们中甚至有可能是在耐瑟时代就已经存在的老怪物。
这种怪物组成的军队,即便是她也想不出办法立刻解决问题!
——但是,如果只是阻碍的话。
莱拉·银手低呼道:“我祈愿自然与森林的暴怒,参天的树木与断枝在我面前的魔法教会之顶升起,茂密的藤蔓攀缘其上,它们将即刻崩塌,将我的敌人顷刻掩埋!!!”
魔网赐予选民们的施法能力最终还是抢到了先手。
这本该是德鲁伊的专属力量,却被“祈愿术”在此刻悍然释放。刹那间,一棵需十人合抱的参天巨木,在魔法教会的穹顶上凭空出现。它粗壮的根系以摧枯拉朽之势刺穿了教堂的石顶,巨大的枝干上缠绕着共生的藤蔓,遮蔽了所有光线。
然而,这棵古树内部早已腐朽。就在它诞生的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断裂声响彻云霄。干枯的树干在一瞬间彻底崩解,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带着被根系掀起的穹顶,向着教会前方轰然倾倒。
数以千吨计的木头与石块在魔法的咆哮中混合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最终将一切淹没。费林魔葵的身影几乎瞬间就被冲天而起的碎木海洋所吞没了。
“……至少,应该能够阻拦他们一瞬?”她喃喃道。
费林魔葵早就不是曾经横行耐瑟瑞尔的种群了。即便是莱拉·银手也没有对决这样的怪兽群的经验,并不清楚它们的生命力如何。
下一秒,费林魔葵们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从一道道任意门中钻出,而它们腰间的象牙塑像也应声碎裂。
触发术。法师的招牌法术,帮助费林魔葵们躲过了莱拉·银手的第一波攻势,也让她最后的侥幸心理也沉到了地底。
她现在,透过魔网的视线,可以无比地清晰看到,那些最强大的费林魔葵长老,正在施法。
魔力在费林魔葵长老们身体与莱拉·银手的位置之间连成了一条线,刚刚才使用触发术跃走的费林魔葵们再度出现时,他们的阴影已经
完全投射到了莱拉·银手的身后。
干涸腐败的气息瞬间从费林魔葵的口器之中喷涌而出,让莱拉·银手几欲作呕的同时,也心底彻寒。
这时,他们与莱拉·银手之间的体型差距才完完全全地体现了出来。
这些最年长的费林魔葵身上都有数对肢体。而其中的每一对,几乎都与莱拉·银手本人一样大。
这是群不折不扣的巨兽。他们将莱拉·银手包围的时候,仿佛黑夜已经彻底降临。
但是,最让莱拉心凉的,那些熠熠生辉的锥体也已经交替堆叠在了她的身上。
吸魔锥。
这些法术的最大效果,是吸取总计12环的法术!而即便吸魔锥的容量完全超载,也并不
会有类似反噬的效果,反而会哺育回施法者身上,大幅度地增强他们的一次施法。
而现在,五六个吸魔锥的堆叠,就意味着莱拉·银手在一口气放出累计几十个环位的法术之前,她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中的中年女性,褪去了所有与法术相关的光环。
费林魔葵们再度张开了口器,发出了嘶嘶的响声。
下一秒,无数锋利的利爪攀附上了莱拉的躯体。
——曾经能够提供防御的大法师之袍,已经是一件普通的袍子了。
它们的目标,是莱拉的四肢、咽喉、舌头与双目,可谓目标明确到了极点——费林魔葵,从一开始就是有高度智慧,喜欢吃人的敌人,而非所谓的怪物。
就在此时,发现了异常的深水城人与莱拉
银手呼唤的帮手也终于到了。
一只鹰隼如同闪电一般掠过了天空,同时也轻而易举地发现了这无比血腥的战场。
大德鲁伊帕尔默心底一沉。但是举目望去,根本不见莱拉·银手的踪影。
在稍微寻找之后,他最终把目光放在了费林魔葵最为聚集,同时还不约而同地包围着的某个地方。
——这个距离太近了。
帕尔默心底发寒。
他大概清楚费林魔葵的能力,知道该用什么法术才能正确地伤害到它们。
简而言之,就是那些魔法只负责创造而非维持。所以,真正对目标造成伤害的,并非是法术本身,而是已经结束了的法术的后延效应的法术。
用法师的术语来说,所谓咒法系的创造子系,持续时间为立即的法术。
这些法术虽然功能性差了不少,几乎都是纯粹的攻击性法术。但是却可以越过反魔法场和死魔法区甚至魔法抗力的阻碍。
而莱拉银手呼叫德鲁伊的原因也正出于此:德鲁伊的法术中,满足这些要求的法术如同过江之鲫。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这些法术显然是不区分敌我的。假如说莱拉·银手已经被围困,那么他的攻击只怕会不可避免地重伤甚至杀死友军。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在空中变回了人形,向着费林魔葵们念出了祷词:“……群体溺毙术。”
——他终究,还是不敢直接攻击北地七姐妹,深水城的公开领主。
他是碧绿闲庭的使者。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他误伤莱拉·银手带来的后果,可能都比莱拉·银手死亡更严重。
而群体溺毙术,是一个折中。
这个能够在目标的肺中制造出大量水流,压制对方立刻溺水的法术,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它无法越过魔抗,同时有可能被抵抗。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赌对了。
与普通生物不同,费林魔葵对溺毙术的抗性弱得惊人。无形的洪流在它们体内肆虐,将整齐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三分之一的魔物几乎在瞬间就陷入了痛苦的痉挛,巨大的躯体疯狂地抽动,试图将那股奔腾的致命水流挤压出来。那不是寻常意义的溺水,而是如同熔岩般灼热的液体在五脏六腑中流淌,带来难以想象的剧痛。
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之中。帕尔默的目光
穿过扭曲挣扎的魔物,找到了莱拉的踪迹。那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状,就像猛兽在猎食后留下的残肢断骸。
但是,那依旧在翕动的身躯,分明还活着。然而,这残破的身躯随时都有被陷入疯狂的费林魔葵碾成碎片的风险。
“……莱拉,你这个人情可是欠大了…………!”
帕尔默咬紧牙关,将一块宝玉扣在了头顶,化身成了一头成年的银色巨龙
他不得不尝试借用这篇混乱去到莱拉的身边,然后用回返真言直接离开此地!
就在此时,他注意到,一个正在摆动着附肢的费林魔葵骤然转过了身。
没有施法,没有手势。
毫无征兆地,一个闪耀着明亮光辉的力场
巨球就将刚刚变身的巨龙死死地禁锢在了原地。
这不是力场墙,力场墙的体积有其极限,无论如何也无法容纳巨龙的庞大身躯。而这个力场球的规模,远远超出了力场墙的规模极限!
然后,释放出了这个法术的费林魔葵抛下了还在痛苦挣扎的同胞,转过了身,将那闪耀的锥体贯穿了力场球,吞没了大德鲁伊帕尔默。
“……见鬼!”
德鲁伊对各种远古生物的了解自然是远不如法师的。因而帕尔默并不清楚费林魔葵到底做了什么。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个力场球给他的空间足够,允许他用龙躯施放法术。
“解除魔法!”
成年银龙的腔中发出咒文,利爪变化,将世界上最通用的破魔法术挥洒出去。
于是,费林魔葵那闪耀的锥体第一次展示了它的作用。
解除魔法在成形的一瞬之间,就被扭曲反转的锥体吞没其中,变为了光辉的一部分。
还不等帕尔默懊恼,这法球的真正威势才开始展露出来。
刚刚还给巨龙留够了足够的空间的力场墙,如同被人挤压一般向着内部骤然收缩,巨龙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爪子,翅膀几乎是被碾成了一团,再也没有了任何活动的空间,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帕尔默倒吸了一口凉气,别无选择,只能立刻解除变形,挥霍掉了他身上宝贵的变形法术。
然而,就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这个
力场球几乎是与他退回原形同样的速度,如跗骨之蛆一般跟了上来。就在他变回原形的瞬间,碾压力场球居然也同时完成了收缩,再度把他压回了动弹不得的状态。
这次,在碾压中嘎吱作响的,变成了它真正的骨头。
“我他妈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试图念出回返真言。
但是,现在念出回返真言,这个最重要的自保法术很有可能被这个锥体吸收,那个时候,那就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仿佛意识到了他的想法一般,他看到了面前的费林魔葵仿佛在笑他一般长大了嘴,诵出了咒文。
德鲁伊辨认出了这个法术:支配人类。
同时,也意识到了两件绝望的事情。
第一,和力场墙不同,这个奇怪的力场法球居然不限制法术的穿过,只限制他自己本身!那么,费林魔葵可以随心所欲地对他为所欲为。
第二,他已经无计可施,只能等待死亡的到来了。
帕尔默只能看着那已经失去了挣扎力气,颓然倒地的溺毙术受害者发出了最后的笑声。
——这群怪物也太怕水了吧!溺毙术这样本来只是造成窒息的法术,竟然这么快就硬生生把它们“烧”死了!
不过他的笑声没能持续很久,法球的碾压力度就再度上升,让他连呼吸都成了困难。
更多的深水城人也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变化。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已经冲了过来。然而,这种孱弱的攻势根本毫无意义,这些费林魔葵身上的防护堪称武装到牙齿,箭矢刚
刚靠近他们身体周遭就立刻被无形的护盾遮挡下来。而试图攻击他们的中低级法术更是毫无波澜地就在他们的周边消失了。
唯独少数用出了火球术的法师带来了不同的变化——火球术并没有消失,而是在费林魔葵奇怪的斗篷的驱使下原路奉还,给最初的施法者送上了炽热的毁灭。
费林魔葵本就强大,而这群袭击者显然就算在费林魔葵之中都是无比强大的生物。根本不是普通的战士能够对抗的敌人。
最糟糕的是,那些本来因为溺毙术倒下的费林魔葵,在被法术攻击之后,躯体内居然开始缓缓渗出水渍,然后缓缓颤抖了起来。
——他们因为法术的攻击,而得到了治疗!
仿佛再也不愿看到这一幕一般,太阳也彻底落下了山头,深水城彻底被黑暗所笼罩。
就在此时,数颗足足有人头那么大的巨大金属锥体带着炽烈的火光,撕破了深水城的黑暗。
它的速度之快已经远超凡人的想象,更不是费林魔葵这些已经脱离时代的怪物能够预想得到的。
在一公里之外,刚刚完成发射的火炮还满是因为高温高速而蒸腾的雪白的蒸汽。
“……联盟成员未经许可带领军队进入成员主城,未事先通知就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纳伊夫叹了口气,“这次行动,够深水城向我们宣战了……陛下怎么说?”
虽然哈鲁阿人普遍眼高于顶,但是他作为长老会的最高领袖之一,还是不得不考虑外交上的效应的。
刚刚还在微微侧耳倾听的希格点了点头,然后笑嘻嘻地对着身后的军队高声呼唤。
她明明只是普通地张开了嘴,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人的耳中:“埃米亚陛下说了!伤,魔法教会会治,死,教会和他会复活!事后深水城如果敢宣战,那就让他们来!任何战场外的事情都不用我们管!
“对着敌人随意开火!”
一百二十二魔力的井底(三)
生物的反应速度是一样的么?
显而易见,这是绝不可能的。
反应速度并不单指神经做出反应的速度,某种意义上更代表着身躯对突然袭击的熟悉,能否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做出正确的反应。
所以,陌生的敌人总是可怕的,因为人体会被本能驱使着做出难以想象的蠢事。
而不经常在电光石火之中经历战斗的人,就越容易手足无措。
——深水城的战斗力们在面对费林魔葵时,表现出的境况就是如此。
预定要和三角联盟一同出发的灰手本来已经先行出发负责侦查了。结果深水城最精锐的队伍之一偏偏在此时无法立刻赶回战场。
作为费伦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已经退役的冒险者可以说多如天上繁星。他们年轻时也都是立下了惊人伟业的勇士。现在仓促武装起来,本也应该有着相当可观的战斗力。
但是力量不是灵魂而是指尖的流沙。在富有的深水城已经荒废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冒险者们,将不得不为与勇气不相匹配的迟钝身躯付出代价。
费林魔葵是几乎只存在于古代史中的神秘生物,绝不是出门探险就能遇到的敌人。所以太多冒险者下意识地把它们当成了一种张牙舞爪的食肉怪物。即便有些经验的老道冒险者,下意识中也会把他们和地下的紫虫联系起来,认为费林魔葵是一种精擅掘地的生物——撑死不过有一些奇妙的类法术力量。
所以,冒险者的第一轮攻击,带来的效果不能说是立竿见影,只能说令人发笑。
所有的箭矢都一头撞在了防护法术之上坠落至地,所有的法术都被费林魔葵独有的吸魔锥和秘法护盾吞没,被精心施放出的法术被拆解成魔力,再被费林魔葵一口吞下。原本还受了些伤害的费林魔葵非但没有因此死亡,他们们甚至因此而渐渐恢复了些许生机。
费林魔葵们占尽了上风,却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反而不自觉地将那金色的花瓣朝向了场中最为高大的那株费林魔葵。
“现在我们怎么办? ”
风在费林魔葵参差的利齿中组成了只有它们能够听懂的语言。
“这个女人……”此行的指挥官,费林魔葵长老抬起了爪子,看了一眼已经血肉模糊却依旧活着,甚至已经止血了的莱拉·银手,说道,“击倒她是意外之喜,但却是完全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我们用力过猛了。”
“那么,我们撤离?”
“也不能。那样魔鬼们有太充足的理由克扣报酬了。”魔葵长老没有思考太近,就指了一下身下的莱拉·银手和一旁被短暂囚禁的德鲁伊,“带他们回去。如果魔鬼这样了还不满足,那合作从来就不存在。”
费林魔葵们心下了然,但还是有费林魔葵望着地上的血肉,有些恋恋不舍:“——多么有生命力的肉体,就是水太多了。”
“要晒很久才能吃。”
在下定决心之后,费林魔葵们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能力。
他们立刻开始调整阵型。
冒险者对它们的攻击自然也不可能是完全没有威胁的,在半分钟之内,不少魔葵的吸魔锥们还是被摧毁了的。但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
几个费林魔葵向前伸出手掌,将力场墙在同族的面前张开。可惜费林魔葵的体型实在是太大,力场墙对他们来说也只能说是一个勉强遮挡的盾牌。但不论如何,一个完全用魔法编织的壁垒就此形成。
变幻阵型,防护魔法受损的费林魔葵退后,开始补充身上的吸魔锥,让依旧状态完全的同族顶到前方。
“准备,我们要返回了。”魔葵长老用它们那奇妙的声音说道,“保持警惕,不要走神,准备流星爆,倒数到一时释放,然后我们离开。十,九,八——”
就在费林魔葵窸窸窣窣的话语声中,凄厉的爆鸣声与脆生生的血肉爆裂声突然在费林魔葵阵型中响起。
顶在最前方的费林魔葵们刚开始还不明所以,以为长老是突然收到了联系,以至于被迫
中断了倒数。
但是,那声凄厉的爆鸣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在一瞬间就变得无比狰狞,
就仿佛在沙漠部落中挂起的防风布。在它被埃奥诺克的荒风撕裂的一开始,风声似乎只是仅仅放大了一瞬,但是紧急着,数之不尽的干风就会从这个小小的破口之中挤压进来。
凄厉的爆鸣声转瞬之间就放大了几十倍,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爆鸣声才刚刚姗姗来迟一般,无数声音瞬间在费林魔葵组成的狭窄阵型中百转千回。
它们身形僵直,在如同雷霆一般的噪声之中颤动尖叫起来。
他们转过了身,看到了身后的惨状。
费林魔葵强壮高大的身躯在此刻变成了绝佳的靶子。他们身上明明也绝对加持了防护远程武器的法术。
然而此刻,那一尊尊庞大的身躯几乎已经四分五裂了——数米宽的身躯上满是几乎要硬生生把他们撕成两半的可怕血洞。那与其说是曾经的费林魔葵长老,几千岁的上古圣物,还不如说是被一团团强行缀连在一起的可悲血肉。
就在一瞬之间,他们中最强的战力就被杀掉了,在他们中的所有生物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
但是,在这一片狼藉之中,在满地的尸体之中,还是有几个费林魔葵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明明站在那条死亡路径之上,却毫发无损。
【……见鬼。】望着哈鲁阿与焰拳的联合火炮队居然未能一击竟全功的爱蒙愤愤地挥了一下手中的望远镜,在心灵连线里抱怨道,【抱
团行动的法师部队是真的比石头还硬。这种级别的偷袭直击,居然还能有活下来的?】
她是亲眼见过这种新式武器直接轰倒一堵城墙的可怕试射的,所以,即便她自己是法师,也无法接受这个级别的火力居然没能穿透法师的概念防御这样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事实。
【防护魔法远程。】纳伊夫远在空中,遥遥地长叹了一口气,【选择了这一系防护法术的费林魔葵居然有这么多。效果比预期稍微差了一些。】
术如其名,防护魔法远程是法师众多不讲道理的法术之一,这个持续时间并不长的法术能让法师在持续时间之内完全不会受到任何附魔的飞行道具的影响。而炮弹虽然算是崭新产物,但却未能突破这个法术的防护范围。
这个法术只有一个缺点,无法与防护普通武器并存。所以这让完全无视物理攻击的美梦
没有那么容易被法师抓到手中。
而希格自然不可能错过给自己的亦师亦友的大公上眼药的机会:【就在不久之前,你对火炮的评价还是:“不管看多少次,我都觉得震撼……最纯粹的杀戮机器,什么精灵箭雨,巨龙吐息,在重炮的直接轰击下简直是小孩子用的弹弓。”】
【我们有备案。】纳伊夫倒是最冷静的一个,【偶数炮门不要开火,我们开始爬升!】
在此刻的战场上,哈鲁阿的飞空船正飞舞在高空中,艰难地倾斜船体才能勉强找到合适的射击角度。
现在,装填魔法炮弹的火炮进入冷却,而纳伊夫决定让剩余的火炮全部待命,寻找最佳的开火时机。
在尚未消散的轰鸣声中,飞空船开始爬升,维持与焰拳互相支援的态势。
而费林魔葵们的还击,也到得如此之快。
原本满满当当的费林魔葵们的身影几乎转瞬之间就消失了一大半,只剩下了少数几个费林魔葵负责保护他们此行最重要的战利品。而剩余的费林魔葵,几乎瞬间就全部传送到了三角联盟部队的周边,进入了他们1.6公里的范围之内。
即便估算这么遥远的距离绝非易事,法师的靠近,也始终意味着进攻。
他们成功地吸引了费林魔葵的全部注意力。
爱蒙厉喝道:“散开!法师用力场墙覆盖上方,现在!马上!”
焰拳新军的法师密度自然不可能和哈鲁阿相比,甚至还不如埃尔图迦德的地狱骑士。
也因此,法师在焰拳中更接近弥补不足的后勤人员而非是主战者。
不出她的意料。
在法师的法术之中,射程最远的法术,自然是流星爆。
即便焰拳法师的防护撑起得足够及时,几道力场墙是完全不足以覆盖住整支焰拳军的。
嘶吼咆哮的烈焰流星从天而将,落在了大地与魔法环绕的世界。
力场墙释放得非常及时,位置也精准地选择了军队最为集中的区域。最终,一大半流星都重重轰在了力场墙之上。
——然而,以流星爆的威力,即便只有一颗都足以带来巨大的破坏。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已经暗了下去的旷野再度被烈焰点亮了。普通的焰拳士兵根本无法抵抗九环法术的直击,至少近百名士兵几乎在那一击之中灰飞烟灭。
战事已开,爱蒙就再也没有了退缩的打算。
她其实没有准备什么特别针对魔葵的手段,又或者说,像她这样以欣布为目标的怪异法师,面对防护采取的手段从来都是一样的。
如果没轰碎敌人,说明轰得太单调。如果没轰穿防御,说明火力不够,要再接再厉。
爱蒙再度出现之时,已经来到了几个庞大的费林魔葵的身后。
吸魔锥,是费林魔葵身上最标志性的防护法术之一,
但既然是锥体,就有一个无法规避的致命弱点:覆盖范围有限。
而这群虫子的背后,就是绝对的施法盲区。
就在费林魔葵准备施展另一道法术时,它
脚下的土地突然发出了低沉的轰鸣。紧接着,如同山脉的心脏被猛然撕裂,一道由泥土、碎石和溪水混合而成的巨大浪潮从后方的山坡上滚滚而下。这股泥石流来势汹汹,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费林魔葵惊愕地扭动着身体,试图躲避,但山崩术的速度超出了它的预料。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便被这股巨大的泥浆洪流吞噬。
泥浆如同活物般覆盖了方圆四十英尺的区域,将费林魔葵死死地困在其中。它奋力挣扎,奥术能量的光芒在泥浆中闪烁,试图挣脱束缚。然而,厚达十英尺的泥浆如同水泥般凝固,将它的身体牢牢地压制。每一次挣扎,都伴随着泥浆中传来的骨骼碎裂声。最终,那耀眼的奥术光芒逐渐黯淡,费林魔葵的尖叫声也几不可闻。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法术受到哭车中的
大量法术就已经将数个费林魔葵强行杀死了。
然而,就在爱蒙即将加入其他战场的时候的,她的心灵连线收到了又一个坏消息:【本体,你去深水城真是去对了。】
留守博德之门的爱蒙拟像告诉了她一个消息:【博德之门被围了。现在外城区和魔鬼已经打成一锅粥了——数之不清的魔鬼,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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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蒙的心里一沉。
难道说,攻击深水城居然是调虎离山么?
一百二十三迷锁之下(一)
【残余的费林魔葵逃跑了?好的,博德之门暂时不需要回援,不用担心。】
阿波戴尔扛着被埃米亚已经迭代升级过数次的圣剑,异常平静地回应着自己恋人的担忧。
只不过,在他的面前,却是异常狰狞血腥战场。
在他面前堆积的是魔鬼的尸山,在他脚边淌过的是魔鬼的鲜血。
很奇妙,被他的剑杀死的魔鬼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直接被放逐回地狱,而是在他的身前留下了尸体。
这一幕闻所未闻,这本应该是只会出现在地狱中的情景才对。在那里,魔鬼才会真正的死亡。
但是现在,魔鬼却被他真正的杀死。
这毫无疑问是个例,那些被轰鸣的火器摧毁的魔鬼会像往常一样变成一团虚影从原地消失,唯独被他斩杀的魔鬼会留下自己的残骸。
就在阿波戴尔思考的时候,某种轻微的刺痛,让他抬起了头。
此刻的博德之门外的失忆山上,正漂浮着一把精灵宝剑。
它明明藏身于远离城区的山巅,但是无穷无尽的虹光却毫无滞碍地穿过了层层墙壁门窗,将汹涌的魔力灌输到每一个战场上的博德人。
那就是此刻博德之门最为宝贵的东西。
迷锁的锚点。在它耗尽魔力,与世界脱锁之前,它将能向博德人提供近乎无尽的支援,而根据以往的经验,一个迷锁在耗尽魔力之前,至少能运转几万年。
而这个迷锁的诞生时间,甚至仅仅是几个月之前。
于是,阿波戴尔此刻几乎是处于一生中最为巅峰的阶段,仅次于百年前巴尔之子决战,他背负巴尔几乎全部神力之时——
各种持续时间短暂的法术乃至于他闻所未闻的法术,正像是印章一样死死地包裹着他的身躯。
而类似的待遇几乎毫不吝啬地出现在了每个博德人身上。
【元帅。】焰拳现在的副指挥官,卡尔科罗斯大法师说道,【最后一个外城人也已经入城了,您也该撤退了。】
【很好。】阿波戴尔微微地吸了一口气,【伤亡人数呢?】
【伤者不好统计。】卡尔科罗斯说道,【因为现在伤者的痊愈速度实在是太惊人了。我
亲眼看到一个本应该进裹尸布的伤兵在几分钟之后居然可以自主起立了。】
这就是迷锁。
迷锁严格来说根本没有固定的能力,它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可能就是系出席德瑞恩迷锁之神之手。
只不过,迷锁最常见的能力,还是与法术相关。
向满足标准的人全自动施法,给予满足标准的人施法的能力。
而博德之门的迷锁,最终定下的方向是极度辅助向的——它没有任何对外攻击的能力。作为替代,他几乎让整个博德之门的牧师们都被迫换岗了。当前任何牧师能够给予的加持法术都在迷锁的功能范围之内。
甚至包括那些本应该需要大量捐助甚至人情交换的力量。
从迷锁建立的那一刻起,直到今天。
博德之门再也没有死过哪怕一个人。
溺水者会被救起,外伤会得到治疗,感染会被祛除,就连原本即将步入死亡的老人,也因为宿疾被去除而恢复了不少活力。
而迷锁目前最恐怖的战果,是让魔鬼的第一波袭击居然没能杀死任何一个人。
魔鬼自然不是善男信女,他们在出现的一瞬间就造成了数之不清的毁灭,即便阿波戴尔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场,那终究也是几分钟后的事情。
但事实就是,魔鬼没有在这几分钟造成任何伤亡。
被钉头锤杂碎的头颅缓慢地恢复如初,维持着原主的呼吸。就连被撕成了两半的身躯都能快速止血,艰难地吊住一条命,撑到救援的到来。
这也是阿波戴尔第一次意识到,只要救援及时,死亡的定义可以如此狭隘。
但是,死亡的定义又如此多样。
阿波戴尔缓步向后撤退,高举着手中的圣剑。
在他的视角,他刚刚发现了一个无比离奇,堪称石破天惊的事情。
在斩杀刚刚的深狱炼魔之后,迷锁投下了一道虹光,将深狱炼魔的尸体与他手中的神圣复仇者笼罩在一起,然后,魔鬼没有因为死亡而被放逐回地狱,反而留下了血流不止的庞大身躯。
紧接着,一个琥珀色的符文缓缓在剑脊之上亮起。
他的剑,在杀死了一个深狱炼魔之后,变强了。
而这居然不是个例,在这次保护平民撤退的大战之后,阿波戴尔的手上再度多了几条深狱炼魔的性命。
——与之对应,他手中的圣剑已经多了一整串玄奥的精灵符文。
他认为魔鬼不会继续进攻了,在现在的他看来,圣剑的变异……或者说变强,反而更值得注意。
“攻击一个有迷锁保护的城市……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拜尔。”迪斯帕特阴阳怪气地说道。
在博德之门几十公里外的荒野上,魔鬼大公们刚刚完成了对第一次攻势的评估。
战果令人沮丧。
好消息是,他们的损失不算很大,坏消息
是,战果直接是无。
博德之门的反击来得太快,而博德人似乎完全不在乎人质的安危——而事实也证明,大部分需要挟持人质的低级恶魔,还真的没有强行杀死人质的能力。
在这里,每个智慧生命都得到了骇人的保护。他们此前没有败退的最大原因,是因为焰拳明显不敢对着自己的城区和市民开火。
“这里本来就不是主攻方向。战果差一些可以接受……虽然确实太差了一些。”拜尔说道,“但也在意料之内。如果不是进攻哈鲁阿受挫,你们也不会同意参加我的计划。博德之门的迷锁怎么可能会弱多少呢?”
“这里的迷锁比哈鲁阿的迷锁更恶心。”魔鬼大公贝利亚冷冷地说道,“哈鲁阿的迷锁更注重功能性,让哈鲁阿人能毫无代价地在每一个战场集中全部的兵力,让我们不管攻击哪里,结
果迎接我们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敌人。但是至少哈鲁阿人还能打伤!
“……”拜尔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确实。从目前来看,博德之门几乎是不落之城。我们正面硬撼十分不明智。既然如此,我有了一个新方案:我们得更换一下目标。”
大公迪斯帕特烦躁地说道:“如果攻都攻不进去,什么目标都是空谈。”
“只要把目标定得够小。”拜尔摇了摇头,“想达成预先的目的,我们一定得制造出一些让博德人焦急的结果……其实,现在博德人手中还真的手握着一个威力强大,却似乎并不难模仿的技术。”
魔鬼大公贝利亚沉吟了一下,说道:“你的意思是,抢夺火器的技术?”
“合情合理,而且足够刺激三角联盟的神经,不是么?”
一百二十四迷锁之下(二)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但是沉重的夜色也压不下博德之门城内的窃窃私语。
博德之门的人口有一半都在外城区。即便城内历经多次翻新,对外界人口的容纳已经远比百年前更好,平日里用来容纳外界商人的大空地已经平地立起了无数临时的住房,但是焦虑依旧无可避免地在博德之门的城内蔓延。
这座城市在全费伦都为奥法之灾颤抖时,完完全全地安然无恙,借此吃下了卡林珊难民的海量财富,本就富饶的港口城市借此机会将人口翻了十倍,成为了费伦数一数二的港口城市。
但是最近,大概是报应终于来了,各式各样的灾祸连轴转地向着博德之门奔涌而来。博德之门在一年里受到的攻击简直要比几十年来加起来还多。
尽管如此,这种恐惧反而并没有蔓延到博德之门真正的武装力量之上。
卡尔科罗斯站在博德之门的失忆山上,异常满意地说道:【到现在为止,魔鬼布置也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座山脉,他们似乎只意识到了迷锁的存在,完全没有去思考迷锁的节点究竟在哪里。这是个好兆头,他们给我们的压力不足。】
失忆山,可以说是博德之门最神秘的景观之一了。这座山脉几乎是无休无止地向外发射着极其强烈的心理暗示。可以说,只有在费伦站于顶尖的强者才能意识到这座奇山的存在。
免疫心理暗示也许不那么困难,但是只要免疫措施稍有空隙,就会前功尽弃,在不知不觉中将这座山彻底遗忘。可以说是一座无比强大的魔力地标。
而现在,这座山脉被迷锁之神改造成了迷
锁的核心。它的威势顿时还要远胜往昔。
从现在来看,就算是魔鬼大公这个级别的敌人,居然也会下意识地忽略它的存在。
从前线归来的阿波戴尔此刻正在最前线,于心中与卡尔科罗斯保持着联系:【说重点,魔鬼现在的在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他们完全从视野里消失了。您没有接收到其他战线的报告么?】
【没有。】阿波戴尔叹了口气,【深水城的费林魔葵抛下十几具尸体后逃走了,深水城在舔舐伤口的同时内讧吵架,本来在埃尔图迦德前线的风暴·银手都被迫赶回了深水城。埃尔图迦德和哈鲁阿似乎在做大动作,却没有被魔鬼袭扰,都十分安静。】
说到这里,他点了点头:【当然,博德之门受到的进攻可能就是魔鬼的侵扰。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同意求援。】
如果可能的话,他倒是完全不介意也直捣魔鬼的进攻营地。但是魔鬼完全有可能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不畏惧伤亡的魔鬼在袭扰方面无与伦比,埃尔图迦德前线是目前唯一可以有效威胁魔鬼的地方。如果让阿波戴尔来判断,那里是唯一一个不该支援其他地方的前线。只要埃尔图迦德继续加压,魔鬼在外的力量很快就不得不缩回去了。
就在两人讨论的闲暇,一缕轻微的火光骤然从博德之门的北方亮起。
“……发生什么事了? !”
而在魔鬼的营地之中,一场风暴也即将来临了。
一个深狱炼魔沉默着将犯下大错,死死掐住了某个险些将整个营地送上天的魔鬼。言语
之中尽是杀气:“此前,已经反复强调过了,对发烟药要慎之又慎!为什么还是出现了火星?”
“我们……”呼吸困难的魔鬼完全不敢活动,只能说道,“绝对没有用任何火焰。”
“那刚刚的发烟药爆燃是怎么回事?!”深狱炼魔咆哮道,“如果不是你们这里就是个小阵地,爆燃的火花能直接让几十公里外的凡人看到!”
就在此时,魔鬼大公迪斯帕特也已经抵达了——出错的,正是他的营地。
这位阴郁而极度多疑的魔鬼大公的脸色本就深沉,在到达这里时,脸上更是升腾起了浓郁的杀气。
他没有和自己的部下废话,而是冷漠地走向了自己的深狱炼魔部下。
“……用燧石当装饰,走起路来火花四溅,看起来很有威势?”迪斯帕特深吸了一口气.“我要
求你们更换装束,结果你们偷偷保留了不少当装饰品?现在你们还带着这些危险的装饰,跑到了发烟药的营地里?”
他每说一句,言辞就更凌厉一倍。
最后,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也许这个意外本身是某个更底层的魔鬼给上层埋下的坑,他们想要让迪斯帕特发怒,借此打击自己的上司。
那他们打对主意了:迪斯帕特本身就是最吃这一套的魔鬼。
最终,迪斯帕特哼了一声:“——不管你们是有意还是无意,你们造成的结果都是不可容忍的。”
还有一个更加关键的因素。
九狱之中,虽然魔鬼们都训练有素,但是心态的区别仍然是巨大的。
扎瑞尔和拜尔的阿弗纳斯军团都是真正字面上的身经百战的战士。而且他们常年在地狱之中死斗,在这种环境下如果在战场上互相迫害,是真的会一起死的。所以他们虽然同样内斗,但是至少不经常在战场上就开始互捅。
而迪斯帕特的军团还没有习惯这个变化。
于是,在大战开始之前,越是万众瞩目,所有人都绷紧神经的时刻,上司捅娄子受到的惩罚就越大。
迪斯帕特摇了摇头,不再和他们废话。
在九狱之中,领袖们必须拿捏好自己的态度,才能给自己的部下足够明确的信号,因为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严重过度解读。
于是,迪斯帕特拿出了他最为坚决的惩罚。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整个营地之中的其他魔鬼们顿时惨叫了起来。
不论是心中暗暗期待,又或者是心中栗栗危惧的邪魔,都迎来了完全一样的结局。
他们尖叫着蜷缩成一团,身上的鳞片迅速剥落,原本粗壮的四肢变得干瘪,力量像潮水一样退去,最终变回了最底层、最弱小的劣魔,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百年千年的积累就已经化为乌有,他们的领袖留给他们的只剩下无助和恐惧。
而迪斯帕特对他们毫无同情,开始将这毫无公平的一刀切告知所有跟他来到物质位面的部下。
只有这样坚决的举措,才能让他们在短短几年的时光中老实一些!
而仿佛是默契一般,其他的大公这才姗姗来迟。
拜尔没有给其他大公出言讥诮的机会,而是直接抢过了话头:“迪斯帕特,我无权惩罚你
,但是,我必须告知你这次失误的后果。我们的进攻计划将因此不得不提前了。
“我们的传送术不能携带过于沉重的武器。所以我们的每门赶制火炮都要动用一根次元洞,昂贵而且部署耗时。出现这次事故,我们的阵地暴露,偏偏按计划,我们不应该在这里逗留太久——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现在就发动进攻。”
说到这里,拜尔冷淡地说道:“就是今夜,就是现在,我们必须攻破北门,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洗劫贡德教会。兵贵神速,现在装填,第一轮齐射之后,我们就出击。这个计划没有动摇的余地,开始准备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澄澈的光芒从南方的山巅骤然洒了下来。
它来自一点,却如同夏日的骄阳一般瞬间驱散了城门之外的所有黑暗,魔鬼所有隐藏的
营地都瞬间暴露在了银蓝色的光辉之中。
——而同时,整个博德之门却依旧潜藏在黑暗之中。
拜尔深吸了一口气,咆哮道:“回各自营地,尽快开火,快快快!”
一百二十五迷锁之下(三)
黑暗代表未知,但同时又是遮掩。它让无数生物看不清外界的同时,又让外界也无法看清自己,从而带来了软性的防护。
——也正因为如此,但被人突然从黑暗之中拽出之时,也会带来仿佛赤身裸体置身于战场之上的恐惧。
博德之门城外的魔鬼正在遇到前所未有的奇景——炫目到让人难以睁开眼睛的光芒几乎是一瞬之间就铺满了他们的阵地,与此同时,在黑夜中本就若隐若现的博德之门几乎是一瞬之间就化为了光辉之中不起眼的阴影。
而精锐魔鬼军团的素养也就在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有着数之不清的小心思,彼此之间绝没有传统的战友情谊。
但是他们不缺乏作为精锐部队所需的任何素质。
“黑暗术无效,不要试了! ”
“立刻开始搬运!开火!开火! ”
各级军官的呼喝声开始响彻阵地的各个角落。
——而魔鬼军团们,就真的在视野严重耗损的情况下开始工作。
迪斯帕特上的意外在极快速度中就传遍了整个进攻营地,并成为了几层地狱的笑柄。人人都开始取笑那个最为多疑的魔鬼竟也管束不住自己的部下。
至于小动作?
每个小队都做了类似的小动作。
提前将发射药搬到了火炮之旁,炮弹提前入膛,一切只为了尽快完成发射,在前所未有
的军团协战之中取得战功。
拜尔要求魔鬼们打破原本的计划,还要求在几分钟之前完成发射,桩桩件件都是在强人所难。
但是拜尔之所以是魔鬼中数一数二的军事家,还是当下物质位面军团的最高领袖,就是因为他一路走来,对魔鬼的习惯和能力上限下限了然于胸。
事倍功半就百般推诿,升官发财则争先恐后。
几分钟的时限?这只是他考虑到不同大公麾下军团的能力差异给出的时限。
对那些最精锐的军团,几分钟的时间已经过于宽松了。
火药这种奇妙的武器早就在魔鬼的仓库之中,在奥法之灾中他们存储了大量的储备和制造材料,而火器在费伦的使用也有数百年的历
史了。
而现在他们掏出火炮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迷锁完全封锁了魔鬼的传送,逼迫他们开始与凡人一板一眼地攻城罢了。
火药早已压实,炮弹磨磨蹭蹭地落进了炮管之中。
哈鲁阿的新式火炮使用元素琥珀而非引线来释放力量,大大提升了火炮的气密性,让其威力得到了一个决定性的飞跃。魔鬼的确没有元素琥珀,但是他们有自己的办法。
此刻魔鬼使用的火炮外壁上,都刻满了猩红炫奥的符文。而在符文起点,是一个奇怪的原形凹槽。
一个欲魔将一枚冰冷且闪耀的硬币摸出。将它按进了凹槽之中。
这枚奇妙的硬币显然不是各国传统意义上的金币——它用地狱钢铸造。一面刻着魔鬼的
符文,另一面则镌刻着一个满是惊恐与绝望的面容。
它是地狱中的货币,而它能成为货币的唯一理由,是因为每一枚货币之中都是一个活生生的灵魂。
而这,便是魔鬼为了追逐埃米亚火炮性能所付出的决心。
灵魂币嵌入凹槽,粗糙而不平整的边缘给即将灰飞烟灭的灵魂进行了最后一次折磨。
然后,这些已经受尽困难,罪有应得又或者无辜受累的灵魂,终于等到了断头台上落下的闸刀。在发出了一声近乎解脱的惨叫之后,那狰狞的面容从灵魂币上消失了,只剩下了枯干的金属。
与此同时,暗红的符文几乎是燃烧了起来,灵魂的力量在一瞬之间就猛灌进了炮膛之中。
一声炸响撕裂了周遭的沉寂,实心铁弹带着暗红色的尾迹从炮口的烈焰中猛地窜出,炮弹划破空气的锐啸里还裹着细碎的、仿佛玻璃破碎般的脆响。
那是灵魂被碾成碎片,彻底变成火炮的能量之源的残响。
几乎是同一时刻,强光的背景中,一片黑暗的城墙上,也同样一团团的水雾升腾,而同样散发着暗红色光辉的锥体划着各式的轨迹腾空而起。
最终,贡德教会和焰拳的炮弹还是先一步抵达了魔鬼营地的前方。
上百枚炮弹在半空之中就轰然炸开,无数空心的铁针从碎裂的铁球中迸射而出。
暗红的天幕下,上百枚开花弹炸开的瞬间,仿佛有无数把细碎的屠刀被抛向魔鬼营地。那些空心铁针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比坠落的陨
石更迅疾——有的斜斜掠过地面,精准地扎进魔鬼火炮的铸铁炮管,“铛”的一声脆响后,铁针直接贯穿了管壁,炮膛里尚未燃尽的灵魂火药顺着孔洞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扭曲的火舌。魔鬼不畏惧火焰,但却被迸发的气流冲倒在地;还有的铁针撞上炮轮的辐条,硬生生将木轮劈成两半,沉重的炮身轰然侧翻,压碎了下方两只来不及躲闪的劣魔。
更多的铁针则扑向密集的魔鬼群。一枚铁针直直刺进一只刺魔的肩胛,尖锐的针头瞬间穿透它厚重的甲壳,却在触及骨骼时猛地断裂——断裂的截面里,清澈的圣水骤然涌出,像是被打翻的圣瓶。刺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被圣水沾染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烟、溃烂,原本青黑色的甲壳迅速变得焦脆,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而这些开花弹造成最意外的战果,还是几枚因为极速飞行变得红炽的钢针不偏不倚地落
入了魔鬼的火药堆中。魔鬼们提前将火药搬到前线,这反而在此时救下了他们的命——否则,这些在高温中瞬间燃烧起来的火药,炸飞的就不只是几个魔鬼了。
还未等营地的硝烟散尽,博德之门上空已被一片昏沉的阴影笼罩——魔鬼的炮弹群如同迁徙的铁鸦,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掠过天际,沉甸甸的实心弹在空气中划出灰黑色的轨迹,转瞬便撞向那座曾抵御过无数次入侵的高耸城墙。“轰隆!”第一枚实心弹狠狠砸在城墙中段的石砖上,刹那间,坚固的岩石像是被巨锤砸中的陶瓷,石屑伴着粉尘轰然飞溅,城墙表面直接凹陷出一个人头深的坑洞,坑沿的砖块层层碎裂,顺着墙面滚落。紧接着,第二枚炮弹精准撞向城墙上架设的一门青铜火炮,“铛”的巨响震得城墙上的守军耳膜生疼,火炮的炮身被直接砸得弯折变形,炮轮当场崩飞,滚烫的炮管失去支撑,重重砸在城墙垛口上,将两名来不及
撤离的焰拳士兵连带石垛一起撞翻,坠入城墙下提前设置的草堆之中。
此刻,阿波戴尔已经赶回了爱蒙的法师塔顶,而卡尔科罗斯的唠叨还在他的耳边不停地响起:【哎,我想博德之门输掉炮战的唯一可能性,也就是现在这样了——老式的高大城墙就只适合传统战争,已经不适合用来对抗我们的任何敌人了。现在我们炮兵最大的敌人就是城墙自己。】
【在您畅想之前,能不能想想您的宏伟计划到底要花多少钱。】阿波戴尔长叹道,【推倒旧城墙,完全重塑,乃至于建一套看起来异常华丽的几何堡垒——这是现在该考虑的么?】
【对您的意见,我只能如此评价:我自己是不会因为缺斤少两而死的。】
【那我也要说,这件事早就提上日程了,
但是贡德教会要做的事情多如牛毛,城墙?一个月内排不上也根本完工不了,唯一能一个人完成这种事的法师,贡德大匠正在埃尔图迦德前线,他更忙!】不胜其烦的焰拳元帅只能用出了最后的必杀技,【——如果你这么急,就请假去研读埃米亚留下的那些鬼斧神工卷轴,自己去建城墙好了!】
在成功把焰拳第一法师干沉默之后,阿波戴尔松了口气。
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
迷锁的光辉再度洒在了他的身上,他与飞马一同升上了天空。
不幸中的万幸,魔鬼似乎从一开始就是想攻击城墙,所以绝大部分炮弹都直直地轰击在了城墙之上。那枚直接掀飞了垛口的炮弹已经是炮弹中的幸运儿了。
只有寥寥几枚炮弹直接打飞了,越过了城
墙,在夜空中划过了一道绚丽的弧线。
从轨迹来看,它们将会落进城墙之中。
飞马自然也受到了迷锁增持,本就堪称在所向无敌的速度此刻更是字面意义上接近奔雷。
圣武士拔出自己的金色长剑,长长的流光如同提前升起的晨曦,和疾驰的流星一起,冲向了每一枚落入城内的炮弹。
——飞马跟随着炮弹,让这在空中呼啸中的极速钢铁变得仿若静止。
在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一枚枚呼啸的钢铁在重击之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本来笔直的轨迹在蛮力之下硬生生地发生了偏折,向着海洋的方向呼啸而去。
“魔鬼的火炮还是差太多了。”在将最后的漏网之鱼的也摧毁之后,阿波戴尔由衷地松了口气。
如果是埃米亚最新制造的那些元素火炮,就算是有迷锁加持,他也是万万不敢亲自用剑去斩的。
此时此刻,贡德的另一位大匠古登堡,自然正在城墙之上。他向阿波戴尔发送来了战报:【炮战比较顺利。虽然平地上的目标其实不好瞄准,奈何他们的炮实在是太差了,仅仅第一轮轰击,他们就哑火了一小半。不过我不认为他们只打算和我们炮战。他们的底牌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我明白了。】
阿波戴尔明白他的意思:火炮必然是大餐的前菜,现在根本不是放松的时候。
不过,他比自己想象得更受欢迎。
就在他即将出发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从天空之中响起。
这个声音。阿波戴尔已经有百余年没有听
过了,以至于第一时间竟然没能响起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但是当他抬起头来,看到那个从天而降的天使之时,还是不禁瞳孔收缩:“——是你!!!”
“是我。”炽天神侍,曾经自称AO的使者,指引了阿波戴尔完成了巴尔战争的炽天神侍,阿赫卡,此刻正从天空之中缓缓降下,“阿波戴尔先生,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在这个战场之上?”阿波戴尔从埃米亚那里已经知道了她的底细,声音中对这个实质上的骗子也不再有任何尊重,“抱歉,我很忙。”
“我不是来偏题的。”阿赫卡没有说废话的意思,反而直入主题,“马尔斯在埃尔图迦德上战功卓著——你们三位体内的神力正因为每个人的活跃缓慢恢复。你们的问题已经不能再拖了。”
“我很忙!”阿波戴尔皱紧了眉头,“如果有什么事,等魔鬼被击溃之后再说。”
“我说的就是这场战争的事。”阿赫卡说道,“来的不止有魔鬼——还有你父亲的兄弟。你如果继续拒绝对话,必然要在猝不及防之中吃大亏。”
阿波戴尔陷入了沉默,过了以后,他终于抬起了头:“说吧,到底要找我做什么?”
一百二十六暴风之城(一)
博德之门内外的炮火从未停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吓跑了博德人的睡意。
从外城区逃来的居民正在集中区中瑟瑟发抖,而普通市民也开始担忧自己的住房到底能不能抵挡住这嘶吼的钢铁。
而在这一片喧嚣之中,策骑飞马于空中盘旋的阿波戴尔和散发着灰蒙蒙光芒的炽天神侍却依旧彼此相对。
阿赫卡完全不在意博德之门下方的战事,而是说道:“上次,我的确骗了你。但是此一时彼一时。”
“如果说此时此刻与彼时彼刻到底有什么区别……”阿波戴尔说道,“就是我不再对你有任何信任。”
耶格的使者答道:“那时我的确试图引导……
“诱导。”阿波戴尔无情地纠正了她的用词。
“随你开心,我此来,首先是带来了消息。”阿赫卡耸了耸肩:“死亡三神的另外两位,已经合为一体了。他们现在,急需一个战场来验证并宣扬自己的力量。”
“——合为一体是什么意思?!”以阿波戴尔的阅历,听到这句话之时也不禁瞳孔微缩。
虽然有真神袭击的确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和神明合体相比,这还真算不上什么。
“为了避免继续引导……抱歉,诱导,我不会再说任何不能确认的信息。”看到阿波戴尔震惊的表情,阿赫卡微微扬起了眉毛,“我只能告诉你,班恩用某种办法,吞噬或者说合并了自己的老朋友。而他马上就要到了。”
阿波戴尔很想保持镇静,但是阿赫卡话语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他还是一时间接受不了
:“……原来米尔寇还活着?我以为他早在动荡之年就死了!”
这位甚至不是前死神!在凯兰沃也离职之后,他已经荣登前前前死神了。
“班恩和他是有感情的。”阿赫卡脸上露出了微不可查的得意笑容,“班恩费劲心力复活了他,让他一直生活在无人知晓的沼泽之中,以无比孱弱的形式苟延残喘——但是,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永远的友谊。米尔寇已经是班恩的一部分了。
“至少,米尔寇也算是取回了曾经的部分力量了吧——即便他已经不完全是他自己了。”
神明的存在形式一向是个谜,阿波戴尔没有研究过神明学,也对此完全没有兴趣。
但是现在,他理解了一点:班恩将会来到博德之门,而他也必定要来到这里。
阿波戴尔冷冷地说道:“我很好奇,他为什
么不去朦胧之域?”
死亡三神,班恩,米尔寇,巴尔。
巴尔已经死了百余年,他的神血至今仍然在子嗣的身躯中流淌。而复活巴尔的方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出乎意料的简单:只要把三个子嗣杀掉两个就可以了。
即便现在三个巴尔之子全都是在费伦大陆上举足轻重的怪物,其中最年轻最稚嫩的那个也能够在遭遇战中和安博里两败俱伤。
——饶是如此,班恩也是真正强大神力,黑暗神系之主,和安博里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存在。
只要他下定决心,凡人不是他的对手。届时,复活的巴尔就是他的盘中之餐。
在这种情况下,他对另外一盘盘中餐完全不感兴趣——哪怕这盘餐食又老又臭——是非常不正常的。
诚然,神子对强大神力来说称不上非常危险的敌人……但是已经放弃力量几千年的前前前前死神也同样不是威胁。
面对这个问题,阿赫卡的表情非常平静:“他没有来朦胧之域。这是一个结果,也是记录,仅此而已。”
“那么,这个关键的消息我收到了。”阿波戴尔说道,“感谢您急人之难。您什么时候走?”
“……哼。”圣武士那不咸不淡的风格让阿赫卡不是很适应。
百年之前,他们之间的交谈更接近传统的指引者与圣骑士的传说。而不是现在这样彼此都绵里藏针,每一颗洁白的牙齿后面都仿佛藏着毒液。
阿赫卡轻出了一口气,说道:“不,那是见面礼。我此来,是为了代表吾主的态度。”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仅仅是一个消息,不足以代表吾主的态度。”在此时,阿赫卡终于亮出了她真正的诚意。
她微微振翅,庞大而血腥的气息骤然从她的身上满溢出来。
阿波戴尔愣了一下。
那气息是如此地熟悉,以至于他几乎是一瞬之间就被拖回了那绝望而血腥的时光之中。
同时,他也无比出离地暴怒了起来。
圣武士那彬彬有礼的声音中罕有地带上了嗜血的杀意。
“——阿赫卡!!!百年之前,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当时就没有驱散巴尔的神力,而是把它据为己有了!”
“这个说法是不公平的。”阿赫卡平静地说道,“我骗你的只有两点:我骗你我是AO的使者,
我骗你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除此之外,我并没有骗你。
“所以,事情其实很简单:我是耶格的使者,而我此次,是来帮你了结一切的
“曾经,你的一个兄弟认为屠戮无辜掀起战争就能让自己更靠近神明,这是他的妄想。但是,巴尔之子如果居然杀死了班恩和米尔寇……你们三人身上的血液都会为这个伟大的结果而沸腾。死亡三神中的每一个都梦想着吞噬自己的兄弟。
“所以,你们的事情已经到了无法再回避的时候了。要么杀人,要么被杀。而每活着一天,你们就会距离巴尔复活越来越近。”
她微微挥手,将身上那血腥的凶影打散为迷雾:“是的,曾经被你放弃的力量,此刻就在这里,分毫不少。拿回它,你就会从费伦最强的凡人之一再度变回那个所向无敌的人间之神
,甚至比百年之前的自己更加强大。想要击败班恩,你需要它。”
“但是,代价呢。”阿波戴尔冷淡地说道,“在百年之前,我就只有成神和彻底放弃神力两个选择了。”
“代价就是,无论胜负,你们三人都必须立刻去找露尼亚的埃米亚,片刻耽误不得。”阿赫卡说道,“他的告死之剑……有来源不明的奇异力量……在它的辐照之下,吾主和埃米亚将能让巴尔从你们的魂血之中剥离出来,让它强行复活。而你们的代价,是彻底失去神子的力量,并虚弱相当长一段时间。希望你们有准备好足够的青春药水,否则你和爱蒙即刻就要老死了。”
“听起来还不错。”阿波戴尔说道,“但是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又一个陷阱?”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那漫天遍野的血
影就仿佛归巢的雏鸟一样涌进他的身躯之中。
阿赫卡轻轻说道:“——你怎么想都不重要。因为这本就是你的力量。是吾主极力束缚才能将它存储在我的身上。只要稍稍松力,它立刻就会回到它本来的地方。神子,我们风暴号角山脉再会。”
某种巨物正从博德之门的海湾之中缓缓抬升,冰冷的海水顺着它骨骼的缝隙哗哗坠落,在码头的碎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坑洞。十几米高的骨架如锈蚀的铁柱般撑裂海面,嶙峋的肋骨间还缠着腐烂的船帆碎片,被寒风扯成破败的布条在空中乱舞。
当它完全从海水中站起时,海湾的浪涛突然平息了一瞬,紧接着,它空着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抓,锈蚀的巨镰便从海底破土而出,镰刃上还挂着断裂的船锚链条。巨镰被它举起的瞬
间,镰刃上的绿火骤然暴涨,将整片码头区染成了诡异的绿色。
然而,这幽绿的火焰也照亮了一个正站在码头上的高大身影。
那是一个浑身覆盖着金色铠甲的战士
他的身形在迷锁与魔法加持之下仿佛是一个高大的火巨人。以他的体型,即便没有法术加持,他平日里恐怕也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人。
当这具庞大的骷髅现身之时,这个战士恍如不觉,肩上扛着同样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巨剑,一如往常地在心灵连线中发送着讯息。
【爱蒙,港口来了敌人,城墙和魔鬼大公就只能交给你和卡尔科罗斯?】
说着,这个战士微微侧身,瞥了这具巨大的骷髅一眼,继续说道:【敌人大概算我们的
叔伯吧。】
【给我几分钟,我解决了他就去城墙。】
情况已经白热化到了连睡眠都显得无比奢侈的地步了。
露尼亚的埃米亚已经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每一分钟都不想浪费,心脏仿佛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大脑的尖叫而在极速泵动血液。
他预期,而这个状态将一直持续到魔鬼彻底失败为止。
他要负责哈鲁阿的决策,风暴城关键部分的建设,与各方的直接外交联系。
每件事也许都有他下放的余地,但是现在每一处未知都让他更加不安。
他一向是个赌徒,但是他现在压在赌桌上
的筹码越来也多,他的心态也已经即将达到极点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却不能不在乎别人的性命。而一旦他犯错,代价可能是无数人的性命与灵魂。
现在,身体上的忙碌,对他反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放松。
风暴城临时指挥部的人员这几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每个人都晨昏颠倒——现在整个部队都彻底化整为零,他们现在几乎要同时管理成百上千个小队。这些小队那颠三倒四而且毫不精确的汇报正在以小时甚至分钟为单位被集中到指挥部之内。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风暴城指挥部的工作生态是完全不对劲的——实际上,负责整理那些最杂乱情报的人恰恰是最高指挥者格林姆尼尔,是他难以置信的智慧与精力过滤与
整理着一切情报,否则他们这个仓促搭建起来的指挥部是绝对无法运转起来的。
至少从结果来看,他们的运作是有效的一一以精锐蜚声多元宇宙的魔鬼军团被极度集合化的地狱骑士和冒险者揍得找不着北,几乎是仓皇逃回了科米尔的营地之中。
但是现在,他们还是有一个无法克服的问题:他们现在不知道魔鬼的物质位面军团的总部在哪里。
魔鬼自己当然是有着极强的机动性的。但是他们的装备也需要维护和补给。同时魔鬼虽然有足够的机动性,但是通讯能力却是落后的,讯息层层传递并不像神术充足的三角联盟那样,只能用传统的传讯兵。
但是,如果指挥部的位置经常变动,那么魔鬼就会出现通讯断绝,上下级互相找不到的窘境。所以魔鬼具备高机动性的只能是执行部
队。指挥者反而是不能经常变换位置的,更不要说那些铁匠铺和仓库之类的设施也不是那么好搬运的。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现在不知道魔鬼搬迁之后的基地在哪里。
“博德之门肯定不是他们的主攻。”格林姆尼尔的判断下达得无比坚决,“博德之门,是以无比强大的底蕴专门强化了区区一座城市的绝对军事要塞,迷锁,贡德教会,巴尔之子,你的全力支援——如果魔鬼有硬实力能够博德之门,那么哈鲁阿的边境早就沦陷了。说得更难听一些,如果博德之门真的沦陷了,对我们的硬实力甚至没有绝对性的伤害。博德之门就是一个刺猬,魔鬼是不会全力攻击这个城市的。”
这是他下的判断,而埃米亚也赞同这一点。
“这些天,哈鲁阿长老会和阿戈尔隆德受邀
,已经在费伦撒开了侦查网。”哈鲁阿的法师王也带来了最新的消息,“首先,是哈鲁阿受到的大规模进攻突然消失了。守军借此机会找到了空无一人的阵地——那是一个异常庞大的指挥中心,规模和之前发现的阿弗纳斯军团在科米尔的营地接近。但是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了。他们近期应该再度进行了转移。
“而欣布小姐也和另外几支小队搜罗了塞尔的土地。那片土地的产出的确被集中了起来,但是那里似乎仅仅是第一个链条。”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还是没有找到目标。
格林姆尼尔摇了摇头:“科米尔当了他们太久的指挥中心,又离埃奥诺克沙漠太近。我还是认为他们不会离开科米尔,把这里拱手相让,我们下一步就会直面埃奥诺克沙漠。全知独一是无法接受这一点的。他们一定还在这里。”
但是,科米尔也是和整个哈鲁阿面积相近
的庞大国家,要在短短几天内找到敌人刻意隐藏的军营,谈何容易。
“我们需要帮手。”格林姆尼尔长叹了一口气,“自然神系的德鲁伊们我不熟悉,但是他们应该是最好的帮手吧?”
“很遗憾。”埃米亚叹了口气,“我问过碧绿闲庭,他们的回答是,科米尔的德鲁伊早在多年之中就被魔鬼刻意渗透摧毁了——科米尔从一开始就是魔鬼的目标。他们对这里的渗透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想找到一个被全知独一刻意屏蔽的营地,实在是难上加难。
就在整个指挥部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侍者突然敲响了门扉:“埃米亚陛下,一位裳提亚牧师想要见您。”
“——裳提亚? ! ”
埃米亚的脸上露出了惊愕。
裳提亚牧师和这场战争的关联远远称不上紧密。只有几个牧师作为地狱骑士的成员参与了战斗而已。
说到底,魔鬼反而不是那种灭世的入侵者。就算是魔鬼主宰了托瑞尔,他们也得让裳提亚教会来种地。所以裳提亚教会虽然提供了足够的物资,但是支持不算特别热忱。
偏偏在这个时间点,一个裳提亚牧师要专门见他?
埃米亚站起身来,问道:“他有没有说是为了什么事?”
侍者答道:“他说他是代替洛山达教会来的。希望和您谈谈升阳教派的事情。并表示,裳提亚对这次会谈非常重视,希望和您见一面。”
“我的天呐!”埃米亚少有地有点崩溃。
他一向是快意恩仇,但是唯独洛山达教会和阿曼纳塔升阳教派是让他觉得无比棘手的事
情。
远方来看,哈鲁阿和洛山达教会的关系不佳,国内没有任何洛山达信仰。同时,洛山达和升阳教派的内部信仰争端是埃米亚完全不想理会更不想站队的——
阿曼纳塔的确和银关系不好,但是升阳教派却在无数战场之中出了大力,堪称功勋卓著。可以说是目前的绝对主力之一。他们要热情有热情,要实力有实力,要决心有决心,升阳术在大地上点起的火焰更是已经将数千乃至万计的敌人变成了灰烬……埃米亚绝不想在这个要命的时间点把升阳教派从战线里推出去。
就在此时,那个牧师的声音终于直接传入了埃米亚的脑海之中。
这就是魔法世界,别人真想联系你,是根本拦不住的。
【埃米亚陛下,我们必须谈谈。】那个裳
提亚牧师说道,【现在诸位似乎为找不到魔鬼的据点而苦恼。但是他们无论藏在哪个角落,都依旧还是在大地之上的。】
请假两天
老读者可能知道,我每年总有那么两天要正式请假的。
而这次,是我无数次考试之中,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个学期,最后一门考试。
没过,几年白学,学位直接没有。
所以9.2号回复更新,这两天没有了,全力备考,不好意思。
也不用太担心,主要是个为了维持状态,不可能是这两天才开始突击的。
一百二十七暴风之城(二)
一个国家的阵营,一个教会的立场。
洛山达教会的升阳教派,它在埃尔图迦德的地位无需多言,几乎每个埃尔图迦德人都看见大教堂的辉煌光辉。随着升阳教派和传统教派的摩擦越来越多,两派之争也已经越来越靠近水面。
洛山达到底是不是阿曼纳塔?
与那些根据教经中的一两个细节大吵大闹不同,洛山达与阿曼纳塔的关系明显举足轻重。
此外,另外一位神明的回归也助长了这个冲突的话题度:埃尔图迦德的铁杆盟友,哈鲁阿公开宣称信仰耐瑟瑞尔时期的魔法女神密斯瑞尔而非密斯特拉。
而阿曼纳塔,正是耐瑟瑞尔时期的太阳神
本来外人都认为,也许这不过是一支特立独行的教派用来争权夺利的借口。但现在,裳提亚教会的牧师居然愿意来充当中间人,获取哈鲁阿人的认可……
而裳提亚,是洛山达的恋人。
那么,升阳教派背后的主使者,居然是洛山达本人?!
这个讨论实在是太过敏感,正在指挥部中的埃尔图迦德人个个翘首以盼,恨不得立刻放下手中的情报,前去旁听吃瓜。但可惜最终都被格林姆尼尔无情地镇压了下去。
“回去坐着。”格林姆尼尔冷笑了一声,“现在深水城人夜不能寐,博德人打得热火朝天,你们还有心思去做这种闲事?找到魔鬼的位置了么?”
而在门外,埃米亚也正在观察着这位牧师
的一举一动。
这位牧师的身材异乎寻常地健美,一头灿烂的金发就算在这照明不充足的洞穴之中也异常明亮。
挺奇妙,第一印象来看,埃米亚完全不觉得他是个裳提亚的牧师。
裳提亚牧师,大地的牧师。
费伦大陆上最繁荣昌盛的教会成员。如果说某些牧师是自称代替神明的牧羊人,他们放牧的是无辜的信徒。
而裳提亚牧师真的会种地放羊。
所以,裳提亚可以说是世俗教会之中几乎仅有的异类——它们与自然教会关系甚密,与德鲁伊也关系甚佳——甚至教会内本就有不少德鲁伊。
也因此,裳提亚牧师的形象,大概介于农
民和德鲁伊之间。
但是,这个在埃米亚面前的牧师……挺奇怪。
埃米亚见过几位裳提亚牧师。他们不那么在乎外表的光鲜,甚至不认为衣服上有泥土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可以说特征极为鲜明了。
——但是,埃米亚面前的这位裳提亚牧师,气质实在是不太同寻常。
他看起来非常地阳光开朗,身形健壮,面带令人如沐春风的灿烂笑容。教袍朴素但却异常整洁。头上戴着鲜活的桂冠而非裳提亚牧师们往往随手摘下的枝条与花环。
“先生,请问该如何称呼?”埃米亚问道。
然而,裳提亚牧师却直接绕开了这个问题:“如果是在其他时间,我很愿意献上姓名。但是正如我所说,我此刻同时代表着大地女神与晨曦之神的态度。此躯不过是两位神明意志的
容器,绝非代表我个人来到此处。所以我不愿意报上姓名,使您对我的立场有所误解。”
说话也有些奇怪。裳提亚牧师的的确确常年出身于田野,因而通用语口音颇重,也绝不重视遣词造句。
埃米亚摇了摇头:“好吧,您是裳提亚的牧师,我不会质疑这一方面,但是……”
就算裳提亚是洛山达的恋人,也不代表每一个裳提亚牧师都能代表洛山达教会。
这两个教会都是费伦大陆的庞然大物,绝不是能被另一个教会随便代表的。
“我理解。也知道您的习惯。”这个裳提亚牧师声音清亮,从腰间取下了一个次元袋。
“……为什么弄得我好像在收受贿赂一样。”埃米亚无奈扶额,“还是请您直接说,里面是什么吧。”
“里面的东西……很敏感。”裳提亚牧师并没有立刻同意。
埃米亚答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联盟中的所有成员都已经坐在了同一条船,而我们的敌人是觊觎别人灵魂的魔鬼。一旦失败,所有人的灵魂都会被浸入冥河。而现在,您希望我作为哈鲁阿甚至耐瑟瑞尔后继的代表要为洛山达教会中的一派背书。我希望您知道这个行为在这个时间点的分量。”
洛山达教会的牧师并没有立刻做出回答,周围一时间沉寂了下来。
现在的风暴城非常的忙碌,从外部回来的休息的伤者的哀叹声,在岩洞里交错往复的脚步声时远时近,难以捉摸。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裳提亚牧师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抱歉。裳提亚教会确实不经常在战争的
一线,对风气的变化不够敏感。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他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次元袋中提出了一个箱子,说道:“前日,您为很多地狱骑士提供了近乎不限量的月辉剑,这些武器在之前的前期战争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连带着相当数量的埃尔图迦德人投入了塞伦涅的旗下,愿意为月之少女捐赠些许战利品。”
“毕竟月辉剑的本质就是塞伦涅女神的祝福。”埃米亚倒是没能第一时间跟上这位牧师的思路,“塞伦涅女神得到再多的利益也是理所应当的。”
甚至,埃米亚对此还有些羞愧……他对月火的使用多少有些过分了。严格来说绝对正在滥用的边缘反复横跳。
“诚然如此。现在来看,塞伦涅女神大概是最先得到密斯瑞尔女神苏生消息的吧?她对埃
米亚小队的支持之早,投入之大,都异乎寻常。而她赠送您的大量月火就是明证。”裳提亚牧师说道。
“……您到底想说什么?”埃米亚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突然对箱子里的东西有了一个非常不妙的预测。
“我想说,我带来了洛山达教会的诚意,与决心。”
牧师深吸了一口气,在埃米亚的面前打开了那个盒子。
咔哒。
锁扣打开,容器与外界的藩篱被打破。其中的内容物也带着无比绚烂的光辉映入了埃米亚的眼帘。
“……我……靠……”
哈鲁阿的法师王,忍不住骂出了脏话。
埃米亚本以为现在的自己已经算得上见多识广了,但是当那个盒子轰然打开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我现在,不怀疑您能代表洛山达教会了。”埃米亚咕哝道,“我现在怀疑的是,您为什么要用裳提亚牧师的身份来。”
良久之后,指挥部的大门再度被打开,大门在空中摇曳险些砸到格林姆尼尔的鼻子。
露尼亚的埃米亚吓了一跳,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不禁没好气地说道:“我出门前,您似乎还在理直气壮地要求您的部下不要偷听。”
“我又不是埃尔图迦德人,打完这一仗就会离开,只负责这场战役的胜负。他们是否会上行下效,和我无关。”格林姆尼尔的声音比埃米亚还理直气壮,“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百无禁忌的!”
“那你听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听到。”格林姆尼尔说道,“中途一切声音突然消失了。”
“……您开心就好。”埃米亚眼神有点虚无,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我们交换了很多意见,让我重点说一下和风暴号角山脉有关的。其中,关于风暴城的建设,我们迎接了一位新的赞助人,而这位赞助人,嫌弃我们规划的风暴城的规模不够,并希望增设一个新的奇观。”
埃米亚一口气说道:“原本,我们只计划为了加速月辉剑充能而新建一个伴月。而现在,这位赞助人……美其名曰是为了减轻塞伦涅女神的负担。他希望增设两个能够大幅度增幅洛山达教会神术的设施:一个环绕整个城市的晨曦之环,一个与伴月交相辉映的……初升之阳。”
格林姆尼尔微微眯起了眼睛:“塞伦涅女神赠送的月辉剑已经在埃尔图迦德遍地开花,所
以我们同意为塞伦涅教会增设一个设施。但是一个裳提亚牧师,来这里却只要求为洛山达教会增设设施?他到底给了多少?”
“……简而言之。他不是裳提亚的牧师。”埃米亚面无表情地说道。
“冒用其他教会牧师的身份,这是极大的僭越。”一个参谋说道。
“不。”埃米亚说道,“根据做出这件事的人的身份不同,我们也可称之为情趣。”
埃米亚的腰上多了一个次元袋,那里面就是他这次得到的赞助。
一整个次元袋的洛山达之血。
一百二十八月光之中
自从某个红发法师来到这片大地之上,每一个夜晚都变得如此喧嚣热闹。
精灵神王科瑞隆虽然平日里颇为散漫,更不是什么关注着一切的野心家。但是费伦大陆上那惊天动地的但还是足以吸引他的注意力的。
规模尚在其次。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席德瑞恩虽然非常不想再卷入这种世界大战,却实际上早已深陷其中。
如果说席德瑞恩是和双方都有所牵连,科瑞隆也许还能置身事外,但一个非常悲惨的事实是,席德瑞恩和埃米亚一方的牵连之深,已经是科瑞隆无法视而不见的了。
“迷锁。”科瑞隆身处于他的阿梵多之中,穿着松垮的睡衣,身边和手上是水灵灵的瓜果,
面前的光球却正将费伦大陆无数处的景象映射入内。他望着哈鲁阿边境上那有色无形的辉光,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镜头一转,他又看向了正在热火朝天地开工的风暴号角山脉。
“一牵扯到埃米亚,什么都会乱套。”精灵神王咕哝道。
这场大戏的观众并不是只有科瑞隆自己,他那三位一体的妻子安格芮丝此刻也同样静静地坐在身侧,低笑着说道:“毕竟他最喜欢把高高在上的东西从云端拉到地上,造上一万份然后一人一个。”
“如果只是一人发放一个也就罢了。他现在已经要把宝贵的日曜钢拿去当砖块填地基了。”科瑞隆叹了口气,“居然还经常是白送。”
地基之说当然稍显夸张。
但是,一艘艘满载着日长石的飞空船正在
抵达风暴号角山脉上空,将制造日耀钢所必须的材料运抵山脉之中。一群升阳教派的牧师被埃米亚拖来,向着未来借来阳光。现在,在黑暗的天宇之下,唯独风暴号角山脉之外,日光时隐时现。
“又在搞事情。”科瑞隆摇了摇头,“还是用我的日曜钢。他这事最好干得漂亮一点。”
不过,即便是埃米亚造物的效率再高,在准备阶段也是要老老实实地堆工时。科瑞隆可没兴趣看埃米亚准备几天几夜的材料,开始关注其他的目标。
密斯卓诺正在枕戈待旦。他们已经开始准备向着科米尔进发。不过,它们也是唯一一个有所动作的精灵聚落。
“这帮家伙,埃米亚送的礼物都收了。但是看起来不打算有动作。”
这也在科瑞隆的意料之内——席德瑞恩不
愿意再卷入战争,从来就不是只说科瑞隆夫妇两人。这是整个神系的思潮。
“不过啊,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科瑞隆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就从不愿意卷入纷争变成没资格卷入纷争了……不过,你们都不在乎,我费什么心呢。还不如继续看凡人靠迷锁打架……瑟勒特那家伙,精灵都已经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不能随意使用迷锁的力量,他倒好,一恢复力量就又建了那么多迷锁。”
哈鲁阿本土十分宁静,风暴号角山脉正在备战。
而博德之门,正在打得热火朝天。
科瑞隆刚刚将视角转向博德之门,一根被金色光焰点燃的断骨就向着画面的方向厉啸飞来。
如果不是画面与观察者之间隔着物质位面,星界和整个阿梵多,这根断骨大概能在阿梵
多的宫殿里留下一道漂亮的划痕。
而在这根断骨身后,是烈焰与钢铁齐飞,血花共虹光一色的博德之门。
即便在此刻如此喧嚣与血腥的博德之门内外,正在爆发于港口中的那场战斗还是轻而易举地吸引了神王与神后的目光。
杀戮的神子,正在与死亡的二神化身进行决死的厮杀。
而科瑞隆与安格芮丝,认识其中的那位主角。
“……阿波戴尔也老了啊。”科瑞隆长叹了一声,“曾经的他,比现在的那个叫马尔斯的小圣武士还要意气风发。现在的他就连持剑时就如此沉默。”
阿波戴尔与精灵的关联,要比马尔斯深厚得多。
他曾经和一个无比堕落的前精灵法师艾瑞尼卡斯互相厮杀到外层位面,并最终夺取了胜利。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拯救了精灵城市萨拉督许,和精灵女王艾莉星建立了友谊。
艾瑞尼卡斯可以说是科瑞隆心慈手软的又一个典型。他犯下了大罪,试图用无比亵渎的方式成神。最终,科瑞隆收回了艾瑞尼卡斯作为精灵的资格,收回了他漫长的寿命——偏偏没有收走这个邪恶法师的智慧与力量。
某种意义上来说,阿波戴尔是被迫给科瑞隆擦了屁股。所以,科瑞隆虽然未曾与阿波戴尔正式见面,但却对他颇有印象。
而安格芮丝则没好气地说道:“……老了?现在米尔寇的化身正在被这个老圣武士追着砍!”
“当年阿波戴尔在即将升神时,和巴尔的化身已经几乎没有差别了。”科瑞隆说道,“现在迷锁在身,又是圣武士,正对着米尔寇这个特别
喜欢当不死生物的死神挥剑。这位圣武士此刻身上穿戴的,还是他百年前都没有过的华丽武装。神明化身诚然远非凡人能对抗的对手,但可惜阿波戴尔也同样是远胜凡人想象的圣武士。
在科瑞隆的注视下,阿波戴尔正在港口之上掀起神圣与钢铁的风暴。
数之不清的骷髅从海湾之中爬起,带着淅淅沥沥的海水踏上了博德之门的港口。
然后,在它们即将站稳之前,散发着灿烂光辉的风暴就带着刚刚被斩飞的其他骷髅席卷而来,将它们一同卷入天空之中。风暴止歇之时,剩下的只有被光辉灼毁殆尽的残渣。
阿波戴尔大概是凡间最接近神明的凡人之一,因为他真的曾经距离登神只有一步之遥。
而米尔寇,却是最接近凡人的神明——这并非指他平易近人,而是因为他一直都在苟延
残喘,可以说一直都介于消亡与存活之间。
所以,自从战争开始以来,第一次出现了神明被凡人单方面碾压的惨状。
然而,科瑞隆观察到,阿波戴尔的眉头却紧锁着。他能看出,阿波戴尔并不因此感到骄傲,反而陷入了沉思。米尔寇的状态太差了,这个状态的米尔寇,即便他没有拿回神力,在苦战之后也能拿下。甚至不需要像马尔斯那样重伤垂死。科瑞隆猜想,阿波戴尔定然也认为米尔寇有其他的计划,不然这次进攻就是在寻死。
仿佛在回应阿波戴尔的担忧一般,博德之门北城墙上的火炮发射频率骤然爆发式提高,十几枚炮弹几乎在几秒之内轰击了出去。紧接着,是耐人寻味的沉默。
这意味着,炮手们正在更换特制弹药,也意味着,真正能够带来威胁的敌人,开始向着
城墙进攻了。
科瑞隆理解阿波戴尔此刻的困惑:他仍然不明白敌人进攻的目的,也分不清魔鬼与米尔寇谁才是佯攻。但是有一点很清晰——如果有一方没能支撑住,佯攻就会变成主攻。
现在,科瑞隆知道,阿波戴尔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一个:把吃进嘴里的鱼饵咽下肚去。
在神明中,越孱弱的化身,反而越是经不起损坏。那些本就强大的神明,在化身天然强横的同时,甚至还能轻松负担失去化身的消耗。
科瑞隆能看到,随着一场场胜利,很多邪神的力量正在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神力跌落。在这种情况下,摧毁任意一具化身,对他们都是难以接受的巨大损失。
那么,阿波戴尔也得再拿出一张底牌了。
科瑞隆如此想。
圣剑与米尔寇的镰刀彼此碰撞,神与神子因为彼此的力量而震颤后退。
就在米尔寇再度扑上来之前,阿波戴尔张开了腰间的一个次元袋。
“舞动吧。”他低声说道。
于是,一把温润如玉的青白色剑柄骤然飞出,划过天空。
“……。”科瑞隆看到那熟悉的青白色剑柄,脸顿时变得和剑柄一样青,“——埃米亚这家伙的造物效率实在是太离谱了。”
曾经专属于月之刃的材料,现在已经被埃米亚毫不客气地变成各种魔法物品的材料了。
而很快,科瑞隆就意识到,为什么这把武器要用银月钢了。
这把舞空剑并没有剑刃,却听从着阿波戴
尔的命令漂浮在半空之中,对准了米尔寇的身躯。
然后,阿波戴尔再度欺身而上,将米尔寇卷入了战团。
就在神与神子的武器再度碰撞,两人再度开始对峙角力之时,原本漂浮在半空之中的银月钢柱突然开始散发出了淡淡的银色光辉。
那光芒并非源于钢柱本身,更像是它内部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能量源被缓慢激活,一丝一缕的能量透过钢铁的缝隙,轻轻地向外溢散。这微弱的银色辉光,像是月华在冰冷金属上悄然镀上了一层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一颗即将引爆的星辰正在苏醒。
随着阿波戴尔的进一步催动,这股能量的溢出变得愈发剧烈。淡淡的光芒迅速增强,不再是简单的镀层,而是化作了一道流动的银色河流,沿着钢柱的纹理向上攀爬,将其完全包
裹。钢柱的外表依然是坚硬的金属,但在那光芒的衬托下,它仿佛变成了一根由纯粹能量铸就的通天之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最终,当光芒抵达顶峰,积蓄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开来。银月钢柱不再是发光的载体,而是彻底被内部喷薄而出的能量所吞噬。一道月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它撕裂了夜空,将混沌的战场照得如同白昼。这光柱是如此的纯粹、浩瀚,带着神圣与毁灭的双重力量,无情地向着米尔寇的化身贯穿而去。
“塞伦涅的力量。”科瑞隆叹了口气。
到了此时此刻,他已经明白,当初塞伦涅为什么对埃米亚如此慷慨了:那大概既是感谢,又是监护费……说不定还可能是银小姐的嫁妆。
在银白色的光辉之中,米尔寇眼眶中的火焰几乎熄灭,沙哑的声音在漏风的躯体中嘶鸣
:“全知独一!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仿佛在响应他的话一般,某种无形的能量爆发了。
而与此同时,科瑞隆皱紧了眉头。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米尔寇的位置突然偏移了数米,原本瞄准米尔寇正中心的轰击也就就此落空。
而那把银月钢铸就的月辉剑也已然耗尽了能量,重重坠地,在满地的白骨中发出了一声脆响。
一百二十九告别(一)
“……时间停止?”
那有几层楼高的骷髅,却在一个失神之间就瞬间完成了位移。这样的异象不能不让人感到疑惑。
又或者,观察者们没有失神,而是时间在不为凡人所知的缝隙中悄悄跳跃了数秒。
但是阿波戴尔却又认为不那么简单。
作为曾经和无数法师厮杀过的战士,他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类似的情景:微微一个愣神,然后瞬间眼前就多出了几个正在咆哮的法术。
而这位“米尔寇”,仅仅是向一旁突然移动了一瞬。
与其说是他停止了时间,还不如说更像是他被人在停止的时间中被移动了。
否则,那开山裂石的镰刀应该已经劈到阿波戴尔的脸上了。
更微妙的是,那位骷髅的看法似乎也和阿波戴尔完全相同——这具化身死里逃生,显然并不能完全消弭这位骷髅的不满。米尔寇化身的斗篷骷髅的活动止歇,微微偏头,肢体颤动,仿佛在无声中正在与人争吵一般。
阿波戴尔沉默了一下,依旧持剑屈身保持着警戒,却没有立刻发起进攻。
如果敌人发生了熟悉的内讧,他习惯于让这场争吵来得更激烈一些。
根据他百年来除魔卫道的经验,吵架从来不能解决内讧问题。能解决内讧的只有暴力。
如果内讧能消解米尔寇的战意,那么阿波戴尔是不介意就这么保持缄默下去的——他早就过了一定要手刃邪恶的年龄了。
港口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而城墙之上的交
火却终于进入了白热化。
魔鬼能够在黑暗中视物,但是这个视物的距离在绝对的黑暗中也不过是短短数十米。
这个距离在白刃战之中绰绰有余,但是在崭新的战争之中和瞎子根本没有区别。
而在发现魔鬼的存在之后,城墙上的照明几乎瞬间就消失了。与此同时,魔法投射的光线几乎是瞬间就照亮了阵地——而现在,几位魔鬼大公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单方面的光线压制。
魔鬼大公自然是见多识广的。不过很可惜,每当他们开始逐渐将零碎的线索缀连起来之时,那个答案就会被山峦掀起的魔法波动再度抹杀掉。
曾经的失忆山不过是无差别攻击的自然灾害。而被转变成迷锁核心之后,迷锁的主持者终于可以随意地将其向着敌人定向轰击了。
失忆山的力量并没有那么强大,只要有所防备,它的力量就会失效。不过很可惜,防备本身,也需要先意识到它的存在才行。
而始终无法找到敌人的防御弱点,又身负重任的魔鬼大公们,逐渐开始按捺不住了。
一声又一声爆炸的轰鸣总是与魔鬼的惨叫一起响起。但是魔鬼们按说不可能是毫无战果,但这样几乎对着黑暗开炮的行为,想也知道是压倒性的不利。
在之前就出了一次丑的迪斯帕特最为焦虑。
——他们可是魔鬼!什么同僚情谊完全是不存在的事情。
如果真的不得不在几个大公之中分锅,想也知道,暴露了炮兵阵地的迪斯帕特必然是第一个负起责任!他是绝对不能容忍情势这样发展下去的。
如果魔鬼最终失败,那么必然要有魔鬼承受阿斯蒙蒂尔斯的怒火。如果魔鬼成功逆转劣势,那么论功行赏,迪斯帕特将因为这次失误而受到最少的恩典。
“这样不行。”在魔鬼大公那焦灼的沉默之中,迪斯帕特终于说道。
贝利亚和菲尔娜本想出言再讥刺几句,拜尔却在这个时候抢先说道:“现在情况很不利,博德之门的防御烈度比我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夸张。如果我们再不采取激进一些的措施,我们就不得不灰溜溜地返回科米尔,下一步的计划必然是不可能进行了。届时,情况很可能会出现连锁式的崩塌。我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哼。”贝利亚摇了摇头,放弃了对迪斯帕特落井下石的机会,“那么,我亲爱的总指挥先生,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从底层爬起来的拜尔对这个级别的讥刺根
本没有任何反应,他干脆了当地指了指黑暗的天空:“我已经派出了小分队观察了一下博德之门城墙各段的火力分布。西段和西北段城墙保护着上城区,火力凶猛超乎想象,可能是为了应对拉洛克而特别布置的。这里虽然距离贡德教会最近,依旧最后别无选择时的进攻方向。东面城墙同时要保护下城区和外城区,火力同样不弱,同时火力角度出乎意料的刁钻。考虑到外城区和内城区本来就有很多被渗透的记录,恐怕对城墙被突破的对策设施也很多。”
“……原来如此。”贝利亚点了点头。
正面不行,侧面也不行。那么,在战场上总有这样的一条缝隙,是所有的突破者最钟爱的。
“而博德之门这个城市,在上城区和下城区之间,是一堵横亘博德之门的城墙。它的高大甚至不逊于外部的城墙。这里隔绝内外,却居高临下即便在这里也被在罢了防御,也必然
是整个城市最薄弱的点。”拜尔说道,“已经太晚了,迪斯帕特,你带队当先锋,我和其他大公紧跟着你,如果你成功攻入贡德教会,之前犯的错我们就一笔勾销,如何?”
迪斯帕特沉吟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此时说话了。
玛门,这个在九狱之中最为怯懦最没有担当的大公突然说道:“那么,我和拜尔一起在第二梯队吧。”
瞬间,其他魔鬼大公简直以为自己是疯了。
就连拜尔都震惊了——拜尔同样打算紧跟在迪斯帕特之后,是为了保证进攻连续性,以免部分大公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又开小差。
但是玛门?
玛门对这种注视恍若未觉,而是催促道:“时间紧迫。”
此刻,博德之门最强大的两个法师,爱蒙留在城墙周围,随时准备出手,负责将魔鬼的突击轰回去。而迷锁的主持工作就落在了卡尔科罗斯的身上。
迷锁有相当部分功能是自动运转的,但是对敌人的侦测这样的信息整理工作就不得不专人负责。
“……元帅真是强得离谱。”卡尔科罗斯遥遥关注着港口上再开的战事,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迷锁很强大,但是应对神明仍然是一项过于困难的任务。所以博德之门中总得有人去亲身对抗神明。而阿波戴尔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最为危险的工作,甚至把米尔寇打得左支右绌
狼狈不堪。
如此一来,卡尔科罗斯就可以专注迷锁本身了。
于是,卡尔科罗斯第一时间发现了魔鬼的动向。
当那一长串带着汹涌魔力的影子顶着炮火冲上城墙的时候,卡尔科罗斯并不感到惊慌,反而要笑出声了。
长久以来,卡尔科罗斯在焰拳乃至博德之门的名声都相当微妙。
简而言之,所有人都认可他的才能与智慧,但大家也都一致认为他有精神问题,天天惶惶不可终日,试图用上不封顶的资源来为自己争取安全感——这种印象的直接来源,就是卡尔科罗斯设计的防御规格总是昂贵而复杂得远超想象。同时,多年以来,也从无敌人能够真的让他的防御体系发挥全力。
今天,卡尔科罗斯将为自己正名。
是的,上下城区的的确确是一个结合部,这条与其说是城墙还不如说是走廊的石道就是博德之门防御的最薄弱点——前提是,卡尔科罗斯没有为这条石道加料。
而事实上,他不但加了,而且大加而特加:在这条石道两侧,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中,就是重重叠叠密不透风的禁制术。
魔鬼只要走错一步,就会一头撞上一百层禁制术。
不要说深狱炼魔,就算魔鬼大公中最强的扎瑞尔,也是瞬间就灰飞烟灭。
——不过,当卡尔科罗斯确认敌方的阵容之时,还是不禁沉默了。
这次进攻的规格之高远远超乎预想:在最前面开路的杂兵,都是深狱炼魔。稍微低级一些的魔鬼连入队的资格都没有。
堂堂魔鬼大公,魔鬼军团的领袖亲自先登,只为了攻破博德之门的这个薄弱之处。
“疯了吧。”卡尔科罗斯喃喃道。
博德之门的家底他很清楚,这里在凡人中算得上非常重要和富庶,但是如果把眼光抬高到多元宇宙,那真的没什么突出之处。
像之前,一位魔鬼大公亲自坐镇指挥,去捕杀一位神子——这个级别的阵容差不多就是博德之门的上限了。拉洛克之前进攻博德之门,也绝不是看上了博德之门的财富。
现在,这么多魔鬼大公亲自上阵,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卡尔科罗斯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他更没有任何出风头的打算。
在看到这个离奇敌袭阵容的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就将消息向着所有目标传了过去:
【元帅,薇尔雷特大公,古登堡大匠……】
稍加犹豫之后,他干脆向着目前三角联盟地位最高的那几位也近乎越级地发去了求救:【埃米亚陛下,银小姐……】
然后,卡尔科罗斯惊愕地发现,在这相隔数公里的距离之中,魔鬼阵容中部的一个消瘦魔鬼突然抬起了头,向着失忆山的方向投来了目光。
——然后,露出了一个与他那粗鄙丑陋的脸颊,完全不相称的,堪称和煦而且温文尔雅的笑容。
卡尔科罗斯的心沉到了谷底。
因为,本应该毫无延迟的通讯法术,此刻毫无来由地石沉大海。
就在心脏彻寒之时,他看到了那个魔鬼向他微微一指。
一只与人同高的女性美眸就这样在半空之中缓缓张开,与卡尔科罗斯凝视着。
“……密斯特拉之眼——! ”
卡尔科罗斯几乎是搜尽了自己的知识,才终于到了这个冷僻的法术。
这个法术极为强大,可以说是破魔法术的答案。而它之所以冷僻,是因为这个法术绝非某个法师的附会,而是魔法女神赐予选民的专属法术。
她的瞳仁是深邃的深蓝,睫毛纤长漆黑。
然而这颗与人同高的美丽眼睛,就这样向着卡尔科罗斯无声地喷射出了一道近两米宽的幽蓝洪流。
卡尔科罗斯的触发术将他及时送到了山下,但是卡尔科罗斯完全高兴不起来。
——因为在他的身后,就是失忆山。
他只能疯狂地在心中祈祷,这个在百年前凶名赫赫的法术有其极限,至少不应该能够瞬间消灭掉一个山体规模的魔法异象,更不应该能摧毁博德之门的迷锁吧!
就算这个法术的确能够做到,这也不是一个魔鬼大公能够做到的事!
然后,就在卡尔科罗斯绝望的目光之中,那道幽蓝色的射线毫无阻碍地命中了这座已然变成迷锁核心的山峦。
仿佛尖针扎破气球。
刹那间,一股惊天动地的魔力风暴从失忆山的核心爆发,横扫了整个海岸。风暴所到之处,空间像玻璃一样寸寸碎裂。海岸边的海洋掀起了参天的海啸,巨浪吞噬着沙滩,咆哮着向博德之门涌去。城中,房屋的砖瓦被强大的冲击波高高掀起,在空中像纸片一样翻飞。就连那些来自地狱的魔鬼们也无法幸免,不得不
狼狈地死死趴在石墙之上,才能避免被暴风卷起的狼狈结果。
但是,最令人震惊的并不是这毁灭性的风暴,而是失忆山本身。这座无声地矗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山峦,与其上由无数强大法术构筑而成的迷锁,都在那一道幽蓝射线的命中下,同时崩溃了。山峦并非是崩塌成碎石,而是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向着大地塌陷,仿佛这道大地的浪头终于到了落下之时。
留在原地的,只有一团正在缓缓剥落的银色火焰。
“见鬼!!!!!”饶是卡尔科罗斯自认为见多识广,心志坚定,看到这一幕时也几乎崩溃了。
他开始怀疑一点:今晚的博德之门,真的只有一个神明驾临么?
偏偏,就在此时,他发出去的讯息却突然
收到了爱蒙的回复:【……我看到了,失忆山和迷锁都消失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卡尔科罗斯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了……现在,也许他们应该放弃博德之门逃跑?
那个奇怪的魔鬼大公,其实力绝不是现在的博德之门能够对抗的!
就在此时,卡尔科罗斯的余光注意到,失忆山的废墟之中的那团银色火焰,突然微微撩动了起来。一个少女的身影从中缓缓浮现。
而卡尔科罗斯见过她——那个时候,她常年在埃米亚的背后目光游离,魂游天外。
而此刻,她的身影要认真地多。
一百三十 告别(二)
玛门的异常自然没有逃过其他大公的眼睛。
玛门在地狱的地位颇为微妙,同时曾经的玛门本也是极度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大公,可以说在大家都想进步的九狱之中,他的最大目标可能只有发财和活着。
他也许会为了格莱西雅出力,但要说为了九狱出力……也许九狱上上下下没有一个魔鬼会相信,甚至有一大半会笑出声。
玛门不临阵逃脱就谢天谢地了!
也因此,当看到玛门忽然止步,然后做了些小动作之后,拜尔甚至只是说道:“玛门。等大获全胜之后,区区一座城市的财富,完全可以给——”
就在这时,失忆山轰然崩塌之时掀起的魔
力狂潮才终于卷到了他们的身上。
纵然在场的魔鬼大公无不是有数人之高的庞然大物,但是猝不及防之下甚至有几个魔鬼大公险些被卷到天上去。曾经在九狱中呼风唤雨的大魔鬼们此刻却不得不无比狼狈地俯卧身体,以求不要像被卷入风暴的飞鸟一样在空中飞舞。
“发生了什么事?!”迪斯帕特叫道,“那个方向有敌人?”
“这不可能!那里什么都没有!”而拜尔毫不犹豫地说道。
在设计对博德之门进攻的时候,他已经收集了和博德之门相关的大量信息。博德之门的东面从来就没有任何东西,更没有任何阵地。
而这,并不只是拜尔一个人的看法。恰恰相反,这是在场几乎所有魔鬼的共识。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本应该趁着混乱冲入
城中,但却因为记忆的混乱与冲突忍不住陷入了沉默。
——东面当然有东西,而且是一座直插云霄,有数百米高的雄伟山峦!
但是,他们此前居然从没有任何察觉!不论是渗透的魔鬼,还是他们亲自考察,从没有发现过那座山脉的存在!
然而,在心惊之后,拜尔的脸上就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狂喜。
现在,再清晰不过了:那座轰然倒塌的山脉,才是博德之门真正的防御核心!
这原本是近乎孤注一掷的行动,在此时此刻,它却突然变得如此轻而易举!
“就是现在!!!”拜尔立刻叫道,“我们跳下城墙,我们的目标就是那座在黑夜中依旧灯火通明的至高奇迹之殿!”
而就在此时,玛门的目光却停留在了山体的废墟之中:“不……别动!扒住城墙!”
然而,玛门的威望实在是不足,他的大声呼喊只让其他魔鬼大公微微愣了一下。而立功心切的迪斯帕特更是置若罔闻,直接就翻身而下,拜尔也紧跟其后。
于是,转瞬之间,除了格莱西雅之外的魔鬼大公就已经全部跃下了城墙。
“……见鬼!”玛门刚刚的轻松顿时消失不见。
满嘴的尖牙彼此摩擦嘎吱作响,魔鬼的舌头被用来诵咒与呼唤魔网。
魔鬼大公们对魔法的理解与认知不够深入,同时那座山峦对他们的影响尚未被驱散殆尽——于是,大公们根本看不到那一层层正在择人而噬的禁制术!
玛门不清楚这种把禁制术压缩成薄薄一层
,然后在方寸之间堆叠几百层的缺德新式结界是谁发明的,但是他清楚一头撞上这种结界的后果。
一层禁制术也许不会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害,也不过是在魔鬼大公的身上多出一块不轻不重的光耀灼烧。属于可以忍受的小伤。
但是,如果一瞬之间被轰击几百次……
在场的所有邪魔都会被一击摧毁,甚至会倒欠几条命。
所以,玛门纵然知道不妙,不得不在这个时刻立刻出手,尝试在一切完蛋之前,拆解掉那几百层禁制术——哪怕这毫无疑问会瞬间暴露他的真正身份。
然后,就在玛门的眼皮子底下,刚刚还在乖乖听话的魔网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突兀而扭曲的波动。
“狂野波动?!”
他的法术成功释放了,然而效果却完全不是如他所想。
汹涌的魔力以玛门完全预想不到的方式在城墙上绽放开来,它们丝丝缕缕地化为无数雨滴,涌入了城砖之中。
玛门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竖缝。
他甚至能清晰看见城墙砖瓦膨胀时表面浮现的狰狞符文——那是无比低级而普通的法术,唯一的问题,是它根本不应该就这也出现!
他嘶吼着抬手想要中断法术,但是指尖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魔网如同被搅乱的蛛网般剧烈震颤,彻底中断了他与这道歪曲变形的法术之间的联系。
玛门脚边的城墙砖瓦最先出现异动——原本规整的青灰色砖石突然像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缝隙间渗出银色的魔力光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疯狂跳动、扩张。不过半息时间,巴掌
大的城砖便如吹气球般膨胀,表面的粗糙纹理被拉伸得狰狞扭曲,边缘甚至因为极速扩张而泛起炽热的红芒。眨眼间,半人高的墙砖已膨胀到数丈大小,厚重的砖石相互挤压时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仿佛整段城墙都在酝酿一场崩塌。
刚从空中俯冲而下的魔鬼大公们恰好落在这截异变的城墙上。跟在队伍最后的贝利亚父女反而成为第一队受害者。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膨胀的砖石便带着千钧之力撞向他的侧腰,坚硬的鳞片在砖石冲击下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两个大公庞大的身躯像断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
而他们习惯性地振翅调整姿态,却在此时变得无比致命。
贝利亚的身体率先撞上那层无形屏障时,他甚至以为只是撞上了一缕普通的魔力乱流,直到透明的符文加性网船在他胸前炸开,第一
波光耀之力顺着鳞片的缝隙钻进体内,他才发出迟来的惊嚎。可这声惨叫只持续了一瞬。
通常来说,能对外敌造成伤害的法术并不少。但是这些法术对魔鬼大公绝不足以造成致命的伤害。
然而,那看似普通的禁制术屏障下,竟藏着几百层堆叠的结界——第一层光耀之力刚在他胸口灼出焦黑的印记,第二层便顺着伤口钻进骨髓,第三层、第四层……数百道灼热的光芒在同一瞬间爆发,像是有无数把燃烧的利刃在他体内疯狂切割。贝利亚的身体猛地僵在半空,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黑色的血液还没来得及滴落,便被光耀之力蒸发成带着硫磺味的白烟。他庞大的身躯在连续轰击下开始扭曲、收缩,原本坚硬的骨骼发出“噼啪”的碎裂声,不过呼吸间,便化作一团飘散的飞灰,连一丝完整的残骸都没能留下。
而同样的惨剧几乎是同时也降临在了剩
余的魔鬼大公的身上。
猝不及防之下,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退入了禁制术的海洋之中——毕竟,当他们跳下城墙的那一刻起,他们距离连锁禁制术也就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了。只要魔翼舒展,放逐就将到来。
“……玛门?!”亲眼见证了这诡奇一幕的格莱西雅几乎要窒息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会解释。”玛门说道,“但不是现在。回返真言。”
在格莱西雅来得及回应之前,神术已经将她的身影捕获,带着她返回了魔鬼在科米尔的基地。
奇怪的是,这个神术本应该首先将玛门本人带回,而他此刻却屹立在城墙之上,纹丝不动,与一公里之外的银发少女遥遥对峙。
在最后一个熟人也离开之后 玛门那种快
懦猥琐的姿态瞬间消失不见了。
他对着博德之门的寒冷冬风说道:“……多么可笑。但凡这次相见早上几个月,这次大战都不会如此僵持。伊尔明斯特这个蠢材,居然没能认出你来?”
“这就是命运啊。”银坦然地笑着,“刚刚苏醒的时候,马尔斯一个人就能把我砍死。但很可惜,时间是单向的河。这些话都已经晚了。”
直到此时此刻,“玛门”才第一次亲眼看到密斯瑞尔。
问题是,随着时移景迁,费伦大陆上的凡人们却已经几乎不再认识他了。以至于整整近一年的时间里,密斯瑞尔居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路恢复到了今天。
“您敢出现,你认为你已经能赢过我了?”玛门问道。
“如果是埃米亚回答的话他大概会说有
些战斗是不能考虑敌我强弱的。但可惜,要我说的话……”银笑意盈盈,“是。”
两个人在彼此的视野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小点,但是彼此的声音却顺着魔网流到了彼此的脑海之中。
“很好。”玛门冷淡地说道,“我也很想知道,我作为你的后继,和魔网本身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这很简单啊,奇美拉女神。”银答道,“今天晚上,你能正常释放出一个奥术,就算你赢。”
奇美拉。这种近乎缝合怪的魔物被用来称呼神明,自然是极大的侮辱。而玛门只是冷笑了一声:“我是奇美拉女神?你又是什么?你在大地上行走的时候,世界上有人类么?”
密斯瑞尔不是天生的神明,她在成神之前实际上是一个荒灵——这个情报,所有足够年
长的神明都是足够清楚的。
而且,还因为并非是典型的荒灵而被排挤出了荒灵队列。最后,这个奇怪的魔力荒灵被塞伦涅“收养”,彼此成为了跨越无数岁月的朋友。
荒灵的力量单调但强大,但也因此,即便是神明也不应该试图挑战荒灵最擅长的元素方面。风暴之神塔洛斯如果去气元素荒灵交战,是绝不会呼唤暴风与闪电的,那完完全全是自取其辱。
——也因此,从一开始,“玛门”很确定,密斯瑞尔没有开玩笑。
她不想让“玛门”放出奥术,他就一个也放不出来,哪怕“他”现在已经是半个魔法女神了。
此时此刻,彼此的立场已经调转了——击败密斯瑞尔的唯一方式,就是用最纯粹的神力。
唯有这最原始的力量,是密斯瑞尔只能依靠魔网去间接影响的力量。
心中计议已定,他却在心里说道:“那就试试看吧,已经被时代遗忘几千年的前女神……”
玛门周身的神力开始疯狂涌动,黑色的雾气裹挟着金色的神芒在他掌心凝聚,每一缕能量都经过极致压缩——为了这一击,他几乎抽空了身躯里所有能调动的神力,连发丝都因力量的过载而微微颤抖。他甚至能感觉到神格在体内发出嗡鸣,那些原本用于编织复杂神术的力量,此刻被强行拧成一股粗粝的洪流,顺着手臂涌向拳头。
在他的设想里,这一击足以击穿大陆与山岳,哪怕密斯瑞尔身为荒灵,也该被这纯粹的神力冲击震退,至少能为自己争取到喘息的机会。
他的动作快到极致,时间仿佛真的在他挥
拳的瞬间被拉慢——空气被拳头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黑色的神力洪流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能震碎神躯的威势冲向密斯瑞尔。玛门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信一个被时代遗忘的前女神,能接下自己孤注一掷的全力一击,哪怕对方是荒灵,在这种纯粹的力量碰撞下也该有所忌惮。
本应以力量形式繁多闻名的神明,却不得不在此刻用荒灵的方式,以力压人,去攻击一个荒灵。
在老牌神明的眼中,这一幕显然是荒诞到了极致。
“——哈。”
然后,密斯瑞尔笑了。
她指尖轻轻一弹——没有磅礴的神力涌动,没有复杂的符文闪烁,只有一缕淡银色的魔力如同柳絮般飘出。
下一秒,玛门体内的力量瞬间失控。那股被他强行压缩的神力洪流,像是遇到了天敌般疯狂反噬,原本凝聚的能量团在他手臂里炸开,黑色的神芒从他的皮肤下透出,如同无数细小的闪电在体内乱窜。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什么?!”
玛门脸色铁青,在城墙上踉跄了几步,捂住了自己千疮百孔的手臂,
而银的话语声这才适时响起:“——我说你放不出奥术,可没说你就能放出神术啊?”
“开玩笑,我根本就没用神术!”
“小屁孩,你学会的那些传统神力运用方式,近乎本能的那些运用方式,也是走魔网的!”银答道。
魔鬼之王,九狱之主,在漫长的人生之中,终于第一次被人嘲笑了年龄。
“……哼。”
玛门输得一塌糊涂,却没有失落,反而放声笑了起来。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密斯瑞尔,你现在的力量,就只到这里了吧。”
他输了,但是在这里的也不过是一个化身罢了。
如果密斯瑞尔真的能直接击败全知独一,她早就应该动身了。
他可以确认了,魔网化身如今能在凡间所向无敌,即便神明化身也威胁不到她,但她却依旧不是强大神力本体的对手。
这就足够了。
控制了玛门的全知独一第一次确认,自己距离胜利已经如此之近了。
她微微转身,望了港口一眼。
硕大的骷髅终于再也抵挡不住圣武士的攻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入海洋。
今晚的进攻,就只能到这里了。
想到这里,玛门的身影从博德之门中消失了。
在临走之前,他说道:“我们埃奥诺克沙漠再见吧,密斯瑞尔,假如你有勇气靠近那里的话。”
银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身体微微晃了晃,休息了好一会,才低声道:“……呵,我们埃奥诺克沙漠见。”
一百三十一告别(三)
迷锁的稳固按说是无需质疑的,爱蒙更是在实验后下过结论:迷锁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摧毁的东西。
——也正因为如此,失忆山与迷锁一度给城墙上带来了巨大的混乱。
原本用来照面的迷锁之光突然从视野中消失了,原本用来遮盖他们存在的幻影也从面前消失了。让城墙上的守军们一度有了赤身裸体于利刃之前的不适。
如果不是城墙上部队都是训练有素的焰拳和贡德之民,这个混乱几乎可以致命。
而爱蒙在意识到混乱蔓延的风险之后,毫不犹豫地捏紧了腰间的象牙塑像。
爱蒙绝不是最传统的那种法师,她实际上和阿戈尔隆德之王欣布走的是相近的路线。俗
称魔法蛮子。
她的连锁触发术和法术序列之中,存储的全都是攻击法术。
在这种关键时刻,她倒是能很轻易地施法挽回军心。
砰!砰!砰!
灿烂而毁灭的日光爆发点亮了黑暗的穹宇,将魔鬼的阵地再度展露在了众人之前。
也在此时,博德人才惊奇地发现,魔鬼营地不但已经满地狼藉,而且已经不知何时彻底空无一人。
“……魔鬼逃跑了? ”
“魔鬼逃跑了? !”
“魔鬼逃跑了!!!”
从地狱到人间,形容的就是此时此刻。
他们——
沦陷的征兆,而反转竟来得如此之快!
刚刚出现的颓丧几乎一瞬之间就变成了狂喜。焰拳佣兵们还在自己队长的逼视之下不敢离开岗位,贡德之民们则已经忍不住发出欢呼了。
爱蒙也不禁长长地松了口气,才继续去追问卡尔科罗斯:【喂?还活着么?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毫发无损,但是和死亡只有咫尺之遥。】
万幸,卡尔科罗斯的回复来得很快。
他的声音中显然心有余悸:【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一个魔鬼大公对着失忆山微微一指,迷锁和整座山就都崩溃了!消失了!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我这么说也许不太尊重。】薇尔雷特大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你是怎么
活下来的?】
卡尔科罗斯的水平她很清楚。这位防护系法师的实力不俗,距离十环已经不远。但是防护系法师过于专精破魔战。遇到魔鬼大公这种不那么依靠魔法的生物反而相当苦手,自保有余,进攻不足——所以,他才负责迷锁。
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摧毁迷锁乃至于一整座山峦的敌人,根本不是卡尔科罗斯能对付的。
也就是说,刚刚博德人的恐慌其实是非常合理的——他们刚刚真的距离城破只有咫尺之遥。
【……魔法女神。】说到这里,卡尔科罗斯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即便两人相隔还有数个公里,爱蒙都仿佛能看到卡尔科罗斯热泪盈眶的情景,【……银小姐,毫无疑问就是魔法女神……!密斯瑞尔在上
!神与神的斗争对我来说本应是完全无缘一窥的奥秘,但是我能感觉到!她……祂击退了那个魔鬼大公,用的完全是法师的手段!也许我不可能走到祂的高度,但是那扇门的的确确存在!普通法师也是可以向着那个缝隙前进的!我能看见!】
爱蒙呆了一会,总算是从这颠三倒四的感叹中提取出了关键的知识。
博德之门,被未来的魔法女神,银出手救了一命。
【她现在如何?受伤了么?】
【怎么可能!】
从声音的起伏来看,本来还近乎无信的卡尔科罗斯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蜕变成了狂信徒:【祂去港口,似乎去找阿波戴尔元帅了。哦,他为了击退袭来的神灵,现在应该在港口。】
海波流动,拍击着那数十米高的骷髅残躯。一具破破烂烂的,沾满了骨粉的巨大骷髅头颅,像一座岛屿般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在它的眼眶中,曾经燃烧着足以焚烧一切的邪恶火焰,如今只剩下空洞与黑暗。
而在它面前的港口之上,无穷无尽的碎骨与粉尘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几米高的山峦。
而完成这一幕的画家,圣武士阿波戴尔此刻正身披金色的战甲,其上却已布满划痕和尘土。他把头盔抱在怀里,有些随意地坐在骨丘的顶端,轻轻呼吸。
爱蒙赶到港口之上时,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爱人正在神明的尸体上耍帅的情景。
已经一百多岁的薇尔雷特大公咳嗽了一声,夹出了自己年轻时的娇美声线:“——啊!阿波戴尔!我甚至是刚刚才知道有神明降下了化
身?你没事吧?”
阿波戴尔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喘了口气:“有惊无险。”
爱蒙第一时间甚至没能认出这具巨大骷髅的本体:“这是谁?哪个神明会用骷髅来当自己的化身?”
“米尔寇。”阿波戴尔摇了摇头,说道,“至少他是这么自称的。”
米尔寇在明面上的死亡时间是动荡之年。那个时候,所有的巴尔之子都还十分年幼,无人亲眼见过他的真身。如今百年过去,无数人都以为这位死神已经变成了又一位星界中的垃圾了。
而这位前死神,居然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爱蒙问道。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阿波戴尔叹了口气,“可惜,即便他临死前疯狂地诅咒我和全知独一,也没有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在此时,银那空灵的声音突突然从骷髅中冒了出来。
她缓缓分开了海面,从海浪中间冒出了头:“很奇妙,它现在不完全是米尔寇——我在他的身上发现了相近却不同源的神力。这些力量正在混合重组。阿波戴尔,你成为了某个神明的试金石。虽然你这块试金石太硬,成功把他的锋刃打卷了刃。”
爱蒙连忙行礼:“银女士。感谢您对博德之门的援助!”
想也知道,那个至今身份不明,却能在无声无息中毁灭整座山脉的敌人如果在那个一片混乱的时间点继续进攻,博德之门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咦?哦!”银甚至还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挥了挥手,“都是小事……现在重点是那帮邪神具体在做什么。我之前就探测过化身术被用了复数次。只不过这个法术可不是那种能随随便便就成功起效的法术。我一直想知道他们究竟做了什么,现在我终于知道啦。”
她踢了踢米尔寇的残骸:“简而言之,他的确是米尔寇,但已经不完全是米尔寇,又或者说,他已经变成另外一个神明的面相了。”
神明的存在形式是相当复杂而且难以下达定论的。认真研究神明历史的学者们能把各种神明的怪诞轶事说上一天一夜。银显然没有这个耐心,她简单地说道:“简而言之,就是米尔寇与班恩融合了。说吞并大概不准确,因为面相并没有完全失去自己的性格。只不过,这毕竟也是吞并的一种……现在,班恩大概获取了死亡与死灵的力量。而这次入侵是一次尝试。”
如里是米尔寇自己,那么生土一目化自旦
无法接受的巨大损失。但是如果是班恩失去了一具化身,对他来说损失就是可以接受的
“也就是说,班恩变强了?”阿波戴尔喃喃道。
“坏消息是,变强的不只有他。”银挠了挠脸颊,“更奇妙的是,我查验过,化身术在魔网中的运转定式被某个老混蛋刻意修改过了。现在想重现化身术可不是什么神都能做到的,而且现在,想用神力强行制造材料的花费也非常惊人。即便如此还是有某个神成功复现了这个法术,而且刻意把它撒了出去……原本我一直想不清楚这么做的目的,不过过了今晚,我大概有些眉目了。
“不过,这是我要头痛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
说到这里,银瞥了爱蒙一眼:“……倒是你们两个,现在还没感觉到什么吗?”
爱蒙下意识地望了自己的恋人与兄弟一眼,刚刚想靠近细问,但是,在看到阿波戴尔的那一瞬间,一种触电一般的酥麻感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她眨了眨眼睛。
阿波戴尔的身躯仿佛变成了黑洞,正在亟不可待地试图将她吞噬殆尽。而这极度不祥的感觉在她的灵魂与血液之中熊熊燃烧,她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感受到了一种油然而生的欢欣与迫切。
“……阿波戴尔? ! ”
而老圣武士此刻显然也感觉到了完全相同的引力,铁青着脸捂住了自己的心脏:“……阿赫卡,那个耶格的炽天神侍,将巴尔的力量还给了我。”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近乎摧枯拉朽地碾死一个神明的化身。
而这种力量,显然不是没有副作用的。
“这件事已经不能再拖了。很幸运,你们三个人都不喜欢使用神力,马尔斯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使用过任何一丝一缕,省了我不少麻烦,后天,你们来一趟风暴号角山脉。”
“你们可以和巴尔之子这个身份从此说再见了。”
说到这,银突然一拍手掌,脸上突然浮现出了懊恼:“哎呀,被全知独一折腾了一顿,我都忘了这次来博德之门的本来目的了——我刚复苏的时候,还是受到了你们照顾的。这次帮助就当是临别赠礼吧。”
“……临别?”
银点了点头:“是的,那一天已经越来越近了。在忙完这最后一波的事情之后,我就没有空余精力再去管外界的事了。所以,我是来告别的。”
然后,她突然转过身,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比了个鬼脸:“本来我也应该上阿梵多道别的,但是你们偷看我,那我就不亲自去了!”
“再见了,科瑞隆,安格芮丝。”
银说道:“但愿那一天之后,回来与你们重逢的还是我。”
一百三十二魔法女神的对谈
此刻的风暴号角山脉上空,已经漂浮起了一个宽阔的金色圆弧。和埃米亚关系较近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辉煌灿烂的圆弧是用当下最高级华贵的材料,日曜钢铸成的。
它的升空,也标志着风暴城已经正式进入了动工阶段。
不过,这本该十万火急的事情,此刻也要为更加紧迫与重要的事情让步。
这晨曦之环其实按说远远没到需要紧急升空的时刻。把这尚未完工的半成品搬上天空,是因为它今天有异常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不过,这一切的主持者,埃米亚先生的脸色不太好看——虽然他平日里也常年冷脸待人。
“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置信。”埃米亚哼了一声
,“在我热火朝天干活的时候,博德之门的城外居然打得还要更加火热。而我居然是在战后才知道了这件事情!”
脸色同样难看的还有马尔斯。他一脸的不满:“……我简直难以想象,我差点在睡梦中就变成了巴尔。”
“并没有如此险峻。”阿波戴尔·阿德里安轻咳了一声,“其实我和米尔寇那一战还挺轻松的。战后治伤甚至没烧干我的圣疗之力。所以我才没有求救……至于迷锁崩塌,那是已经来不及求救了。”
“是是是。”马尔斯又哼了一声,“只有我,打个安博里都差点死了。”
“简直岂有此理。”同样一脸不愉的还有格林姆尼尔。
他此刻正不满地把神枪放在肩上,双手握枪:“神子要摆脱自己的神血,亲手摧毁自己的
神明父亲,让他再无复活之望——这种事居然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还要我自己打听?你们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来到费伦的?”
银虚着眼睛瞥了他一眼:“你也从来没说过你来费伦的目的啊。”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忍不住说道:“格林姆尼尔先生,这不免太过……断章取义。我明明将此事告知你了,而且向您明确求助了。”
“但可惜,你到处确认求助之后,才终于决心来找我。”格林姆尼尔平静的脸下尽是不满,“我在你心里的份量就这么低么?”
“您的意思是,以后我有困难可以第一时间来找你求助?!”埃米亚震惊了。
“是的。”格林姆尼尔一脸严肃认真,“虽然我没说我会同意。”
“……请您不要逗我了。”
在轻松的氛围之中,还是有一个人很不满的。
“……你们气氛轻松,想说玩笑话放松心情,是各位的自由。”就在众人谈笑的时候,耶格的使者阿赫卡却已经憋不住了。
她愤怒地试图向前方伸出手,但她脚下的一个仅仅几平米的圆阵立刻把她撞了回去。
“为什么唯独我要被关押得密不透风?!”阿赫卡叫道,“防护法阵,禁制术,力场墙,反魔场!接下来是支配怪物还是记忆篡改?”
“你错了。”银十分认真地说道,“我一开始没有给你上这么多牵制,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你很不乖。”
“因为您是把我强行从朦胧之域绑过来的!”阿赫卡叫道。
“我本来并没有想绑你的。”银说道,“是因为你不合作,我才绑你。”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绑我?”
“因为你很不乖。”
“因为您是把我强行从朦胧之域绑过来的!”
“我本来并没有想绑你的。”银说道,“是因为你不合作,我才绑你。”
在这个对话无限循环下去之前,阿赫卡明智地闭上了嘴。
第一任魔法女神从来就只在讨论魔法的时候和别人讲道理。别的时候她就不认识道理这两个字。在她的认知之中,曾经的密斯瑞尔比现在还要恣意妄为得多得多。
再者……
她在看到阿波戴尔夫妇和马尔斯的时候,就已经确认魔法女神来绑她的真正原因了。
她也只能长叹了一口气:“不会出事的。假如是已经被神血神魂深度浸润,把身心都已经
献给父神的巴尔之子,此时倒是的确有可能把毕生努力都变成父亲复活的嫁衣。但是这三位的力量几乎都来自于战斗和锻炼……巴尔只能汲取到他本来的力量。”
说到这里,她深深地望了三位巴尔之子一眼:“——巴尔生前的时候,不过是个小混混罢了。你们早就已经比他走得更远了。”
还不如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以凡人之躯摧毁神明化身,从来就是不世出的奇迹。而阿波戴尔已经不止一次完成这样的伟业了。
“所以说,不会出事的!”阿赫卡叫道,“可以把我放出来了么?这件事的流程我已经教过埃米亚陛下了!”
“呵呵,不行。”银说道,“我赶时间,不想出任何意外。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呆着!”
【……老师。】看着银耀武扬威的这一幕
马尔斯只觉得阵阵牙酸,【就这样看着,好么?】
【阿赫卡小姐现在看起来无力,是因为囚禁她的是第一任魔法女神。】阿波戴尔冷淡地说道,【想当年的决战之前,我和曾经巴尔的首席牧师梅丽莎即将决战,彼此都达到了状态的巅峰。然而阿赫卡仍然可以随意地远程拘来梅丽莎的灵魂,甚至还能呼唤来巴尔的意识!
【不要大意。最糟糕的情况下,我们三个可能面对她都没有还手之力。她现在的虚弱都是假象。她对死亡三神的信者与后裔可能有着骇人听闻的控制力。】
【……呼。】马尔斯点了点头,但随后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所以,就是今天。】
“……就是今天啊。”
赶到现场的,还有那两位远道而来的客将。
午夜和凯兰沃已经在风暴号角山脉驻扎了相当一段时间。两人隐姓埋名,却战功彪炳。阿波戴尔从来就是午夜最喜爱的圣武士。到了此时此刻,能亲眼看到爱将能够与一生的梦魇挥别,她也不禁眼眶泛红。
“就是今天了。”埃米亚点了点头,从腰间摘下了一根丝线,“阿波戴尔大公,这里是新式的骑枪,在一切开始之前,请骑上飞马试一试吧。在对抗巴尔的时候,也许会有用。”
马尔斯嘿然一笑:“如果它真有你说的那么强,那么它不但有用,而且效果应该很好才对。
“那么,我就修正一下我的话吧。”埃米亚望向了另一个山头。
在那里,几座崭新的床弩已经被设置完成,无光的黑箭已然上弦。
埃米亚拔出了腰间的告死之剑,斩钉截铁
地说道:“今天,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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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埃奥诺克沙漠,飞舞的黄沙之中,全知独一离开了所有人的视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沙暴之中独自漫步。
黄沙像无尽的细语,温柔地抚过她的长袍,却没有一粒能玷污其纯净。她将兜帽拉低,半遮住那张让世间凡物都黯然失色,让无数英雄都为之倾倒的容颜。
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星辰般的眼眸,此刻正止不住地颤动着。
她毕生所求,那件足以颠覆多元宇宙格局、改变所有生命轨迹的事业,此刻就在咫尺之间。那份狂喜犹如奔涌的熔岩,在她平静的外表下肆意流淌,几乎要将她撕裂。她的脚下仿佛不再是坚硬的沙地,而是柔软的云朵,轻盈得几乎要飘起来。
已经如此之近了。
在博德之门的大战中,她没有取胜,却自认为也没有失败。
她终于彻底和密斯特拉完成了同化,从此成为世界上最靠近魔网的生灵之一。
她甚至本来应该已经胜利了。在午夜未能成功复活,密斯特拉剩余的所有碎片的当下,她本来应该已经完成登神,利用魔网送来的海量神力,快速恢复到全盛了。
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魔法女神之位本身。遍布费伦乃至托瑞尔的魔网,本身就是最为强大神力的象征。而有了魔网,就有了在所有神明之间纵横捭阖的依仗。
“如果没有密斯瑞尔……如果没有密斯瑞尔……”
念及此处,她忍不住因为过于痛苦而喘息了起来。
哪怕到了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密斯瑞尔到底是怎么复活的。
已经几千年了,两代魔法女神死了又活,期间起起落落,魔网翻腾往复,这位魔网的化身从来没有过任何复活的痕迹。结果,偏偏就是在他反复观察确认,完成布局的时候,以近乎机械降神的方式复活了。
几个月,可能不过是神明不过一个晃神的功夫,这位刚刚复活的魔网化身就再度成长了起来,不声不响地走到了她的面前,让她的所有计划几乎前功尽弃。
现在,全知独一只差了最后一步。但是想迈过这一步,就必须先打倒密斯瑞尔。
她们已经交过手了,结论是,全知独一并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算。
“其实,现在还有一种选择。”就在此时,她忽然自言自语了起来,“虽然还没有最终登神,
但是在费伦已经收敛了很多资源了,但是如果现在和谈,真的退回地狱的话,这次征伐其实也足够了,没有必要拼杀到你死我活不是么?”
她还在沙漠之中漫步,但是黄沙中的影子却开始彼此渐行渐远,不知不觉之中分裂成了两个。
等到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的面前还站着另外一个自己。
而她却不对此感到任何惊讶。
她坚决地说道:“及时收手就能收获最大?但是能够盆满钵满的机会何其稀少?如果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要等多久?千年?万年?百万年?在这个漫长的时间之中,如果又出了其他的意外该怎么办?也许下一次灭亡,就是因为在某一次收获之中胆怯了!”
而在她对面的自己,用着完全相同的声音说道:“我只是担忧密斯瑞尔本身。我其实从来
不了解她——一个人类实在是无法理解魔网眼中真正的世界是怎样的。她的人身只不过是伪装,只不过是冰山中的渺小一角。”
“那又如何。”全知独一争辩道,“她的确很强,但是也不过是非神。哪怕她曾是荒灵,但也不过如此,绝非不可战胜。否则她早就和恼人的AO开战了。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我们不能出现分歧。”
然后,全知独一的声音终于蜕变成了那个成熟冷静的魔鬼之音。
“密斯特拉,我有选择,但是你没有。”阿斯蒙蒂尔斯冷淡地说道,“如果你不想继续沉睡,就只能全力帮助我,击倒密斯瑞尔。否则,我为什么要维护一个虚弱的女性残魂?你只能再度死去。这一次,你不是为了魔网与世界的秩序而死,而是因为你自己的愚蠢和胆怯而死。”
密斯特拉不再说话了,而是低头陷入了沉
思。
黄沙鼓动得愈加暴烈了。沙雨卷起的阴影在大地上变得越来越长,最终将两人的影子再度融合在了一起。
“如果一定要打倒密斯瑞尔的话……”
两人不再对视,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而是开始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一个结论:“只能依靠纯粹的神力,没有第二种可能。损耗再多也在所不惜。”
“我们去找班恩。”全知独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动人心魄的笑容,“他同化劳薇艾塔之后,又勉强吞下了米尔寇,短期内本就损耗不小。这次出击还一败涂地……现在就是他最低谷的时候。
“是时候让他知道,卡尔萨斯化身术远不是一个已经成熟的法术了。”
一百三十三神之魂(一)
祸根之地。
这里是暴政之神班恩的神国。
暴政之神,意味着他崇尚以暴制暴的同时,却也崇尚秩序本身。也意味着,任何人都必须遵守秩序,除了最高者自己。
这样的理念,理所当然地将班恩教会划分到了守序邪恶之中。
而这个邪恶神国的生态,也很符合他的教义:在昏暗的血色天空之下,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沙沙漠,和庞大的的花岗岩高原。在这里,唯一的“水源”,就是流经各个下层位面的冥河。
越是酷烈,越是无法生存的地方,凡人就越不得不抱团求生,寻求庇护。
也因此,班恩信徒在死后的生活,要么比生前还要困苦——也因此,他们比生前还要依
附班恩。所有被神使们牵引到此地的祈并者们,都只能将班恩作为无尽余生中的唯一色彩。
要么比生前还要肃杀刻板——在这里,他们真的只是班恩的齿轮与木偶。
而今天,这个荒芜之地迎来了一位靓丽的不速之客。
她穿着雪白无垢的法袍,皮肤白皙无垢,仅仅是出现的一瞬间,就照亮了这花岗岩山脉的昏暗角落。
咕咚。
看到这明媚女性的一瞬间,班恩的祈并者们几乎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班恩信徒中并不是没有女性,但是她们身上的生气早已就被这个世界逐渐风干。他们已经不记得上次见到这样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是何时了。
而这位女性面对着要么形容枯槁,要么肃杀凌厉的班恩祈并者们,却热情地向前靠近行礼:“诸位好,请问这里是暴政之神的神国么?”
那些地位较高的祈并者们清一色地如同凡间的高级牧师那样身着漆黑的全身铠甲,说话腔调清一色的沉闷而模糊:“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你要去哪里,你是如何来到此处的。”
“我要去找英勇的暴政之神。”她嫣然一笑,“至于来到此处……自然是从九狱来的。这也是祸根之地和外界最主要的通路不是么?”
“……”
一个客人突然说要见主神,这件事当然是很荒谬的。但是这位女性在这个荒芜的世界实在是太过格格不入,以至于反而让这些祈并者们不敢轻举妄动了。
“那么,您不应该问我了。”祈并者们答道。
在暴政的国度。即便是班恩的使者。也无
权再直接向神明发讯。他们只是班恩意志的容器,不需要自己的思考。
“我知道。”女性轻笑了一声,顿时又让班恩的祈并者们心旌摇荡,“我只是想借与你们的对话,敲敲某位装睡神明的门扉而已。”
她微微转过了身,望着天空,呼道:“亲爱的暴政之神?你在听么?”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一望无际的血色天空终于打开了一道门扉。
凡人只能活在枯干的大地之上,神明怎么能生活在如此枯败的荒凉之地?
凡人享有大地,而神明握有其他的一切。
血色苍穹裂开,显露出班恩那以暗色和血色为主调的神殿。这座宫殿仿佛从沸腾的血液中凝结而成,每一处都涌动着杀戮和毁灭的气息。高耸的尖塔直插云霄,如同被扭曲的利刃,而宫殿的墙壁则由漆黑的岩石铸就,其间隐
约流淌着猩红的纹路,仿佛是凝固的鲜血。神殿内部,巨大的廊柱和拱顶上铭刻着恐怖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硫磺和血腥气味。
访客飘入了班恩对这杀气腾腾的一切视而不见,干脆地说道:“班恩先生,你是故意对我的到来视而不见么?”
仅仅是心念一动,大地与天空之间无垠的距离就被瞬间跨越,访客也就轻松写意地来到了神明的宫殿之内。
“怎么可能呢?一位神明用本体亲自到访,这是多么大的殊荣?”班恩高坐在王位之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你最终在我面前依旧选择这个形态罢了。以至于竟然不敢相认罢了。”
全知独一摇了摇头:“我们直入正题吧——现在,我们希望进行一次大反攻,一定要打断对方连战连捷的气势。目标,就是正在动工的
风暴号角山脉。这一战之后,无论胜负,最终的结局都会是在埃奥诺克沙漠。而现在根据约定,我要求你履行作为盟友的义务。”
“你希望我帮助进攻风暴号角山脉?”班恩问道。
“不。”全知独一答道。
班恩没有说话。
博德之门的失败说明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魔鬼可能已经没办法靠常规力量进攻三角联盟的核心区域了。
如果风暴号角山脉再败,就说明神明非神会连对方的临时阵地都束手无策。三角联盟前进到哪里,魔鬼就要从哪里逃跑。
班恩是没有想到,全知独一居然并不是来要求他加入风暴号角战役的。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可以。那一天
,我将会连续降下的化身,直到胜负已分。”
在埃米亚进攻埃奥诺克沙漠的时候。班恩承诺会反复降下化身,直到胜负已分。
然而在此时,原本已经落座的全知独一却款款起身,走到了宫殿中央,说道:“不。我不是为了那件事来的。”
“什么?!”闻言,班恩不禁都呆住了。
现在还有比正邪大战更加重要的事情么?
然后,全知独一平静地说道:“我希望用我们彼此之间的人情,来换一个赌约。”
“赌约?”
全知独一举起了手指,恬淡地说道:“此时此刻,只要你能够放出一个奥术,就算你赢。”
“?”
一开始,班恩甚至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他几乎是本能地战栗了起来。
作为后两任的魔法女神最大的宿敌之一,班恩怎么可能不认识银火?!
几乎同一瞬间,遮天蔽日的银火就从全知独一的体内爆燃开来。
砖瓦化为熔岩,雕塑变为齑粉。
班恩从一开始就严阵以待,畏惧的也正是这件事!
但是,他还是没想到,全知独一居然演都不演了,就这样登门屠杀!
汹涌暴怒的神力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入神殿之中,将班恩的怒斥衬托得无比响亮:“全知独一,你竟然背盟!!!”
“我没有背盟。只不过我受到了AO的严令,所以我必须杀了你。”
“AO?这里有AO什么事? ”班恩差点被气笑
了。
他们这种邪神之间的黑吃黑,有必要搬出A O这种大旗自欺欺人么?
“当然有。”全知独一的声音优雅而深邃,“他要求我,杀死窃取命运石板的恶徒,将被他们窃走的东西物归原主。”
一开始,班恩还以为自己被戏耍了。
但旋即,某种可怕的可能性突然闪过了他的脑海。
他死死地盯住了那张风姿绰约的迷人脸庞,虽然已经开始蓄力,但是声音中依旧满盈着不敢置信:“……你是密斯特拉?!你没死?”
“不……”班恩旋即觉得心惊肉跳,“……是全知独一,为了获取与魔网的亲和,完全把你复活了!”
“错了。”密斯特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从
一开始就说过,我,就是全知独一。”
“……到了此时,我可以向诸位公布一个秘密了。”耶格的使者在第N次尝试破解身上的魔法囚牢无果之后,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如果魔网的化身不想让她解开身上的束缚,那她就只能在这里被捆成粽子,没有第二个选择。
她接受了这个事实,反而找回了些许从容:“死亡三神的传说,是假的。那三位的确得到了耶格的神力。但并不是他们因为某种原因得到了吾主的青睐,但也因此一定受到了吾主的节制……
“事实上,他们三位在生前从来就没有取得过什么成就。并不是他们成为死亡三神所以才受吾主节制——因果是完全相反的。”
阿赫卡慢慢悠悠地说出了那个让费伦所有的阴谋论爱好者能兴奋到几天几夜无法入睡的事实:“吾主是不可能在并非神系之主的情况下直接控制其他神明的。事实上就算费伦里最强大的神系之主,也难以对部下做出过于严苛的干涉。
“是三个本就完全被吾主控制的灵魂,成了神力的暂存器。靠着传递而来的信仰,凭借神躯重新诞生出了神智。它们的一切,始终都是吾主的私有。”
埃米亚皱紧了眉头:“——这个话题原来是可以说的?”
“如果魔法女神对他们的神力感兴趣,说与不说,神力都会被抽走。如果魔法女神不感兴趣,说与不说,神力都不会被抽走。埃米亚陛下,吾主很看好你。”
“你已经说过这句话很多次了。”埃米亚摇了
摇头,“你想说,你能很轻易地控制巴尔的神魂?”
“是,但是这对三位巴尔之子未必是最好的结果。”阿赫卡说道,“如果由我强行剥取灵魂——三位巴尔之子恐怕会受到重创,实力大损——我可能很难说服你,这并非是我刻意为之。”
“……”埃米亚拔出了告死之剑,“那么,还是我先来吧。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巴尔是个贪婪而傲慢的人么?”
一百三十四神之魂(二)
谋杀之神巴尔。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推崇一个谋杀之神,他们心中的谋杀之神会是怎样的?
——那么,巴尔就是怎样的。
贵族用谋杀作为攫取利益的最后一步,商人用谋杀作为扩张的法宝,有怨无力的人用谋杀宣泄自己的愤怒。
野心家,贪婪的恶棍,陷入狂怒的复仇者。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漠视他人的死亡,将自身的生命,乃至于前途与未来,都凌驾在别人的生命之上。
这样的信徒所崇拜的神明,会是一个谦和温柔的神么?
阿赫卡指了指马尔斯:“剥掉这位圣武士的礼貌面具,让他放弃对心中暴戾的压制,再将他的野心放大几倍,就是巴尔了——你确实是我见过最接近巴尔的神子。太多的巴尔神子只是无辜卷入其中的普通人。而你不一样,如果要我说的话,你才是巴尔心中最理想的宿主。在最理想的状态下,对你来说,自己升神与变成巴尔可能并没有什么区别,性格与思考模式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完全趋同。”
“何等无礼的比喻。”马尔斯脸上杀气腾腾,“此外,人生是无法假设的。”
“那是因为你其实很幸运,从来没遇到过彻底放纵暴戾的机会。”阿赫卡说道,“你是一个烛堡出身的圣武士——这已经的的确确变成你的底色了。”
“那就不要用不存在的事情假设我的未来!”
“你的未来与我无关。”阿赫卡不咸不淡地说
道,“你也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而转向。”
“好了,我们可以停止废话了么。”埃米亚走到两人中间,打断了这场争吵,“马尔斯,不用理会她的闲言碎语。所以,巴尔的神魂可以用告死之剑吸取……是这样么?”
话题被打断,马尔斯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在自己的飞马上闭眼调息。
现在是清晨,黎明将至。三位巴尔之子的状态已经恢复万全。接下来就完全是埃米亚的工作了。
——很奇妙。
到现在为止,埃米亚其实并不那么了解告死之剑。
诚然,这把剑的铸造过程他全程参与。本质上来说,它应该只是某种月之刃的变体。甚至于,在汲取灵魂之力前,它应该是一把最纯粹的武器,它其上最强大的魔法 就是最基础
的认主仪式本身。那场发生在邪恶联军中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屠杀,也仅仅是认主仪式的结果。
月之刃真正的力量,来自于灵魂。
到了此时此刻,埃米亚已经对月之刃有了些许了解了。
这种武器之所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而力量的生长却总是来自于持有者的交替……
是因为所有前任持有者的灵魂都被融入到了剑锋之中。而剑,正是依靠生者甚至强者的灵魂才会变强的。
但是,科瑞隆在这方面讳莫如深,坚决不肯讨论哪怕一个字,所以到现在埃米亚还在思考一个问题。
在朦胧之域,那些被告死之剑杀死的恶徒,他们的灵魂现在在何处?
他在朦胧之域费过一些力气搜寻过,然而一无所获。
它们只可能进入了告死之剑。
那可是数个教会最强大的牧师,和几十名巫妖。他们的灵魂蕴含的力量绝对足以和月之刃的历代持有者媲美,甚至凌驾其上。
现在的告死之剑到底有多强,到底拥有了怎样的力量?就连埃米亚自己也不敢说。
“……银? ”他望向了此刻最有权威的那位银发少女。
“没有问题的。”她一脸自信, “做吧。”
他点了点头,随后严肃了起来:“那么,三位。”
他刚刚尝试将告死之剑插入岩石之中,可惜现在此剑斩切岩石如切流水,他刚刚松手,就直没入地。
他轻拍剑柄,让这把漆黑如夜的神剑漂浮在空中,再将它放大了几圈:“现在,请你们同时握住这把剑。同时请注意——在握住这把剑的时候,我不建议有任何掌控,夺走这把剑的想法。我相信诸位,但是要警惕你们体内的神血。”
两位圣武士跳下了飞马,和爱蒙一同快步走到了此刻已然有近一人高的巨剑之前。
他们一开始还步履轻快,但是随着他们彼此之间越走越近,呼吸却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最年轻的马尔斯症状最为严重,眼睛中已经开始缓慢地泛出红色。
马尔斯咬牙把双手背在身后,但是身体却已经禁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我想杀人。”马尔斯没有遮掩,干脆地说了出来,“不管是谁都行!”
阿赫卡轻轻说道:“感受到那如同沸腾一样
的杀意了么,我说过,你们的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你和阿波戴尔亦父亦师,此刻都杀意蒸腾,那么假如说是两个陌生人呢?也许一个最无关紧要的理由都能让你们大打出手——你们体内的神血在和你们一起变强。现在的它已经过于浓稠了。”
“安静。”爱蒙冷冷地望了她一眼,转而向着埃米亚说道,“就只需要握住这把剑?多久?”
“是的。”埃米亚说道,“握住剑柄,直到你们感到变化:也许是解脱,也许是虚弱……也许会更加清晰。”
不过,变化来得甚至比埃米亚想得还要快。
走在中途,爱蒙停下了脚步,声音变得空灵飘渺:“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么?在朦胧之域中,这把剑夺走了无数强者的生命……我当然想摆脱巴尔之血,但如果要冒这么大风险的话,也
许维持现状也可以。”
而另外两位巴尔之子也同样停下了脚步。他们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紧急从深水城赶回来的希格眼见此景,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心灵连线里问道:【……埃米亚,真的不是已经开始了么?】
埃米亚答道:【仪式的的确确是要靠握剑才能开始。但是父与子的战争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而且从未结束过。】
他并没有催促。而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阿波戴尔深吸了一口气,沉稳地说道:“爱蒙,放心,这里有我。”
“……嗯。”
三位巴尔之子再度迈步,而他们短暂止步之时踩踏之地,已经留下了几双血雾蒸腾的脚印。
这下子,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不太对了。
逝去神明的最后一舞,似乎要比他们想象的凶险得多。
“我……是不是应该离开?”爱拉丝翠有些坐立不安。
幸运女神的牧师并没有直接赐予周围人幸运的力量。幸运的祝福来自于微笑女士的力量。
——而爱拉丝翠就不同了,她对命运的扰乱根本就是不能关闭的光环。甚至于,命运女神提喀的死亡就无比潦草和怪诞。
她有点不敢再留在这个地方了。
“没关系的。”平日里没少想办法整她的银却在此时伸手拉住了她,认真地说道,“提喀搅动命运,但是把所有命运归因于提喀就太过傲慢了。命运只属于每个人自己。他们三个为了今天奋斗了一生。而我们为这一天也做了足够的
准备。”
银微微低头,冷声说道:“一具已经死去百年的游魂而已。”
就在围观众人的话语声中,三人也终于距离告死之剑只有咫尺之遥了。
而他们的状态,也前所未有的好。山间的晚风不知何时变得异常猛烈起来。
而天空中最后的光辉也终于消散。圣武士的罩袍与法师的长袍开始烈烈作响。
而在此时,那原本通体漆黑的剑锋之上,光辉缓缓亮起。
月之刃每次更新换代,前任主人的灵魂就将点亮一枚符文,让这把圣剑的力量更上一层楼。
而此刻告死之剑上,已经铭刻了数之不清的符文。无论是什么魔法武器,其上都绝不曾
有过如此数量的符文,以至于让众人几乎以为那是剑身熔铸时残留的花纹!
三位巴尔之子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急促了起来。
如果说他们原本表现出的是抗拒,此时从他们心中迸发的,就是渴望。
他们距离剑柄只有咫尺之遥,却不知为何没有任何一人伸出手来。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马尔斯突然开口说道:“埃米亚?”
“什么? ”埃米亚问道。
马尔斯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众人的目光之中,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蓦地,他抬起了手,给了自己自己一击无比凌厉的重拳。这一拳之狠厉堪称毫不容情,年轻圣武士俊美的面容几乎是瞬间就扭曲变形
。马尔斯沉下了脸,吐出了几颗他自己的牙齿,闷声闷气地说道:“……完全没事!”
一向擅长察言观色的希格此刻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原来这不是走过场么?!看起来非常危险啊!”
而在另一边,阿波戴尔和爱蒙的状态也算不上太好。
阿波戴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着剑伸出了左手,然而他的右手却如同弹簧一样弹出,死死地抓住了它。
而爱蒙则更是已经闭上了眼睛,近乎呓语一样重复着某些颠三倒四的话语。
阿波戴尔咬紧牙关,问道:“埃米亚,只要握住剑就可以了吧?一只手可以么?”
埃米亚长叹了一声: “……当然可以。”
然后,在清脆的断裂声中,阿波戴尔的左
手腕就已经以一个可怖的角度向一旁歪折下去。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阿波戴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向了自己的爱人:“……爱蒙。”
“……阿波戴尔?”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葛立安身亡,彼此相依为命的那个凌晨。
“我爱你。”
“……噗!”爱蒙没绷住笑出了声,“——还有外人在呢!”
在这最后的放松之后,阿波戴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数到三。”
“三。”
马尔斯和爱蒙齐齐抬起了头。
“抱歉。”阿波戴尔笑了笑,仿佛感受不到断臂的痛苦,“重新来,一,二……”
“——三!”
三人的手几乎是迫不急待地伸向了那把正散发出无尽神光的漆黑圣剑——
与此同时,这把剑也发射出了黯淡的光芒,同时灌入了他们的身体之内。
紧接着,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他们中竟然没有一个人真的去握住告死之剑。
他们,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手掌交叠,心灵相通,灵魂相融。
同一时刻,巴尔的血影被黑色的光芒牵引着,同时从他们三人的身上弥漫迸射而出。
三人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在这一瞬间浓稠了几千倍,仿佛他们一行不在冬日的荒山之上,而是被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浓稠的鲜血几乎瞬间就填塞了在场之人所有的感官。
马尔斯与爱蒙身上同时浮现出了杀戮者的
形态,两人痛苦地抽搐起来,身体开始在人类与怪物之间反复扭曲。
而此时,阿波戴尔身上的血影却仿佛异常模糊。
但是紧接着,阿波戴尔身上的血影才展露出了它真正的形态。
那同样是杀戮者,只不过,它通天彻地一一那浓稠的鲜血就是它的影子本身,那模糊的猩红世界就是它的血肉!
当那通天彻地的巨神血影显现时,它并未发出咆哮,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它只是沉默地、漠然地,朝向那两具在痛苦中扭曲的血影伸出了手。
那不是一只手,而是由无数张扭曲的、痛苦的面孔组成的混沌之海。每一张面孔都在尖啸、在哭泣,它们构成的巨手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来自宇宙最深处的永恒冰冷。
同时,数之不清的面容随着血手的靠近,开始发出或是愤怒,或是悲切的惨叫: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一个浑身铠甲,头盔如同正在择人而噬的猛兽一般的战士吼道,“我才是被父亲选中的那个人!我才是那个应该继承神位的人!”
一个庞大的魔鬼哀嚎着:“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能这样结束!!!”
一头庞大的红龙怒吼道:“那么,神之子,拿走我的灵魂吧!拿走世界上最古老伟大种族的灵魂吧!”
然后,是一个女性一般,近乎精灵的吸血鬼:“不!那是我的!那条命是我的!”
另一个丑陋消瘦的高挑法师依旧在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不……这是怎么回事、我的魔法……不——!”
一个强壮的女祭司在空中痛苦地挣扎着:“
不……不……我要把你们全都杀了!!!”
看着这一幕,阿赫卡轻轻叹了口气:“终于,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这漫天的虚影,正是死在阿波戴尔剑下的亡魂们。
这位正义的巴尔之子到底曾经斩首过多少敌人?只怕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而这些幽魂,甚至只是这无数亡灵中的一小部分,在他漫长的人生之中,曾经做过无数人的敌人,也最终变成了送他们入土的刽子手。
班恩教会,希瑞克教会,莎尔教会,卓尔,眼魔,夺心魔……
巨龙,魔鬼,巫妖……
最终,一个庞大的骷髅身躯显露了出来:“——不!我是……米尔……不,我是班恩……?我
究竟是谁? !”
就在一声又一声的哀嚎之中,那狰狞的虚影终于变得凝实了起来。
它轻而易举地,捏住了马尔斯和爱蒙身上那两只仍在挣扎、咆哮的血影,把它一口吞入了腹中。
马尔斯和爱蒙齐齐惨叫一声,倒地昏死了过去,而阿波戴尔还依旧咬紧牙关,死死站在原地。
“……终于!终于! ”
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疯狂的笑声:“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那遮天蔽日的身影在此刻化为了实质。
那是一只足足有数十米高的庞大杀戮者,是一只如同昆虫一样的血肉怪兽。
他仰头狂笑着:“阿波戴尔!我的孩子!但
可惜,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你可以胜过我无数次,但我只需要获胜一次就够了!”
就在此时,阿波戴尔艰难地迈出了步子,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去:“……的确就是今天。只不过,这一天也许与你想的有些许出入……巴尔。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向着巴尔的身影伸出了手指:“——别动。”
在巴尔错愕的目光之中,告死之剑此前发射出的漆黑光芒骤然化为无数剑刃,从巴尔的身躯之内迸射而出。这是最为坚韧也最为锋锐的铁链,它们刺穿血肉,灌入大地,彼此交叉连接,在一瞬之间就编织成了坚不可破的牢笼。
“……这是什么把戏?!”巴尔惊叫道。
以神之躯,他明明是不应该被区区金属禁锢的。但他此时此刻,却是货真价实地动弹不
得!
阿波戴尔踉跄地退后了一步,艰难地摆出手势,传送回了他的坐骑之旁。
他艰难地捡起了那把早已被放在飞马之侧的庞大骑枪,翻身上马。
“……等等……等等!”巴尔终于意识到,周围的围观者实在是太多,而其中,又何止隐藏着阿波戴尔一个危险人物?
阿波戴尔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父亲,我很失望——我没想到,你的本体,真的就只是一个比较强的杀戮者而已。我已经杀吐了,不想再看见这个生物了。不管是从眼睛之中,还是从镜子之中。
“永别了。你对我唯一的威胁,就是你的血。现在的你不堪一击。”
他看着巴尔,眼中不再是仇恨,而是彻底的冷漠与厌倦。他不是在宣泄愤怒 而是在进
行一场长达一生的告别。
飞马身上的加持法术之多早就已经连成了长长的虹光,仅仅是几个盘旋,飞马就已经升到了空中,与庞大的血神同高。
羽翼击空。
漫长的黑夜终于结束了,金色的晨曦漫过了高大的风暴号角山脉,点燃了第一缕云彩。
疾驰的飞马化为了灿烂的流星。
“当你神躯的存在基础就是一个陷阱的时候,你本身就是一个笑话。”埃米亚低声说道,“这是你第二次踏入陷阱了。”
巴尔听不到埃米亚的感叹,肌肉虬结的身躯正在不断地收缩抽搐,试图逃离这个致死的陷阱。
然而,这个陷阱真正的恐怖之处并不在于铁链有多么坚韧,而在于他的神躯都仿佛失能
了——明明神力已经被调动了,躯体已经在收紧——
偏偏,就是停在最后的发力阶段之时。
最先察觉到这个事实的巴尔发出了凄厉的怒吼:“动啊!为什么不动!”
就在此时,黑枪毫不费力地,刺入了巴尔的头颅。在晨曦的第一缕光芒中,一切都戛然而止。
“咳——啊——! ”
神血喷洒纷飞,几乎染尽了阿波戴尔的身躯。
巴尔头首分离,庞大的头颅变成了黑枪的战利品,被穿刺其上。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无垠的大地,脸上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是绝望,最后是歇斯底里的狂怒。
“……哈!哈!”巴尔的头颅发出了破碎而尖锐的笑声,带着一股腐烂的血腥气,不再有神性的威严,更像是一个小丑最后的挣扎“一个圣武士……赢到了最后?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我诅咒你!你的余生也终将……”
就在此时,地面上的红发法师轻轻拍了一下手掌,那声音清脆而微弱,却仿佛响彻了整个世界。与其说是掌声,还不如说是法官落下的木槌。
又一道漆黑的铁链从巴尔的首级之中迸射而出,像一条来自深渊的毒蛇,将它硬生生从黑刺之上撕扯而下。
无数漆黑的钢铁化为了屠夫的利刃,于天空中飞舞旋转,形成了一道毁灭的旋风,将巴尔的整个身躯都席卷其中,分割殆尽。
最后,所有的鲜血,所有的钢铁,都化为了黯淡的光芒,重新进入了告死之剑中。
埃米亚轻轻说道:“你的余生都终将在告死之剑中。没有什么诅咒他人的资格。”
望着这一幕,已经历经了无数战斗的阿波戴尔,也终于仿佛脱力一般,坐在飞马之上,怅然若失。
但旋即,他就反应了过来,让自己的坐骑快速降下,和围观的众人一起扶起了倒地的马尔斯和爱蒙。神术的光芒此起彼伏,两个刚刚才倒下的巴尔之子仿佛是睡眼惺忪一般地睁开了眼睛。
爱蒙显然是还没完全恢复清醒,她有些迷茫地问道:“……都结束了?”
阿波戴尔答道:“是的。牢笼终于被毁掉了。”
在场的众人们都情不自禁地长长松了口气,和爱蒙关系最近的希格已经情不自禁地扑进了爱蒙的怀里,又跳又笑。爱拉丝翠更是双腿
一阵发软,倒进了埃米亚的怀里——虽然又因此被银瞪了一眼。
马尔斯艰难地睁开眼睛,望着满地的鲜血,有些恼火地锤了一下大腿:“……虽然我早有预料,但是果然还是打不过他!”
埃米亚本来还想安抚他几句,听到此言不禁虚起了眼睛:“你想打谁啊?”
“当然是我的老师。”马尔斯的身体也终于放松了下来,干脆地四仰八叉躺在干燥的岩石地上,“几年前,我信誓旦旦地说,三十岁前肯定能比他更强……现在看来也许没有那么容易。”
格林姆尼尔叹了口气:“真是父慈子孝的一幕……回去我也许应该敲打一下托尔?”
银虚着眼睛说道:“正常人这个时候不应该尝试修复一下父子关系么?!”
“你真是变了。”格林姆尼尔耸了耸肩,“以前的你是肯定理解不了这句话的笑点的。”
“我是理解不了,为什么你的化身和本体的性格会差这么多!”
而在阿波戴尔面前的女法师奋力地眨着眼睛,才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中泪流满面,只是低声说道:“……阿波戴尔,你把耳朵贴过来?”
“是?”
“希格,你稍微退开一点。”爱蒙用一根手指猛戳希格的额头,“——不准偷听!”
在确认在场最八卦的诗人走远了之后,爱蒙才说道:“我们还是朋友么?”
“你傻啦?”阿波戴尔叹了口气。
“那我们还是恋人么?”爱蒙低声说道。
“我的答案从未变过。”阿波戴尔亲了她的嘴角一下,“即便死亡也不能让我们分离。”
“……那我们,还是兄妹么?”爱蒙的声音更低了。
“呃……”阿波戴尔犹豫了一下,“大概不能算血缘上的兄妹了吧?”
不过,圣武士刚刚说出这句话,他的恋人就把嘴贴了过来,说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我今天是危险期。”
一百三十五天宇之轮
当埃米亚感知到那已经稍微有些陌生的精神朦胧时,就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就算他和银昨晚上再怎么疯狂,也不可能直接昏过去的。
——除非他超凡体质的来源,银小姐又开始折腾了。
“——银?”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一瞬间,差点被吓得心脏骤停。
房间内的光照颇为昏暗,只有蓝发的高挑白袍女性静静地正坐在房间的另一端,嘴唇微动,正在阅读着手中的信件。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他还是那个在跟着梅塔特隆在海边求学,不知前路的年轻人。
不过,在确认他毫无疑问正在自己亲手开辟出的山岩房间中之后,他总算是清醒了一些。
他也再度确认,银绝对做了什么。否则他的状态怎么可能这么差。
而在房间的另一端,梅塔特隆之所以相当一段时间没有露面,是因为她已经负责监守天空相当一段时间了。此时此刻,她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倒是大大地出乎埃米亚的意料。
梅塔特隆此刻的状态似乎不太好,一向平静的她此刻即便坐着,都多少有些坐立不安的味道。她甚至是听到了埃米亚的声音,才意识到他已经醒了。
顿时,她仿佛做了错事一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猛地把手中的信藏到身后。
“……? ”埃米亚把睡衣披在身上,“老师,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梅塔特隆死死地把信藏在身后,说道:“是吾主让我回来的。她要求我在接下来的时间内,放弃其他的工作,全力保证你的安全。”
“全力负责我的安全?”埃米亚摇了摇头。
他现在几乎和格林姆尼尔寸步不离,他能有什么安全问题?
像是预判到了他的想法一般,梅塔特隆继续转述银的话语:“不要对奥丁有幻想。他是个极度利己的人,只会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如果你的处境真的危险到非要他出手不可,那说明战局极度不利,那他反而不会冒险卷入费伦这趟浑水——不管平时怎么和你谈笑,他都不会改变这个习惯。他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善良神明。”
埃米亚愣了一下,随后不禁叹了口气。
反过来说,如果埃米亚一行真的势如破竹,可能化名为格林姆尼尔的奥丁不介意出手推
一把。简而言之,格林姆尼尔绝不是可靠的盟友。他愿意来这里认真指挥,提供建议,就已经是他帮助的上限了。
“综上所述。”梅塔特隆说道,“吾主要求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和你形影不离。”
“所以,银到底去哪里了?”埃米亚问道,“您手里的信……难道是别人给你的情书么?”
“不。”谈到这个话题,梅塔特隆脸上神情复杂,把那封藏到现在的信塞到了埃米亚的手中,“这是给你的情书。你想知道的,都在上面了。”
“哎? ”
那还真的是一封写给他的信,只不过字迹异常陌生。运笔之规整堪称离奇,仿佛是从费伦人的识字课本上扣下的。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给人手写信件。”梅塔特隆长叹了口气,说道“这是吾主给你的信。”
【埃米亚,见字如面。】
【你苏醒时大概看不到我了。你之所以会昏迷,是因为我把你弄昏了。】
【而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发现我不敢和你告别,你的眼睛会让我挪不开脚步。所以你还是睡着了我才能安心离开。】
【而我之所以会离开,是因为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情:现在距离决战只剩下一步之遥,而我也不得不去为掀翻全知独一做最后的准备了。可惜,这个准备严格来说并不算怎么合法。所以这个准备我不能在国度天宇之内进行,必须远遁到物质位面之外,藏在所有人视野的视角之中。】
【继续给全知独一压力,继续之前的计划即可,我们走在胜利的路上。
【请安心,根据之前的比试,我认为全知独一的实力还比不上盛期的密斯特拉,在我失
踪的时候,你大概会是所有敌人的众矢之的吧,所以,我让梅塔去保护你了,不要死。】
【不管你的牺牲多么有意义,也不要死在黎明前夕,更不要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复活。那我凯旋的时候可能会非常非常愤怒,可能会拿数之不清的无辜者发泄,所以你要好好地活着。】
【*注;好好地活着不代表你可以去找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上床。】
“……”埃米亚叹息着按了一下眼角,“接下来不能再见面了么。在她看来,我是什么一天不看着就要跑去自杀的怪人么。”
“严格来说,这段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月吧。”梅塔特隆低着头说道,“一个月,对我们本应该是很短暂的一瞬。”
“……一个月啊。”埃米亚喃喃道。
这一个月中。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而他
们的敌人也一样。
就在此时,梅塔特隆将还未起身的埃米亚紧紧抱入怀中。埃米亚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轻声唤道:“……老师?”
然而,他只感到梅塔特隆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他从未听过的、难以抑制的哭腔:“但是,几千年的时间,即便对我来说也太长了……”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想将他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她的归来本只会在我的梦中出现。在确认她复苏后,其实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担心自己在做梦……我一遍遍地确认,才敢相信这不是虚妄。”
“而现在,你和她居然有可能再度消失?短短一年之内,美梦就有可能再次破灭?我还是要继续孤独地面对露尼亚的海洋?”梅塔特隆的声音已经完全被悲痛浸透,她的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微微战栗,仿佛她所拥抱的不是一个学生,而是即将消散的幻影,她颤抖着,是否几
乎是带着绝望的低语:“……我宁愿自己先一步去死。”
埃米亚终于清晰地意识到,那山峦一样的压力,正压在所有人的肩上。
唯有在直面别人的真情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无比口拙。
“老师。”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他也只能说道“和你,和银在一起的每一天,也是我的美梦。”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穿透了梅塔特隆冰冷的战栗。她的身体不再颤抖,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她将埃米亚抱得更紧,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珍惜。她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其中不再是绝望,而是混杂着泪水与感激的温柔。
“……谢谢你,埃米亚。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埋首在埃米亚的肩头,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想把那些可怕的念头全部甩开。她终于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焕然新生的决绝。
“你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容,说道,“和你寸步不离……吾主给的任务,我得一丝不差地完成才行。”
“也不用分毫不差吧。”埃米亚叹了口气。
“现在,我和拟像正在分工。拟像正在尝试给黑枪制造出多种发射装置,并把它安装到飞空船上。而我集中注意力,去完成天宇之轮。”
“天宇之轮?”
“风暴城的赞助神越来越多了,而且还恰巧有好几个和天体有关。”埃米亚叹了口气,“我就想,干脆将洛山达的太阳,塞伦涅的月亮,与裳提亚的托瑞尔都一并塞在这个奇观里好了。他们已经同意了。不过,他们一致要求,这个奇观必须恢弘而壮丽,决不能是仅仅有一桌之
大的小小玩具。”
真是给他找了个好工作。
这样宏伟壮丽的产物,必然会让敌人们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涌过来吧。
他这边压力越大,战果越丰厚,银的压力就必然越小。
一百三十五地狱定计
“……他妈的!!!”
即便距离那一天已经过了数日,在博德之门留下的伤痛已经只存在于记忆之中,他更是已经被完好无损地复活于地狱之中,拜尔依旧对那一天心有余悸。
胜负生死的界限实在是太过薄弱。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他们的计划甚至刚刚完成了第一步,就直接宣告中止了。
他对一切的印象,甚至只剩下了自己被如同攻城锤一样膨大的城墙撞歪了姿势,然后瞬间就被炽灼的神力融化了这一点。
现在,他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从魔鬼之王那里收到了些许模糊的讲解:他们的攻击卓有成效,逼迫密斯瑞尔亲自动手袭击了他们。这一战的失败,非战之罪。
他们并非密斯瑞尔的对手,这也无妨。甚至可以说,敌方最强的战力密斯瑞尔都要亲自出手,反而证明敌人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拜尔并没有如此乐观,反而对战局忧心不已。
他手中已经没有太多的牌了。接下来不论进攻哪里,他都毫无把握。
换而言之,他已经从军事指挥官变成一个纯粹的赌徒了,只是将自己的筹码推上赌桌,期望胜利属于自己——但胜利的归属,完全不取决于他。
而他极度厌恶这样的战争。按照他原本的习惯,如果一场战役打到这个地步,他就选择或者至少要求撤离了。
魔鬼有无穷无尽的生命,有出众的智慧,却并非无敌。既然如此,如果他们遇到了强大
的凡人帝国,其实可以有一个必胜的法门: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从此再也不去那个世界,又或者停止大规模活动。
帝国没有永恒。现在的三角联盟再强,等到这批团结一致的领导层死去或者离职,费伦又会回到那个四分五裂的境地之中。那个时候卷土重来又有何不可??
也许要等几百年,也许要等几千年,甚至要等几万年——但是那又如何,地狱中年龄上了五位数的魔鬼俯拾即是,他们完全等得起。
但是很显然,如果魔鬼之王也这么想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收到命令了。他没有收到,这场仗就该继续打下去。
“到底还有什么地方能够下手?”
他们即将为这次失败再次举行会议,而拜尔只能苦苦思索。他到底还有什么可以逆转劣
势的底牌。
让渡未来费伦的所有权,寻找更多的盟友,这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一步了。神明非神会已经不可能独力解决这场战争了。他们需要新的盟友。
就在过去的一年之中,他们在费伦打下的钉子被一枚又一枚地拔了起来——他们总是在一场又一场认为很有意义,不容有失,胜算很大的赌局中压上底牌,结果就是输掉一场又一场。
外交手段已经不可能了,现在似乎只能用一些成功率相当不可靠的方案了。
魔鬼大公们都在地狱中复活,这次会议也是在九狱中举行。于是八位魔鬼大公齐齐聚会于地狱之底。
而拜尔此刻毫无疑问地成为了所有大公中的焦点。
“拜尔,真是辛苦。”
留守九狱的墨菲斯托菲勒斯十分感慨地拍了拍拜尔的肩膀:“亲自动手之后,才发现阿弗纳斯这样八面漏风的区域实在是太过难以防守。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
拜尔摇了摇头,答道:“都是为了血战的胜利。”
“可有什么经验分享?”另外一位把守莱维斯图斯的脸上满是疲惫,“焦头烂额……恶魔简直是一群随时随地可能钻出来的老鼠和蟑螂。”
交接和经验分享按说不是这个时候才提起的话题。不过他们是魔鬼,在现实碰壁之前是不可能会示弱的。
拜尔心中了然——虽然阿弗纳斯还不至于说被攻陷,但是现在两位仓促上岗的大公也大概意识到守卫阿弗纳斯是一项多么费心费力的活了。
“最主要的还是靠熟悉和经验。”拜尔答道,“如果是应急的小窍门的话也有——我和扎瑞尔此前合力建造了复数的空中要塞。其实这种要塞在血战中火力其实严重溢出,恶魔领主们很少亲自来到阿弗纳斯。它的最主要功能,就是在天空中显眼一些,让那些恶魔们有个明确的进攻目标,减轻其他地区的防守压力。”
换句话说,就是诱饵。
“原来如此,受教了。”墨菲斯托菲勒斯一脸的恍然大悟,面带笑容,“现在地表的战况如何?”
“我为陛下工作不辞辛劳,不敢有所不满。”拜尔叹了口气,“只不过,墨菲斯托菲勒斯阁下,假如我手中的牌实在是不够了,但是又急需缓解敌人带来的压力,该怎么办呢?”
拜尔和墨菲斯托菲勒斯对视了一会,墨菲斯托菲勒斯突然仰天大笑起来:“拜尔大公,你
大概是从事军政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竟疏忽了一些显而易见的问题——自己的实力有其极限,这一点不可避免。但是我们还可以削弱敌人。”
“我们早就尝试过了。”拜尔叹了口气,“但是,我们当初布局的时候,万万没想到哈鲁阿的异军突起。哈鲁阿从阿贝尔归来的时候,其内部的神明非神会暗桩也早已消失了。博德之门和埃尔图迦德的布置也都已经连根拔起了……”
“啊,拜尔先生,这些我都知道。”墨菲斯托菲勒斯摇了摇头,“在敌人内部扶持派系和代理人是常规的做法。但是,代理人可以被摧毁,敌人内的某些矛盾是不可能被拔除的。
“三角联盟彼此相隔遥远,几乎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是的。指望他们直接反目,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墨菲斯托菲勒斯点了点头,旋
即脸上露出了笑容,“但是,我们可以利用他们内部本身就有的一些巨大的问题。根据我的情报网,洛山达教会的两个教派已经逐渐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他伸出了手,取出了一张卷轴:“我特意研究过升阳教派的发展,得出了一个有趣的结论:升阳教派的发展很可能是洛山达亲自推动的。但这件事终究是临时起意,洛山达不愿意公开推动,于是就一直扶持这个教会的发展。正因为他不愿意亲自现身说明,升阳教派这样堪称异端的教义本也就不可能被原初的教派接受。这个裂痕也就不可能被弥合。
说到这里,墨菲斯托菲勒斯笑出了声:“虽然我没有成神的机会,但是神明的存在形式一直让我很感兴趣:祂们明明强大,但是存在形式似乎又极不稳定。像洛山达这样,为了占据太阳之名,甚至要主动把自己的权威让渡给一个早就已经消失的神明。接下来,他甚至在一
段时间内要冷处理洛山达这个本名,主动以阿曼纳塔的身份活动。而为了证明他是阿曼纳塔,他的教义可能要比当初的阿曼纳塔还要阿曼纳塔,性格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质疑,最终让所有人都确信他就是阿曼纳塔——可是,这样活动下去,曾经的太阳神就真的被复活了。他到底是吞噬了阿曼纳塔,还是和阿曼纳塔合二为一,还是为阿曼纳塔做了嫁衣?这甚至只能从结果反推。”
“啊,稍微扯得有些远,我只是想说明——这个级别的教派冲突绝非出于误会,也绝不是什么友情爱情战友情能够弥合的。在这个冲突之中,必然要有一个教派的努力从此付诸流水。”
“假如说决战将至,我是建议在这方面发力,以升阳教派撬动洛山达教会,以洛山达教会撬动埃尔图迦德……当然,三角联盟缺失了埃尔图迦德,就仿佛缺少了双足。也许战事依旧不
利,我们却能为敌人拔掉最锋利的几颗犬齿。至于如何撬动……”
拜尔迎着墨菲斯托菲勒斯的目光,会心一笑,答道:“升阳教派本就跋扈,而三角联盟的善良底色却十分鲜明。既然如此,只要让升阳教派的行为风格再跋扈上几倍,甚至主动制造升阳教派大举迫害原洛山达教会同袍的传闻和浪潮,让埃尔图迦德的其他教会忍无可忍,埃尔图迦德就再也顾不得参战了”
“诚然如此,我就在阿弗纳斯等待您和扎瑞尔小姐凯旋的消息,那时我就可以将阿弗纳斯完好无损地归还二位了。”
在交谈之中,魔鬼大公们和他们最强力的部下们都一个个来到了阿斯蒙蒂尔斯的王座面前。但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那个走进宫殿中的美艳女性,似乎有亿点
小问题。
她穿着华贵无垢的丝制法袍,腰带洁白镂空仿佛是由蛛丝织成,姿态优雅娴静——如果是在物质位面的话,她大概是能让整个国度都为之疯狂的美人吧。
她并不是什么陌生人,在场的所有魔鬼大公都认识她。
在过去,甚至在现在,她都依旧是大量现存魔法神殿中还在供奉的神明。她甚至可以说是现代魔法体系的缔造者,除了极少数如哈鲁阿这样历史极为悠长的国度之外,大多数的法师都是在她一手缔造的魔法体系中成长起来的。
她叫密斯特拉,是第二代魔法女神。
唯一的问题是,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更不应该如此自然地向着王座的方向走过去!
“哦,诸位看我的眼神真是奇怪。”密斯特拉坐到了王座之上,“有什么问题么?”
魔鬼大公们机灵灵地打了个寒战,齐齐地低下了头。
只有阿斯蒙蒂尔斯的女儿幽幽地说道:“只不过,很少看到您以这个形象出现在九狱之中罢了。”
“很少?说不定是第一次?”密斯特拉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至于形象的变化……这是为了进一步提高与魔网亲和的必备步骤,不用担心。”
不知道为什么,拜尔下意识地望了墨菲斯托菲勒斯一眼,恰巧,这位第八层的大公也正在望着拜尔。
刚刚锐评了洛山达,回旋镖砸脸的速度也不免太快了一些。
在这个小插曲后。密斯特拉稍微收敛了一
些笑容,说道:“拜尔,先从你开始吧。博德之门之战就不必说了。现在物质位面战争是重中之重,这次会议的重点也是解决此事。你下一步的计划如何?”
“我现在有两个想法。”拜尔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老老实实地说道,“第一个,必然是杀掉或者掳走露尼亚的埃米亚。在我看来,他才是三角联盟建立的前提。一旦他死亡,哈鲁阿恐怕会在最短的时间里脱离战线。这群法师虽然不会投降,但是绝不会像现在积极。同时,三角联盟各个成员之间的联系立刻就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
唯一的问题,他们现在不能确定埃米亚的具体位置。同时,埃米亚的实力也越发强大了,他们到底要投入多少力量,才能在埃米亚逃跑之前直接杀掉他?
“这个目标很好。接下来的第一目标就如此选择吧“
“不,陛下。”拜尔的头上冒出冷汗,“这只是个草案……”
打工人最怕刚说个近乎吹牛的设想,老板就直接拍板让你去做。
“我知道你在困扰什么。”密斯特拉笑着说道,“我已经通过魔网确认过了,这段时间之中,埃米亚始终停留在风暴号角山脉之中,和马尔斯汇合之后,他就再未离开过。”
“……呃?!他为什么要停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拜尔失声叫道,“他留在那里干什么?”
那里根本就是最前线!
“还不如说,我们哈鲁阿的法师王从来就不担心畏惧于风险之中啊。”密斯特拉笑着说道,“至于他在做什么,这倒是很清晰的事情——如果说现在风暴号角山脉又被搭起了一座迷锁,我大概是不会同意你们的刺杀计划的。但是目前为止,风暴号角山脉仍然是一座裸山。”
“坏消息是,以埃米亚的风格,他长久驻足在某地,当然不是什么都不做。”密斯特拉脸上的表情凝重了一些,“事实上,你们只要遥遥望着风暴号角山脉的方向望上一眼。就能猜到他大概在做什么了。
“一座能覆盖一整座山峰的金环正在从峰峦之下升起。我猜测这大概是为了争取洛山达帮助而做出的交易。以他的脾性,大概在完工之前是不会轻易离开的。想要刺杀他的话,就是现在。”
拜尔突然打了个寒噤。
最有价值的目标,最有价值的人,出现在和他们近在咫尺的地方一动不动。
过于完美的进攻机会。
以至于像个诱饵。
一百三十六日月地(一)
“啊哈,早上好,山峦震动者,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昨晚睡得怎么样?”
“那是什么外号?”
苏醒之后,埃米亚的第一反应,还是去寻找格林姆尼尔。
格林姆尼尔对这次计划表现出的态度当然是并不积极,时不时还会说两句风凉话——但是他负责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上上下下都已经习惯性无视这位事必躬亲的指挥的闲话了。
而埃米亚,也因此在苏醒之后第一时间就试图靠他去确认当前的状况。
不过,才刚刚见面,他就被这位异常自由的盟友迎面一拳,打得眼冒金星。
“没什么意思。”格林姆尼尔一边整理着手边
的侦查报告,一边说道,“你们,绝对没有在昨天震得山都在摇晃。”
“哈!?”埃米亚最后的些许朦胧睡意几乎瞬间就被吓得无影无踪、
他绝对没有让整个地狱军团都听他和银墙角的癖好!
“我……”他不得不开始努力地在朦胧的印象之中寻找昨晚疯狂的痕迹,“有那么夸张么?”
昨晚上银绝对是故意让他意识模糊的,他现在实在是记不起昨晚的细节了。
“当然没有。”格林姆尼尔用一种平静到异常的语调答道,“我开玩笑的。千万别多想,千万别多问,这样大家都知道昨晚的动静是你们做的了。”
“什么!?”
就在埃米亚消化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的时候
,格林姆尼尔笑嘻嘻地向着新的访客挥了挥手:“啊哈,早上好,两位山峦震动者,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先生,薇尔雷特小姐。”
“那是什么外号?!”
“没什么意思。”格林姆尼尔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绝对没有在昨天震得山都在摇晃。”
在又把一队恋人震傻了之后,格林姆尼尔盯上了第三对受害者:“啊哈,我们的山峦震动者,午夜小姐,凯兰沃先生,早上好。”
每一队受害者都在努力回味……回想昨晚有没有做得太夸张,格林姆尼尔到底是不是在虚张声势。同时,在看别人遇到了同样事情之时,某种微妙的幸灾乐祸感让他们全都缄口不言。
直到,前日拜访埃米亚的那个奇妙的裳提亚牧师,那个俊美的青年牵着自己的女伴,一个衣着华贵,体态丰腴的洛山达牧师走进了这
个指挥室。
“啊哈,我们的山峦震动者,塔拉曼先生和阿尔提拉女士来了。”
闻言,俊朗青年异常自豪地转头说道:“我就说吧,整座山的人都能听到。”
丰腴的洛山达牧师脸颊微红,抚着脸颊,说道:“今晚还要来么?”
“当然! ”
格林姆尼尔眼见此状,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转过了头去:“看看别人。你们啊,一边急着舒缓相思之情,一边还藏藏掖掖地不敢让别人知道。我真是瞧不起你们!平均年龄也有几百岁了,仿佛昨天才表白一样!”
埃米亚哼了一声:“——你可以把你的妻子叫过来啊。甚至连儿子也可以一起叫过来。然后可以像这两位一样打情骂俏,我绝对不多说一句。”
“哈!看来你是还没睡醒,居然大白天说这种梦话。”
格林姆尼尔根本不上这么简单的钩,完全不留余地地堵了回去,然后拍了拍手:“好吧,早上的清醒环节到此为止了。”
在场的几人,就是整个联盟的最主要战力和主要领袖。除了依旧留守密斯卓诺的丝琳希和正在阿尔戈隆德,准备进攻前塞尔故土的欣布之外,几乎是全员到齐了。
“现在,这场战争已经接近尾声了。”
格林姆尼尔一上来就给出了定性。
“虽然严格来说,这场战争的胜负与此消彼长是不断进行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顺利的。神明非神会曾经那近乎不可战胜的联盟在一次又一次无比惨重的失败之中,终于已经露出了疲态。在博德之门这一战中,军团近乎倾巢而出却还是无功而返。我们终于可以看到,魔鬼
力量积蓄的极限了。
“同时,我方最关键的战力之一,银小姐已经暂时离开,宣告要前往物质位面之外进行最后的准备。我们诚然失去了最强的战力之一,但是这也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这场堪称空前的战争必然将在一个月之内结束。”
同时,这一个月中发生的大战,很可能最终彻底左右一切的胜负。
埃米亚说道:“而现在,战役的下一阶段遇到了不小的困难:魔鬼理论上没有大规模在地狱和物质位面之间进行物质转运的办法,所以他们在物质位面是必然有基地的。但是这个基地的位置被刻意遮掩,目前对它的一切搜寻都徒劳无功。遗憾的是我们没有时间了,所以我们不能继续和魔鬼捉迷藏下去——所以,我们暂时改变了方针。
“我们将要以这座正在兴建的风暴城为基础
,在风暴城的上空增添一个宏伟的奇观。这个宏伟奇迹的目标,是能够以风暴城为基,直接威胁到埃奥诺克沙漠。这个奇观将会无比醒目显眼,同时要让魔鬼意识到它的威胁,逼迫魔鬼向这里投入大量的兵力。”
这时,两位来自晨曦与大地教会的牧师恋人们微微点头,开始了自我介绍:“诸位好,我叫塔拉曼,是这位阿尔提拉·罗瑞尔女士的恋人。我们将代表洛山达与裳提亚教会,为天宇之轮的建造提供技术支持……”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问道:“埃米亚陛下,按照您的做事风格,恐怕是不会将天宇之轮列于他人生命安危之上的,假如说放弃天宇之轮能够获得更大的战果,您就会放弃……是不是?”
埃米亚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天宇之轮的宏伟必然会遭受敌人的觊觎。它受到的压力的确右可能超越我能够培育的上阳
。我不能够保证它一定能存续到战后,甚至不能保证它一定能完工。我只能保证,我会在这段时间内为它的建成而倾尽全力。”
裳提亚牧师塔拉曼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埃米亚陛下,你是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在场的也都……”
说到这,他瞥了格林姆尼尔一眼,改口道:“也大都是一片赤诚的诚信君子。我们就不必在这里打哑谜了。晨曦之神当然理解您的苦衷,所以,不论如何,吾主裳提亚必然会派出牧师帮助诸位寻找魔鬼的营地,洛山达也会照常支援信徒的奋战。但是,我也有言在先——正如埃米亚陛下所说,您会倾尽全力。但是我们都知道,倾尽全力和竭尽全力是不同的。同样的,我们最终会付出多少心力,也将会和您在天宇之轮上的精力挂钩。”
更简单地说,如果埃米亚不能保证天宇之轮的完工,那么他就不再期待这两位王子十神明
会给予多少额外的帮助。至少这两位神明是不会在这场战争中神降的。
埃米亚倒是完全不认为这是在难为自己一一洛山达和裳提亚和他们这个联盟的关系本就有些不上不下。更不要说,埃米亚在洛山达和阿曼纳塔之间的关系上从未清晰表态。双方的关系从来就称不上是盟友,只能说是有些交情的朋友。
“不过,即便我不想带上任何威胁,但是我也必须提醒您一句。”塔拉曼说道,“我们希望您建成的天宇之轮并非是装饰品。恰恰相反,它将会是神谕的喇叭,神力的驿站。它的建成本身就能成为一个极有分量的砝码,请不要低估它的重要性。”
如果埃米亚漠视天宇之轮的重要性,那么他们也不得不重新评估裳提亚和洛山达教会与三角联盟的关系。固然不可能反目成仇,却也有可能就此停滞
“谨受教。”
奇妙的是,一旁的洛山达牧师,那个丰腴和煦的女士笑着说道:“我个人建议您先建好象征托瑞尔的那颗球体——它本身就对搜寻魔鬼有相当大的帮助。费伦实在是太大,想要突破全知独一的神力屏蔽,最佳的办法,还是同样用神力突破。”
“好的……?”
埃米亚扬了扬眉毛。
塔拉曼本就有些奇怪,性格不算是典型的裳提亚牧师。现在有正牌的洛山达牧师对照,这种怪异感就更突出了。
不过正如塔拉曼所说,他们之间的交情远没有那么深。他也只能视而不见。
“这座天宇之轮既是诱饵,又是宣扬教会的奇观,同时还是力量的源泉,最后,整个联盟的精华还都聚集于此。”塔拉曼叹了口气:“但愿
我们的防备力量足够吧。”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望了阿波戴尔一眼:“焰拳的元帅,我有一件事略微有些好奇——现在您摆脱了巴尔之血的纠缠,但是失去亲生父亲的神血,对您的力量损耗有多大?”
几位巴尔之子自然是要塞的顶尖力量,在几天之内连毙两个化身的阿波戴尔更是重中之重。但是,阿波戴尔和爱蒙此刻毕竟失去了神力。
谈及这个话题,阿波戴尔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他情不自禁地望了埃米亚一眼,答道:“昨天事了之后,银女士特意找到了我们,和我们定下了一个约定。”
说罢,丝丝缕缕的银火从他的瞳孔之中蒸腾而起。
“我们要做的事情是私事,而我们得到的
…则如诸位所见。
“在失去巴尔之血的束缚之后,我们获得了银火。”
午夜低声说道:“这是迟来了百余年的银火。如果不是巴尔的纠缠,早在百年前我就应该把它给你了。这是我欠密斯瑞尔的。”
一百三十七日月地(二)
“银走了?哈……呃……呜……那可太……太让人悲伤了。”
芬维大德鲁伊努力拉着自己的嘴角,试图让它们不要过度上扬:“她从来就是我们队伍中的压舱石与胜利的保证,只要有她在,我们就有敢于向前的勇气。她的离开会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损失,我很……”
“芬维?”埃米亚捂着脸说道,“她只是【暂时】,【离队】。”
“那有什么所谓。”芬维往前凑了凑,眼看就要直接扑进他的怀里,“在我的印象里,她和你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嗯,每次她离队,对我来说都是好事。”
“她此前就只离队过一次吧!”
事实上此前银只有一次未能跟队,那次是
埃米亚一行回到过去,而那次……对芬维和爱拉丝翠,甚至对埃米亚和银来说,都是人生路的重大改变。
……也许对银来说不是,毕竟那都是她过去已经经历过的事情,她只是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埃米亚摇了摇头:“所以,我们能说正事了么。”
“好吧,正事。”芬维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山峦震动者先生。”
“那不是我!!!”埃米亚叫道,“而且不是说正事么?”
“那是你的问题。”芬维支颐说道,“你找恋人的标准太功利了。马尔斯的恋人标准是找一个身家显赫,性格温顺顾家的妻子安稳度过余生。而你呢?”
力强——前两个倒也罢了,第三个可真是太功利了埃米亚先生。”
“完全没有这回事。”埃米亚厚着脸皮说道,“至少第三个肯定没有。”
“哈!”芬维嗤笑了一声,“那么,埃米亚先生,请说出一个你认识的没有战斗力的平民。必须是单纯的认识,而不是被你救过的。”
自然,埃米亚只能陷入漫长的沉默。
他当然不会说目前从未与平民交际过,但是他只在乎这些人有没有遇到困难,不在乎他们是谁,更不在乎她们的名字。
“……你真的不记啊。”芬维眼见此景,也不禁被气笑了,“希格说过,你们在哈鲁阿还是救过几个平民……”
“有一个,没有救下来。”埃米亚叹息道。
那个在哈历迦德,被做成项链的元素琥珀
摧毁的女性,南希,迄今也没有找到复活的可能——在阿贝尔逝去之人的灵魂将会前往何方,到现在还依旧是个未解之谜。
芬维摇了摇头,搂住了埃米亚,低声说道:“死亡只是崭新旅途的开始。现在要往前看。”
被这么一打岔,芬维也不打算再插科打诨了,不过她也没有从埃米亚身边退走的打算,就这么直接坐在了埃米亚的怀里,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尝试在科米尔的森林里寻找魔鬼的活动痕迹,追踪他们的巢穴——不过,魔鬼的踪迹倒是没找到,但是我却意外撞上了两批意想不到的人。”
“谁?”
“第一个,是爱拉丝翠。”芬维说道,“没想到吧,我们事先没有商量,埋头做自己的事情,然后就在追踪的过程中撞了个满怀。”
“遇上了爱拉丝翠?!”埃米亚这下是真的吃
惊了,“她不是在扫荡兽人么?是单纯的运气好?”
“所以说,这就是这件事的可怕之处啊。”芬维说道,“很遗憾,这不是运气。根据此前找到的蛛丝马迹,这最终说明,我们在查的是同一件事情:那些和魔鬼狼狈为奸的德鲁伊,和兽人合流了。”
埃米亚愣了一下,不禁眉头大皱:“……你是说,黑暗德鲁伊?他们就是你遇到的第二批人?”
“没错,那些最讨厌的家伙。”芬维答道,“德鲁伊的内部斗争已经很激烈了,偏偏还有黑暗德鲁伊这样想把所有人都杀光的疯子混杂其中。好消息是,黑暗德鲁伊现在不打算玩他们的阴谋诡计了,坏消息是,他们现在似乎打算当兽人的辅助军——更坏的消息是,黑暗德鲁伊在环会之内只是有破坏力而已,如果他们真的开始全力辅助入侵那才是真正赫干的事情
。”
埃米亚长长地叹了口气:“也就是说,我本以为只是散兵游勇的兽人大军,战斗力有可能会出现一个跃升?我就说为什么以前和雪花一样的兽人遇敌报告这段时间突然消失了。”
“从这个角度讲,黑暗德鲁伊可是回归本职了。”芬维摊开了手,回头仰视着埃米亚,“他们的工作,也不过就是破坏正常环会,和组织荒野种族进攻文明这两样。”
如果兽人们被武装起来,那多多少少还真的有些棘手。他们能够填上魔鬼当下军势的一个空白——一群战意高昂奋勇向前,死战不退的低端战士。
更见鬼的是,通常的兽人本就零散,缺乏足够有效的组织——这样的散兵骚扰部队如果上了数量,那还真的是要让人头皮发麻了。
纵然这种战术未必能直接取得战果,但却
必然能大大缓解魔鬼兵力上的压力。
“……兽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侵入到这片地区的?”埃米亚皱紧了眉头,“难不成真的是跋山涉水?”
“恐怕真就是跋山涉水。”芬维叹了口气,“让一群散落在大陆各个角落的强盗们开始大规模迁徙……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此外,现在坠星海可还在魔鬼的手里。”
“内海的制海权啊。”埃米亚咕哝道。
这项工作可以说只有阿戈尔隆德与哈鲁阿可以完成。但是现在双方都腾不出手——欣布正打算去摧毁魔鬼治下最富庶的塞尔本土。阿戈尔隆德不是那么强盛的国度,能够负责一条战线就是竭尽全力了。没有多余的力量来争夺制海权。
而哈鲁阿人……最近也忙不过来。
埃米亚的拟像分身正在哈拉雅700地尝试制
造新型船——黑箭的制造过于困难与危险,黑箭这样的武器也实在是不适合大规模分发下去。哈鲁阿不是铁板一块,埃米亚承受不了黑箭流出的风险。
哈鲁阿人是自由的。战事压力稍减,就有不少法师开始出门闲逛了。就这样的一群人如果拿到黑箭这样敏感的东西……
多半是有人想要拿黑箭去射点什么东西的。
黑箭,最终还是得变成少数最可靠的人的禁忌武器。
这种情况下,别说让哈鲁阿人夺回坠星海的制海权了——事实上,他的拟像分身一方面在造新船,另一方面还在做另外一项痛苦的行政工作:尝试把那些出门巡游的哈鲁阿法师拽回哈拉雅赫,至少让他们能够赶上大决战。
说到底,哈鲁阿法师王的本质是长老会的
议长。埃米亚也许算是有说一不二的权威,但是他不说话的时候,哈鲁阿人立刻就会用各式各样的名义散得漫天遍野。
“人力始终不够。”埃米亚喃喃道。
最终还是回到了老问题之上。
他们现在只是不会被魔鬼折磨得焦头烂额,但是不代表就能解决魔鬼挑起的所有麻烦。
芬维望着陷入沉思的埃米亚,眼睛转了转,身体微微上探。
“咳哼! ”
就在此时,房间的一个角落中响起了梅塔特隆的咳嗽声:“……芬维小姐,还是,稍微注意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顿时吓得芬维浑身一抖:“梅塔特隆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认为,现在保护埃米亚要比监视扎瑞尔
更重要。”梅塔特隆简单地说道,“所以,近日都会和埃米亚在一起。现在埃大家都时间紧迫,还是不得不更集中注意力一些吧。”
“呃……嗯……”芬维的眼珠子快速转动,试图找个合适的话题缓解这尴尬的气氛,“您离开了,那扎瑞尔谁来负责?”
“无人负责。”梅塔特隆还是太过正经,轻而易举地被芬维转移了注意力,“假如现在扎瑞尔发动进攻的话,我的反应必然会慢上一拍。但是这不如埃米亚的安全重要。这是我和吾主的共识。”
“其实,这方面我也考虑过。老师的突然失踪应该能让扎瑞尔警惕几天,但是这位堕天使大概很快就要开始活动了。”埃米亚说道,“最终的答案是,我期望扎瑞尔真的来刺杀我,期望正在动工的天宇之轮有足够的分量了……既然如此,修建方案也得调整一下了。也许我应该先将【太阳】造出来,让半成品的天宇之轮也有
足够的威慑力,引诱魔鬼提前开始进攻?”
梅塔特隆轻轻一叹:“假如说扎瑞尔成为了天宇之轮的第一个牺牲品,那么洛山达的前信徒死于洛山达的辉光之下……这种事真是有种戏剧一般的宿命感。”
“扎瑞尔啊。”埃米亚叹了口气,“哪怕她只是回去打血战,我们这边都能腾出大量的战力——至少”
这位前炽天神侍从来就是魔鬼阵营中最有威胁的那把弓,她从来就不是所向无敌,但是没有人能无视她的存在。
就在此时,芬维随口说道:“要是她能在看到天宇之轮的那一瞬间幡然醒悟的话就好了,我们这边实际上就一口气加了两位炽天神侍的力量。只要其中一位腾得出手,魔鬼的海军就要变为历史了。”
埃米亚愣了一下:“……劝降扎瑞尔……?”
一百三十八日月地(三)
“塔拉曼先生,我有一个问题不得不问。”
“请讲。”
“天宇之轮中的太阳设计,是要突出【太阳】,还是突出晨曦?”
这个无比犀利的问题,撕开了风暴号角山脉的黑夜。
在提问之时,埃米亚还在专注于将黄金与日长石融合。
日曜钢,这种材料的制作需要日光作为触媒。通常来说,正常的日晒就已经完全足够了。奈何天宇之轮所需的材料实在是太多。
简而言之,即便埃米亚现在的财富远不止富可敌国,甚至可以说富可堪比小半个大陆……也完全支付不起几万吨日曜钢的花费。
在一番精算之后,日曜钢最终变成了天宇之轮的镀层,即便如此,洛山达教会也已经不得不又出钱又出力了。
现在天宇之轮尚未完工,风暴号角山脉这片地区的阳光就已经被升阳教派借到几个月之后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场大战最终结束之后的整整数年都无法得到自然的日照。
——届时,这片地区所有的光辉,都会来自于天宇之轮而非真正的太阳。
埃米亚不太确定这是否是晨曦之主有意为之。
“太阳还是晨曦?”负责跟进这件事的裳提亚牧师,名为塔拉曼的俊美青年愣了一下,笑出了声,“埃米亚先生,你的言语不免有些太过锋利了。这似乎不该是一个外人和一个裳提亚牧师该谈起的话题。”
“我不想对晨曦之主失礼……”埃米亚答道,“
但是这对天宇之轮的设计举足轻重,恐怕这个问题是不能回避的。”
“的确如此。”塔拉曼想了想,却还是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埃米亚陛下,你认为,认知和客观现实,哪个先一步存在?”
埃米亚眼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他对这一幕有所预料,但是面前的牧师能一瞬间就意识到这个话题背后的意义,直接从神学跃升到了哲学,这还是埃米亚预料不到的。
不过很可惜,他没有任何哲学底子,任何相关思考都来自于和梅塔特隆老师的细碎闲聊。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说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不是对真理的追随,而是一面镜子。”塔拉曼笑了笑,“埃米亚陛下,我要的不是您的【答案】,而是您的【看法】。这个问题
的答案不存在正确与错误,只是您目前行事的总结。”
“……要我说的话,大概是先有物质,然后有思想吧。”
“一百个法师中大概有一百零一个法师会这么想。在法师的眼中,世界的一切奇迹都是他们殚精竭虑,绞尽脑汁之后的结果。对他们来说,一拍脑门就从无到有几乎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但是埃米亚先生,你其实不应该这么想——”
塔拉曼走到埃米亚的身侧,和他一样蹲了下来盯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日曜钢:“据我所知,你其实有灵能潜质,甚至你已经用它复数次击败过异常强大的敌人了。即便如此,你还是认为精神不过是物质的延伸么?”
埃米亚思忖了一下,立刻反驳道:“如果精神先于物质,那有这个能力的不应该只有我。
我的灵能力量应该来自于我先天的肉体天赋。而在我诞生之前,这种力量也是不存在的。”
“哈哈,这样话题就太过深远了,我本意并非如此。我想说明的是,这个世界上,有些力量,是可以靠单纯的【相信】和【决心】来达成的。”塔拉曼说道,“这也是天宇之轮中太阳的意义,它本身的力量甚至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洛山达信徒对它的看法,将能够变成现实。洛山达是不是阿曼纳塔,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洛山达信徒们是怎么想的。”
“您的意思是,谎言重复一万遍,就会变成真实?”
“如果它最终会变成真的,那么一开始就不是撒谎。而是一次预言。”塔拉曼说道。
“预言的自我实现……这句话在这里不免被曲解得有些过头了。”埃米亚说道,“而且这种事不免过于理想。今日搅动风云的邪神希瑞克一
度被自己的谎言骗成了傻子的事情至今依旧人人皆知。”
希瑞克在希瑞经中将自己夸耀成了真正的创世神,仿佛犹在AO之上。但最后还得善神们动手让他清醒一点——同时,这也说明,希瑞克完全没有从这个过程中汲取到力量。
这按说是个相当完美的反例,可惜塔拉曼对这个话题的准备之充分,可以说远超埃米亚的预料。
“希瑞经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意外。”塔拉曼甚至没有犹豫,就反驳道,“让我修正你一下你说的话吧,埃米亚先生——精神具有力量。但是一个人的力量有其极限。但是如果无数人都相信着同一件事,那它就是真的。”
塔拉曼严肃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就是费伦背后不为人知的真相。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是伟大的。他们所一致相
信的,就是真相本身。谁拒绝相信这一点,面对他的就只有死亡。”
埃米亚还以为这场论战还会继续下去,万万没想到塔拉曼会如此坦诚,居然就这么直白地说出了这个级别的暴论。
“……这算是……修改人民认知的一部分么?”
“不,这是血腥的教训。”塔拉曼认真地说道,“认知就是存在,遗忘就是死亡。憎恨也好,敬畏也好,尊重也好,只要神还会被铭记,他们就会存在。假如神被遗忘,那么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会无声无息地消逝。神与信徒的关系之紧密远超你的想象。
“神真的想要改变什么,那他应该去做的就是改变信徒的看法。最终,如果信徒认可了这个变化,这个变化就存在了。如果信徒根本不认可,那么神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显然,塔拉曼认为今天的话已经够多了。
他站了起来,重重地拍了拍埃米亚的肩膀:“所以,埃米亚先生,我不知道你猜到了多少,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委托的内容:【太阳】还是【晨曦】?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我两个都要,您必须同时实现这两个,不能让人意识到它们两个是不同的存在。
“加油! ”
“……喂! ”
一百三十九日月地(四)
“真是显眼啊。”
前炽天神侍,现在实质上和拜尔互为正副指挥的扎瑞尔,此刻正慵懒地躺在森林的顶端,任由自己的身体被林叶吞没。
这里的环会早就在魔鬼的设计下分崩离析了。同时,为了保证没有后顾之忧,魔鬼们也毫不客气地把做完这一切的黑暗德鲁伊也灭掉了,让一切仿佛是整个环会的过度内讧。
通常来说,自然会有德鲁伊盯上这片失去主人的森林。不过当时的科米尔却对此欣喜若狂。
大部分国度,都不喜欢自己的德鲁伊邻居。实际上,不少国家和德鲁伊的冲突烈度和频度往往要超过和其他国家的摩擦。
现在有机会保证一个无人区,科米尔自然
是倾尽了所有的资源,全力阻挠任何德鲁伊的再度靠近。
在魔鬼的帮助之下,科米尔达成了他们的目的,这个面积巨大的国家上再也没有了任何成组织的德鲁伊。
不过,在这段激烈的斗争之中,魔鬼们也顺利地渗透进了科米尔之中——于是,在德鲁伊之后,科米尔本身也消亡了。
在确定魔鬼将要进攻托瑞尔,同时他们的最终目的地就是埃奥诺克沙漠之后,毗邻埃奥诺克沙漠的科米尔遭受到了远超他们想象的渗透和破坏,整个国度在无声无息之中就被溺死了。
而这个一片死寂的国度,允许扎瑞尔如此自然地仰躺在树林之上。
天空中只有偶尔飘过的哈鲁阿飞空船,上面的船员们的观察能力有限,无法发现树叶遮
掩之中的扎瑞尔。森林之中的步履匆匆的冒险者和兽人们也难以发现,近百米高的庞大树冠之上竟有这个级别的大魔鬼正在默不作声地仰望着天空。
更准确地说,她正在看着风暴号角山脉的南部。
仲冬节将至。天气不算太好,厚重的云气像是冬衣一样盖住了整座山脉。
现在的科米尔周边,大概是位于正午吧。
之所以是大概,是因为这片地区已经彻底进入永夜了。
根据其他魔鬼的估计,是升阳教派的疯子们正在极度过量地透支太阳的力量。所以,现在南方的天空中已经没有太阳了。
——偏偏,现在的风暴号角山脉周边,又是无比明亮的。
在三角联盟的前线基地上空,正缭绕着一团朦胧却无比明亮的朝霞。
瑰丽的晨曦点亮了永夜。现在科米尔周边,所有的生物都需要这团晨曦云气的照明来日常行进。而诡奇的是,不论时间过去了多久,这团云霞都从未有任何黯淡。
而魔鬼一方,现在甚至还不知道三角联盟具体在做什么。他们只能猜测露尼亚的埃米亚大概又在建造什么离奇的东西……但是这个猜测和废话没有什么区别。这位法师王自从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之后,不是在造什么,就是在造什么的路上。
现在物质位面军团自然是为此又起了争执。一派认为决不能让埃米亚这么安安稳稳地继续下去,不论他具体要做什么,阻止他成功总是没错的。
而拜尔,在埃米亚这里吃尽了亏之后,已
经不想再被埃米亚牵着鼻子走了。他希望积攒力量,然后全力一击。如果这一击不成……
那他就选择接受失败。
拜尔从来就不是什么战无不胜的将军,他只是一个从不惨败的将军。同时,他也绝不是对魔鬼之王完全言听计从的部下。事实上,他拒绝执行过于激进的战略是有前科的——也正是因为那次抗命,扎瑞尔才一度取代过他。
现在,魔鬼之王,又或者说已经部分成为了密斯特拉的魔鬼之王,行事的风格稍微有些变化。
曾经的魔鬼之王往往含糊其辞,他会给一些私底下的交流和帮助,但是在公事上极少公开做出决策。鲜少旗帜鲜明地站在某一个派系那一方。
魔鬼之王就是九狱之中的冥河,不论有多少灵魂浸入了冥河之中,它都会静静地流淌下
去。
但是密斯特拉出现之后,风格反而变得平易近人了不少——
她给出了无比明确的方针:现在退回地狱已经不可接受。他们现在唯一的路,就是和费伦人死战到底。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三角联盟在风暴号角山脉站稳脚跟,居高临下,威胁埃奥诺克沙漠。
一定要战斗到底。无论预期战况多么恶劣,都要战斗下去。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扎瑞尔反而闲置了下来。
梅塔特隆的战绩实在是过于恐怖了。地狱这一方已经没有能够一对一战胜一个兼职十环法师的炽天神侍的生物了。
——除了扎瑞尔。
扎瑞尔叹息着伸出了手,将丝丝缕缕的银色火焰从身体内牵拉而出。
她现在也是密斯特拉选民了。
但很可惜,纵然扎瑞尔获得崭新力量之后跃跃欲试,但是梅塔特隆却保持了一种出乎意料的克制。相当一段时间以来,她们两人仅仅是在山峦之中彼此监视,片刻不敢分神,偏偏从未爆发过任何冲突,让本就嗜血好战的扎瑞尔过了一段异常痛苦的时间。
现在,事情反而变得更加离谱了——梅塔特隆突然消失了。
扎瑞尔本还以为这是某种陷阱,还兴致勃勃地搜查了几天,试图寻找梅塔特隆布下的陷阱——然后,在足足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之后,扎瑞尔惊奇地发现,梅塔特隆就是单纯的离开了。反倒是扎瑞尔差点一头栽进她自己为梅塔特隆布下的魔法陷阱。
这样的境遇让扎瑞尔出奇愤怒了——魔法女神的侍者怎么能自由散漫到这个地步!简直和她的女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那严肃认真的姿态难道都是伪装么?
按说,她这个时候应该去支援其他战场,斩断三角联盟伸出的那些触手了。
不过,扎瑞尔却选择了留在森林里望着天空发呆。
“……真的是,很久很久没看着费伦的天空了。”她低声自言自语。
尤其是,浸染着洛山达光辉的晨曦。
她在地狱之中无休无止地杀戮了上百年,现在唐突被拉回了物质位面才几个月,此刻不知为何竟觉得两者的长短之别并没有实际上那么大。
蓦地,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你要回地狱?现在?”
在埃奥诺克沙漠之中,密斯特拉的瞳孔之中满是惊愕。
密斯特拉从不像阿斯蒙蒂尔斯那样刻意遮掩情绪。
“是的。”扎瑞尔平静地说道,“我听说了,巴尔泽布和墨菲斯托菲勒斯抱怨过他们的防守很艰难了。他们大概需要支援吧。”
密斯特拉的面容在沙漠昼夜不息的风沙之中有些模糊:“原来魔鬼之间如此谦恭热忱?这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扎瑞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再考虑一下么?”密斯特拉问道。
扎瑞尔作为魔鬼最重要的战力之一,应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上离开物质位面,这是一个
根本不用回答的问题。
即便如此,扎瑞尔还是提出了要求。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密斯特拉长长地叹了口气。
“扎瑞尔,这既是抗命,某种意义上甚至算是逃兵……”她摇了摇头,“你不怕死么?”
“如果您已经忘了,请容许我替您回忆一下。”扎瑞尔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异常空灵,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曾经热血洋溢的炽天神侍,“【扎瑞尔,你是因为不愿意对邪恶坐视不理,所以希望加入血战之中的。那么,你为什么不干脆加入我们呢?】”
扎瑞尔分毫不差地复述了当年两人之间的对话:“我的确是俘虏,我也的确被说服了。但是死?当年埃尔托瑞尔人和我一起冲进低于,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不怕死,我并不比他们差。”
“哎……”密斯特拉苦恼地微微蹙眉,“那么……”
这位女神看起来并没有犹豫太久,立刻就打算给扎瑞尔做出回复。然而就在此时,她的行动突然僵住了。
在扎瑞尔疑惑的目光之中,密斯特拉缄默了一会,才终于说道:“可以,我允许你不参加最终的决战,但是不论如何,你至少要全程参与拜尔的下一次作战。这次作战结束之后,不论成败,你都可以来去自如,我不再做干涉。”
于是,扎瑞尔也同样沉默了很久。
她并没有直接传送离开,而是飞到了天空之中。
然后,她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那群升阳教派的疯子,已经把埃奥诺克沙漠的一部分都抽成了永夜。
现在,她在埃奥诺克沙漠之中都能看到那颗璀璨的星辰。
一百四十 哈鲁阿超音速航班
“我祈愿,在我手指尖端五十公分外的无水区,即刻消失!”
在艾拉丝卓·银手的厉喝声中,深水城港口之外的最后一个无水圈也在祈愿术的魔力爆涌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银月城之主,艾拉丝卓放下手的那一刻,那些在码头外围紧张得注视着这一切的深水城人们齐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被蒙面领主们包围着的莱拉·银手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很遗憾,深水城还是没能在费林魔葵制造的吸魔圈完成第一次复制之前完成动员。
在那次大战中,的确有相当数量的费林魔葵被杀死,这让深水城不必去掏出几十个祈愿术,情况并没有那么紧急——但是也因此,能够施展祈愿术的法师们不出意料地狮子大开口
,成功拖到了吸魔圈复制的那一刻。
最终,法师们采取的战略获得了巨大成功,以一个相当高位的价格让深水城购买了深水城法师的施法服务。
当然,在宣传上,还是有那么几位颇有声望的法师们公开声明愿意支援提供帮助,近乎是不不计代价地以平价释放了复数次的祈愿术,成为了这次危机的主要功臣。
“实际上是因为深水城的领主们同意了他们成为领主。”
而在哈鲁阿的飞空船上,哈鲁阿人们正在对着深水城的政治戏评头论足。
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哈鲁阿法师说道:“我在图书馆里就听说过,深水城的政治讽刺戏是北地的保留节目,堪称脍炙人口,没想到今天真的能够看到。”
船只上最年轻的那个小法师,船主纳伊夫
的关门弟子,萨万提斯·托莱多举起了手,晃了晃。
“……托莱多,这里不是课堂。”他的学长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用举手这么……正式。”
“抱歉。”年轻的小法师问道,“可我听说深水城是北地善良势力的中坚。”
“这矛盾么?这不矛盾。”学长答道,“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哈鲁阿,长老们也会狮子大开口的。”
“——是么?!”小法师愣了一下,“可是我好像没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那是因为我们的法师王和深水城有亿点点啸区别。”在此时,整个学派的领头人,当下哈鲁阿的二号人物,纳伊夫走出了舱室,对着正在大声建政的学生们斥责道,“我们的法师王有这么几个特点,保证了他不会被这几个难题折磨:
“第一,他很强,现在很可能要比两位七姐妹更强。
“第二,他很有钱,我认为大陆上可能已经没有比他更富有的人了。然后,他还舍得砸钱。这意味着,你如果这次狮子大开口,你可能就赚不到第二次钱了。
“第三,他的主动性高得不像是个法师,如果遇到了类似的事情,他可能才是施法最多的那一个,有他带头,长老们的施法次数总不能比议长低太多。而莱拉小姐身受重伤,只能向他人求助,别人自然要狮子大开口。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纳伊夫对着托莱多的脑门重重一击,“敲魔法女神丈夫的竹杠,你不要命了!”
“我又没想敲陛下的竹杠!”萨万提斯·托莱多大声抗议。
“诸位,诸位。”
就在此时,一个沉闷的声音从桅杆上响起。
这个声音是如此低沉却又如此响亮,以至于发言者只是张开了嘴,整艘船只都开始震动了起来:“我完全理解一地的住民,尤其是另一个魔法之度,将自己的境况与深水城进行比较这一行为的合理性与正当性。但是我还是希望诸位能出于人道主义和对未来团结的重视,对我们个人的心理健康进行最低程度的照护。”
而这个声音,之所以从桅杆上响起,是因为一尊近十米高的巨像正抱在桅杆之上,临时充当了船只的瞭望手。
这突兀的一句话让年轻的小法师吃惊不小,他扯开了嗓子,高声问道:“您听得懂耐瑟语?”
刚刚哈鲁阿人全程用的是这门已经有几千年的语言,和费伦大陆流行的通用语已经有了
相当大的差别。他倒是万万没想到深水城巨像居然能够听懂。此刻不免有了几分说人坏话被撞破的尴尬。
“我们是深水城的巨像,曾几何时,哈鲁阿人也是深水城的常客!我们当然懂!”
深水城巨像冷哼了一声:“你们还有什么话,不妨现在就说出来,也免得我们到了风暴号角山脉,在哈鲁阿法师王的面前再大吵一架!”
就在巨像表达不满的同时,纳伊夫学派内部正在快速交流:【你们觉得,如果吵架吵到了陛下面前,陛下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在人前会给我们留点面子,但是外客走了之后就会立刻开始发火吧。】
在达成这个共识之后,哈鲁阿人们立刻开始尝试灭火。
——他们毫不犹豫地把学派里最年轻的小师弟推到了前面去。
这个时候,就应该让年纪最小的小孩子上去卖惨!
托莱多愤愤地回头瞪了自己的师兄师姐们一眼,咳嗽了一声,寻找了一下自己更幼稚的声线,说道:“荣誉骑士先生,我们只是在这几天里过于流连忘返以至于稍稍忘却了做客的礼仪。我希望您作为主人能原谅我们的失态。”
“……哼。”
巨像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就在谈话声中,哈鲁阿的飞空船们已经集体完成了升空。
“法球驱动阵列准备完毕。”纳伊夫说道,“魔像先生小姐们。按照约定,你们现在不能维持那庞大的形态了,也许有些失礼,但是请你们稍稍忍耐,不要抵抗。”
“是的是的。我们早就商量好的。”名为荣耀骑士的巨像不情不愿地望了一眼船外,“就是能
不能选择一个有点威严的形态?”
其他飞空船上的巨像已经先一步在魔力的潮流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娇小的动物。
紧急着,纳伊夫的变形术也已经降临到了荣耀骑士的身上。
此前荣耀骑士的躯体已经被法术缩小过一次了,如此一来它那惊人的体型才不至于直接把飞空船的载荷逼到红线。但现在,它的新身体连原本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变成了一只浑身金色黑斑毛皮的修长猎手。
一只猎豹。
“您可满意?”托莱多向着正在桅杆间隙迅速下跃的前巨像挥了挥手。
“满意喵!……声音怎么这么软糯喵?它真的是豹子喵?!”
【因为猎豹真的是大猫而不是豹子。】一肚子坏水的哈鲁阿法师们在心灵连线里狂笑着。
“咳哼……总之请您坐好。我们要开始加速了。”一手炮制了这一幕的纳伊夫脸不改色,“在全速航行期间,不建议任何人或动物在甲板上走动。”
伴随着他的话语,一颗颗漆黑无光的球体在飞空船的正前方绽放开来。而原本迎面而来的高空狂风骤然消失了。
那个黑洞正在疯狂地汲取周围的所有空气。而所谓的法球驱动阵列,就是能够高效净空飞空船前方的空气,从而将飞空船前进的阻力压低的船只阵型。
而飞空船之所以能在这种情况下高速前进,是因为他们有额外的动力来源。
在船只四周的元素风帆被升起,被琥珀赋
予了元素之力的符文缓缓亮起。
下一秒,炽烈滚烫的暴风从风帆上迸发而出。
刚刚才落到地面上的荣耀骑士险些被摁死在了甲板上的座椅之上——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奇怪哈鲁阿人为什么会在飞空船的甲板上设置这么多保护设施完好的椅子,现在他已经彻底理解了!
在咆哮的暴风声中,荣耀骑士叫道:“真的没有哈鲁阿人被活活甩出船外么?!”
年轻的托莱多就在荣耀骑士身侧,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荣耀骑士叫道,“每个哈鲁阿人都适应这种离谱的加速过程?如果出了意外怎么办?”
“啊!我们有预案的!”托莱多大声说道,“目前没出过死亡事故?”
“什么预案?”
“我们哈鲁阿不允许不会羽落术,又或者没有羽落术物品的人上舰!兰檀人和博德人怎么设置的就不清楚了!”
“意思是要么有魔法物品,要么是法师?!”荣耀骑士听得瞳孔地震,“为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定这么高的门槛,这不是本末倒置么喵?”
“……?”托莱多眨了眨眼睛,“这个门槛很高么?现在飞空船的船员资格很难得的。事实上只是一环法师的话,都得有别的技能才能上舰耶。所以完全没出过事。哦,也不是只有法师啦。不过哈鲁阿的圣武士和牧师都会奥术的。”
说到这里,托莱多恍然大悟,一脸认真地说道:“——所以请您小心一点。您好像不会施法吧?”
“……就当我没问!”
深水城巨像只是见证过哈鲁阿人的到访,
但是彼此深入交流这还是第一次。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势力能富庶到这个地步!
不过,这才是刚刚开始。
很快,荣耀骑士就意识到,这艘飞空船的加速时间段似乎有些太长了。
那死死地把他摁在座椅上的压力已经持续了足足几十秒钟,这压力才终于缓缓减轻。
与此同时,飞空船的航道澄澈异常——原本会阻碍视野的云气都被飞空船前方的暗球毫不留情地吞没殆尽,以至于他们能够毫无滞碍地看清前方的一切。
风帆上炽热的飓风在高空的凛冬之中迅速降温,卷过船只两侧时已经变成了舒适的暖风——这一切,让飞空船的乘坐体验甚至算得上舒适。如果不是远方的层云正呼啸着化为无数模糊的虚影,向后方奔流而去,荣耀骑士甚至
不确定这艘船是不是在动。
“……这就算开始了?”荣耀骑士甚至在等了好几分钟之后,才终于问道。
“开始?”托莱多摇了摇头,“不,已经快结束了。我们这趟旅程已经过了近一半了。考虑到我们得花几分钟时间来降速。现在这个全速航行也就还能维持十几分钟……啧,深水城到底还是太近了,一千四百公里一眨眼就到了。”
“啊? !”
一百四十一天空之城(一)
“荣耀骑士先生,醒醒?快醒醒!”
等到荣耀骑士再度取回意识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年轻法师正在奋力地摇晃着他的头。
同时,船只两侧的云海正在缓缓降速。
这一切都证明,这位深水城巨像居然就这么在飞空船的座位上睡着了。
“——我睡着了? ! ”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还没有解除变形形态的荣耀骑士几乎是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面对这个问题,周围的哈鲁阿人们不自然地向着旁边偏了偏头:“我们也没有注意……总之也不过是几分钟罢了。瞭望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
“不对!这是我的失职!”荣耀骑士跳上了船舷,异常不安地左顾右盼,“怎么可能,难道是变形之后连身体机能都退化了么?!”
“没关系没关系。”一个哈鲁阿法师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异常认真地说道,“我们既然打算用变形术将您带上飞空船,自然会负责到底。我们也是出于这个考量,在减速阶段才叫醒您……”
而就在荣耀骑士不知道的角落,哈鲁阿人的心灵连线中正在惊涛骇浪:
【瞧你干的好事!一个法术把客人干睡着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当时都确认过了,在场的大家就没有一个会中律令·睡眠!我这又不是第一次用!】
【结果,你仍然是忘记了还有客人!赞美女神,你这次用的是最没有痕迹的律令·睡眠,不然你就要闯大祸了!甚至现在,我们还是得
给你擦屁股。】
心灵连线中吵得不可开交,在明面上哈鲁阿人甚至还保持着彬彬有礼。年龄最小的托莱多更是被迫摆出营业笑容,试图把荣耀骑士的注意力从刚刚的不幸遭遇中偏离开来:“现在,吾主,哈鲁阿的法师王也正在风暴号角山脉。暂定名为风暴城的山中要塞正在建设之中,陛下一定会欢迎诸位的到来……”
仿佛是某种欢迎一般,温暖的晨曦先一步刺穿了厚厚的云层,
荣耀骑士的眼睛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随后,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我到底睡了多久? ”
“大概十几分钟? ”
“那我们是什么时候离开深水城的?”
“下午两点? ”
“那现在应该还是下午。”荣耀骑士的猫瞳中满是困惑,“那为什么周围那么黑?”
“升阳教派的……伟业。”托莱多摊了摊手。
伟大的前魔法女神,银小姐曾经毫不客气地阴阳怪气过阿曼纳塔系的神术:呼唤光与热,但是甚至不想自己制作。借用太阳的力量,但是甚至不愿意稍微延伸到更广阔的区域。
这种施法后大面积的黑暗,与其说是施法的必需,某种程度上更接近示威。
她那一长串毫不掩饰的诋毁之词,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又菜又爱玩还想碰瓷,差不多得了。
不过,最终哈鲁阿法师王还是在前日发布了公告,表示哈鲁阿将和升阳教派与洛山达深入合作,要求哈鲁阿人对洛山达教会给予起码的尊重。对政治并不迟钝的哈鲁阿人也都意识到了这个公告背后的含义。
这确实有点自己打自己脸的嫌疑。不过哈鲁阿人好歹有几千年的历史,还不至于连捏着鼻子合作这种事都不懂。
至少在嘴上留情,尤其是在对外的时候装一装……在这点上堪称驾轻就熟。
不过,紧接着,其他哈鲁阿人也陷入了沉默。
正因为周围一片漆黑,东方的晨曦才如此清晰。
环绕着风暴号角山脉的云霞已经延伸到了天空的尽头,无穷无尽的云彩都已经染成了亮金色。
朦胧氤氲的灿烂金辉成为了最先迎接他们的使者。现在明明已经接近黄昏,太阳更是来到了西侧。但是当他们从云层中缓缓降下之时,那明亮的晨光却依旧从东方扑面而来。
“……啊。”这一幕显然也大大地出乎了托莱
多的意料,他沉默了很久,也只能说道,“……原来升阳教派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就在此时,纳伊夫长老也开始与风暴城联络:“陛下,船队即将抵达风暴城。数位深水城巨像此刻就在船上。我们计划在空中悬停,送巨像先生们落地后再离开。请问有什么指示?”
就在此时,哈鲁阿法师王年轻的面容出现在了纳伊夫面前的水晶球中,他用一贯的平淡语调说道:“你们来得正好——风暴城的空港已经开始试用了。有兴趣的话你们可以在那里降落。”
“什么?”
纳伊夫的惊叹声轻而易举地传遍了整艘飞空船:“我们去深水城的时候,风暴城不是才刚刚动工么?”
“的确如此。不过最近兽人们有些过于活跃了,所以稍微调整了一下建筑规划。”
将一切纳入耳中的荣耀骑士呆了呆,讷讷地说道:“……空港?在几天里能够完工么?这种冷门建筑的设计和建造都非常繁复和花费时间的吧?”
“那是我们的王。”托莱多咳嗽了一声,挺直了胸膛,“他想做什么,他就能做到。区区一个空港算什么,就算他在这段时间里抽空又搓出了一座浮空城,我也丝毫不感到惊讶!”
而荣耀骑士向下探了探头,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转头问道:“我也许是烟花了吧——我想问下,你们哈鲁阿对空港的定义是什么?”
“咦?”托莱多愣了一下。
这时,整艘飞空船都陷入了沉默,其他前辈们也已经靠在了船舷上,露出了和猎豹一样的震惊表情。
一个哈鲁阿法师咕哝道:“我知道陛下绝非
凡人,但还是没想到会这么……雄才大略!”
风暴城上空,曾经的湛蓝天穹早已被一种奇异的景象所取代——那是遮天蔽日的金色云彩,它们并非寻常的积云或卷云,而是宛如流动的黄金般,在天际层层叠叠,散发出威严而柔和的光芒,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神圣的金色光晕之中。
而在这片金色的云海之下,大地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巨变。原本傲然挺立、高耸入云的风暴号角山脉,以及西面绵延不绝的落日山脉,此刻都呈现出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它们不再完整。大片大片的山峰,如同被巨人的手掌随意抹平一般,硬生生地从山体上被“削”去,留下了平滑而陡峭的断崖。
然而,那些被削去的山峰并未坠落,反而违背了万有引力,被无形的大手轻松摘了下来。
此刻,它们不再是沉重的岩石,而更像是没有重量的烟云,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一座座曾经能轻易砸平整个深水城的雄伟山峰,就这样成为了环绕在风暴城周边的空岛。它们有的巍峨如巨型堡垒,有的尖锐如倒悬的利刃,有的则如同一整块大陆的碎片,在金色云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岩石与矿物的光泽,共同构筑起一道壮丽而不可思议的空中防线。
在这些新生的空岛之间,一艘艘飞空船早已先一步抵达,它们仿佛回归故土的游子,轻盈地停靠在山峰的平台之上。
与此同时,纳伊夫面前的水晶球响起了细碎低微的争吵声。
“埃米亚,你的天宇之轮我很满意,但是这些附属品我不满意!”
“我不理解。为了保护天宇之轮,作为缓冲的外部机构是必须的。兽人的报告一天天接近
天宇之轮,我们必须早做准备。此外,我相信现在的天宇之轮已经足够醒目了。请您不要试图用这种理由赖账。”
“这怎么能叫赖账,你们在周围建了这么多浮空城,到时候来访的人就全去看浮空城不看天宇之轮了!”
埃米亚叹气的声音响起。
少顷,法师王反驳道:“您这话也不免太荒谬了。我只能负责建造风暴城,怎么能管得了到访者喜欢看哪里呢!?”
一百四十二天空之城(二)
“您这话有点过于苛刻了!在已经做出这样的成果之后,在明明您自己都心摇神驰之后,还是试图拒绝承认这个成果?这太不公平了!”
塔拉曼沉默了一下,但还是说道:“正因为双方投入过大,我不得不谨慎。”
埃米亚的声音中带上了相当的不满:“我为了您的要求的天宇之轮已经倾尽心力,不计成本了。首先,天宇之轮原计划中是只有塞伦涅女神的伴月的。现在您已经插了队。其次,您的确提供了大量的帮助,让天宇之轮中的伴日得以升空。但是请您也不要忽略我们在这个工程中付出的巨大努力。”
露尼亚的埃米亚和裳提亚牧师塔拉曼,此刻就站在最先升空的浮空岛边缘。
这里距离最近的风暴城入口只有不到千米
。能轻而易举地将两座山脉之间的河谷收入眼帘
而在这里,还能看到另外一件因为浮空岛的兴建而出现的崭新道路。
山峰被削下了,那么原本的山脉会怎样?
原本陡峭的山脊就变成了一马平川的天然石路。
甚至可以说,费伦原本的商路在坚固和平整上根本无法和这条新近诞生的宽阔大道相比。
现在,风暴城那原本有进无出,堪称死地的地形,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风暴城最初只能说是一个较大的溶洞。虽然算得上是四通八达,但是百转千回极其容易迷路。同时,一旦出洞,迎接行人的就是怪石嶙峋,满地荆棘的山路。现在还是冬天,本就险峻的山路上甚至还多了积雪与凝冰。
这样的地形,如果不囤积足够多的兵力,很容易被敌人摸到近前,然后就从守城战直接进入巷战,内外断绝。
而此刻,洞穴的入口和山路已经完成了整修,足以容纳车马前进。而最棘手的空间与视野不足,则被最为暴力的方式解决了。
一座座山峰被切削翻倒,变成了风暴城的外围据点。它们居高临下,视野极佳。而最妙之处,在于普通的敌人是根本无法直接抵达浮空岛之上的。它们想从外围直接进攻风暴城就会被立刻发现,它们想进攻视野极佳的浮空岛,就无法保持隐秘——
可以说,风暴城的建造已经进入了中期。即便现在还不能称之为“城”,而是一座要塞群。
但是,塔拉曼显然不完全能共情这份功绩。他恼火地说道:“问题是,这座要塞再好,我要的宣传效果呢?!”
“这个指责就太过无理了。”埃米亚摇了摇头,指向了天空,“请看,天宇之轮的规模甚至最终超出了我的预想。假如上神洛山达能够看到,也必然会对这件奇物感到慨叹不已。”
“我才……他才不会兴奋!”塔拉曼叫道,“再宏伟的奇观,也不能只有神能看到啊!”
“更准确地说,是能从空中看到。”埃米亚纠正道。
“那参观者也只是多出了飞空船和巨龙,根本没什么差别。宣传!信仰!”
眼看风暴城的框架即将落成,但是却未能完全满足他的期待,塔拉曼有些急躁了:“信仰和教会是不同的!教会是一个政治实体,只要有利可图,他们也可以暂时放弃普通信徒。但是信仰不同!每一个信徒对信仰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我希望这个奇观是给普通人看的!是给所有人看的!不是只给最高层看的!现在来
到风暴城的人能看到什么?一条挂在天空中的金线……然后就没有了!抬起头,但是晨曦的大部都在山峰之上,而且靠近之后,晨曦的震撼感就消失了,变成了一团看不见尽头的云气,然后就没了。”
“是您要求能让周围几百公里的地方的人都能看到天宇之轮……”埃米亚摇了摇头,“我已经倾尽全力了。现在您又要求,制造一个不论身份高低,不论在远方在近处都能欣赏的壮丽奇景,这个要求过于荒谬了。这会是成百上千倍的成本。整个费伦都承担不起,我也一样,您也一样。”
“这就荒谬了?”塔拉曼不满地说道,“我们的洛山达之血……”
“洛山达之血都被用来制造【永恒晨曦】了啊!”埃米亚一脸震惊,“那样能够照亮方圆几百公里的奇物,您不会觉得我能自己制造吧?您的神圣赠予都被完完全全地利用在您的事务上
了。我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截留。”
“……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一点都不留……”
“啊?您说什么? ”
塔拉曼假装没听到埃米亚的追问,左右踱步了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好吧好吧,这样,假如说你同意在风暴城内部再额外增设设施,这个设施要更加平易近人,能够让……不那么高层和强大,让普通人也能够立刻领略得到,那么,我就算您制造的【永恒晨曦】通过了。”
“真是苛刻啊。”埃米亚长叹了口气,“为了制造那团云气,为了能让它能够将洛山达光辉辐射到几乎整个中费伦,哈鲁阿库存的气元素琥珀可是下降了很大一截……那是几乎不可再生的至宝……”
“好吧好吧!”塔拉曼摆了摆手,“这团辉煌灿烂的云气,的确满足了我的要求。但是我希
望能在风暴城的内部装潢和设施上更进一步。”
“……装潢和设施? ”埃米亚说道,“我还以为,您会要求在衣食住行上更贴近普通人。”
“信仰,埃米亚陛下。”塔拉曼说道,“既不能太遥远,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就会被人忽略。但是又不能太廉价,那就不会被人珍惜。”
“这是您的选择。”埃米亚说道,“就这样吧。只不过……”
不过,埃米亚会和塔拉曼争吵这么久,并不是只为了这一个阶段的验收。
埃米亚问出了那个他早就想知道的问题:“下一阶段,我希望讨论一下该如何调动自然元素的事情。”
“和我争执这么久,果然是为了这个?”
“当然。”埃米亚说道,“还不如说,我们都
发现了的事情,您却一直隐瞒,不向我们提及……即便是作为临时盟友,这也多少有些太过功利了。”
“我只是在找一个恰当的机会罢了。”塔拉曼说道,“我们发现,风暴号角山脉中的确有大量的异常振动。这里面当然有你们留下的痕迹。但是在山脉的另一端,这种振动也绝对为数不少。这也许是因为兽人正在尝试于山脉中开凿洞穴,以此来靠近风暴城。”
“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埃米亚冷淡地说道,“我们苦苦寻找的魔鬼据点,就在数百公里长的风暴号角山区的另一端。”
仿佛是一块羊角面包,敌对双方正不约而同地开始埋头在山区中进行土工作业挖隧道。
这原本是个巨大的难题。如果埃米亚这一方要开始进攻,很可能要不得不跟魔鬼巷战了——事实上在狭窄的隧道里动弹不得的只有三
角联盟,魔鬼的传送力量让他们完全能够在熟悉的地形中动弹不得。到时候每一条隧道都有可能成为一支部队的坟墓。
最好的办法,还是直接摧毁整个据点。
如果魔鬼的据点是他们人工开凿的。那么有一个办法,可以将他们彻底埋葬。
“这需要裳提亚教会的帮助。”埃米亚说道。
现在的裳提亚教会,几乎变成了农民教会。牧师最擅长的是耕地和育种。
——但是,教会之中还是有留存的远古神术的。
那个时候,裳提亚还是荒野之神。她是自然的神明而非人类的神明。
而能够将所有人造物化为灰土,将一切化为荒野的裳提亚使者,就是名为自然元素的可怕生物。
只要它开始前进,魔鬼在洞窟内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无用功。
“裳提亚教会的自然元素可以做到你想的那件事。”塔拉曼说道,“但是,自然元素的力量不是无敌的。以自然元素的体型和实力,如果出现在魔鬼的视野之中必然会被立刻摧毁。即便以它的生命力,也不可能在一整支军团的进攻下幸存。”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又补充道:“而且呼唤自然元素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所以,自然元素不能作为主攻,至少需要额外的部署来分散魔鬼的精力。”
“所以。”埃米亚说道,“我主持了空岛。我不相信,魔鬼看到这个能完全压制外界进攻,同时几乎是魔鬼主场的空中浮岛,还能坐着不动。”
“那么。”塔拉曼说道,“假如魔鬼还是不动
呢?假如他们真的下定了决心,要一直死蹲到两位魔法女神决战的时候呢?”
埃米亚没能立刻回答。
就在此时,围观了全程的纳伊夫说道:“陛下,其实,最近我的学派中研究出了一个法术,对魔鬼有特别的杀伤力。”
塔拉曼和埃米亚一起转过了身,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个吵得太专注,忘记了关之前的通讯晶球。
塔拉曼摇了摇头:“只是杀伤力是不够的。”
“恰恰相反。”纳伊夫说道,“这个法术的杀伤力十分普通,可以说毫不出彩。更准确地说,这个法术最大的意义,就是【杀】魔鬼……托莱多,过来。介绍一下你用来晋升五环的自创法术。”
一百四十三天空之城(三)
风暴号角山脉。
或者说,山区。
这个山区的面积几乎有四分之一的科米尔那么大。它以费伦最高的山峰闻名,巍峨地矗立在费伦的中部。
如果说西北费伦的山脉被称为世界之脊,那么风暴号角山脉就是世界的支柱。
它几乎阻断了一整片地区的东西方交流,也间接极大促进了科米尔的航运:如果抵达东费伦,从龙湖坐船直达对岸的科米尔几乎是唯一的可行的路线,否则就不得不穿过那氤氲的沼泽河谷,跨越一整片荒漠,绕过整座风暴号角山脉。
在风暴号角群山之中,只有寥寥数条小径可以行人,可以说是险峻之极,没人想无缘无
故地深入其中。
风暴号角山脉与埃奥诺克沙漠,几乎就是东西费伦的分野。
兽人对风暴城的骚扰早就已经开始了。他们总会从各式各样的奇怪地方钻出来:一开始还只是潜泳跨过河谷,穿过日渐丰茂的利齿森林。
近些时间,这些袭扰变得诡奇了起来——兽人们居然一度出现在开凿的风暴城之中,险些造成了伤亡。
虽然这些袭击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但是却也彻底暴露了三角联盟现在前线基地总部所在。
这些消息还是成功地振奋了魔鬼的军心。而魔鬼今日的军议,也将根据这个消息确认下一步的计划。
昏暗的洞穴之中,散发着硫磺味的黯淡火
焰静静燃烧,映照出了魔鬼大公们的身姿。
在地狱面见魔鬼之王时,魔鬼大公们还会独自前往。而在物质位面,他们反而一个个都全副武装。与其说是大公们来参会,还不如说是大公和他们全副武装的亲卫团们。
仅仅是为了建造一个容纳这近千人的军议会场,就额外花费了不少精力。
而一旦离开魔鬼之王的视野,魔鬼大公们之间的隔阂就暴露无遗。每层地狱的领袖之间彼此相隔甚远,每位都被自己的亲卫牢牢保护在正中。
魔鬼大公之间是同僚更是敌人,如果不是物质位面之战太过重大,他们彼此之间根本就不是盟友。
拜尔望向这个洞穴的角落。
原本仅有的例外,地狱公主和她的恋人玛门似乎也再度中断了联系,各自缩在洞穴的最
角落。在一片嘈杂的洞穴之中,诡异地保持了安静。
拜尔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来,说道:“那么,时间到了。大家安静一下——”
不出意料的,洞穴中的嘈杂声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有一丝一毫的减弱:那些正在窃窃私语的魔鬼只会听从自己上司的命令,绝不会因为拜尔的一句话而做出任何响应。
而其他的魔鬼大公们只是斜睨着拜尔,并没有立刻响应他的话。
拜尔没有继续催促,而是举起了一张信纸,用平常的音量说道:“在军议之后,根据吾主的要求,我将会宣读吾主阿斯蒙蒂尔斯手写的动员令。”
霎时间,刚刚还一片混乱的会场鸦雀无声,所有魔鬼都正襟危坐,仿佛刚刚的喧闹是拜尔的错觉一般。
拜尔摇了摇头,说道:“前日,兽人的先锋意外发现了三角联盟的前线指挥部。规模大得惊人,风格一致。考虑到此刻距离他们在山脉驻扎甚至不过短短数旬。我们肯定,露尼亚的埃米亚就在那座洞穴之中。同时,那团从不消散的灿烂云气与金色辉环,也必然出自哈鲁阿法师王之手。”
“有没有可能是陷阱?”贝利亚问道。
“我可以十分肯定地说。”拜尔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必然是陷阱。露尼亚的埃米亚惯于身临前线,露出破绽引诱敌人来攻,从而取得更大的战果。但是,只要这个陷阱中的诱饵货真价实,哪怕这是个陷阱,我们也不得不去踩。”
“他可是法师。”迪斯帕特咕哝道,“一个拟像足以完成任务。”
拜尔转头答道:“哪怕是拟像,也无所谓,甚至更好——他的特异,他的不同究竟来源于
何方?到现在还是未解之谜。哪怕只是捕获了一个拟像,都能让我们揭开他强大的奥秘。甚至反过来说,如果在风暴号角山脉中的是一个拟像,那正合我们的意。他们对拟像的保护必然远不如真正的法师王本人。”
“我们的时间不多,我们对那座山中之城的试探不可避免地暴露了许多踪迹。这里不可能一直隐蔽下去。圣武士马尔斯正在带队在山脉中溯流而上。在狭窄的地形中,圣武士的力量被发挥到了极致,前线对他的推进没有任何办法。”
“所以,原计划不变。我们将分批进攻,目标是掠取法师王露尼亚的埃米亚。总攻将举行于五天之后。”
“接下来,我将诵读吾主阿斯蒙蒂尔斯的宣言,请各位静听。”
而在同一时刻,风暴城中也举行了一场小小的会议。
不过,与会的几乎都是法师和地狱骑士的指挥官。而宣讲人是可能整个风暴城内内外年龄最小的那个人。
“……老师,真的要我上去讲啊?”萨万提斯·托莱多捏着手中的演讲稿,忍不住又擦了一把汗津津的额头。
“你是法术的开发者,这是一个失不再来的机会。”他的老师,纳伊夫·阿尔·穆萨答道,“你不是说,你的目标是成为下一任法师王么?那你就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那是我在阿贝尔时候的胡话。”托莱多咕哝道,“现任法师王也太强了,我要怎么争啊?”
“那就以成为哈鲁阿第一咒法师吧。”纳伊夫答道。
而与会的不少法师,来自费伦的各个地区与冒险者小队。他们只是听说哈鲁阿将会无偿分享一个对魔鬼有巨大杀伤力的法术。
当他们看到上台的竟然是一个和临时搭建的讲台差不多高的小孩的时候,不禁瞳孔地震。
他有些哆哆嗦嗦地说道:“大家好,我叫萨万提斯·托莱多,哈鲁阿哈拉雅赫人,今年十四岁,五环法师。”
霎时间,全场静默。
即便在场的法师之中没有弱者,十四岁的五环法师还是太过于有威慑力了。
这代表,来演讲的不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而是一个未来的伟大法师。
托菜多的手颤抖不已,语速不自觉地越来越快:“我今天要宣讲的,是我开发出的五环法术,托莱多的恶意放逐。”
“它与原本的放逐术功能并不重叠。如果说原本的放逐术是暂时让目标脱离战场。而这次法术的最重要功能,是摧毁那些难以在本位面被杀死的生物。”
“这个法术基于原本的放逐术,与我在学习地理和传送术时的奇怪发现。”
“众所周知,放逐术只会将目标丢到对方的故乡甚至无害的半位面。而传送术却是一个有极高风险的法术,它会将施法者传送到一个指定的位置。这个法术极其危险,如果准备不周,施法者完全有可能被传送到汪洋与大地之中。甚至可以说,如果进行最危险的那种传送,被嵌进大地之中才是常态。”
“考虑到托瑞尔的体积,天空与大地的狭隘,甚至可以说,传送到地底才是常态。”
“但是,放逐术呢?为什么放逐术本身从来不会造成伤害?总是将目标送到一个无害的位
置?”
托莱多的声音渐渐从紧张变成了激动:“我很幸运,在短短几个月的研究之中就取得了成果。我尝试调整了放逐术,更准确地说是放松了放逐术。这个新法术依旧能够将目标放逐,但是放逐地点将是目标位面的一个完全随机的地点!
“这个法术对内层位面的元素生物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对他们来说,位面的每一个地点都是一模一样的家乡。但是对外层位面生物和主物质位面则不同!每个外层位面都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但却更接近于生态不同的另一个星球。外层位面的祈并者与物质位面生物的差别要小得多!”
“这个法术如果成功释放,只有运气很好的情况下,他们才能来到地表和天空,只要他们运气稍差,就会被按到地下,并被弹到地表。这中间的空间波动将会给目标造成不轻的伤害
??“假如他们运气很差,远远超过了空间波动能够传送的范围,那么他们就会被自己世界的大地直接活埋!”
这时,一个法师举起了手,问道:“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托莱多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说道。
“费伦已经有类似的法术了。如果只是想要置目标于死地,那么传送他人这个法术似乎就足够了。这个法术除了基础法术不同,还有什么额外的开创性么?”
“有的。这位小姐。”托莱多深吸了一口气,“它的真正用途,是用来【斩杀】敌人。”
“……这好像是大多数法术都有的力量和功能? ”
“不。”托莱多说道,“在当下,魔鬼有一个
非常强大的特点:只要不在原位面杀死他们,他们就能在地狱之中再度重生,这个过程原本会持续几十年或者上百年,但也足够让人心烦。而在当下的战争之中,这个重生的过程被再度缩短了,几天之内魔鬼就能卷土重来。因而有人抱怨过,和魔鬼的战争是毫无意义的。即便把整个军团都屠杀殆尽,他们也能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再度来到战场之上,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时,全场的人都理解了。
“是的。这个法术真正的意义,是杀死那些已经变得虚弱的魔鬼!”托莱多高声说道,“这个法术造成的所有伤害和死亡,都是在目标位面产生的!这绕过了魔鬼的能力,这允许我们能更轻易地杀死一个魔鬼!”
在风暴号角山脉之中,拜尔代言的宣讲,
也已经到了尾声。
阿斯蒙蒂尔斯的发言,只有一个核心:所有的巴特祖都必须为这场战争奋战到底。
“……在这场战争之中,每一位巴特祖,都理应并且光荣地为这一战奋斗到意识中断为止。在此,我向各位承诺,每一位被放逐的巴特祖都能够无限制地从地狱之中重生,而不必忧心于复活时的虚弱与无助!”
“这一刻,我们必须团结一心!”
“曾经,我们内斗不休,吞噬自己的血肉,饮下自己的骨髓,就连呼吸与生存都要拼死抢夺。但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一言以蔽之,我们无意让多元宇宙蒙入永恒的阴影之中,但我们也要求阳光下的地盘,要求一个不再受到塔纳厘袭扰的安静家园!”
“为此,我们绝不能后退!巴特祖的荣耀,不容玷污!因为对我们而言,死亡,从不属于
巴特祖!”
一百四十四生者之血(一)
人影相连,细碎的脚步声与钟乳石滴水的声音混杂在了一起,让狭窄而黑暗的洞穴显得更加拥挤。
就在此时,走在最前面的小女孩突然停下了脚步。这一幕吓得她身后的人齐齐一顿。
不过,他们大概是多虑了。
在前面开路的希格之所以会止步,完全不是因为什么严肃的原因。
【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希格说道。
【什么?】马尔斯缓缓拔出了圣剑,过程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彼此相识一年之后,我们终于达成了一个伟大的成就。】
马尔斯一顿,一脸无语地把剑又放了回去
【咦?】爱拉丝翠有些茫然,【我们不是在追寻兽人和魔鬼的老巢么?达成了什么成就?】
希格抑扬顿挫地说道:【把我们的队长和队长夫人踢了出去。】
【……喂。】这下连爱拉丝翠都绷不住了,【希格小姐,我觉得你在开路的时候应该更专心一些……或者至少严肃一些。】
【在这黑乎乎的山洞里走路太无聊了嘛……自从我们隐匿行迹之后,再也遇不上拦路的敌人了。】希格咕哝道,【我可是放弃了和各国政要聊天打屁的工作,跑来和你们钻地道,体谅一下啦。】
马尔斯没好气地说道:【考虑到队伍的定义,有没有可能并不是我们踢掉了队长和队长夫人,而是我们被踢了出去。】
【不可能。】这时,远在山体之外,在天空中巡视的芬维异常肯定地说道,【因为现在埃米亚和银也分开了——我天天都去确认。】
【我们能不能把寻敌工作做得稍微严肃一点?】马尔斯叹了口气。
【我们可是在做最艰苦的孤军深入工作。】希格摇头晃脑地说道,【工作的时候稍微休息一下有什么关系?】
【你要休息就休息,要工作就工作。】马尔斯没好气地坐了下来,【不要混在一起。】
【你是完全不懂劳逸结合啊。】希格叫道。
【我一向认为工作很快乐。】马尔斯说道。
【那奖励你去烛堡搬“屎”。】
【……我拒绝承认整理文字垃圾是工作,那
是酷刑。】
【哎哟,还能这样。只要重新定义工作,就不会觉得工作辛苦了。您真是太聪明了。】
而爱拉丝翠眼见此景多少有些忧心忡忡。
他们都是埃米亚的朋友,但是彼此之间的关系就没有那么美妙了。尤其是马尔斯和希格,这两位在没有了埃米亚之后简直是天雷碰地火。哪怕是平常的闲聊都会极速滑坡到对彼此的冷嘲热讽。
天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真的会吵起来——偏偏希格实际上还完全不怕马尔斯。马尔斯最擅长的那些方面都算不上克制希格。就算真的大打出手,希格还真的未必会吃亏。
也就是埃米亚的脾气异于常人,常常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极有耐性,反而能把这一队怪人黏到一起来。
一步,一言不发地再度开始前进。
敌人快点来吧……爱拉丝翠暗想。
再拖延下去,说不定他们小队真的要第一次大规模争执起来。
很快,希格突然说道:【等一下,止步。】
【又要休息?】
【不,这次是正事。】希格抽了抽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经希格提醒,身后的两位神职者才隐隐约约地嗅到了洞穴中不太明显的臭味。
【是血腥味么。】马尔斯有些迟疑,【而且是已经严重腐败的……但是太远了。】
【能闻到,就说明我们不是在无人的山里瞎逛!走吧!】
快了起来。不过,她也开始警觉地盯着地上。
那股严重腐败带来的恶臭味,也随着他们的前进越来越清晰了。
【是腐败的血。】马尔斯十分肯定地说道,【如果说我们在靠近敌人领地的话,那我们靠近的多半是……太平间之类的地方。】
【那这条路线算是相当理想了。】爱拉丝翠一边在岩壁上留下印记,一边说道,【这种地方一般防卫松懈。】
【就是对身心比较折磨……】希格咕哝道。
不过,很可惜,他们一行三人很快就意识到,他们穿过的可不是太平间这么温柔的地方。
同时,为什么这条石道被敌人放弃的理由,也即将出现在他们面前。
狭窄的石道上已经积累了一层异常厚的血
垢,如果不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有人死在这里,就是有生物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在这条石道附近进行了骇人听闻的屠杀。
【太奇怪了。】爱拉丝翠喃喃道,【是魔鬼在这里屠杀了科米尔人么?】
自从开战以来,本就在夹缝中生存的科米尔残余势力的确是处境艰难。他们仅存的生存空间也在被魔鬼不断压缩。而格林姆尼尔在意识到这个政治实体已经名存实亡之后,埃尔图迦德完全没有拯救与帮他们收服故土的余力之后,就不再理会科米尔了。
现在,三角联盟甚至已经和真正的科米尔断了联系……也许科米尔的残余人等都被魔鬼们直接屠杀掉了。
【难说。】马尔斯倒是不这么看,【科米尔人的灵魂对魔鬼来说应该是相当有价值的商品。以魔鬼的风格,不把这些生者全部拐到地
狱,恐怕是不会罢休的。直接屠杀会摧毁肉体,却解放了死者的灵魂。我猜魔鬼不喜欢这么做。】
在又跋涉了一会之后,他们终于确定,他们距离目标非常近了。
这次,他们听到了这满地鲜血的真正来源。
那是一连串让人牙酸的摔击声,扭曲声,断裂声。
血液与绝望,都正在被一缕缕地从肉体之中甩打出来。
而那声音,来自于他们的斜上方。
就在此时,马尔斯的声音中缓缓升起了些许兴奋:【有敌人,正在虐待尸体……很奇怪,他们似乎在做类似洗衣服之类的事情,尸体,或者生人,正在被……清洁,扭干,以达成某种目的。这也许是仪式,也许是习惯。】
【我完全不想知道你是怎么从这点声音里听出这些信息的。】希格脸色有点黑,【所以?】
【所以,我敢肯定,这里甚至不是通向太平间或者墓穴的路。】马尔斯舔了舔嘴唇,【更准确地说,这里是屠宰场的……下水道?】
爱拉丝翠侧手掩住口鼻,思考了一下,问道:【芬维,你能感知到我们的位置么?】
【可以,我能感觉到你们的银火。】大德鲁伊说道,【我现在就能定位你们的大概位置……虽然具体深度还是很难确定。也许你们还是稍微确认一下到底找到了什么?】
【也好。】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三人还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就突然落败身死——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特别是,这里不可能是魔鬼的总部之类的
,那他们就更不会出事了。
【那我来! 】
马尔斯当仁不让,将圣剑的鞘掣在手中,右手轻轻捏住剑柄。
神圣复仇者的力量强大却也显眼,如果提早暴露就不好了。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个出现在天花板上的宽阔洞口。而那甩打声也变得无比清晰。
希格低声吟诵,将一个传感器传送到了洞□之上——而她,也彻底看清了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马尔斯说得没错,这里是一个屠宰场——只不过,和普通的屠宰场相比,这里还是足够特别。
这里的地势相当宽阔,足以容纳几十米高的生物自由行动。而这里,也的确有相当数量
的巨型生物正在努力工作。
如同巨型蜥蜴一样,头部却是如同食肉葵花一样的生物,正在认真地处理着几具人形的尸体。
……也许不是尸体。
那是一群兽人。
他们耐心地在把这些失去反抗能力的兽人身体脖颈上划出了伤口,让这些身体中最后参残余的能量都被用来泵出体内所有的残余血液。兽人曾经强健的心脏在此刻却被用来剥夺自身的生命力,可以说是讽刺之极。
现在,他们真的变成尸体了。
滴答,滴答。
望着这一幕,一滴滴极其浓稠吸水的汁液从费林魔葵的口器中渗漏出来。
而即便血液已经被放干,费林魔葵也完全
没有停止的意思。他们继续一丝不苟地按住了还在抽搐的尸体,在其上撕出了一道道伤口。
——然后,他们卷起了兽人的四肢,仿佛在拧干衣服一般,开始拧转兽人的四肢。
噗嗤,嘎吱——
兽人最后的人形也在这暴力的拧干之中彻底破碎,残余的血液如同一道道血箭一样喷射飞溅到了大地之上。
最后,费林魔葵捡起尸体,向着这个大厅中央的空洞重重甩了下去,完成了最后的甩干工作。
如此,一串魔葵肉干就终于完工了。
费林魔葵们松了口气,再度埋下了头,开始向着处理新的肉干。
就在魔葵们再度背身的这一瞬间,圣剑从空洞中升起,一道无形有质的力场从鲜血淋漓
的空洞之中无声无息地膨胀开来。
一百四十五生者之血(二)
现在,距离魔鬼上一次军议,已经过去了数日。
这一次军议,将是开战之前的最后一次。上一次是动员会,而这一次,将最后确定所有的细节。
也因此,与会人数甚至比上次还要多。拜尔甚至一时之间就看不全所有的与会者,他只能假设,所有的重要人员都已经到场了。
自从后撤之后,魔鬼就一直在做重整与军备的工作。到了今日今时,魔鬼们在此前数次大战中损失的装备军心,总算是恢复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状态。
“不同部队将会有不同的开拔时间。”拜尔站在高台之上,正式下达了军令,“无法远程传送的部队,迪斯帕特,三天之内就要开拔。我相
信你在这段时间没有白费时间。”
迪斯帕特阴恻恻地说道:“我这几天里始终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要把一支费林魔葵加强给我们这支诱饵。”
“因为费林魔葵要吃饭,而我们准备的俘虏有限,一口气喂饱费林魔葵有些困难。”拜尔的声音中没有一缕怜悯,“和兽人一起行动,费林魔葵就食比较简单——”
在此时,在会场的外侧,一个比魔鬼大公还要庞大健壮的费林魔葵摆了摆身子。
他显然年纪已经很大了,那满口的利齿甚至都出现了一定的松动。他挥了挥手臂,会场中间的岩石就开口说话了:“事实上,我们想问的是,为什么我们不能全部和兽人一起行军。”
——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意图似的,这位费林魔葵还咕哝道:“啊,我们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加入之时居然已经没有多少活人剩
下了。和我们同行的只有在死的时候会立刻消失的火气球。”
“不行。原因有两个。”拜尔无视了魔鬼被比喻成火气球的事实,冷淡地说道,“第一,允许你们在冲突中‘偶然’地让一些兽人下落不明是容忍的极限。兽人不是傻子,我决不能接受这么一支重要的填线部队在这几天中因为你们出现哗变或者撤离战场。”
“第二,我率领的部队会是主攻,但是施法者力量严重不足,为了给三角联盟足够的压力,剩余的全部费林魔葵都必须和我一起行动。你们是强大而且无可替代的法师。”
很显然,费林魔葵很喜欢被作为法师看待。原本还有些不太恭敬的费林魔葵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舒展了一下身躯。
在安抚了魔葵之后,拜尔咳嗽了一声,目光一肃:“接下来,是最重要的队伍——这支队
伍将会负责在我主攻之时,前去刺杀或者生擒露尼亚的埃米亚。”
此言一出,整个庞大的空间都静默了一瞬。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几乎连喘气都忘记了。
在这段时间之中,魔鬼们都已经彻底理解了这次计划的真正意义。
阿斯蒙蒂尔斯不打算说,他一定能够胜过密斯瑞尔——那毕竟是已经找回了记忆的魔网女神。
为此,魔鬼们要继续使用盘外招。
而显然,阿斯蒙蒂尔斯最终认为,这位归来的女神实际上只有一个脆弱的要害:那就是现在的哈鲁阿法师王,露尼亚的埃米亚。
只要能够控制住埃米亚,他们就能多出一个有可能彻底改变战局的筹码。
同时,还有一个比较阴暗的猜测:——即
便魔鬼最终输掉了一切,假如说他们抢走了露尼亚的埃米亚,他们就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费伦今日崛起的所有势力身后,都有埃米亚自己的影子。只要抢到埃米亚。魔鬼的实力能在短短几年之内比现在暴涨数倍。
自然,这也是个巨大的战功,甚至可以说注定能够确保未来大公们在地狱的顺位。
而拜尔居然主动退出了这个任务,选择去当所谓的主攻,实质上的诱饵,这点可以说让其他大公震惊不已。
而拜尔恍然不觉,开始念诵最后这个刺杀队伍的名单:“格莱西雅小姐。”
地狱的公主被第一个点到,但她却只是摇了摇头。
“贝利亚,菲尔娜。”
弗莱格索斯的父女统领们微微点头,抿住
了上扬的嘴角。
“玛门……等等?!”拜尔说了一半,下意识地去寻找命令的主体之时,才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在场之人熙熙攘攘,庞大的会所中人头攒动——即便如此,其中也没有玛门那瘦削的身影。
第三层地狱之主,玛门居然没有来与会!
即便拜尔一直试图维持沉静,在看到这件事的时候也不禁暴怒了:“玛门大公没有在么?是暂时离席了么?!”
就在此时,一直情绪不高的格莱西雅说话了。
“不用管他。”就在此时,格莱西雅用出奇沙哑的声音说道,“他自有我的父亲负责。”
拜尔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这个节点怎么能
麻烦……”
“我说了。”格莱西雅干脆地打断了拜尔的话,“玛门现在由我的女性父亲密斯特拉先生负责,这是她亲口说的。”
这下子拜尔不敢接话了。
现在阿斯蒙蒂尔斯到底和密斯特拉的融合到了哪个阶段,是每个魔鬼都看得出来的高危话题,他没有一丝一缕卷入其中的打算。
“……好吧。”拜尔摇了摇头,“此外,大长老,我希望您也参加最后的刺杀。”
“啊。那是当然的。”在场的费林魔葵只有一位,那就是现存最年长也最强大的费林魔葵,“听说他是现在当时最强的法师之一……深水城莱拉身上的肉被我的孩子们回味了许久,希望他的肉也一样。”
“我必须再强调一遍。”拜尔说道,“我们希望他是活的。他可以不完整,但必须是活的。”
费林魔葵答道:“我懂。”
“此外,此次总攻会有外援。”拜尔说道,“数位神明已然承诺会参战,但是我无权指挥他们。不过,想必诸位也清楚这些邪恶神明的风格——越是奋战,越是占据上风,就越可能获得神明的直接援助。
“到此,部署结束……”
“嗯?!”在此时,在场中唯一一个始终如一地不给拜尔面子的人终于发言了。
扎瑞尔猛地起立:“我为什么不在刺杀队中?”
“扎瑞尔小姐。”拜尔拿出了第二张军令,“吾主亲自下令,我们两人将继续合作指挥阿弗纳斯军团,负责给予三角联盟足够的压力。”
“我只能当辅攻?”扎瑞尔冷笑了一声。
“不出意料的话,我们这一路会一头撞上敌
人的绝大多数高端战力。”拜尔冷酷地说道,“丝琳希,阿波戴尔,薇尔雷特大公,甚至莱拉和艾拉丝卓,马尔斯,爱拉丝翠,芬维……”
他异常光棍地说道:“如果没有你,阿弗纳斯军团唯一的存在意义,就是让敌人的武器砍到卷刃。所有指挥官都会被毫无滞碍地屠杀掉。根本无法起到吸引敌人注意力的作用。”
“……哼。”扎瑞尔摇了摇头,“我的存在意义,就是吸引梅塔特隆?”
“吸引,然后拖住。”拜尔说道,“最好是在敌人阵中,这样能阻止她再度用光种术。”
“……”扎瑞尔没有继续回复,但也没有继续反对。
在说服了最后一个刺头之后,拜尔长出了一口气。
“三天后,兽人和低级魔鬼们将抵达风暴城
“发动总攻的信号,是通向深渊的传送门被打开,数之不清的恶魔涌向四面八方。届时,请绕开恶魔的狂潮,向着风暴号角山脉前进。还有什么问题么?”
在此时,费林魔葵大长老突然用魔嘴术操控着岩石说道:“也就是说,我们将要负责所有的正面战场?假如我们取得了上风,甚至直接抓到了那个埃米亚呢?”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所有的在场人的注意力。
扎瑞尔毫不客气地笑了一声。
而拜尔也说道:“……如果诸位真的能做到,我可以做主,以后费林魔葵可以想住在费伦的哪里就住在哪里,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而大长老自然看出了其他人的不信任,衰老的身躯颤动了一下:“可笑。深水城号称费伦第一城市,我们照样能够将敌人的首脑一击毙
命——难道三角联盟比深水城还会强很多么?什么哈鲁阿,当年被我们追杀得放弃了浮空城,到处四散奔逃的散兵游勇罢了。今日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拜尔沉默了一会,终于抬头说道:“那我就期待诸位的英姿了。”
“轰! ! ! ”
费林魔葵修长的四肢在此时变成了极佳的借力点,几十米高的巨兽如同一颗石子一般被马尔斯单手提起。
皮肤被硬生生撕裂,如同树干一样干枯的血肉嘎吱嘎吱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之中,庞大的费林魔葵竟像是投石索一般被砸在了墙上,掀起了遮天蔽日的的碎石与落尘。
重伤垂死的费林魔葵挣扎地对着马尔斯发出了无声的嘶吼,再次试图将那毁灭性的吸魔之球释放在他的身上。
然而,那无形有质的透明力场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就将费林魔葵蜚声于世的魔法直接压制住了。
“还敢还手,看来下手还是太轻了……”
“等一下,马尔斯。”爱拉丝翠叹了口气,操控着身上的阴影沙擦掉了满脸的鲜血,“这里的动静不小……”
马尔斯说道:“我们不可能撤退。”
“我的意思是。”幸运牧师说道,“我们应该设下埋伏,吸引更多的费林魔葵,来多少杀多少,不要在一个小魔葵身上浪费时间了。”
“……好吧。你说得对。”马尔斯一边说,一边扯住了魔葵,耐心地切断了它的爪子,然后举剑刮下了这具庞大身躯的所有细碎牙齿,最
后才如同老农一般斩下了那颗庞大而骇人的葵花头颅。
“爱拉丝翠,注意一下站位。”马尔斯说道,“万一遇到真的很强的,我们就撤……希格,最近的魔葵还有多远?”
“他们正在往这赶!”希格小心翼翼地试图忽略满地七零八落的尸体,一边向着马尔斯举起了大拇指,“他们正在往这飘!”
一百四十六生者之血(三)
就在马尔斯一行正在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埃米亚正在给天宇之轮的修筑工作收尾。
通常的工匠不得不为材料准备和加工材料这两项工艺花费海量的时间。而对埃米亚来说,无论是准备材料还是快速加工都变成了一项耗时极短的工作。现在,也只有各种附魔用的魔法仪式仍然让他头疼不已——事实上,这也是天宇之轮制造的主要耗时环节。
一旦材料储备完成,永恒晨曦在不到一天之内就完成了制作与升空。只因为这些最耗时的部分都靠着洛山达的友情赞助跳过了。
现在漫步于天宇之轮的下方,反而会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压抑感。
普通的屋顶是人手不能直接触及的,所以不会被定义为压抑。而天空高远到是即便飞鸟
也难以触及到尽头,所以不会被定义为压抑。
而现在的天宇之轮,明明高远飘渺,被云层环绕,仿佛是与太阳一样遥远的事物,却时不时便向着山脉下的过客投下辉煌灿烂的光芒。
即便这光辉从来都是正向的治愈和祝福,但是却仍然让人意识到,天宇之轮并不是天空中的装饰品。
在这时,辉煌的霞云就变成了随时可能坠降于地的无垠雪暴,让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不寒而栗。
不过,埃米亚倒是不在乎这一点。在确认最麻烦的【永恒晨曦】被验收之后,可以说天宇之轮的建造就已经到达了尾声。
“我很感谢阿尔提拉小姐。”埃米亚自顾自地提及了那位塔拉曼的恋人,那个神秘而从未听闻过的洛山达牧师,“她认为那些原本用来作为
外围要塞的浮岛很满足她的要求……我本以为还要再为她额外考虑一个奇观。”
埃米亚的这些天来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更是已经完全停止了休息。如果不是时间停止每次只能持续不到半分钟,埃米亚很想永远地活在时间停止之中。
不过,现在和他闲聊的人,即便是在他如今的交际圈中,也算是相当重量级的客人。
她是个身穿月白长袍的美艳妇人,面上总是携带着温和的笑意。她的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微光,即便是在晨曦之轮下也毫不黯淡。
她本身的地位就足够崇高,几乎整个费伦都是她的盟友,她也是所有正神寻找盟友的第一选择,她同时也是中立教会试图向善良方向改变时的第一选择。在这个基础上,她的敌人又屈指可数。
但对埃米亚来说,她还要更加特殊一点。
她也是埃米亚的盟友,不过,埃米亚现在依旧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她。
……岳母?
她是银最重要的朋友,没有之一,她是月之少女塞伦涅。
“你已经是个费伦数得着的法师了,却一样对迦纳斯有奇怪的看法。”塞伦涅说道,“你觉得大地离开地面就不再是大地了?它们离开托瑞尔了么?”
月之女神轻笑了一声:“她是大地女神,但更是托瑞尔女神……托瑞尔是没有天空之神的,因为天空也是‘大地’的一部分。你让大地浮空,让无处不在却又总是被人遗忘的大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表达出大地的力量,这对她来说就足够了。至于大地?一个星球不需要代表。更不要说,她多半是被我们的晨曦之神拖拽过参与此事的。”
“……所以,那位洛山达牧师和那位裳提亚牧师果然是?”埃米亚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早就觉得,这两位的身份和任务是完全错位相反的。
“呵,他们情侣都刻意做了伪装了,戳穿可不好。”塞伦涅说道,“他们不愿意涉入太深,那么能撬来多少力量就撬来多少,不要太贪心,更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他们这对,一个总爱管闲事还是总管出事,另一个明明诸事都在自己身上,却总是视若不见——我一直觉得他们有趣。”
她说罢,静静地望着眼前。
天宇之轮的计划之中,应该有一个用日曜钢铸就的巨型圆环划出天空的界限,此外,还应该有晨曦,大地与月光。
现在,只差月光了。
在她的面前,一颗完全用银月钢铸就的巨
型球体正静静地漂浮在空中。
它距离一人一神尚有相当距离,但是它竟能轻而易举地遮蔽住两人的视野。可即便埃米亚尚未向其中注入力量,但是它依旧开始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辉。
“这是用精灵月之刃的材料做的?”她问道。
埃米亚答道:“是的。技术来自于科瑞隆陛下的赠予。”
塞伦涅脸上的笑意微微颤动了一下:“……整个球体都是?那耗费也不免太大了。”
她想了想,伸手微微掩嘴,遮了一下难以抑制的笑容。
“是的。”埃米亚说道,“我全部的银月钢库存,加上几天来的加班加点,总算是及时完工了。”
“我其实一直很钟情科瑞隆的月之刃。不过
在我印象里,他看起来大大咧咧,但是不想给的是真的不会给。没想到最终是你和密斯瑞尔撬开了那位铁公鸡……”塞伦涅摇了摇头,终于转过了身来,面对着埃米亚问道,“这么大的宝物……你对这颗伴月的定位是?”
“天宇之轮的造价和耗费恐怕是空前的。不论我本人的意见如何,风暴城在未来都必然会成为大陆中心的核心力量吧。居高临下,一面环海。伴月应该会在这里被敬仰数万年以上吧。”埃米亚说道,“哪怕我们战……”
“停。”
唯独涉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塞伦涅的声音骤然凉了下来:“我不喜欢所谓的未虑胜先虑败。胜负的决定在于这一战之前而非此时此刻。”
“抱歉。”埃米亚说道,“从目前来看,战力的此消彼长是一直在进行的。甚至,我可以说
,凡人之间的战争堪称十拿九稳。我认为除非出现了巨大的变数,比如有额外的神明不惜力量不惜存亡地投入战场,否则魔鬼不会是我们的对手——但我能够做的几乎就到此为止了。”
“诚然。除非直接攻下地狱,否则物质位面能做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至于密斯瑞尔……”塞伦涅叹了口气,突然又偏过了头,“埃米亚,其实我和你们小队相见的频率本应该更高一些的。”
“……?”
“一开始,是因为我害怕她暴露得太早。但后来嘛……”很快,塞伦涅的声音变得怪腔怪调起来,“我后来不来见你,是因为我看见你就心烦。”
这下埃米亚是真的连气都不敢出了。
“密斯瑞尔和旧友告别的时候,我居然是倒数第三个,倒数第二个是梅塔特隆,倒数第一
个是你。”塞伦涅叹息着,“……如果我和过去的自己说,密斯瑞尔有一天也会深陷在恋爱中不可自拔,她一定会觉得我自己疯了……她一路踩的坑好像都是她自己挖的,真是自作自受。”
塞伦涅低头沉默了一会,突然说道:“其实曾经的我很重视力量。那时我和莎尔的厮杀无休无止毫无界限,但是后来有一天,我的心态变了。”
“为什么? ”
“因为我遇见了密斯瑞尔。”塞伦涅答道,“……美丽,迷人,与强大,无可匹敌……这两组词汇如此完美得融合在了一起,最终变成了那个漂亮的银色立方体。和密斯瑞尔接触之后,我很快就丧失了追逐力量的雄心。我意识到,即便是光明,也无法在托瑞尔媲美魔网的光辉。所以我很早就不那么在乎神力了……只要莎尔过得苦,我不那么强大也无妨。”
“而我想说这段话,只是想说一件事。
“她一定会赢的。”塞伦涅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中满是坚定。“从我认识她开始,期间无数的岁月之中,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没想到去做和不想做的事情,从没有她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曾经密斯特拉在动荡之年时与海姆的本体交战。最终以化身之躯死在了真神的手上。阿斯蒙蒂尔斯也许比海姆更强,但是魔网的化身和密斯特拉的差距,要更大于魔鬼之王与守护之神的差距。这一幕不会重演。”
塞伦涅转过头来,问道:“你已经是十环法师了?”
埃米亚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就是这几天。她在飞速地进步,我自然也不能落后……我一直在钻研的法术终于得到突破了。可惜没来得及让她看到。”
“在日后有的是时间。”塞伦涅说着,转而向着空中的伴月伸出了手。
庞大的身躯在一瞬之间仿佛真的变成了月亮,清幽的月光在此刻甚至变得耀眼了一些。
青绿色的美丽伴月之球之上如同真正的月亮一样散发出了明亮的光辉,无数符文几乎是从其上生长出来,如此自然,仿佛它天生如此。那些符文并非刻板的刻痕,更像有生命的藤蔓——淡金色的线条从伴月之球的核心向外蜿蜒,有的缠绕成弯月的弧度,有的舒展成星芒的形状,甚至有细碎的符文如同萤火虫般从球面剥落,又在塞伦涅伸出的指尖周围盘旋,像是在亲昵地蹭过她的指腹。
“……就这样吧。”
塞伦涅仿佛有些疲惫地出了口气:“……在天宇之轮的光辉下,月辉剑每天的充能频率会从日升的那一次变成每两个小时一次。既然晨曦
无休无止,那月轮也不能落后。我想,这样作为天宇之轮的一部分,已经足够了。不过,如果还有神战,我大概就来不了了。”
然后,她回过身最后瞪了埃米亚一眼,身形在月光中缓缓消融:“——替我告诉密斯瑞尔,如果我不是第一个收到婚礼请帖的神,我就要闹了。”
塞伦涅的身影消失,埃米亚也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向上抬升,天宇之轮的最后一部分也终于开始升空。
这颗由塞伦涅女神亲手制作的伴月,被纳入了天宇之轮的轨道之中。晨曦永恒不变,而月轮则开始在大地与天空之间循环往复,若隐若现。
这也代表着,天宇之轮正式完工了——而埃米亚一生的
哈鲁阿的飞空船整备尚未完全结束。不过按照埃米亚对长老会的理解,那群人只要不催,就永远会有数不尽的点子和馊主意往外冒。但根据自己拟像的措辞,埃米亚可以确认,哈鲁阿飞空船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准备前往这个战场。
埃米亚叹了口气:“……还有数日啊。如果今天就开战该多好。”
就在此时,前去侦查的马尔斯小队顺着心灵连线发来了通讯:【埃米亚,我们这边想扩大战果,我想还是需要一些支援。】
【……扩大战果?!你们找到什么了?】
【费林魔葵的聚居区。】希格插嘴道,【几个费林魔葵正跟发疯的老婆子一样跟马尔斯玩风车拳。我们在考虑撤退了。】
【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侦查能侦查到一群费林魔葵的脸上?!】
【从他们的位置来看……】芬维叹了口气,【有可能是因为费林魔葵在魔鬼的势力范围边缘建了一个……零食区?】
一百四十七战争前夕(一)
【如果想支援你们,就需要你们现在的确切位置。我先联系其他人。】埃米亚的回答是迅速的。
【说得倒简单啊!】希格在百忙之中瞥了马尔斯一眼,顺嘴向着马尔斯的方向瞥了一眼,及时呼喊出了一个无比血腥的字眼,“死亡!”
刚刚还在张牙舞爪的魔葵顿了一下,然后向着大地轰然倒下。
腾出了手来的马尔斯立刻抽身飞退。另一头魔葵淬毒的利爪划过了他的肩甲,发出了刺耳的尖锐轻响。而圣武士的圣剑在下一秒就带着更加刺耳的尖啸斩断了这只宽大的爪子。魔葵干燥坚韧的血肉如同枯木一样被一剑两段,而伤口处发出了幽幽的金色光芒。
这光辉如同闪电一般迅速渗入了魔葵的四
肢百骸,最终,在魔葵怪异的惨叫声中,至圣斩的辉光将这个洞窟之内最后一头费林魔葵的存在也彻底吞没了。
庞然大物带着星星点点的光屑轰然坠地。
而与此同时,费林魔葵与岩石摩擦的声音依旧正在时刻不停地顺着岩石传导过来。
此刻,整个洞窟已经被爱拉丝翠铺下的结界术笼罩——这让费林魔葵无法立刻赶到战场,但也让他们一行暂时被困在了这里。
如果要走,就必须立刻走。一旦结界术被解除,情况就将失去掌控。如果大量费林魔葵同时涌入此地,最糟糕的情况下,有实力更强过马尔斯的费林魔葵抵达,那么局面就会完全颠倒。
爱拉丝翠喃喃道:【现在的问题是,费林魔葵对我们的威胁很大,对魔鬼应该也很重要……如果我们现在撤离,我们的战果实际上就只有
这十几具尸体。】
突袭,勾引,围点打援……
他们一行的战果颇丰。
马尔斯想了想,将手中的剑插在原地,然后从次元袋中再度拔出了一把备用的神圣复仇者,随后紧贴石壁,确认着对方和这个石窟的距离,一边在心里说道:【甚至这个战果都无法保证。我相信现在魔鬼这一方也许还没有时间培养足够的法师。那么他们完全有可能动用神术强行复活这满地的碎屑……】
【就是不清楚谁会被迫负责这种艰苦工作。按照费林魔葵的秉性,这些复活者说不定有成为魔葵的点心的风险。】
在费伦,当战斗的双方越来越强大,连生与死,胜与败的界限都会变得模糊起来。他们一走了之,那他们更像是单纯的打草惊蛇,错失了一个重创费林魔葵的良机。唯一的结论是
发现了魔鬼领域的边界。
要想想办法。
他们现在既要让芬维知道他们的位置,又要快速建立起防御,最后还要给自己留好后路。
【位置的话,我有办法。】
希格想了想,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芬维化身的巨鹰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周又一周,试图在山脊之中找到些许端倪。
但是,这一整片区域都是在无数时光之中都完全无人涉足的原始之地。就连兽人也不会在每次劫掠之前先长途跋涉几百公里。
而德鲁伊也无法从天空中透过积雪与针叶林看穿大地的走向。
除非她要寻找的那片区域出现某种异常的
走向。
“……? ”
她几乎立刻就注意到,她一直努力观察的区域之中,某片满是积雪的松林开始了异常的摇晃,同时,松枝上堆积的雪花几乎同时……坠落了。
满地的积雪同时升空,在凛风中扶摇而上。数之不尽的百花在风暴之中迅捷地织成了一条白帘,铺向天空。
“反重力,原来如此。”芬维在天空中一个盘旋,对着远在的风暴城指挥者说道,【埃米亚,我确定希格他们的具体位置了。我打算立刻在那里种下一棵巨树……】
【没有那个必要。】埃米亚说道,【你应该还带着那把月辉剑吧,对着那里轰出一击,天宇之轮会解决剩下的问题,另外,躲开一些。】
芬维变回了原形,在下坠之时依言而行。
月白色的光柱向着大地落下,刺破了天宇之轮边缘的黑暗世界。
而就在光柱诞生的一瞬间,西南方正在旋转不惜的天宇之轮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运转节奏。
很快,一轮圆月从明亮的晨曦之中冒了出来,向着芬维所在的地方遥遥一亮。
升空的白雪之柱很快与更加明亮的月光完完全全地消融在了一起。
并且,通天彻地。即便几百公里之外也清晰可见。
又双发生什么事了?
当拜尔收到报告是,一道光柱精准地亮在了他们防区的边缘之时,只觉得心脏险些停跳
【迪斯帕特?那是你的防区么?】
【贝利亚?菲尔娜? 】
一个个猜想被验证是错的,拜尔几乎要松一口气了。
也许只不过是某个兽人的大营被发现了,那就是虚惊一场。
直到最后一个通讯未能找到收讯人。
那是向着费林魔葵大长老发送的讯息。
魔鬼的营地被发现还只是惊悚,费林魔葵遇袭,那就是恐怖了。
施法者聚集起来未必能对战场上有质变,但是没有施法者,毫无疑问是连在噩梦中都不会出现的可怕场景。
“怯魔草的! !!”
拜尔几乎是从自己的座位上蹦了起来,哑
叫起了自己的所有亲卫:“快快快,所有人,带上你们最精锐的部下,紧急出发!”
【扎瑞尔!扎瑞尔!如果不想在战场上失去法师支援的话,我这里有个紧急任务,需要和你一起出发!】
当扎瑞尔不情不愿地和拜尔一起赶到现场的时候,不禁齐齐陷入了沉默。
拜尔并没能立刻处理这道光柱的事情,部队的集合也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所以他们抵达之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于是,在他们抵达之时,那道光柱周围已经只剩下了呼啸的寒风。
而光柱之下,是被那道幽色光柱硬生生熔穿的庞大深坑。
深坑之下,就是已经近乎变成了焦炭的费
林魔葵大长老。它的身躯正中,正是一个将它彻底烧了对穿的可怖空洞。
在那个洞穴之中,费林魔葵惯用的死亡汲取已然张开,刚刚好将那道光柱纳入其中。
扎瑞尔皱着眉头跃入了洞窟之中。
即便是对魔鬼来说,这里也是一个远比战场更加血腥的地方——费林魔葵本身就是一种颇为残忍的生物,他们在进食之前很乐意折磨一番自己的食物。而即便是他们愿意收敛一下自己的性子,他们吃饭的时候仍然会弄得鲜血横流——这群生物极度厌水,所以进食之前一定要把食物中的鲜血提前榨干才肯下嘴。
即便是魔鬼中最凶残的刑讯者,也不会刻意把每个受刑者的鲜血都要榨得一干二净。而费林魔葵真的会做这种事。
于是,作为费林魔葵的餐桌,这里满地都是干涸的鲜血,从他们的口齿间迸飞而出的碎
骨……
以及,同样堆积如山的费林魔葵残骸碎渣。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活物了。
他们来晚了。
“费林魔葵们在这里大量屠杀,大快朵颐……结果被发现了。也许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被发现,但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无法战胜的对手。”
拜尔一边说一边摇头:“一开始被打倒的费林魔葵也许并没有,或许未能发出警告,但是这里战斗的余波还是引来了不少魔葵。于是战斗的一阶段几乎是一次埋伏:一波又一波的费林魔葵漫不经心地来到这里,然后被袭击者轻而易举地伏杀。随后,随着失踪的魔葵越来越多,伏击者开始觉得力不从心,于是呼叫了救援……”
魔鬼不清楚那道光辉到底是什么,但是现在所有魔鬼都默契地远离了那道看似完全无害的光柱。
晨曦之神和月之少女显然都是三角联盟那一侧的神明,现在远离奇怪的光辉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最终,那位大长老到了。他显然很自信,也有资格自信。他大概是极少数成功在袭击者面前施法的魔葵,于是他似乎成功了一部分。”拜尔望向了洞窟的边缘。
在那里一把已经失去了所有光辉的圣剑,几颗虽然铭刻符文但却毫无力量的石头正落在地上。
“袭击者是个非常富有而且强大的圣武士。”拜尔说道。
“说些我不知道的。”扎瑞尔冷笑了一声。
“……然后,大概正是因为长老一度占据了上
风,所以他没有求援,而是试图继续追杀这群袭击者。这道光柱也许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至少这位大长老毫无警惕性地在追杀中被引到了光柱之中……然后,被一击摧毁了。”
扎瑞尔冷淡地说道:“我们亲爱的大长老先生显然非常惜命。他的防护必然是充足的。那道光柱肯定有些问题……它绕过了或者说击穿了大长老的防护,给予了它猝不及防的死亡。傲慢自大然后中伏。在已经知道有埋伏的情况下被二次伏击,看来傲慢始终是最致命的毒药。”
说到这里,拜尔望了扎瑞尔一眼:“……按照约定。这种高级的物质位面生物如果死亡……”
“但我也说过,只有首脑可以。不是什么小鱼小虾都有这个资格的。”扎瑞尔冰冷的哼声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泛着猩红光芒的身影轻易就将那具僵硬的躯体从月光之柱中拖了出来一一尸体拖拽过石板的声响刺耳,焦黑的碎肉还黏在地面上 留下一道狰狞的痕迹
下一秒,她微微抬起右手,掌心骤然绽放出刺目的绯红色神芒。那光芒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住大长老的尸体,原本焦糊蜷缩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重塑:碳化的皮肤褪去黑壳,;断裂的肢体在光芒中重新拼接,甚至连之前被撕裂的葵花状头部花瓣,都一片片缓缓展开,恢复了原本幽暗的光泽。整个过程如同电影倒放般诡异,不过数息之间,刚刚还冰冷僵硬的大长老,就猛地再度颤动了起来,肢体微微抽搐着,从死亡的沉寂中被强行拉回。
死亡与复活,在扎瑞尔手中竟轻易得如同翻掌。
大长老晃了晃沉重的头部,复眼中还残留着死亡的混沌,它先是发出一阵尖锐又混乱的嘶鸣,肢足在地面上胡乱划动,似乎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从冰冷的黑暗中回归。直到数秒后,它才渐渐平复下来,葵花状的头部缓缓转动,复眼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的扎瑞尔,以及她
身旁沉默站立的拜尔。
【……这是我的过失。】它传到两位魔鬼脑中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生锈的铁片,原本充满戾气的姿态竟收敛了许多,肢足微微弯曲,没有再大喊大叫,而是罕见地露出了服从的姿态,【我愿意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倾尽全力。】
可这顺从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表象。话音刚落,它的头部猛地抬起,语气骤然变得强硬:【但你们必须复活我的孩子们。损失太过惨重了。否则,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参与到接下来的决战之中。】
“臭虫子,不要得寸进尺!!!”扎瑞尔的怒火瞬间爆发。
一百四十八战争前夕(二)
“当时,那头大虫子的爪子和我的距离只有零点零一厘米!只要我的施法再慢那么零点零零零零一秒,我的脑袋就要瞬间消失!但很可惜,他的一切行动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已经及时回到要塞之中的希格在他们小队的休息室里张牙舞爪:“他的吸魔锥早就被马尔斯和爱拉丝翠的法术吸干了。他似乎是个稀世的大法师,但是可惜,他完全没发现地上那个异常干净的圈意味着什么!
“就在他冲过来的一瞬间,天宇之轮的月光烧穿了整片山脉,直接把它笼罩在了月辉之中。这条老虫子过于傲慢了,他身上的所有触发术居然全都是进攻用的!”
脸上的红斑正在消退的希格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说时迟那时快,一大团闪电铺天盖地,噼里啪啦地就冲我们轰了过来。事实
上我那个时候差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入眼的全是青蓝色的闪光与火花!幸好我离马尔斯不远,不然说不定就瞬间变成焦炭了……
“不过可惜,他没杀掉我,那就是他的末日到了。我反手一个律令·震慑,这头没了防护的老虫子就彻底僵在了原地,哼哼哼,直接被天宇之轮在身体中间挖出了一个大坑!可惜,我们很想对他再做点什么,但是在讨论很久之后,还是想不出阻止他复活的办法,于是只好作罢,立刻撤离战场了。”
希格想了想,又往自己的身上洒了一个治愈真言,嘟嘟囔囔地说道:“可恶啊,杀了一个强敌,却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他再度复活,真是太恶心了。”
“没有办法。”马尔斯此刻也脱下了铠甲,身体半裸,时不时摁住身上的伤处,“正如我们当时说的:只要不惜成本,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无法逆转的死亡。我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大战
,当时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
“真的没有么? ”
在此时,一直在旁边倾听的梅塔特隆开口解答道:“阻止复活不外乎有三个方向,一个是亵渎尸体,第二个是夺取灵魂,第三个是让它非生非死。而无论哪个方向,对当时的你们来说都是难以实现,也无法避免被反制的。”
“细说!”刚刚还有些沮丧的吟游诗人立刻掏出了笔记本。
梅塔特隆虽然是炽天神侍,但是倒对这种不太正义的话题并不讳言:“亵渎尸体,如其名所说。尸体被破坏得越彻底,复活耗费的力量就越多。通常来说,用解离术直接让对方灰飞烟灭是最彻底的。但是很可惜,到了现在,我们小队里都能拉出来四五个能复活这种死者的人,魔鬼那里,至少扎瑞尔绝对有这样的力量。。
“亵渎尸体还有另外一个变种,将死者的尸体用死灵法术亵渎,变成骷髅,僵尸……不管哪一种,都会让复活变得加倍困难。但是费林魔葵是怪物,难以用这个法术直接毁伤,所以用不上。”
“第二个是夺取灵魂,你们平日里显然没有什么亵渎灵魂的装备。埃米亚倒是有一把,但是已经吃了一年的灰了。所以也用不了。”
“第三个,就是让他假死,然后让别人找不到它。可惜,它的体型太大,你们就算封印住了它也带不走。就算用禁锢术封印了它,魔鬼也同样有办法解除。所以,正如我之前说的,不用忧虑。现在我们没有办法一口气彻底杀死某个敌人,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消耗战。”
梅塔特隆说到这里时,伸指掩口轻笑:“一一所以,到了这个阶段,真正阻止对面的办法,就是策反。只有这样,魔鬼才会真的无计可施。”
埃米亚摇了摇头:“我们这边的敌人不被魔鬼策反就万幸了。反过来策反,怎么可能?魔鬼的处境已经恶劣到那个程度了他们都安之若素。他们都是聪明人,最懂得权衡利弊,也因此每个人都罪行累累。我是想不出什么条件能够让他们反叛——更不用说他们甚至没有这个打算。”
爱拉丝翠摇了摇头,随口说道:“说不定扎瑞尔会选择反叛呢……其实我都不清楚,她当初是地狱骑士的领袖,杀进了地狱,最后却堕落成了魔鬼……也许她有拨乱反正的可能?”
众人面面相觑,又不禁一起失笑。
希格说道:“那她恐怕得经历自己最糟糕的一天才会发这个癫了——事业不顺,现状不满,前途无望,然后再撞上一点同僚排挤,运气不佳?”
存在理论上的可能,但是又实在太过荒谬
,根本没人能想象这个现实。
在此时,希格出了口气,向着埃米亚问道:“你为什么有时间跑来和我们吹牛皮?你的工作做完了?”
埃米亚用异常平淡的语气答道:“天宇之轮已经可以一击重创一个顶级的怪物了,风暴城最艰难的那部分工作已经完工了。内部装潢之类的事情非我所长,战后再慢慢做也无妨——是的,我已经完工了。可以腾出手来参与其他事了。”
“这么快?!”希格差点呛到,“前几天你还忙得仿佛世界明天就要毁灭一样!”
埃米亚耸了耸肩:“就因为前几天忙得仿佛世界将要毁灭,所以进度才非常快……当然,塞伦涅女神和裳提亚女神给了我不小的帮助,让我节省了超过一半的工期也是真的。”
“总共三个神明的委托,结果你这就感谢了
两个人啊。”马尔斯虚着眼睛说道,“到底是哪个神明没有被提到呢。”
就在这少有的放松时刻,梅塔特隆脸上的笑意因为意外收到的通讯而收敛了一些。
她眉毛微蹙,仿佛在和远方某个生物正在争吵,但是几句话之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了抑制不住的震惊:“诸位,我收到了某个大人物的呼叫。这件事过于重大,我不得不与你们商讨一番。”
“嗯? !”刚刚的轻松氛围顿时一扫而空。
能让梅塔特隆都用大人物来称呼的,人人都是举足轻重。
但饶是他们做足了心理准备,随着梅塔特隆将刚刚的通讯内容一字一字说出,这个休息室中还是鸡飞狗跳了起来。
梅塔特隆说道:“扎瑞尔,向我约战单挑。定好时间地点的那一种。”
“她疯了吧。”希格眨了眨眼睛,“我们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有赌注。”梅塔特隆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困惑,“她说,如果她再失败,就离开地狱,去向洛山达请罪。”
希格手里的酒杯一个没有捏紧,从她的手中滑落:“……她果然疯了?”
一百四十九战争前夕(三)
谁也没有想到,埃米亚一行居然这么快就再度返回了战场。
更准确地说,是那个费林魔葵血流成河的战场。
大概连扎瑞尔自己都没想到吧,梅塔特隆的回答会来得如此干脆:“可以。但是不要耍花样。”
也许是某种口碑吧。如果这个邀约来自于任何一个其他的魔鬼,埃米亚一行都只会向着约定的地点饱和火力洗地,绝不可能真的去考虑会面。
而扎瑞尔……她当然不是一个蠢货。但她经常表现出一种……执拗。
这不是一个好性格。但是扎瑞尔的这种怪异的执拗让对话有了进行的可能。
梅塔特隆望了一眼身后辉煌灿烂的永恒晨曦,不禁摇了摇头。
“你居然真的来了。”
说着,扎瑞尔那漆黑而猩红的身影从天空之中直直坠落到了梅塔特隆的眼前。她们两人身上那醒目的辉光在晨曦的映照之下反而变得没有那么显眼了,至少她们两人的行动不会被几十公里外的生物轻松发觉了。
梅塔特隆答道:“让我惊讶的是,你居然真的一个随从都没有带……你在地狱就这么孤独么?”
听到这句话,扎瑞尔的身躯不自然地抖了一下,身上的猩红辉光抖动了一下,立刻叫道:“至少我不会像你这么胆怯!”
梅塔特隆的确并非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的队伍甚至称得上豪华。
扎瑞尔扫过了她身后的长列:“埃米亚小队
除了魔法女神几乎全都来了……”
但是很快,这位堕天使就意识到这个队伍中有一个成员颇为扎眼。
梅塔特隆是埃米亚的老师,小队一同跟来合情合理。但是,小队内有一个年轻的裳提亚牧师,这就很离奇了。
埃米亚小队又增添新成员了?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希格悄悄踢了埃米亚一脚,【为什么一定要带这个叫塔拉曼的牧师来?还不如说,天宇之轮都已经完工了,他为什么还在风暴号角山脉,他不就是个监工么?】
事实上,希格的问题同样是在场绝大多数人的问题。
“嘘。”但埃米亚没有回答,而是瞪了希格一眼,“少说,多看,多听。今晚我们不是主角。”
扎瑞尔哼了一声,没有纠缠这个问题,而是问道:“那么,你的打算是什么?在这里和我单挑?比拼神术,论战,还是要在这里绞杀又或者封印我?”
“这不是你问我,反而是我要问你的问题。”梅塔特隆叹了口气,并没有拔出武器的意思,“你到底想做什么……又或者说,你到底遇到了什么困难,才会在这个时间点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
“哈,真的愿意来见我的你,只怕比我还疯。”
“我不是来和你斗嘴的,扎瑞尔。”梅塔特隆说道,“战争在即,不要浪费时间了。”
扎瑞尔向着一边啐了一口,低头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她问道:“首先,梅塔特隆。前日你突然失踪,去了哪里?”
“我改换了自己的职责。”梅塔特隆并没有隐瞒这件事,“我选择去当贴身护卫,而不是一个一直在巡逻的守望者。我也很好奇,在我离开之后,你仍然没有出手,你又去做了什么?”
而这句话,终于点爆了扎瑞尔的情绪。
“——我去当了一群虫子的保姆!!!”扎瑞尔高声厉呼,发出了如同幽灵般的啸叫,“我从来就看不起兽人,完全不认为这群自由散漫的散兵游勇是什么合格的部下。所以他们伤亡再惨重我都不在乎,这是他们乱七八糟的战斗方式所应得的报应!”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是战士!”扎瑞尔在空中愤怒地攥紧了拳头,“他们可以被派去打必死的任务,甚至可以被当成诱饵当成弃子!但是他们至少不应该被当成粮食和玩具!天杀的费林魔葵,居然如此肆意地欺瞒蹂躏自己的盟友,亵渎摧毁别人的血肉!”
情绪如同火焰,当第一个火星落到引火物上之后,就不再需要其他人的推波助澜了。
扎瑞尔仿佛第一次遇到了能够倾听的人一般,掣剑乱砍着面前的空气:“那群王八蛋在防区内肆意行动,破坏防线,然后还总是擅自离开划定的区域,而我们居然还不得不同样跟着扩大防守区域,保护它们的安全!他们肆意妄为,终于被人发现,被人端了老巢损失惨重……这么可笑的结果完全是他们自作自受!”
“而在这种情况下,我居然不得不为他们兜底!如果说要我复活最强大的费林魔葵领袖,那我的确责无旁贷。他妈的那群杂七杂八,大长老的二代三代四代五代孙,凭什么也让我一个个复活?!他们老老实实待在腹地,会被人一锅端么?自己找死,为什么要让我来给他们兜底?”
“我给他们兜底也就算了,我在忙着复活他们的时候 他们居然还敢在背后悄悄嘲讽我
讥笑我是他们的治疗奴隶!简直他妈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拜尔跟我说什么费林魔葵不可或缺,为了战事胜利和更大的利益必须忍耐,我呸!他那么有大局观,怎么不用他那宝贵的祈愿术来帮忙复活?”
扎瑞尔显然是已经忍耐到了极致了。一开始她还能条理清晰地描述自己暴跳如雷的原因,但很快,她的嘴里就只剩下了地狱语的脏话——中间不时还掺杂了天界语的脏话。
在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后,扎瑞尔终于停下了发泄。她因为暴怒而过度紧绷的身躯松弛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直起身来:“……你们居然真的听到了最后?”
“能听到敌人内部的不和,也没有什么一定要打断的理由吧。”梅塔特隆平静地说道,“所以
,现在你有何打算?再打一场,还是各回各家,等待决战?”
“随你便吧。”扎瑞尔的眼神甚至有些虚无,“死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不管哪场战斗,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不,与炽天神侍同僚的厮杀也许还更有趣一些。我一直很想搞清楚,炽天神侍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真难看啊。”
就在此时,接过了话头的,居然是按说最不该在这里的裳提亚牧师。
塔拉曼长长地叹了口气:“扎瑞尔,你也已经当了多年的地狱大公了。现在才说找不到战斗的意义?”
扎瑞尔恼火地转过了头,无礼地斥责道:“因为战场与条件都已经变化了!”
“巴特祖已无可战之兵了。要我说早就应该放弃这次入侵了,不是每场投入浩大的战役都
得坚持到最后一刻的,投入得越多,输得越多。但现在,他们跟个输红眼的赌徒一眼,把各种东西都抵押出去,把未来的收益都许诺出去,只求在赌桌上一把翻盘,可笑至极!”
希格有些惊愕地望着塔拉曼自顾自地走出了队列,刚发声阻拦,却被埃米亚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不是你干什么啊?】
【我说了,少说,多听,多看。】
“听起来,你很后悔来参加这场主物质位面的决战。”塔拉曼认真地问道,“我相信你不怕死,你似乎也并没有被硬性地扭曲为傀儡。那么,你后悔在当年加入魔鬼么?”
这个话题就过于沉重了。
扎瑞尔竖起了眉毛,反呛道:“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不在于谁来问。”塔拉曼毫无后退的意思,“而在于,你到底有没有答案。”
扎瑞尔磨了磨牙,但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后,她还是抬起了头:“在阿弗纳斯,即便我被恶魔袭扰得焦头烂额,但是我知道我胜券在握,我的每一个战绩都有意义,我规划出的牺牲都是精心衡量之后的妥协……我厌恶毫无止境的等待,所以我现在不想继续参与这场战争。但是在当年,我被要求监视血战的战场,这同样是一个永无止境的任务。所以即便让我重生一次,我大概依旧无法容忍对血战袖手旁观。”
“如果你想个答案。”扎瑞尔答道,“我觉得加入魔鬼不是个好选择,但是我在今天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至少在担任阿弗纳斯之主,在血战中厮杀的时段,我还是能感觉到快意而非压抑与愤懑的。现在”
“这可不是个让人开心的回答。”塔拉曼说道,“你应该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吧?今晚本来有可能是你自我救赎的一夜。”
“我还没堕落到在别人的脚下摇尾乞怜。”扎瑞尔冷声道,“我不会欺骗我自己。更不会粉饰自己以求原谅。”
“……真是个任性的小女孩。”塔拉曼长长地叹了口气,“几百年过去了,为什么一点长进也没有呢?”
霎时间,山中的寒风越发寒冷了,然而永恒晨曦的光辉却仿佛变得格外炽灼了。
扎瑞尔瞳孔剧烈震动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刚刚还在埃米亚手中张牙舞爪的希格浑身一僵,而其他一直在跑外勤的队友也差不多相同的反应。
一个牧师 不论对扎瑞尔有什么态度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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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次可是欠下了巨大的人情。”塔拉曼慢条斯理地在空中微微虚握。
一把数米高的闪耀巨剑从天而降,骤然降到了塔拉曼的身侧,缓缓漂浮起来。
“还记得这把剑么?”塔拉曼问道。
扎瑞尔浑身颤抖起来,最终,她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居然直接半跪在了地上,不敢再直视塔拉曼的面容,“……是的,这是您赐给我的剑。我一开始居然没能认出您来。”
“可惜它已经变成哈鲁阿法师王的战利品了。从他那里把剑借过来容易,日后还人情可就头痛了。”塔拉曼说道,“扎瑞尔,你很迷茫。但我却要夸赞你——我从来就不欣赏瞻前顾后唯唯诺诺的行为。你虽然干了无数的蠢事,但是这惊人的行动力倒是称得上可圈可点,而且当时在你的视野之中,这些蠢事算得上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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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的行为造成的那些后果是无法被弥补的。”塔拉曼说道,“你没有资格请求原谅,只有资格求得安息。带上这把剑吧,具体如何使用随你高兴。最终你能不能在决战的战场之上幸存,就交由命运来决定吧。”
“……是。”扎瑞尔低下了头,“扎瑞尔谨遵法旨。”
希格陷入了沉默,然后猛掐埃米亚的手,眼神中满是惊恐:“他是……他是?!那……那个和他一起的胖阿姨是?!”
“嗯哼。”埃米亚说道,“就是你想的那个。”
一百五十扎瑞尔与拜尔的诀别
当扎瑞尔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山洞之中时,拜尔和他的指挥团队连头都没有抬。
这两批人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好,两个互为主副手的指挥官互相背刺的频率即便在魔鬼之中也称得上前无古人——扎瑞尔取代提亚马特,拜尔反手埋伏了新任指挥官取而代之,随后扎瑞尔成功脱困,把拜尔又打下了大公之位。但可惜她的屁股都坐热,再度犯错失去了阿弗纳斯军团的最高指挥权。然而拜尔也没有笑上太久,也在物质位面失利——
魔鬼的确互相猜忌,但是过于频繁的背叛会让周围的人提高警惕。所以即便是魔鬼,也不会把背叛与取代的戏码在短短几十年之内上演这么多次。
除了拜尔和扎瑞尔。
他们两人之间的真实关系,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厌之而不能去。
都想把对方置之于死地,但又完全没有做到的可能。于是只好对彼此视而不见,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影响彼此——这已经是双方的默契了。
不过,今天扎瑞尔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她在路过拜尔的的山洞之时,用天使一般的语气说道:“晚上好,拜尔。”
洞内的所有大魔鬼禁不住齐齐哆嗦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拜尔抬起了头,瞳孔中满是震惊:“……你疯了?你是去干什么了?”
“我干什么了?”回答的时候,扎瑞尔的脸上甚至带着些许笑容。
只不过,那种笑容并不是魔鬼中最常见的讨好假笑与礼仪式的虚伪笑容,而是异常诚挚的喜悦:“和前些时间一样,我去找梅塔特隆了。”
“找到了?”拜尔此刻也坐不住了,忍不住追问道,“痛快地打了一场?”
在她离开之前,扎瑞尔几乎浑身上下都沸腾着杀气,就连其他大公也不敢触这个状态的扎瑞尔的霉头。结果出去逛了一圈,她居然满面笑容?!
发生了什么?
如果但凡是个普通的物质位面巴佬,此刻大概都能从扎瑞尔的脸上看出几缕温柔。但是魔鬼们只觉得身上如同被圣水沃洗一般灼痛。
也许是示威,也许是挑衅。但不论如何,如果就这么放任扎瑞尔离开,他们怕是每走一步都要观察周围八遍,哪怕吃饭都能试毒三回
如果不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就别想专心做事了。
扎瑞尔却并没有隐瞒的打算,答道:“是的。不过这次运气比较好。我找到了她。”
拜尔沉默不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又从地狱复活了?不然你怎么会完好无损?”
扎瑞尔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变回了以往的阴冷之中怒气翻涌:“拜尔,你在找死么?”
拜尔的挑衅,自然是希望从她的话语之中找出蛛丝马迹——扎瑞尔从来就不擅长魔鬼传统中的勾心斗角。
但今天,他是注定要吃瘪了。
扎瑞尔居然只是瞪了他一眼,随后居然大笑了起来:“那么,你不妨猜一猜发生了什么吧。”
拜尔微微眯起了眼睛,站起身来,说道:“我猜你被策反了。”
“你猜错了。”扎瑞尔脸上表情不变,“实际上是我策反了洛山达。他已经向我允诺了。”
“你猜我信么?”拜尔冷笑一声。
“你如果不信,为什么要问?”扎瑞尔回以同样的嗤笑,“倒是有一个问题我已然想问许久了。拜尔,你有没有意识到过,你其实比绝大多数魔鬼要……”
扎瑞尔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搜肠刮肚一般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
最终,她还是吐出了那个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的词:“敬业?”
“你在胡说什么。”拜尔皱紧了眉头。
“你在装傻?”扎瑞尔冷笑了一声,“魔鬼当然要比恶魔更加训练有素,更加重视纪律。但
是这种专业来自于严酷的惩罚而非他们真的喜欢如此,只要有偷奸耍滑的空间他们是一定会摸鱼偷懒的。你们敢说不是么?”
“不是!!!”在场的魔鬼们异常异口同声,毫无犹豫地说道,“我们甘愿为了血战与阿斯蒙蒂尔斯大人的事业奋斗终生!绝无二心,至死不渝!”
“哈!口号喊得比谁都响!”扎瑞尔笑出了声,“要不是你们在我麾下的时候总是用各种千奇八怪的理由给我下绊,很正常的任务分配总要打个折扣,我就要信了!”
但是,扎瑞尔的状态不对劲,这却是所有魔鬼都看出来了的。
扎瑞尔的状态,他们是比较熟悉的。
当初作为炽天神侍冲进地狱时,她身上带有一种近乎脱缰野马一样的狂热。
她刚刚成为魔鬼大公时,有一种近乎自暴
自弃的疯狂。
而现在,她的身上有一种……疯狂之后的……冷静?
这个时候,最准确的用词,应该是通明或者说开悟。
然而,魔鬼大概是世界上最不能理解这个词汇的种族了——他们都已经变成了熔炉之中的铁流,彼此厮杀算计,最终将所有魔鬼都一起困在了九层地狱之中不得超生。
扎瑞尔摇了摇头,问道:“拜尔,你,似乎在认为自己有必要为自己的工作负责。”
“你到底在说什么。”拜尔叫道,“你是真的不畏惧惩罚么?”
“那他就惩罚我好了。”扎瑞尔嗤笑了一声,“他能惩罚我什么?能对一个炽天神侍都称得上惩罚的手段,都必然耗费巨大而且摧伤巨大,那决战我是必然赶不上了。”
拜尔皱紧了眉头:“你是不看好决战了。”
“不,我是意识到,决战的胜负和我们无关。”扎瑞尔冷笑了一声,“我加入九狱就是为了打血战,这一战打赢了我也是要打血战,打输了也是要打血战。那物质位面打得天翻地覆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多少还是有关系的。”拜尔答道,“如果我们取胜了,你肯定能够获得更多的支援……”
“放他娘的屁!”扎瑞尔毫不客气地骂道,“拜尔,此前你又不是没有指挥过阿弗纳斯军团。这支物质位面军团全盛时的实力是正常阿弗纳斯军团的十倍以上,那支力量足以在深渊站稳脚跟了!那时我们甚至都没动员其他大公!九狱从来就有相当充足的力量,只是不给你我用而已。等我们夺下了托瑞尔,也许还有其他善良位面无法坐视不理,最终我们的战线只是又多出了一条,然后其他大公的力量都退了回去一切退潮之后我们到底在打什么?”
“我此前只是在诈你的!”拜尔本来觉得,不管扎瑞尔怎么胡说八道都不会动摇他的心境,但现在他是真的有点慌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在同情你,拜尔。”扎瑞尔突然叹了口气,“我突然发现,在这场战争里,从头到尾都在殚精竭虑的你,却最有可能一无所获。”
“我为什么会一无所获?”
“因为你已经升无可升了。”扎瑞尔冷声说道。
拜尔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扎瑞尔褪去了那副嗜杀的外壳之后,声音竟也变得清冷而直插肺腑:“这一次,曾经从不活动的其他大公都被调了出来,而且他们也真的倾尽全力,地狱几乎为之一空。即便夺下了托瑞尔,一大部分地区也肯定是要分封给他们的,否则这可能就是他们最后一次全力出手了
“这合情合理,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于,拜尔,你是唯一一个倒霉蛋。”扎瑞尔冷笑了一声,“因为你敬业。”
“我尊重巴特祖的事业,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扎瑞尔答道,“大家都顾着自己,唯独你顾着巴特祖。这样,所有人的利益都不能被牺牲,那就只好牺牲你了。”
“荒谬之谈!”
“你还在自欺欺人。”扎瑞尔嗤笑了一声,“那么,拜尔,问问你自己吧——假如说最终我们大获全胜,占据了整个拖瑞尔,最终几个大公分食了星球,而我们两个只拿了残羹冷炙,你会做什么?”
“……我会……”
“哈!你甚至不去抗议,只敢拐弯抹角地表
示不满!”扎瑞尔这次是真的笑了,她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笑出眼泪了,“阿斯蒙蒂尔斯是多么精明的人?如果你不反对,那他如果真的就只给我们一点象征性的分配,你要怎样?”
唯独这一次,拜尔完全没有思考地咆哮了起来:“你真的疯了?!你真的是来策反我的?!”
“我说什么了?”扎瑞尔问道,“我把人尽皆知的事情说了出来,就是策反么?”
——虽然这也本就是魔鬼的拿手好戏。
拜尔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攥得嘎吱嘎吱响:“今天的话,我会一五一十地告知阿斯蒙蒂尔斯陛下。”
“你不妨再硬气一些。”扎瑞尔嘿然一笑,“要把我在这里拿下,又或者禁止我参加决战——但是我猜,你甚至不敢直接在魔鬼之王的面前告发我,甚至于,你也许在我离开之后,最
终连转述的胆量都没有。因为我的话语分明是为你伸冤,你担心被理解为表示不满。”
“——!”终于,拜尔是被彻底说哑巴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体都不禁颤抖了起来。
而扎瑞尔的话甚至还没有说完。
“拜尔,你大概还为自己尽职尽责,与其他魔鬼不同而自豪吧……你生前多半就是一个为国度尽心竭力,最终却被当成抹布一样用完就丢的倒霉蛋。就这样,遗言大概还对是天宣言,自己一生行事无愧于心……那股郁郁之气,即便隔了千年万年也没有衰减半点。
“有用却有异心的人,才能得到优待。越是有用,越是忠诚,就越是被人呼来喝去,干的尽是没人愿意做的脏活累活。而你是魔鬼,这就更加可悲了,因为你的身家性命真的在阿斯蒙蒂尔斯的手里。”
扎瑞尔甚至习惯性地撩了一下耳后,摸了一个空后怔了一下,随后耸了耸肩:“明明是阿斯蒙蒂尔斯的家奴,就不要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怀了。九狱上上下下如果都是他阿斯蒙蒂尔斯的私有物,那就让他自己去打好了。”
“你真的是疯了……!”
扎瑞尔哼了一声:“你觉得我在说疯话?拜尔,你现在反而可以疯狂一下的。如果你现在真的动员力量来绞杀我,你的这次任性反而不会受到处罚。现在距离约定好的决战日期只有数日了,而三角联盟不但已经摸到了我们领地的边缘,更是不知道会在何时发动进攻。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点换帅。你真的要放过这个机会么?”
拜尔气得浑身发抖,最终他颤抖的手指还是冷静了下来:“——我会改变战役的发起时间的。”
这时,扎瑞尔的脸上却浮现出了微妙的笑容:“不要着急。
“毕竟,我根本没有叛变。我只是因为气急败坏,想要来折磨一下大家共用的出气筒而已。”
“扎瑞尔! ! !”
一百五十一一小时战役(一)
哈鲁阿人险些要忘记战争了。
在埃尔图迦德的地狱骑士和北费伦冒险者激情互殴的时候,哈鲁阿人正专心在自己的故乡里改装他们的飞空船。
这也不是他们的问题。在阿贝尔的那几十年中几乎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常规武装,原本还颇具规模的哈鲁阿战士们早就已经所剩无几了。与其说哈鲁阿只派法师出战,还不如说是只有法师这个职业挺过了那风雨飘摇的几十年。其他的主要职业几乎断绝了传承,在短短一年之内根本恢复不了战斗力。
但是对哈鲁阿人来说,有法师,就足够了。
露尼亚的埃米亚的本体在山脉忙得脚不沾地之时,他的拟像也在几天的忙碌中彻底烧干
了自己身上的魔力。
而他的努力,换来的是再度进化的飞空船队。
曾经的一型飞空船其实是对地支援装备,空战能力并不强势。它们也许可以用来对抗那些迟缓而轨迹清晰的元素巨龙,但是想应对那些既会飞又会传送的魔鬼,实际上是颇为无力的。
如今,焕然一新的一型飞空船,在造价再度飞涨的同时,也终于填补了自己的最后一个短板。
“陛下。”
吉尔斯的呼唤,打断了埃米亚的思考。
在法师的世界里,拟像就是另一个本人。只要拟像和本体保持着联系,两个存在就并没有任何区别。也因而,哈鲁阿的法师们对拟像也不敢有任何不敬。
而吉尔斯先生从冥府归来之后,权势几乎是水涨船高——所有的飞空船集体出行都开始使用他和他的学生们开发的驱动阵列,一夜之间他就从旧都的守卫者变成了整个哈鲁阿屈指可数的飞空船大师。同时他又开始负责组织飞空船的火力轰炸。这个职责诚然看起来没有那么位高权重,但是有一点不可忽略——
此前,飞空船们实际上压根就没有统一指挥,完全是各打各的。现在唯一一个有一定指挥权的人出现,吉尔斯几乎就负责了整个飞空船队的指挥。
埃米亚对自己的军事指挥能力完全没有任何信心。他大概能凑合定个战略,具体的组织工作是真真正正的一窍不通。
坏消息是吉尔斯的能力也就那样——他们一行的当前目标,是把船队带到风暴号角山脉战场之上,然后不要在半路上内讧。
拟像摇了摇头,刚想问什么事,就被吉尔斯的气色吓了一跳:“吉尔斯先生,你看起来马上就要再去一次冥府了。”
吉尔斯现在看起来的确憔悴得吓人:几缕泛着灰败的发丝甚至黏在起皮的唇角。他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不知何时弯了下去,肩膀垮得像挂着千斤重物,眼睛猩红,眼窝红肿如同鱼眼。
“陛下,不用担心。”他的声音倒是还算正常,“所有长老都和我差不多,不过我们已经向教会们请求过治疗了——就算累死,也得在战场之后累死。”
寒暄完之后,他严肃地说道:“陛下,我已经完成了第三次检查,飞空船已经全部按时整备完成了——人员登船,物资齐备,装备维护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现在距离裳提亚教会发动进攻还有三个小
时。
他们该出发了。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他自然也早就已经登上了自己的飞空船。作为指挥舰,通讯水晶球如同银河中的群星一样填满了整个甲板。
在这艘飞空船的下方,一艘又一艘的飞空船已经完成了升空,在云层之中排成了阵列,哈拉雅赫人的欢呼声已经随着海拔的上升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吉尔斯先生,你心跳得很快。”埃米亚突然说道。
其实心跳加速的又何止是吉尔斯自己?吉尔斯苦笑了一声,说道:“您就当是我浓茶喝太多了吧。”
实际上因为紧张而心跳过速的又何止吉尔
斯。埃米亚自己轰鸣的心跳声已经和狂风混合在一起。
“为什么我一个构装体也会和血肉之躯一样惊惧……拟像术真是在奇怪的地方过于还原了。”埃米亚的拟像叹了口气。
此时,吉尔斯说道:“陛下,您要不要发表一次动员宣言?”
“也好,就当是出发之前,给我自己也鼓劲吧。”
埃米亚沉吟了一下,随后挥手点亮了甲板上的所有的水晶球。
哈鲁阿几乎所有的长老都出现在了飞空船上。他们虽然平日里自由散漫,但是法师王的权力并不小。如果仅仅是在一战之中,法师王可以动员起所有的高端力量了。
哈鲁阿的最高行政机构五百人长老会,想加入这个权利的殿堂,必须是一个八环的法师
。曾经的哈鲁阿即便成功晋升了八环也未必能够抢到一个位置。这代表着,最鼎盛的哈鲁阿光八环法师就在五百名以上。而法师,人数通常是牧师的几分之一。也就是说,哈鲁阿曾经是一个有近千名高级施法者的国度。
而现在,整个长老会有近两百名的缺额无人填补。
哈鲁阿前所未有地衰弱,而他们将要去对抗前所未有的敌人。
但他们又前所未有的强大,他们现在拥有的都是此前甚至不存在于理论上的的东西。
埃米亚点了点头,说道:“我就长话短说吧。两个小时后,我们将跨越这两千公里,跨越光耀海与中费伦,抵达风暴号角山脉。在那里,我们将要再度跨越从物质位面到地狱的漫长间隔,把横行世界百年的魔鬼和神明非神会变成历史。”
“这场决战其实有很多次和我们只有咫尺之遥。如果它爆发在哈鲁阿刚刚回到费伦时,我会说这是一场捍卫哈鲁阿尊严,历史与生存的光荣的战役。如果它爆发在朦胧之域血战之前,我会说这将是正义与邪恶的决战,我们将会靠此战走到舞台的中央。”
“但现在,我只会说,这不是一场战役,而是一场收尾。三角联盟中的每一个成员都为这一天,这最终的战场准备了太久。汗水,指挥,鲜血,钢铁——这一切已经铺成了我们的航道。我们不是去浴血奋战,而是去取回我们早已得到,却被魔鬼死攥着不放的胜利。而我们现在,就将要向着胜利果实的枝条伸出手臂,让它落在手心。”
“不需要紧张,不需要惊惧。胜利的方程式已经完成,我们此刻只需要将等号最后的结果验算以后写在纸上。”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
而吉尔斯适时说道:“陛下,请下命令。”
埃米亚点了点头,干脆地说道:“启动法球驱动阵列!”
一瞬之间,哈鲁阿王的声音透过晶球,响彻了天空,在所有的船只之上回响。
数百个虚空暗球同时出现在了飞空船队的正前方,整只船队的正前方几乎瞬间就被抽成了真空。
与此同时,气元素从飞空船的风帆之上咆哮而出。
而在群山之中,魔鬼的准备也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这座一度陷入了沉寂的山脉已经陷入了喧嚣的海洋。
花了一段时间重新整备的兽人们再度发起
了进攻。这一次,仅仅是他们的呼喊声与脚步声,就能让整座山脉陷入动摇与震撼。即便是魔鬼们也不知道费伦大陆上到底有多少兽人,也不知道兽人之神到底为此战动员了多少子民。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兽人掀起的灰潮,曾经让数个文明就此落幕。
矮人,精灵……这些一度占据过费伦的种族,都是被兽人盖上了棺材,就此退出了舞台中央。
“哦,这里很冷清嘛。”而扎瑞尔,仿佛前日的那次癫狂从未发生过一般,优哉游哉地再度出现在了拜尔的指挥所中。
前日,拜尔麾下的魔鬼们还能对她视而不见。但在那次癫狂之后,所有的魔鬼已经甚至不愿意看到她的影子。然而扎瑞尔却对此恍若不觉。
“哦,看来似乎要开始了?”她微微侧耳,依旧喜笑颜开,“我还以为你要靠到更前沿的地方去指挥呢。”
“我没这个胆量。”拜尔答道,“刺杀我,要比刺杀埃米亚简单太多了。我现在的最大的危险,不来自于外侧,而来自于内部。”
“哦?”扎瑞尔笑着踏前了一步,“细说。”
而这一步,让在场的其他魔鬼都本能般地跳了起来,拔出了武器。
“不要再靠近了!”拜尔不再和她虚与委蛇,吼道,“你再靠近一步,我就直接发动攻击!”
“哈!”扎瑞尔又笑出了声,居然真的止步了,“瞧瞧你那个狼狈不堪的样子,我还是那句话——你对地狱的付出,衬得上地狱对你的回报么?”
拜尔磨了磨牙,冷冷地说道:“扎瑞尔,念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的份上,我只问你一个
无关机密的问题。要不要回答由你。”
“说。”
“你现在,开心么?”
“哦?”这个话题少有得让扎瑞尔愣了一下。
不过转瞬之间,她的脸上就绽放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当然开心啊!所以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来吧,你不可能什么都没做,你的后手就不要再藏着掖着了,现在就把它拿出来吧!”
她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抽身飞退。
与此同时,拜尔冷声说道:“那就如你所愿。”
在扎瑞尔跳开的一瞬间,一滴酸液洞穿了厚重的山壁,悄然落入这个洞窟之中,在岩石之上瞬间蚀出了一个骇人的空穴。
眼见此景,扎瑞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这个小小的山洞,竟然聚集了三代阿弗纳斯之主么?我本以为你打算旁观到底了,提亚马特!”
一百五十二一小时战役(二)
什么时候,决战会宣布正式打响?
对其他战场的人来说,他们也许还能慢慢悠悠地集结,也许还能志得意满地发布一番演讲,动员人心。
而对风暴号角山脉的战士们来说,就完全没有这个闲心了。
“呜——呜——呜——!”
“呜——呜——呜——!”
骨骼号角的凄厉之声撕碎了风暴城短暂的寂静。
兽人此前其实从未吹过号角。自从他们加入战场之后,无数散兵游勇几乎是毫无组织地冲击着风暴号角山脉。他们的个体战斗力本就只能算是不差。按说对风暴城算不上什么威胁。但是德鲁伊造出的森林固然遏止了魔鬼的空
中攻势,在此时却也变成了兽人的绝佳掩护。让对兽人的截杀始终不得不同样化整为零。
当敌人有足够优势的时候,不够有效也是一种罪过。
于是,即便这里也许已经沉睡了成千上万的兽人尸体,兽人的兵力却依旧远未到达极限。
只要号角之声响起,绿与灰的潮流就再度在视野的尽头泛起。
在多日的死战之中,地狱骑士的协作已经变得无比熟练起来。一条条讯息顺着声音,马蹄,魔法汇聚到了风暴城之中,变成了参谋们纸上的报告,最终堆积到了格林姆尼尔与埃米亚的桌前。
格林姆尼尔一手捏住纸张,一手将其上的内容快速翻阅,随后问道:“有没有人收到从山脉之中传来的报告么?”
回答他的是沉默与指挥官们彼此的对望。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埃米亚说道。
“确实,这说明前些日子溯流行动是卓有成效的。”格林姆尼尔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样,我们就从一方面三面环敌一方面还要打地鼠的痛苦工作中解脱出来了,至少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后方。”
埃米亚也拿到了一份报告,喃喃道:“很可惜。现在的地形不是很适合火炮发挥。它们只能有效封锁河谷这一条线。”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一样,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开始响起,地动山摇的力量顺着岩石摇颤山脉,让桌上的纸张都微微颤动起来。
“但可惜,我们的风暴城总共要面对的也就只有三条线。能够封锁河谷就足够了。”格林姆尼尔说道,“这段时间,地狱骑士雇佣的冒险者们是爽到了。他们在这段时间拿到的装备奖励
,随便拿出去倒卖都是几十倍的利润,够他们几辈子使用。”
“问题是,接下来。”埃米亚喃喃道,“兽人只是开胃菜而已。”
就在这时,另外一声奇妙的吼叫骤然响了起来。
此时的风暴城中其实并不吵闹。几百米的山体足以隔断绝大多数喧嚣。即便是海量火炮齐射带来的震动也只剩下了些许摇晃。
而这声吼叫,居然如此地清晰。
它听起来明明极为渺远,像是从千里之外的雪山之巅传来,风中还夹杂着雪花飘落的簌簌声,可下一秒,又像是有无数头巨龙在目视距离之内同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以至于似乎将群山上积雪崩落,森林倒塌的嘈杂,声音本人的嗜血与暴虐也一同送入了众人的耳中。
“……那是什么声音?!”格林姆尼尔皱紧了眉头。
一个指挥官立刻通过水晶球呼唤了在上空的观察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那声吼叫是谁发的?”
而飞空船上,哨兵的声音中满是震颤与畏惧,简直恨不得立刻就要拔腿就跑:“……龙!五个头的色彩龙!她在山脉的另一边!”
“别说疯话!”指挥官骂道,“风暴号角山脉有几百公里,你怎么看得到另一边?而且哪里有五个头……”
这句话说到一半,指挥官就哑了。
五个头的色彩龙,当然是有的。她的名声是如此之差,以至于在如同过江之鲫的邪神之中,也称得上声名卓著。
五色龙后,龙巫教之主,前阿弗纳斯之主,邪神提亚马特。
“她果然还是来了。”埃米亚叹了口气,“在魔鬼已经全体动员的情况下,这位最强的地狱大公怎么会不来呢?作为开胃菜,这个菜有点过于硬了。”
但是,她的出现,毫无疑问是最坏的消息。
神明化身都无比强大,但是如果论最擅长大规模破坏,举手投足就能毁灭一个国家,那还是龙神的化身遥遥领先。
风暴城再坚固,想硬抗龙神的吐息还是有些强石所难了。
而格林姆尼尔则皱紧了眉头,追问道:“提亚马特来了,但却是在山峦的另一端,和我们有几百公里,你确定么?她为什么要在几百公里外现身?”
“……呃? ”哨兵愣了一下,仿佛找回了些许士气,“但她确实在山脉的另一端!”
“等着,这件事值得我们亲自跑一趟。”
“……是命运么? ”
当埃米亚亲眼看到五首龙后的身姿出现在山峦的另一端之时,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感慨:“我们双方选择的决战时间居然真的是同一天?”
如果说兽人的全面进攻可能是佯攻的一环,那么正神的降临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我们的脖子上都有着同一根锁链,都试图让两位魔法女神决战的胜率更高一些。但是又身负重担,不想损失严重。”格林姆尼尔望着远方,不禁吹了声口哨,“——真是头可怕的母龙。”
“我是没办法在这个距离看出巨龙的性别。”埃米亚答道,“我只能看到毁灭。”
巨龙的龙息可以摧毁一座小城,而提亚马
特的龙息,就能摧毁一个国家。
太古龙已经是足以称为自然化身的庞然大物了。它们仅仅是坐在地上直起身子,就能让几公里外的生物清晰地看到它的头颅。
而现在,埃米亚一行站在空岛之上,就能看到提亚马特的吐息正在照亮半边山脉。
烈焰,冰霜,强酸,猛毒,雷霆。
毁灭的元素风暴正在席卷天空的尽头。
“所以,她就是提亚马特……啧。”格林姆尼尔由衷地说道,“万幸,喜欢啃世界树根的不是她。不然世界树只怕是经受不住这个级别的元素狂潮。”
说到这里,格林姆尼尔愣了一下:“等一下,我记得她是阿斯蒙蒂尔斯那一边的吧?为什么她正在那个方向耀武扬威?她在和谁战斗?”
“……”埃米亚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
是忍不住长叹了口气,“我真的无法理解扎瑞尔在想什么……她一去不回,居然是选择当众跳反么?!亏我这几天里在认真思考要怎么接她回来……!”
“什么?扎瑞尔要反正?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我根本就不信任这个战争狂。而这件事也根本就只开了一个头。”埃米亚答道,“我本打算等她表现出进一步意向,这件事有了眉目再通知你……然后她从此石沉大海,既不和我联系也不行动,我发过去的联络也完全没得到回答。我还以为洛山达的突发奇想已经失败了!”
格林姆尼尔问清楚前因后果之后,重重地拍了一记额头:“两边的战力支柱悄悄会面,其中一方甚至孤身一人没有带任何随从。多么宝贵的机会,你们就这么让她回去了?!
“杀了她也好,擒住她也好,当场让她悔过
也好!你们怎么能让她就这么回去?!你们不告诉我是对的,不然我肯定会被气死!”
“她毕竟本就是洛山达的追随者。”埃米亚挠了挠脸颊,心虚地说道,“洛山达让她走,我们难道还能阻拦么?”
“那倒也是。”格林姆尼尔翻脸比翻书还快,“如果我当时在场,不但不会阻拦,还会大力夸赞洛山达的高风亮节,歌颂这对主仆跨越时间与言语的情谊与默契。”
论身段柔软,埃米亚的确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她倒是开心了。我们的计划怎么办。”格林姆尼尔皱紧了眉头,“她在魔鬼的老巢开战,那么自然元素的攻击是否要延后?我没有见过大地女神的那个什么元素,它有多强?”
埃米亚答道:“长于破坏地形与强韧生命力,反而并不特别擅长战斗。”
“这个生命力的强韧,是以什么为标准?”
“理论上是不死之身。但是不死之身本身有前。……它最大的问题在于,它强韧的生命力完全来自于和大地的联系,如果双足离地,立刻就神力全失。通常来说这不是问题,很少有生物有能力举起一头有几十米长宽的庞然大物。”
通常来说。
两人望了一眼有千米之长的五首巨龙,瞬间达成了共识。
“自然元素的计划必须要调整。”格林姆尼尔沉吟了一下,“你现在能联系上扎瑞尔么?”
“也许我现在至少能去询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很快,扎瑞尔就帮助埃米亚做出了决定。
当提亚马特那裹挟着硫磺与熔岩的龙息如
洪流般席卷而来,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连永恒晨曦的微光都在这恐怖的力量下黯淡几分时,一缕天青色的光辉骤然从远方喷薄而出
青色的羽翼震开了炽烈的火焰,青色的圣剑斩开了雷霆。
曾经猩红的光辉变为了满头青丝,在冰霜之中轻轻舞动。
一个天使撞开了山体,在龙息之中逆流而上。无匹的圣剑轻而易举地逼迫提亚马特在半空中变换了姿态,天使与龙在天空中几个轮舞,再度遥遥对峙起来。
能够逼退神明化身的天使,只可能是最为高阶的炽天神侍。
格林姆尼尔下意识地转头望了一眼埃米亚的背后,梅塔特隆就站在原地——那个正在远方大展神威的炽天神侍,显然不是她。
邪恶扭转为善良,黑暗恢复为光明,唯一不变的只有扎瑞尔那张狂的性格与声音:“哈哈哈哈哈!提亚马特,拜尔,魔鬼,埃尔托瑞尔,地狱骑士,还有我自己!一切都没有变,唯一变化的只有一点,曾经是我深入地狱,而现在魔鬼却深入到了我的主场——提亚马特,准备好再输一次了么?!”
“……啧。”格林姆尼尔叹了口气,“我得说,如果真能策反成功的话,那这个疯狂的决策还是有其合理性的。”
一百五十三一小时战役(三)
魔鬼正式发动进攻,正在震撼山脉内内外外的每一个人。
在外围的冒险者们看来,他们只是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扫荡兽人工作,只不过今天来的兽人稍微多了一些。
兽人的平均实力比起这次战争早期的魔鬼大军,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最直接的差别,就是兽人不像魔鬼一样免疫火焰。
而就在前几日,天宇之轮正式落成之时,他们不但获得了天宇之轮的支援,同时还从大地女神和自然神系那里得到了额外的“支援”。
自然神系们异常“慷慨”地发来了通知,他们虽然无意加入这次大战,但是他们愿意把这个级别的世界大战及其影响视为自然演替的一部分。
这句话的更细化的含义,就是他们打得天崩地裂,把周边化为焦土,以往动不动喊打喊杀的德鲁伊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的冒险者们已经默默地等了几天,就等着在兽人大规模发动进攻之时,把周边的荒野和森林直接变成兽人的火葬场。
但是,有人摩拳擦掌,也就有人此刻正在汗流浃背。
洛山达教会的升阳教派本应该是三角联盟最忠实的盟友之一。事实上,升阳教派那是比较正面的描述。在洛山达教会内部,他们都是被正统直接斥为升阳异端的。
所以,他们理所应当地要在这个战争中宣扬自己的存在,甚至于直接在三角联盟建立的新秩序中占据洛山达教会本应有的那个位置。所以他们有足够的动力在这哥战场上拼尽全力。
但是,现在的升阳教派们却在自己的住所中面面相觑。这里聚集了数百名牧师,在永恒晨曦的光辉之下,这可以说是左右战场的可怕力量。而他们此刻却被一封信牵绊在此,进退两难。
只因为他们前日收到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实在是非常离奇,以至于当时他们几乎没有人把它当真,只是一如往常地准备在战场上一鸣惊人。
直到信的内容在今天开始应验。
德雷苟斯二世,升阳教派的最高领袖,此刻只觉得手上的信无比滚烫。
上面的第一句话,就是描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冬日之爪的第十五天,早上八点,扎瑞尔将会诈降,五色龙后提亚马特将会降临山脉。】
按说,有这么一封信被放在了他们的住所,而且有那么几条已经被验证,他们要做的就只有把这封信交给指挥部。不可靠也无所谓,指挥部收到的风言风语多如牛毛,也不差这一封装神弄鬼的信。
——问题在于,这封信是和他们有关的。
【在山脉上上下下急盼日辉之时,洛山达教会将会操控晨曦之力,将毁灭降临到友军的头上。】
那这问题就很大了。他们既不愿把这封对他们十分不利的信件交上去,留下任何可能的破绽——他们不完全是正义的使者,他们很想击溃邪恶的魔鬼,但也谋求战后的利益。
最糟糕的是,他们没有思考的时间——他们还有作战的任务,在这个十万火急的时刻坐下来吵架?这是更加无法接受的。
这件事不能不处理,又不能仓促处理,偏
偏他们就是没有时间来得到一个让人满意的方案。
仅仅是一封信,他们就陷入了一个异常糟糕的窘境。
阿曼纳塔教会,风暴城中少数已经完成装修的神殿此刻如同菜市场一样喧闹,几乎每个牧师对这件事的看法和解决方案都完全不同:
“就不能把信当作没看见么?”
“问题在于,我们不知道这封信是谁送的!如果有别人拿到了相似的信,随便设下个陷阱,我们就前功尽弃甚至万劫不复了!”
“要我说,只要我们专心战争就行,三角联盟又不是特别猜忌的势力,只要战功赫赫,他们怎么可能会在乎这种流言蜚语?我们面对的是魔鬼!”
“就因为我们面对的是魔鬼,这么粗心大意,肯定要在魔鬼身上吃大亏!”
喧嚣有增无减,而不安也随着一并蔓延开来。
最终,德雷苟斯二世下定了决心,他点了几个人的名,然后说道:“这几天人留下,和我继续商议这件事的处理方案,其他人到战场上去!在最关键的时间搞砸最关键的工作,能让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付诸流水!快去!”
牧师们齐声应和,然而就在他们起身准备离开神殿之时,神殿的沉重大门被一队不速之客重重地推开了。
来人个个身着华贵,仿佛是一群金色的孔雀。他们踏入门扉,和升阳教派交相辉映。
但是同时,神殿内的气温仿佛骤然拔高了好几度。
守在门口的牧师们直接把手放在了武器上,向前踏了一步:“我还以为,我们应该有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来人冷笑了一声:“洛山达的信徒不能进洛山达的教会?大地之上,晨曦之下,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默契?”
按照往常,这群访客如果敢这么挑衅,两方就要大打出手了。他们的理智让他们不动用武器和神术,但是双方少不了骨断筋折,鼻青脸肿。
但现在,他们收到了一封信。
【在山脉上上下下急盼日辉之时,洛山达教会将会操控晨曦之力,将毁灭降临到友军的头上。】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望向了德雷苟斯二世。
那封信的预言,难道还在继续实现么?
德雷苟斯二世挥了挥手,牧师们如同流水一般向着两边分开,为双方让出了一条通路。
德雷苟斯二世斥责道:“我简直难以置信…
…为什么你们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里,妨碍我们的行动?”
到访者们,自然就是最传统的洛山达教派。
来访的几十名牧师全副武装,组成防御阵型,而领头的牧师却依旧咄咄逼人:“妨碍行动?按照计划,你们引以为豪的升阳术应该已经落在兽人的头上了,而你们现在甚至还没有出发!你们真的有在准备么?”
这句话正中死穴,而升阳教派的牧师们已经开始嗅到几缕不太对劲的味道了。
德雷苟斯二世毫无犹疑地答道:“我们只是刚刚遇到了一些出乎意料的阻碍,现在已经把它解决了。请让开,不要妨碍我们。”
“那恐怕很难。”来人干脆地举起了一封信,高声诵读出了其中的内容,“【在山脉上上下下急盼日辉之时,洛山达教会将会操控晨曦之力
,将毁灭降临到友军的头上。】
然后,来访者看着脸色铁青的升阳教派们,说道:“我们就是来妨碍你们的,吃里扒外的叛徒!我早就劝过陛下,你们是群自私自利的疯子,结果你们最终还是沦落到拿整个费伦的灵魂换取私利的路上了!”
一百五十四一小时战争(四)
月光一如既往的宁静,而永恒晨曦一如既往地明亮。
唯一变化的,是不再寂静的大地。
战事才刚刚开始,指挥部内气氛就变得焦灼了起来。
各个战线都在源源不断地返回报告,而他们也正亲眼见证兽人的灰潮正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
“奇怪,兽人推进的速度有些超乎预料。”
即便来自各方的报告并没有急到需要求助,但是格林姆尼尔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
战线退得有些太快了。
兽人的第一波奇袭会带来巨大的压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在计划之中他们也没打算让
前线死战不退。问题在于,后退应该是在一边痛击兽人,一边在空隙之中缓慢后撤。
诱敌深入一锅端这是计划的一部分。问题是,诱敌深入和溃退之间的边界可能并没有那么清晰。
格林姆尼尔下令道:“去问!他们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的困难。他们看起来不像是示敌以弱,倒像是真的难以维持战线了,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抵挡不住兽人的压力,去问!”
“是! ”
而埃米亚此刻则忍不住一直望向山脉的另一端。
在那里,青色的辉光,翻滚的龙息,地狱的烈火已经占据了半个天空。
“我们不需要理会那边么?”埃米亚问道。
有格林姆尼尔在的时候,埃米亚也经常忍
不住放弃思考了。
“我的答案是,不理。”格林姆尼尔冷淡地说道,“她肆意妄为,打乱了魔鬼的计划,那对我们当然是利好。但如果为了救她,反过来又打乱了我们的计划,那她这次反叛对我们有什么收益?她有脑子的话就自己走。她死战不退,这种蠢材不值得救。”
“事实上,那家伙已经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了。”
格林姆尼尔皱紧了眉头:“现在她打得风风火火,吸引了魔鬼的注意力,结果战斗偏偏发生在我们不想出现在战斗的地方!她就不能换一个战场么!裳提亚教会的战力可不足以直接讨伐提亚马特。我们计划的一个重要环节已经前途未卜了……真是肆意妄为的家伙,我家的炽天神侍就听话多了!”
埃米亚望了一眼周围目光正在四处乱瞟的
其他指挥官们,摇了摇头。
格林姆尼尔的乔装打扮可以说虽然既装得不完全,也完全没有在装。现在大概所有指挥官都知道这位格林姆尼尔肯定是某位神明化身了——目前最流行的猜测是坦帕斯化身。
不过很可惜,根据埃米亚所知,坦帕斯教会从一开始就是魔鬼的渗透重点。结果现在战争教会完全处于动弹不得的状态。从一开始就没有加入战场的可能——他们不加入魔鬼那一边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他们猜测的方向倒是对的。奥丁的确是另一个神系的智慧与战争之神。
格林姆尼尔喃喃道:“血藤甲,铁木武器,黑暗德鲁伊支援,这些都是在预期并且做出了预案的。并没有报告说它们造成了额外的困难。但是战线就是后退得比预期快,为什么?”
埃米亚说道:“我看出入并不大。”
“不,就是整体上的轻微加速才不正常。”格林姆尼尔解释道,“地狱骑士是群外冷内热的战士,他们重视纪律,但却是因为热情而加入战争的。让他们诈降,出问题才是正常的。过快过慢都可以理解,要么是诈败得太假,要么是杀上头了忘记撤离。”
“而现在呢?南部战线出现了某种不约而同的集体加速后撤,这就很奇怪了。一定出现是某种遍布整个战线的问题。战线远不至于溃退,但是不能对已经出现的问题视而不见……河谷那边没有问题。说明你的火炮是正常的。到底是因为什么?”
就在此时,埃米亚捡起了一张报告,沉吟了一下。
说起来,迄今为止,他还完全没有看到洛山达教会的神术亮起。
这就有些奇怪了。洛山达教会可是以狂热
和战意高昂著称的。他们不滥用神术就谢天谢地了。
他拿出了直联德雷苟斯二世的水晶球:“您好,冕下,请问洛山达教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数之不清的喧嚣就从水晶球的另一端传递了过来。
水晶球能呈现的景象自然是有限的,但是那堪比战场的喝骂声,混乱的脚步与推搡却无比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你们听到了外面轰鸣的炮声了么?你们却在这个时候滞留在城内,你们居然还想狡辩?”
“可笑,你们本就对这场战争不甚上心,假惺惺地来到这里打了几天兽人,然后第一次行动就是兴师问罪,现在还敢来指责我们?”
埃米亚和格林姆尼尔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格林姆尼尔皱紧了眉头:“我在看这个教派
资料的时候就对这一点忧心忡忡,结果居然是在今天爆发么。应该说是一种必然。魔鬼的手段的确厉害,那么就把洛山达教会视为没有参战……”
“等一下。”埃米亚说道,“我去一趟吧。正好我在这边其实也无事可做。”
“——埃米亚,我要警告你。”格林姆尼尔缓缓转过了头,“在我看来,这个冲突爆发的时间点非常可疑。里面完全可能有魔鬼的刺客或者间谍。最最稳妥的办法,是把这群人全部软禁,谁敢离开直接视为奸细当场格杀。而且,你去能做什么?”
“升阳教派在这场战争之中已经付出很多了。为他们冒一点风险也值得。”埃米亚说道,“而且,我也不是没有杀手锏。”
格林姆尼尔狐疑地望了他一眼:“不同教派之间的冲突,可不是当好好先生能消弭的。你
最好真的有杀手锏。”
“那就不用担心了,我真的有。”
而出乎埃米亚意料的是,当他来到洛山达神殿之外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居然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裳提亚牧师”,塔拉曼。
埃米亚扬了扬眉毛:“——我不奇怪您知道这件事,但是很奇怪您为什么会坐视这件事发生。”
“通常来说,我不会聊这些话题。对神明的祛魅往往会让他们走向另外一个极端,这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塔拉曼静静地望着房内的喧嚣,有些欣慰地出了口气,“但是很好,这些蠢材的脑子里还有一些理智,现在没有人真的动手。”
随后,塔拉曼转向了埃米亚,说道:“凯兰沃刚刚上任时,和密斯特拉真是捅出了无数了篓子,偏偏做事还全凭热血上头,被希瑞克当成孩子一样戏耍。这种事还是不要再发生第二次了——简而言之,神秘本身也是神明维持存在的一种形式。”
“我以为和信徒保持关联是必要的。”
“保持关联可以有无数种形式,但是有求必应是最愚蠢的一种。”塔拉曼说道,“首先,你不能保证你做事不会出错,那么你就不应该许诺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那一方面会消解信徒的崇拜,另一方面,很多小笨蛋在祈祷时根本就是发泄情绪,实际上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我是他们的神不是他们的保姆,他们随便一个祈祷,我就要和他们玩解密游戏,去猜他们到底想要什么?这怎么可能?”
“最可气的是,如果你看穿了他们的内心,直接给了最终的答案,不能理解这一点的春材
还要心中腹诽。最后,耗费了更多的神力,花费了无数精力,最终反而破坏了自己的口碑——我是善良神,不是愚蠢之神。”
埃米亚说道:“但是,这种不可调和的路线之争,不适合采用同样的策略。”
“恰恰相反。”塔拉曼猛地转过了身,“正是这种内部家务事,才最不适合出面。”
争执,斗争,本身就是决定哪个路线正确的过程。”塔拉曼非常坚决地说道,“我的确在推动这件事。但是如果升阳教派失败了,那就说明的确行不通。如果他们成功了,我也同样接受这个结果。”
“这对他们公平么?”埃米亚皱紧了眉头,“这种路线失败的代价,只怕是灰飞烟灭。”
“这没什么不公平。”塔拉曼说道,“他们将能够踩在已经风行几千年的旧教会的头上,一跃成为世界上最主流的教派,堪称一步登天。
这样的行动,怎么可能没有风险?也许是火并,也许会死人。但不论如何,我不会否认任何一方的身份,他们死后都能抵达神国。这就到此为止了,但我绝不会亲自下场去调解争端。”
塔拉曼正式地转过了身:“我说这么多,其中的大部分对现在的你来说还没有意义。其中最关键的一条,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现在,他们吵得热火朝天,这是我的家事,但是,这是我本来不应该卷进去的家事。你想让我调停,这对我的潜在风险远比你一开始想的更大。”
“这严格来说是我的家事,但却是我不应该管的家事,哪怕我的确因为扎瑞尔欠了你的人情,但是,主动参与这种事,在众神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裳提亚没有主动参与从荒野之神到大地之神的演变。塞伦涅没有主动参与从光明女神到月之女神的蜕变。通常来说,等待结果就足够了。”
“埃米亚 加里你一定要我参与进去 我要
求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理由。合理不合理,正义不正义都无妨,我要一个真实的理由。哪怕你只是想让战争的胜率更高也无可厚非。但是,我要你亲口说出那个理由。”
埃米亚不假思索地答道:“我认为我们是战友。就算死,他们也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应该死在教内的火并里——更不要说,我希望他们不要死,能够像往常一样带着胜利,骄傲得像孔雀一样回到各自的教会。”
“……真是……过于善良了。难听一些,也可以说是意外的单纯。这个性格底色可能会害死你。扎瑞尔的事情你不要管了,她肆意妄为,就要承担后果。”
晨曦之神洛山达,在此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按照约定,我要把自己的脸甩到地上了。”
然后,他郑重地收起了身上的裳提亚教袍
几乎是一瞬之间,被裳提亚教派的朴素气息一度遮盖的灿烂辉光就瞬间溢满了整个神殿区。
“一群蠢材,大敌当前,还在互相猜忌,!给我停手!”
一百五十五一小时战争(五)和解
战争的风已经轻而易举地刮过了层叠的山脉,混入了埃奥诺克沙漠之中。
很多曾经和全知独一交际过的人,都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停留在毫无辨识度,除了风化严重的山石以外一无所有的荒漠之中。
不论如何,她所长时间滞留的这个地方,如今显得越来越热闹了。
阿斯蒙蒂尔斯,阿祖斯,密斯特拉,班恩,米尔寇——
在几十年甚至几年之前,这些彼此之间风马牛不相及,乃至于不共戴天的神明,此刻就静静地矗立在了四散的废墟之中。
“这一时刻,终于近在咫尺了。”法师之神阿祖斯用近乎毫不遮掩的眼神凝视着密斯特拉的
脸,说道。
而暴政之神班恩冷冷地说道:“你们机关算尽,如果连这一步都达不到,还不如直接投降。”
而米尔寇则带着讥诮瞥了自己的老友一眼:“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蜉蝣。死亡本就是如此。”
“慎言。”阿斯蒙蒂尔斯说道,“不论此前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此刻都已经在同一艘船只上了。”
而密斯特拉此刻却禁不住笑出了声:“——原来有这么多面相,是如此有趣的事情。”
于是,她被不少神明同时怒目而视。
他们现在已为一体,生死与共,但是彼此却从未同心。
阿斯蒙蒂尔斯摇了摇头,对着密斯特拉说
道:“现在,拜尔的计划推行得还算顺利。洛山达教会已经失能了。这是个好的开始。只要这一战能够重创三角联盟,或者至少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法恢复,他们就无力进攻埃奥诺克沙漠。”
“是么。”班恩说道,“洛山达教会失能有这么大的影响?”
“堤坝的崩溃源于第一个细小的创口。”阿斯蒙蒂尔斯罕见地表现出了耐心,“拜尔策划的这次渗透非常精妙。时间点过早能够让埃米亚一行能够及时反应。如果战争已经全面开始,那么传统教派也不会跑到战场上去制造冲突。现在,一个主战力的突然缺阵,必然能够逼迫他们全面改变计划。这是一个连锁反应的开始。”
“说得好。”班恩冷笑了一声,“那么扎瑞尔的反叛,是什么连锁反应的开始呢?”
阿斯蒙蒂尔斯在此时却露出了成竹在胸的
微笑:“她嘛……是一个可能改变战局的胜负手。”
“听起来,你似乎什么都算到了。”
“因为,三角联盟没有解法。”这时,阿祖斯冷冷地说道,“教派之争从来就是最为棘手的事情。不要说涉及神名,这样关乎教派生死存亡的争斗了。哈鲁阿一向信仰魔法女神,而我明明是密斯特拉大人的从神,教会在哈鲁阿的发展都吃尽了苦头,然而我和吾主为此商讨的结论,也只能说装作不知。这种事,唯一的解法就是让时间裁决。就连【知道】这件事本身,都决不能承认。
“一个凡人,是拿不出让洛山达动摇的筹码的。”
洛山达的声音并不很大,甚至第一时间,很多牧师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停住
了手。
于是那辉煌灿烂的晨曦之光就这样缓缓地漫进了这座神殿之中,刺激得所有人下意识地去伸手遮住了眼睛。
殴打与争执,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暂停了。
洛山达的身躯几乎是随风而起,辉煌的身躯几乎瞬间就夺取了在场所有牧师的发言能力。
在极短暂的愣神之后,在场所有的信徒都不约而同地扑倒在地,向神明献上了最高级的敬意。
“你们在做什么。”洛山达冷声问道,“你们听到外面隆隆的炮声和兽人的脚步声了么?”
如果是别的时候,他们大概会低头认错。但是这双方从来不认为自己犯了错。
两个大主教齐齐起身,叫道;“他们是叛徒!”
“笑话!”洛山达呵斥道,“有何根据?”
“我们收到了密报。”传统教派的大主教答道,“我们一开始也并不相信,是我们发现这群异端藏身要塞,拒绝出战,才来登门问罪的。”
“如果我们真的是异端,叛徒。”德雷苟斯二世冷声说道,“你们现在已经死了。”
“叛徒的无聊把戏。你以为我会上当么?”
“够了。”洛山达伸出了手,将两位大主教手上的信笺收了过来,被气笑了,“两封一模一样,毫无根据,不知发信人的信件,就让两个大主教在这里进退失据,攻击同宗?法师王就在已经在门外听了几分钟了!现在,你们给我立刻出战!”
德雷苟斯二世高声领命,讥笑着望了自己的老对头一眼,所有的升阳教派教徒一起起身
,推开了身边的不速之客。洛山达信徒们也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
洛山达几乎要松一口气了。
理论上来说,埃米亚只是让他来解决争端的。如果能不牵扯最为棘手的辨经问题的情况下让埃米亚欠个人情,他是很乐意的。
而就在此时,一个倔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刺穿了这无言的默契:“吾主,升阳教派,是不是异端?!”
霎时间,所有正在行动的人身体都完全僵住了——这其中甚至包括洛山达自己。
说话的,甚至不是一个大主教,而是一个已然颇有成就,但却依旧极为年轻的后进牧师。
无声无息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本来正在迈步的牧师们悄悄停下了脚步,
再度一起跪在地上,却一个个将余光上瞟。
而洛山达却在此时闭上了眼睛。
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实在是太过重要,但实际上就连牧师自己也缺乏直接向神明提问的勇气——即便偶尔有过这样的疯狂之举,也从未有人真的得到回答。
空气无声无息之中变得异常沉重起来。
现在,与其说是牧师们向神明跪拜,还不如说是无声的重压已经压垮了每个人的膝盖,逼迫他们匍匐在地。
洛山达死死地盯着那个提问的年轻人,身上的光辉时隐时现。
在要塞之外,兽人正在快速突进,用血肉硬生生地在战线上磨出了一条条通路。
在防卫计划中,可以调用天宇之轮力量的洛山达牧师们本应该是防御第一轮进攻的主力
。他们的突然缺席可以说让各条防线的力量接近腰斩。
就在这转瞬之间,要塞内外所有人都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声幽微的叹息。
那原本矗立天地间的永恒晨曦,已悄然无声地收敛。无边无际的金色彩云瞬间凝结,化作一轮灿烂夺目的太阳。紧接着,明媚的晨曦之光被极速收束,爆发成无数道炙热的太阳之火。这股烈焰仅在一瞬之间就横扫了要塞内外,将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彻底化为一片滔天火海。
而在要塞之中,洛山达也终于睁开了双眼,声音中满是无奈。
“我既是洛山达,也是阿曼纳塔。”第一次,晨曦与太阳之神正式在自己的信徒们面前承认了这一条升阳教派的教义,“曾经的阿曼纳塔被信徒抛弃,而我也一度抛弃了这个面相。也正
因此,即便升阳教派发现了这个真相,我也无意承认——毕竟,当年的阿曼纳塔的确已然被所有人抛弃了。”
“但是,既然这个争执已然上升到我的子民彼此死斗,那么我就不妨在此开诚布公。我的正式神名将为洛山达·阿曼纳塔,是晨曦与太阳之神。升阳教派与其他信徒的争端从此休矣。谁再以此为由掀起不和,便不再是牧者!”
洛山达本以为这个宣言会进一步激化冲突。
费伦人当然人人有信仰,但是他们其实也极为桀骜不驯,直接挑战神明神谕的莽夫不常见,却也绝不罕见。直斥神明不当的事迹更是屡见不鲜。
他一直不愿参与此事,是因为他认为,即便他真的开诚布公,也完全有可能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直接导致相当一部分牧师当场暴
怒,宣布退会——那个时候只会更加不可收拾。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场的牧师们并没有因此发怒。的确有的牧师们感到震惊与难以置信,但是更多的牧师,开始低声抽泣起来。
“太好了,我们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太好了,我们是对的……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两个教派抽泣的原因不同,但是却都瞬间接受了这个事实。刚刚的剑拔弩张几乎是一瞬之间就消失了。他们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虽然敌意尚未散尽,却再也没有人还试图攻击彼此。
洛山达反而因此陷入了沉默。
他没有继续宣言,而是无声无息地消散在
了房间之中。
埃米亚一直等在门外。而洛山达牧师们走出神殿,发现他的存在之时,一个个脸涨得通红。埃米亚只是摇了摇头:“快去传送门,你们的战友已经等得心焦了。”
“是!万分抱歉! ”
在杂乱的脚步声中,成百上千名洛山达牧师快步奔向了传送间,准备前往战场。
而就在此时,洛山达的声音才带着些许困惑,在埃米亚的耳边响起:【今天,你我的运气都不错,没有捅出什么巨大的篓子。】
埃米亚则答道:【这是您用心经营教会得来的善果。洛山达·阿曼纳塔大人。】
【……我会记住这一天的。】
最终,随着叹息,洛山达抛下了这句话之后,从此寂静无声。他到底是记住了人情,还
是记住了今日之仇,都只能交给时间了。
又或者说,是仇是恩,都要看最终的结果如何。
埃米亚立刻传送回了那艘正在天空中漂浮的观察哨飞空船:“现在如何了?”
不过,这甚至不需要他的回答了。
要塞周边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原本计划由洛山达信徒们释放的攻击由洛山达本人亲自代劳。而洛山达信徒们也就能够将宝贵的力量节省了下来,可以用在之后的战场之上。
永恒晨曦之所以能让洛山达满意,是因为它本就有化为烈阳的第二形态。而它刚刚,也已经成为了神力的媒介,释放了神力的第一轮怒火。
格林姆尼尔斜睨了他一眼:“在洛山达信徒们到达之前,我们的太阳之神已经先发了一轮火了。现在,我们知道兽人的战斗力为什么出
乎意料的强大了。”
在缭绕翻滚的黑烟与烈焰之中,普通的兽人已经惨叫着化为焦炭,黑暗德鲁伊紧急出逃——但是,却也有许多兽人直接在烈焰中展现出了原形。
那是一群群魔鬼军官。他们直接参与了第一轮的全面进攻!
在此时,洛山达的声音再度在埃米亚的脑海中响起:【让那群现在才抵达前线的笨蛋们干活!阿曼纳塔的神术对魔鬼无能为力,而洛山达的力量就没那么简单了!】
【那么,扎瑞尔怎么办?】
【我说过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拜尔,再度想起了一百年前,地狱骑士冲入地狱之中时,带来的无边震惊。
那是一支堪称莫名其妙的军队。
说是军队简直侮辱了军队的那个词:扎瑞尔在费伦大陆上随便找了一个城市,然后亮出天使的身份振臂一呼,这支军队就完成了
一个小小的城市,就这样凭空出来了几千名愿意和天使冲进地狱,愿意和她一起战斗到世界尽头的疯子。他们自费购买了装备,让扎瑞尔亲自训练了几个月,然后就这么冲下了地狱。
然后,他们就真的冲垮了当时的阿弗纳斯军团。
当时,阿弗纳斯军团之中,本土魔鬼和提亚马特的龙魔泾渭分明,内部冲突不断,只能勉强在血战之中维持。而拜尔,那个时候就是一支巴特祖军团的领袖。
于是,在那一天,一个传送门看似平常地在阿弗纳斯打开,而拜尔也一如往常地上去阻
拦。
然后,他就看到了扎瑞尔的剑。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叮当。
伴随着金属的脆响,他的武器被扎瑞尔的无畏者一击而断,而他的头颅也高高飞起。
即便拜尔百般不愿承认,但是事实上是无法被否决的:他的个人实力远远不如扎瑞尔。
但现在,还是有很多事情不同的。
拜尔的上一秒还看着自己正在喷涌鲜血的身躯,下一秒就已经再度出现在了九狱最底层的宫殿之中。
这毫无间隔的重生,就是仅限于这一次战役之中的神祝。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立刻向着宫殿之中的侍者喝问道:“其他大公有报告什
么意外状况么?”
侍者恭敬地答道:“没有。似乎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好!”拜尔杀气腾腾地按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扎瑞尔,继续吧,你越张狂,我越是开心!你不狂热,怎么能成为一个完美的诱饵呢?”
他呼了一口气:“前方战线没有出意外吧?现在战况如何?”
就在此时,侍者目光游移了一下:“……您真的要知道么?”
一百五十六一小时战争(六)晨光
“总感觉兽人要比之前接触的时候更加坚韧了……一轮攻击过去的效果不那么明显,是错觉么?”
类似的问题正在南方战线的所有人心中回响。
兽人强大,但没有那么强大。真要说的话,精锐的兽人战士的实力大约相当于大象这样的大型猛兽。对活跃在风暴城周边的战士们来说,属于能够击倒,花些精力甚至能够低耗损击倒的敌人。
但是,大象精神脆弱,体型过大,缺乏战意。而兽人的体格只是比一般战士略微魁梧,战意和武技都要高出太多。
这也意味着,在同样的空间之中,兽人的
密度要大得多。
理论上来说,三角联盟可以借此让兽人陷入两难:小队冲击则在战力上处于劣势,会像此前那样只能轻度骚扰,无法得到决定性的战果。如果大规模冲击,却又会引来同样规模的大范围轰击,战果也并不会变好。
所以,一开始三角联盟并没有太过重视必定会出现的兽人大军——相比起费林魔葵,魔鬼军团甚至神明化身来说,兽人大军唯一的作用,似乎就是炮灰。
然而,今天的兽人,有点问题。
德鲁伊们早就在厚厚的积雪之下提前铺下了荆棘,这双重的阻碍按说足以让敌人步履维艰了。
但是,兽人们居然在积雪之上健步如飞,那层薄薄的白雪仿佛变成了坚硬的砖石,让兽人们不必被森林那复杂的地貌所困扰。
在这种情况下,纷飞的魔法反而变成了兽人的掩护,以至于三角联盟在战线一退再退之后,才终于发现了这一糟糕的状况。
于是,各个战线终于已经开始忍不住抱怨:“升阳教派/洛山达教会的那帮笨蛋又在干什么?!”
而就在不满即将蔓延起来之时,天宇之轮的终于开始倾泻光辉。
晨曦之云聚拢成了灿烂的骄阳,明媚的光芒终于显露出了酷烈的一面。
湿润的森林几乎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大片遮天蔽日的火海,林中的积雪升腾为了翻涌的蒸汽迷雾,毁灭性的高温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变成了战线与兽人之间的牢固屏障。
“天宇之轮居然还藏着这样的力量啊。”
崔斯特·杜垩登,北地的游侠甚至是带着些欣喜地向着这过于灿烂的日辉伸出了手。
自然,在被科瑞隆亲自祝福之后,这对卓尔来说本应该近乎致命的阳光,此刻只能带来了轻微的灼痛——而这只是太阳本身的威能,而非来自于卓尔本身的脆弱。
崔斯特·杜垩登,自然是从秘银厅来支援的援军之一。只不过按照三角联盟的传统,援军都会完全保留原本的建制,所以卓尔游侠此刻正和其他秘银厅的矮人战士们一起坚守着阵线。
他们倒是没有真的被逼退,但是却不愿意独自变成突出部,最终也只能一同迈步,开始和自己的其他战友们赛跑。
那扑面而来的热量几乎瞬间就驱散了寒意,让矮人战士们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扯掉了围巾:“有这些东西就早点拿出来啊!”
崔斯特摇了摇头:“大概是出了什么意外,被迫动用了杀手锏吧。”
而就在同时,一束束阳光再度从天空之中挥洒而下,这一次在阳光之中出现的,是姗姗来迟的洛山达牧师。
“万分抱歉!!!”和崔斯特一行一同行动,负责提供施法支援的阿曼纳塔牧师是名为夏珊的女性,“我们教会内部,遇到了一些状况,一度动弹不得。现在终于解决了。”
她恭谨地鞠躬行礼:“现在我将重新为各位提供支援……”
说到这里,她有些惊愕地环顾了四周,很快根据设施的完备程度得出了结论:“这不是第二条战线么?第一条战线这么快就失守了?”
然后,她就得到了自己战友无言的瞪视。
“——万分抱歉! ”
崔斯特倒是相当的放松。这位游侠有自信即便孤身一人也能杀出重围,只不过没有必要一定把自己深陷敌阵之中罢了。
同时,这位游侠从科瑞隆那里得到的祝福,并不仅仅是免疫太阳这么简单,事实上,他原本作为卓尔的众多力量甚至再度得到了加强。
现在,卓尔那特殊的热感视觉在他的身上已经凌厉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在翻滚的烈焰之中,他此刻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兽人的躯壳是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内从低温加热到近乎熟透。
——也因此,他看到了,有些兽人居然能在烈焰之中不为所动,体温没有任何的升高。
“好了诸位。”崔斯特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圆柱体,“我知道兽人推进极快的原因了。在那层灰色的皮下,有魔鬼的血肉。大家,射击准备。
敌人打算逃跑!”
能来到这个战场上的,全都是训练有素,甚至见惯生死的战士。
仅仅是一声令下,他们便一同拔出了日辉剑。
日辉剑和月辉剑,现在已经是三角联盟的制式武器了。只不过,随着战争迭代,这把武器已经越来越脱离了最初的设计目的。
它已经越来越不像剑了。很多使用者已经开始强烈建议加上辅助的长握把——这样瞄准起来方便。
就算备弹非常有限,但是极佳的射程与精准度,都让他更适合作为远程武器。于是埃米亚先生近期已经得出了一个相当悲观的结论:过载模式已经变成了常规模式。曾经的常规模式已经变成了近乎刺刀的应急模式了。
剑?什么剑?这不是魔法枪么?
崔斯特将自己的日辉剑调到了最低的功率,一条纤细的光线就这样直直地瞄准了翻腾的烈焰,在几个点上轻轻画圈。
很奇妙,即便是在奔涌的烈火之中,那条金色的光线却也如此清晰。
“——开火! ”
伴随着一声厉喝,几十道光线毫无滞碍地瞬间刺穿了烈焰。刚刚才将几千名兽人都化为灰烬的烈火被再度洞穿,在崔斯特的视野之中,那具躯体代表的冷色快速消散。
日辉剑齐射的威力已经不是一般的魔鬼能够承载的杀伤了。
“联系指挥部。”崔斯特说道,“我们确认兽人之中肯定隐藏着敌人的高级单位,全员兽人只不过是伪装而已!”
“第一轮攻势被天宇之轮强行摧毁了?”
拜尔瞳孔地震,猛地直起了身子,但随后就又放松了下来:“能提前逼出敌人的底牌是好事。还不如说,就是因为已经无计可施,才不得不提前使用作为最终底牌的天宇之轮。应该说,不但不应该震惊,反而应该感到欣喜。我们的对手从不是什么固守计划的蠢材。”
“但是……”侍者的话还没说完,一批批的中高层魔鬼如同雨后春笋一样,于烈火中重塑身躯,出现在了拜尔的身后。然后,军官们就这样与最高的指挥们面面相觑。
“总指挥!”在短暂的呆滞之后,魔鬼军官们齐齐立正行礼。
死亡得也太整齐了。
拜尔的心里一突,试探性地问道:“……你们暴露了么?引来了天宇之轮的第二次攻击?”
而部下的回答让拜尔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
气:“是的!”
天宇之轮的力量不可能是无限的。现在三角联盟挥霍得越多,在之后的战斗之中就要付出越惨重的代价。
在一番询问之后,确定没有能进一步逼出三角联盟的高端战力,拜尔甚至有些失望。
这场战争的节奏注定会快得所有人的意料。没有人有资格信息。每提前消耗一份体力,在最终的决战之时就会更加孱弱一分。
“罢了。”拜尔点了点头,“立刻返回,准备下一波攻势。这个势头很好,如果第一轮就能把三角联盟逼回要塞之中,我们就胜券在握一—”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又是几十名的魔鬼军官齐刷刷地出现在了这座新建不久的要塞之中。
这座新建筑唯一的存在意义。就是指引刚
刚复活的魔鬼,让他们快速返回战场。
——也因此,刚刚同时出现的大批魔鬼,必然是被某个强大的力量同时毁灭了。
“报告,发生了什么事?”拜尔问道,“也是被天宇之轮摧毁了么?”
新到的魔鬼们却集体表现出了短暂的迟疑。
然后,他们才说道:“……不,洛山达教会已经返回前线了。我们遭遇了新的神术……似乎是焰击术的变体,但完全是用光辉组成。那通天彻地的光柱瞬间将一大片区域彻底碾成了光尘。”
拜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猜测,还是确认。”
魔鬼们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是确认。”
拜尔的呼吸错乱了一瞬,他捂着胸口喘息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咬紧了牙关:“罢了。策反失败本也在预料之中,各自带回物质位面,你们是否已经推进到了敌人的第二条阵线前?”
“我们被摧毁时,距离第二条阵线只有数百米。”
“很好。返回阵地,保持攻势和压力!”
“是! ”
在整齐划一的呼喊之后,魔鬼们集体从原地消失。
拜尔则捏紧了拳头:“……只靠兽人大概只能到这个地步了。第二轮攻势要准备了。”
一百五十七一小时战役(七)无畏火焰
“哔哔啵啵——”
德鲁伊在战役之前的努力和自然的伟力共同创造出的庞大森林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无穷无尽的火海。即便三角联盟为了防止火海无休无止地蔓延下去,提前在森林中掘过防火带,这火海的规模也已经渐渐超过了所有战士们的预计。
“……好可怕的火海。”
即便是崔斯特·杜垩登自认为自己已经颇有阅历了,当看到火焰顺着一根根参天巨树伸向天空,最后又和巨木相拥着坠入地面,也不禁有些心寒。
这个规模的火焰,也许是空前的吧。
只有身边同样严阵以待的战友才能让他确
认,战线依旧在三角联盟的掌握之中。除此之外,目之所及尽是火焰。
足足几分钟的时间里,除了生物质在高温之中不断焦化的气味和翻腾奔涌的烈火之外,没有东西能够告诉他们时间正在流逝。每个人都在静静地等待结果。
此刻,阵地上空的方向并不自然,烈风不断地从群山的方向吹向森林。这让火海蔓延的速度并不快。即便距离兽人的上一次冲锋已经过去了几分钟吗,火海距离阵地前沿仍然有接近百米,并且因为植被所剩无几,几乎已经没有蔓延过来的可能了。
负责通讯的矮人抱着水晶球喊道:“最新军令:暂时坚守阵线,警戒天空。轮换在十分钟后进行,不要放松警惕,敌人随时可能发动进攻。再次进攻之时必然不会畏惧火焰。”
矮人们面面相觑,骂了一声:“现在的战争
真是吓人。仅仅是在战场上站了几十分钟,就感觉要累死了。”
“因为需要警惕的已经不止是号角声和弓矢的反光了啊。”崔斯特叹了口气。
知道的越多,对现在的战争就越充满恐惧:敌和我都有近乎无穷无尽的方案来推行。谁也不知道敌人到底会采用什么方式来进行下一步推进。如果应对有失,就可能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几艘飞空船开始在山脉上空巡航,大概是正在将整座山脉的状况纳入视野。但是在火海燎天的当下,即便是飞空船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夏珊悄悄拿出了占卜用的蓍草,在把草堆掰了几下之后,脸色黑了下来:“【凶】,非常罕见的征兆。恐怕我们是不可能安安稳稳地退回去了。”
“果然是这样么。”崔斯特默默地将备用的日辉剑一把把放在了面前,而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夏珊则还在犹豫:“如果兽人再度发起冲锋,直接用日辉剑会不会太奢侈?毕竟兽人明显是敌人阵线中最弱的那一环?”
“魔鬼可狡猾了。”一个矮人战士大着嗓门说道,“要我说,他们的每一步都不可能被你预料到。”
崔斯特却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也许难以预料,但并非无法阻挡……”
就在此时,崔斯特猛地抬起了头。
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昏暗了下来。
仿佛被烧尽的树木都已经转生到了天空之中,那一瞬间,一整片森林在天空中诞生了。
只不过,那是一片完全由雷霆编织成的无
边森林。
雷霆在天空中蔓延生长,然后向着大地垂落。
“卧倒——! ”
崔斯特大喊了一声,立刻尽力拉着身边的所有人一起向下扑去。
三角联盟阵线前方的森林在此时变成了最完美的引雷物,原本作为敌我之间最后障碍的森林,也终于在此刻被雷霆点燃,瞬间成了一根根炽烈的火炬。烈焰的热量终于蔓延到了三角联盟阵线之中。
其中一道响雷甚至就劈在了崔斯特一行身前几米之处,蓬勃的能量甚至直接在他们的面前炸出了一个小坑,飞溅的泥土与石粉簌簌落下,洒在了崔斯特的背上。
“摩拉丁在上啊!”一个矮人战士挣扎着爬起来,惊叫道,“你们看到了没有?看到了没有?
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那么多雷!而且居然一下子就全朝这片森林落下来了!”
“肯定是魔鬼!”另一个矮人战士叫道。
肯定是魔鬼,问题是魔鬼这么做的目的。
崔斯特立刻爬起身来,死死地盯着那逐渐蔓延开来的火海之中。
如果他所料不错,那里很快就要有变化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此前,能够在火焰之中毫发无损的只有魔鬼。而此刻,数之不清的生物正在烈焰中前进,而他们的体温全都没有因为烈焰变化,在热感视觉之中是如此得格格不入。
——也如此得让人心底彻寒。
“向上报告。”崔斯特头也不回地说道,“敌人又冲上来了!现在,火焰——”
仿佛要对应崔斯特的话语一般,一个又一个兽人冲出了火海。
这个兽人的装备粗糙到了极点,连之前让战士们吃了一惊的血藤甲和铁木武器都无影无踪。几乎是赤身裸体地向着他们奔跑而来。
然而,他们此刻却以烈焰为盔甲,以岩石为武器,抿着嘴屏息向着阵线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没有号角,没有战吼,只有和哔哔啵啵的烈焰烧灼声一同嘎吱作响的焦木断裂之声。
而在雷霆与林火的掩护之下,这些兽人的身形在火焰之中依旧十分模糊,距离阵地却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了!
崔斯特叫道:“火焰,至少林火,对他们无效!准备战斗!”
而阿曼纳塔牧师夏珊此刻却如同骄傲的孔雀一样站了起来,嘿然一笑:“免疫火焰啊……
可惜,现在吾主已经发下了新的神术。”
“只免疫火焰是不够的!”
日辉剑在此刻变成了阿曼纳塔牧师的法器。她举起这把注定名垂青史的新式魔法武器,调到了那个最冷门的档位。
连照明功能都无法满足,唯一的效果就是发射出一条近乎激光,毫无伤害的金色细线的指引模式。
这条细线表现出了惊人的穿透力,轻而易举地对准了正在举着石斧冲锋,毫无防护也毫无遮掩的兽人头部。
滴,滴,嘟。
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在他们的身后的永恒炽阳向着战场的各个角落喷洒出了一大片辉光。
上一次,它的轰击点燃了整片森林。而这
一次,它的攻击相比起来,堪称高效。
一条食指粗的光线精准地跨越了几千米的距离,在被瞄准的兽人头颅上开出了细小的血洞,消失在了伤口之中。
正在奔跑的兽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轰然倒地,他们的残躯几乎立刻就熊熊燃烧起来。
神的恩赐不会对死者继续生效。
而这次最精巧的轰击,可以说连一丝一缕的能量都没有浪费,带来了最干净的死亡。
与此同时,矮人们的火枪也开火了,他们将火枪依靠在地面上,对着了奔跑而来的兽人,扣动了扳机。燧石碰撞带来的火星点燃了发射药,一颗颗弹丸呼啸而出,直接轰在了兽人的身上。
一具具血肉之躯轰然倒下,变成了新的火炬。
——却也变成了身后兽人的掩护。
“实在是太近了!”崔斯特咬紧了牙关。
如果这次战斗是从一公里外开始,兽人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越过他们的阵线。但是火焰的掩护让兽人的冲刺距离大大缩短了,按照这个趋势,他们过不了多久就得和兽人短兵相接了。
和这群披着烈焰斗篷的兽人近战?那根本无法避免伤亡。
崔斯特有些焦急地在兽人进攻群中巡梭。
第一轮试探性进攻中都有魔鬼隐藏。这一次进攻的烈度更高,崔斯特不相信其中没有隐藏着其他高级单位。
“耐心,崔斯特。”他低声自语。
兽人的行动风格,和魔鬼,或者其他生物的风格必然是大相径庭的。就算是相隔重重烈
焰,他相信自己也可以看到破绽!
很快,他就发现了异常。
在颤动奔流而来的兽人之潮中,有几个兽人的身影却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值得一试。”他喃喃道。
火焰对视野的阻隔,必然是双向的。如果兽人可以靠着烈焰掩护自己,那他也可以!
崔斯特站起身来,拔出了自己的双剑。
一瞬间,翻滚沸腾的烈焰对他而言仿佛消失了,他又回到了凉秋,体感温度甚至勉强称得上是怡人。
“不惧火焰的,不只有你们啊。”崔斯特感受着影之刃的力量,轻轻说道。
说罢,游侠腾空而起。
一百五十八一小时战争(八)失魔之潮
回到物质位面的拜尔,已经不敢再公开露面了。
即便和扎瑞尔已经合作了几百年,观察了她的战斗方式无数次,结果精心准备之后,还是被一剑枭首……
他已经接受现实了:正因为扎瑞尔作为魔鬼哪里都不合格,才显得她的个人实力格外破格。
她在物质位面近日来连尝败绩,是因为她遇到的敌人太离谱,不代表拜尔就有资格挑战她了。
而现在,提亚马特的化身和扎瑞尔甚至斗了个旗鼓相当。扎瑞尔身上已经满是龙息留下的可怖灼痕,似乎受伤不轻……
提亚马特的身上倒是没有受到特别严重的伤势。
也就是最有威胁的红龙与白龙之颅此刻已经咕噜噜地滚落在地了。
在外层位面中有传言,每一个炽天神侍其实都身负神力,他们既是强大神力的侍者,同时又是神明的预备役,每一个炽天神侍都随时可以晋升为半神。甚至有人认为,炽天神侍在晋升之前,就比普通的半神更强了。
而提亚马特在神明之中,就并不算强大。她的化身在短时间之内居然真的拿不下扎瑞尔。
拜尔选择重新回到指挥所之中,干他最擅长的工作。
还不如,幸好提亚马特有五颗头颅,才能在舞空斩首剑的威势之下依旧维持战斗力。。
而拜尔则感到有些气馁。
提亚马特表现出的战斗力有些过于低了。
作为曾经和龙后打过无数次交道的倒霉蛋,他明白,提亚马特又在干她的老本行了。
坐地起价。
让她出场是一个价格,让她对决扎瑞尔是一个价格,让她击败乃至于生擒扎瑞尔是一个价格。
让她动用自己的龙魔军团那更是漫天要价。
这位常年居住在九层地狱的龙神,比谁都像雇佣兵。
而如何与提亚马特商谈不是拜尔能负责的。拜尔去谈,提亚马特只会上来就要走整个物质位面军团,让拜尔给她打下手。而这也是拜尔绝不可能接受的条件:他兢兢业业地工作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给别人作嫁衣的。
至少不能是给提亚马特当嫁衣。
“不出力就不出力吧,能暂时拖住扎瑞尔也好。”他叹了口气,用全知独一赐下的神术向着费林魔葵大长老发去了短讯,【现在战况如何?按照计划,你们应该已经突入战线了。】
【诚如所言。】
费林魔葵不使用通常的语言,以至于他们的短讯术都有些古怪的口音。大长老嘶嘶地说道:【您的计划很漂亮,现在兽人已经大批量地冲入敌人的第二条防线了。接下来只差最后一条防线,他们就不得不退进要塞之中了】
拜尔松了一口气。
兽人大军在面对三角联盟时,最大的困扰就是根本无法有效地造成压力。如果不能冲进敌人的阵线之中,些许伤害都能被神术快速治愈。只有彻底压垮阵线,连恢复休息治疗的空间时间都不留给三角联盟,才能逼迫他们撤退
为此,必须把三角联盟拖入白刃战。目前来看,计划还是成功的。
这是一个花招。
从一开始,兽人就是“可以”无视林火的。
三角联盟会动用林火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拜尔一开始就为此做了准备。
是拜尔特意请求了兽人之神,牺牲了一批兽人,让他们仿佛不能免疫林火,从而让三角联盟下意识地放任林火扩张,把林火作为了自己的盟友。
——而实际上,恰恰相反。不断扩散的林火反而变成了兽人的烟雾弹,掩护着他们跨过了最危险的那几百米。
虽然扎瑞尔那一边,因为提亚马特的磨洋工出了点波折,但是整体上还是异常顺利的。
接下来就算三角联盟还有底牌,至少他们也占据了先机。
【各部队准备!】拜尔的命令顺着巴特祖的联系与权能传达到了自己部下的脑海之中,【在费林魔葵开始压制之后,就立刻跟着兽人压上,制造火海,摧垮敌人的第二条和第三条阵线!】
兽人灰绿色的皮肤在火光的映照之下都映射出了淡淡的辉光,而兽人大军的冲锋更是一条一望无际的火焰之河。
他们发动冲锋的距离和阵线实在是太近,即便各个战斗小组立刻发动了反击,多半也不可能阻止兽人靠近了。
而这个结果,是魔鬼大军极其乐意看到的结果。甚至可以说,作为炮灰,他们起到的作用已经远远超过预期了。他们不但在之前完全
牵制住了三角联盟的行动,现在居然还能反复冲击三角联盟的阵线,可以说是物超所值了。
而在兽人的身后,还有一群零零散散的奇怪监军,
它们仿佛很不习惯用双腿走路一般,走路歪歪扭扭,同时脖颈以一个异常的幅度左右旋转着,简直是生怕自己的颈椎不会因此折断。
而兽人不知道,当有兽人在烈焰中化为焦炭之时,这些怪异的兽人也正忍不住垂下涎水,恨不得立刻开始大快朵颐。
不过,他们还是有很清晰的理智的——他们能够让魔鬼一退再退,是因为他们不可或缺。但如果他们在战场上表现不出统治力,魔鬼也随时可以翻脸。
它们是费林魔葵,用奥术暂时易容成了兽人。只不过,费林魔葵对类人生物的生活习惯并不熟悉,这种荒谬的行动习惯是根本无法在
光天化日之下瞒过其他人的。
火焰便是他们最完美的掩护。
“二十米……”
在确认已经足够接近之后,一个怪异的兽人停下了脚步。
它刚刚想开始施法,就惊愕地发现,在他面前的一个兽人突然止住了脚步,脚下一个踉跄,就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化为了又一根哔啵作响的火炬。而他那破碎的心脏与断裂的肋骨甚至在落地之时才终于从碎肉之中被挤压了出来。
直到兽人倒下之后,那个身材矮小的卓尔游侠,才终于出现在了这个怪异兽人的眼中。
两个生物,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彼此的不凡。
于是,他们也下意识地发起了自己的攻势
怪异兽人立刻转向游侠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嘶嘶声。
与此同时,游侠已经以难以置信的高速一跃而起。
然后,一个透明的力场之球骤然在天空中浮现,将游侠牢牢地禁锢在了其中。
“什——”
游侠一开始还想用卓尔天生的强大魔法抗力强行突破封锁。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绝不是法师常用的力场墙!
它更加坚固,同时更加坚如实质,与其说它是魔力编织的网络,还不如说是某种意志的具现。它如同巨人的大手一般死死地捏死了崔斯特的身躯,分明要把他碾成齑粉,偏偏魔法抗力对这种力场完全无效!
“费林魔葵的独有魔法?!果然是费林魔葵么?”
崔斯特的魔法知识虽然不匮乏,但还远远比不上那些真正专精学问的学者,更不要说了解费林魔葵这种只在远古荒漠中生存的冷门生物了。
但他还是在三角联盟的培训中依稀了解过,这似乎是费林魔葵的独门力量之一。
面对崔斯特的疑问,那个怪异的兽人并没有回答,只是嘴边再度流出了涎水,同时将自己的利爪再度缩紧。
“……别太看不起人。”就在此时,它惊愕地看到,崔斯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游侠的身体柔韧地蜷缩了起来,同时用自己的双剑硬生生地在碾压法球之中撑出了一小块活动的空间。然后,游侠握住了自己的斗篷
伴随着魔法的闪光,游侠已经闪出了法球,落在了兽人的背后。
这个伪装成兽人的费林魔葵显然已经武装到了牙齿。
在这烈焰横飞的森林之中,它的身上仿佛批上了一面镜子,汹涌的烈焰一旦吹拂到它的身上,立刻就会被弹射到一旁,赤炎横流,它竟仿佛披着一件用烈火编织而成的斗篷。
但是崔斯特,也绝非等闲之辈。他手中的影之刃也同样如此。
一缕幽幽的暗光从影之刃上喷薄而出,拦在了崔斯特与烈火之间。本能让他皮开肉绽的烈火顿时变成了滚烫的开水一般——同样让人痛苦,但是杀伤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占得了先机的卓尔游侠并未急于倾泻锋芒,修长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旋,银亮的剑身如同月下流水般斜斜撩起——剑锋擦过兽人粗
硬的鬃毛时,甚至带起了几缕泛着灰褐的绒毛,却连一丝血痕都未曾留下。
兽人粗重的呼吸骤然一滞,铜铃大的眼睛猛地瞪圆,张皇地转过身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抚摸一下自己的身后。在惊奇地发现自己毫发无损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发出一声沙哑的怪异嘲笑。
可这嗤笑还没消散,他便对上了游侠眼底的冷光——那抹笑意绝非怯懦,而是带着某种狩猎者戏耍猎物的从容。
兽人心头突然窜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瞥见游侠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那只手并未握剑,而是提着个巴掌大的金色圆筒,筒口泛着淡淡的流光,一道细如发丝的日光正静静落在他的胸口,像根不起眼的金丝。
下一秒,那道日光猛地调头,笔直冲向天
空,在阴沉的天幕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光痕!兽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寒毛瞬间竖起——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在这个战场之上,这就是死神的丧钟!
几乎是本能地,他张开嘴就要诵念空间法术的咒文,粗糙的手指已经开始在空中划出晦涩的符文。今天这是他的第一战,身上加持的防护法术足够保护他完成一次短途传送,他应该有足够的时间,至少有足够的生命力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而就在此时,崔斯特默默地举起了右手,将他刚刚那一剑的真正战果展示给了费林魔葵。
那是一个小小的象牙塑像。
就在费林魔葵笑容凝固的一瞬间十余道日光洪流从兽人身后的密林里喷涌而出,如同十余道金色的瀑布,瞬间将兽人笼罩在刺眼的光
芒中!紧接着,密集的子弹暴雨紧随其后,金属破空的锐响几乎要撕裂空气。兽人健硕的身躯几乎一瞬之间就被打成了千疮百孔的麻袋一般。
只不过,子弹入肉,响起的却是仿佛对着木靶试射一样的干硬碎裂之声。
兽人的躯体如同虚影一样消散了,数十米长的庞大躯体几乎是无中生有一般从消散的虚影之中膨胀开来。
但是,这具身躯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力,颓然倒地。
它果然是一只费林魔葵。
只不过·,它的身躯已经不再有防护火焰的能力了。
如同凸透镜汇聚的烈焰,瞬间点燃了散落的残躯,橘红色的火焰顺着干枯的肌肉纹理窜起,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躯体如同被点燃的
枯草般熊熊燃烧起来。
“……一只!”
崔斯特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开始环顾四周。
理所当然的,崔斯特带领的这支队伍在这条战线上堪称鹤立鸡群。他们都无法阻碍兽人的前进,那么其他冒险者的遭遇只会更惨。
很快,他就看到了费林魔葵靠近战线的真正目的。
仅仅是几秒钟之内,一圈圈透明的光球在他们小队的周边绽放开来,它们抽干了草坪,树木,大地之中的所有的水分,同时也抽干了光球中的所有魔力,耗干了其中所有的魔法物品。
一旦被光球笼罩,就意味着一条防线的战力暴跌为原来的几分之一。也意味着这支小队完全进入了一个费林魔葵法师的射程范围之内
第二战线,也顷刻之间就再度进入了风雨飘摇的境地。
作者说:有没有感觉到我在爆更
一百五十九一小时战争(九)天宇之光
“费林魔葵的吸魔法术给前线的打击不小。”最紧急的消息被汇总到了飞空船上,一个指挥官满头大汗,“第二条战线相比起第一条战线的优势,本应该在于防御更加紧凑,设施更加齐全……但是费林魔葵的袭击严重损坏了保存在其中的魔法物品,很多冒险者也受到了影响,急需换装。”
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但是,很多兽人已经冲进了战线,同时后方的敌人也源源不断。情况很危急,前线的回报说很悲观,不希望急需死守第二条线。”
但是,即便前线十万火急,埃米亚和格林姆尼尔对视一眼,脸上的凝重却都轻了一些。
“……很好,试探阶段终于结束了。”
埃米亚望着在森林之中如同烧伤的水泡一般绽放的近百个光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费林魔葵这个级别的生物毫无疑问是魔鬼手中最重要的手牌之一。
兽人的数量简直是无穷无尽,再怎么杀伤兽人也不可能杀得完的,更何况他们还不敢把资源浪费在兽人身上。
而费林魔葵,是一群有着极其强大的天生施法能力,出众的智慧,离谱的魔法抗力,然后还集体精修奥术的怪物群体。说难听一些,他们的威胁比魔鬼自己还要大。
现在魔鬼一方最终决定让费林魔葵成为攻城的锤头而不是刺杀的尖刀,让他们出现在了明处。
这是埃米亚一方最乐意看到的。
格林姆尼尔也不禁吹了一声口哨:“汲取魔法的球体……看起来不错。埃米亚先生。现在又
到了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该让他们知道,这天宇之轮本来就是用来处理大批量的精锐敌人的了。
“哪怕是反魔法场,也护不住他们。”
埃米亚点了点头,拔出了腰间的告死之剑。
其实到现在,埃米亚自己也不清楚告死之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把剑不知何时已经拥有了强大的权能,变成了一把极强强大的工具。
天宇之轮的规模是空前的,而埃米亚在建造时就惊奇地发现,假如以告死之剑为中介,他可以异常轻松地控制整个天宇之轮,完成精细到骇人的工作。
到了现在,洛山达和塞伦涅依旧手握着操控永恒炽阳和伴月的权柄。但是同样的权柄,埃米亚却也有着一份。
这是一项按说极度耗费心神的工作,但是依靠银火和告死之剑,他居然能够近乎毫不费力地完成同样的任务。
他突破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九环突破到十环,完成那个此前他想都不敢想的可怕法术之后么?
他老师的光种术已经是一个足够正到发邪的离奇法术了。而他自己,那个从稚嫩的雏形一路进化,最终彻底完成的法术,让他来说,实在不像是个善良的法术。
但是这个法术能够完成,就意味着他已经进步到了一个崭新的境界。
埃米亚开始猜想,他在不知不觉之中,也许已经离凡人这个词汇越来越远了。
但是那又如何,现在就是这份力量发光发热的时候。
他高举告死之剑,低声道:“现在。见识天
宇之轮真正的力量吧。”
随着他的声音,告死之剑发出一缕幽光,最终消散在了天宇之轮中。
紧接着,原本一直静静漂浮在天空之中,虽然醒目却看似完全是装饰的金色圆环,也在此时展露出了它的真正形态。
那庞大而规模惊人的圆环,开始打开了。
“指挥部的回复到了!”矮人扯着嗓门,好让自己的声音不会被翻腾的烈火与兽人的战吼所淹没,“他让我们坚决守住,支援马上就到!”
另一个矮人奋力探出头来,把火枪搭在战壕的边缘,再次一枪干爆了一个兽人的脑袋,然后立刻俯身开始重装填,同时用同样大的嗓门叫道:“他们最好真的有支援!崔斯特先生跑去旁边支援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光柱支援也停了。我们倒是还能坚持。那些中了那个什么
法术的其他倒霉蛋,就坚持不了多久了!”
而在此时,阿曼纳塔牧师夏珊此刻已经变成了坚守阵线的绝对主力。一道道炽烈的光柱已经被直接洒进了火海之中。这原本应该无比醒目的光柱在此时此刻却显得颇为黯淡——于是,在短短几分钟里,已经有几十上百名兽人在猝不及防之下一脚踏入其中,结果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大小姐,你可要小心一些!”矮人战士泽尔里奇喊道,“我们现在就靠你来大规模杀伤敌人了!”
“我已经在努力了!”夏珊此刻正在战壕里站得笔直,只将脖颈以上暴露在战壕之外。
“这是鼓励!”矮人解释道。
“完全听不出来!”夏珊转头高声反呛道,“我现在根本分不清敌人是谁,别再打扰我了!”
而就在此时,有一个远方的兽人悄无声息
地停下了脚步,缓缓地将背后的漆黑大弓举了起来,瞄准了正在火海中熠熠生辉的洛山达牧师。
但也正如崔斯特曾说的那样——他们这一行,向来是对箭矢的反光极为警惕的。
他们此刻面对的兽人之所以只能猪突猛进,是因为兽人用的劣质弓根本无法在高温中使用,实际上兽人的箭矢虽然粗糙,却绝不差劲。
箭矢被那个奇怪的兽人搭在弦上,大弓以极慢的速度缓缓张开。这种动作极为耗力,只有最强大的弓手才能举重若轻地完成这个动作。
而对那些熟练的弓箭手来说,最让他们震惊的,大概是燎燃的烈火居然对弓体与弓弦都没有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弓这种强大而娇嫩的武器,可是不论高温低温,干燥湿润,都
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故障的。
能够拥有这种强弓的人,必然不是常人,更不可能是普通的兽人。
矮人们的体型决定了他们很不适合成为出色的弓箭手,因而矮人中的神箭手极少,但是却不代表他们不懂弓。
因此,当火焰的光芒映照在箭矢之上,映入矮人眼帘的时候,他们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向着夏珊扑了过去。
他们动作很快,但是那个神秘兽人的动作却更快。
箭矢脱弦,如同雷霆一样瞬间撕裂了重重烈火,擦过了战场的上空。夏珊几乎是哼也不哼地直接倒在了地上。
扑倒了夏珊的矮人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夏珊此刻已经连呼痛的余力都没有了——锋利的箭矢已经嵌入了夏珊颈部的链甲,鲜红的血液正在如同啤酒桶的水龙头一样向外喷涌着鲜血。
“摩拉丁啊!牧师!牧师!你慢上半分钟,夏珊就没命了!快点!”
这支小队中并没有太多的牧师。因为在出发时,他们本以为埃尔图迦德就算什么都缺,也不可能缺牧师。因而整支近百人的队伍中只有四五个牧师前来。这个比例在战场上的确是可以说相当低了。
万幸,矮人之神的牧师离夏珊并不远,三步并作两步就已经跪在了她的身侧,高举圣徽,开始紧急抢救。同时,摩拉丁牧师也踹了一脚自己的战友:“别看了!去找凶手!这一箭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射出来的!一定要杀了他!”
“这还用你说?!”矮人战士骂骂咧咧地再
度踩在战壕的台阶上,厚重的战靴将碎石碾得咯吱作响。他粗短的手指攥着火枪的枪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恶魔草的杂种,别让老子看见你……还有指挥部,支援呢?!敌人已经又掏出新玩意来啦!你们的东西呢!?”
矮人战士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揉了揉眼镜。
不知何时,周围环境似乎变暗了一些。
这是很离奇的:现在整片森林都还在熊熊燃烧,怎么会变暗呢?
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转头,只能一边寻找消失的敌人,一边叫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天黑了?”
天真的黑了。
不知道何时,号称永恒的炽阳消失了。
天际那轮曾被称为“天宇之轮”的金色圆环,
此刻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展露出它真正的姿态。
。森林的烈焰似乎也感应到了真正光与热的奖励的规则,燃烧的势头变得迟滞,原本噼啪作响的火舌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发出无力的嘶嘶声。
那并非真正的日落,更非寻常的乌云蔽日。随着金色光轮如同史诗中描绘的、亘古神祇的眼睑般缓慢开合,它不再是扁平的圆盘,而是显露出内部惊人的构造:重重叠叠却又规整到骇人的金属鳞片。
黑暗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永恒炽阳与伴月散发出的绝大光辉都被收集,并且集中了起来。
不过,这黑暗并没有持续很久。至少对这支来自秘银厅的小队来说是如此。
仅仅几秒钟的死寂,仿佛一个世界的呼吸
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接着,那短暂的黑暗被彻底撕裂,光明的反击以一种无法理解的狂暴方式降临。
那吞没了两个天体的金轮,此刻已完成了它的校准与汇聚。它不再是吞噬一切的凹陷,而是变成了最终宣泄的巨口。它缓缓运动,露出两个细小的、如同针尖般的出口——它们正是那金属鱼鳞阵列精确计算出的焦点。
他们成功地成为了天宇之轮轰击的第一轮受益者。
然后,整个天体蕴含的无尽光芒,如同崩溃的水坝一样,从这仅有的两个出口之中喷薄而出!
当这无匹的太阳光辉倾泻而下时,世间万物都失去了意义。
它所过之处,就连火焰本身都被融化了。
原本还在熊熊燃烧的森林。那些肆虐的火
舌,在接触到这极致光芒的一刹那,甚至来不及发出嘶喊,就瞬间瓦解。不是被扑灭,而是被最纯粹的光彻底同化。火焰中的一切物质,在无匹的光压和超高热量下,来不及升温或汽化,就被蒸发、被抹除,只留下一个瞬间凝固的虚无。
那片大地,连同其中的树木、泥土、岩石,都在一瞬之间被彻底化为了灰烬。
其中所有的能量都被这道光束全部、无情地榨干。
曾经燃烧的大地,此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金灿灿如同玻璃一样的结晶体。那是光能将土壤中的无机物瞬间加热到熔点以上,又在一秒内急速冷却凝固的结果。
无尽的能量曾经无情地降临此地,又无情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日与月的光束像是打扫用的扫帚一般,无比无情地扫过了第二条战线
的前方,将一大片
“……操,我的眼睛……”
根本就不是光辉目标的矮人们,此刻也禁不住痛苦地摘下了自己的防风镜,痛苦地捂住了眼睛,不断流泪:“……露尼亚的埃米亚,搓出来的都是什么鬼东西……这种好东西居然藏到现在?!”
就在此时,刚刚才受到了致死重伤的夏珊痛苦地喘息了几声,她睁开眼睛左顾右盼了一下,声音在短短几秒钟就从焦急变成了困惑:“我醒了!我还能战斗……呃?……发生什么事了?我昏迷了多久?战斗结束了?”
一百六十一小时战争(十)无尽魔潮
天宇之轮。
这个由露尼亚的埃米亚和诸神共同完成的宏伟设施的具体功能,此前一直是不明的。
诚然,它能够照亮几百公里范围内的区域,几乎取代太阳的功能,给这片区域带来永昼——但是这样的功能仍然是不够的。说的夸张一些,曾经的伴日只需要榨取一个异界神侍的力量就能做到类似的事情。
所以,拜尔从来就不相信,那个宏伟的巨轮只是一个巨型的昼明术。
但饶是如此,当他亲眼看到那纤细却无比凌厉的光束如同利剑一样扫过大地,将无声的毁灭降临到大地的另一端之时,他还是陷入了沉默。
“拜尔大人,现在我们怎么办?”
他麾下的深狱炼魔在提问之时,还忍不住向着北方瞟去。
在那里,扎瑞尔和提亚马特的战场几乎已经变成了生人勿近的死亡区——两个非人生物都有着强大的实力和更加强大的生命力。只要一方没能立刻结束战斗,只需稍微修整,立刻就能卷土重来。
那两个家伙一开始还打得异常血腥。几分钟过去,她们居然恢复如初了!
她们的体力也许在鏖战中消耗了一些,但是在她们的魔力用完之前,谁靠近谁死。
不幸的是,刚刚天宇之轮的轰鸣告诉了魔鬼一个坏消息:天宇之轮的威能也是一样。想靠近天宇之轮,就得用尸体强行铺过去。
刚刚天宇之轮的轰炸显然震撼到了拜尔的几乎所有盟友,魔鬼大公正在询问是否要改变
计划,而费林魔葵大长老更是已经被气疯了:那一轮扫射的主要目标显然就是费林魔葵。那强光的聚焦灼烧是纯粹的光耀之力,成功地绕过了费林魔葵身上的几乎所有防护。
仅仅是第一轮扫射,就有几十头费林魔葵从大地上消失了。
能来到这个战场上的都是费林魔葵之中的佼佼者,七环以上的大法师,不论在哪个势力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而这样级别的生物,居然和兽人一起被随意地抹掉了。
费林魔葵的大长老绝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但是,拜尔已经不打算再退让了。他的身后也已经没有了再度退让的空间。
他干脆利落地打断了费林魔葵大长老的叫嚣,冷厉地反斥道:【你感到畏惧了么?你感到威胁了么?但是很遗憾,你也许没有在乎过
那个埃米亚的身份背景,但我可以告诉你,他是昔日耐瑟魔法女神的恋人。假如我们失败了,那么魔法女神就将归来。重回巅峰的魔法教会必然会对所有参与者进行清算。偏偏你们最喜爱的埃奥诺克沙漠恰恰就建立在昔日耐瑟文明的废土上。】
【这位法师王,是昔日耐瑟的一个分支的领袖,他的恋人是耐瑟时期最伟大的女神。你们实际上和他不共戴天。只要他得胜,你们就是被榨干血液的干肉,只有在别人的嘴里变成碎屑的结局。】
【退出?敲诈?我告诉你,你们已经和我们上了同一条船,都已经没有了退路。你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和我们一起压上一切。我希望你们的脑子里是真的有法师的智慧,理解此刻情况有多么险恶。】
拜尔罕见的强硬语气让费林魔葵大长老一滞,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传过来的短讯变成了
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嘶嘶声。
也许是咒骂吧,拜尔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最终,大长老还是给出了回答:【即便如此,即便要求我们继续投入力量,也不能用费林魔葵去消耗那个天宇之轮的力量。我们想复活是非常艰难的。吸引火力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要你们去做!】
拜尔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向着他最高的领导发去了求助:【吾主密斯特拉。我们逼出了埃米亚的一张底牌。想要抵消这张底牌带来的影响,我们可能别无选择,必须要付出巨大的牺牲,我想在正式行动之前取得您的许可。】
密斯特拉的风格与阿斯蒙蒂尔斯到底是有相当差别的,她没有和魔鬼之王的一贯风格一样和拜尔打机锋,而是直入主题:【那道光束我也看到了。你们说你们逼出了那两道光束,
也不能算你撒谎。你的第一阶段做的还算不错。后续你们打算用尸体强行消耗天宇之轮的力量?】
【……我们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拜尔老老实实地说道。
想要防止天宇之轮继续发动进攻,他们也许可以尝试破坏天宇之轮,让费林魔葵靠近并抽干这奇物的魔力。但是想要靠近天宇之轮就顶着天宇之轮的火力强行进攻,如果不想强行进攻,就得尝试破坏天宇之轮,而想破坏天宇之轮就得让费林魔葵顶着火力前进……
除非有什么办法能够远程破坏掉整个天宇之轮,否则他们就只有用尸体硬冲过去一个办法。
【我明白了。】密斯特拉点了点头,【所以,你真正想问的是,我提供的无限快速复苏支援是否有实际上的限度,会不会在战争的中
途因为种种理由,譬如消耗过大而突然停止。这是个合情合理的问题,你不需要诚惶诚恐。
【您明鉴。】
而紧急着,密斯特拉的回答让拜尔都不禁喜笑颜开:【那么,我可以给你保证,让所有被摧毁的魔鬼立刻复苏,这项工作耗费的是精力而非魔力或者体力。我现在是可以用极低的消耗完成这件事的。但是我要警告你们,在地狱之中时必须万分小心。你们死在地狱中和死在物质位面对我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你们死在地狱里我就真的不得不‘复活’你们。消耗就要百倍千倍。】
拜尔满口答应:【您说笑了。以墨菲斯托菲勒斯和巴尔泽布两位大公的实力,是没有敌人在他们的守护之下占据复苏之殿,更不可能在地狱里大规模杀戮巴特祖的。】
密斯特拉也笑了:【我想也是,只不过我希望把一切细节都和你提前讲清罢了。还有其他问题么?】
拜尔想了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提亚马特大人提供的支援似乎有限。我需要去争取她么?】
密斯特拉脸上的笑容不变:【和她交涉由我来负责,你不需要忧心。她想做什么,怎么做,都和你无关。】
【遵命。】
在得到了密斯特拉的肯定之后,拜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着自己的部下说道:【进攻继续,不过改用第三套方案。除此之外,不需要担心伤亡,不需要忧虑担责,巴特祖接下来需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全力而且毫无保留地进攻。以任何理由迁延不前者,军法从事!】
【是!】
一百六十一一小时战争(十一)
无尽魔潮
光与暗的概念,正在战场之上被无情地混淆着。
三角联盟的观察舰上一度失去了所有的光明:这片区域的日光早就被升阳教派借走了几年甚至几十年,因而天宇之轮一旦开始收敛光芒,风暴城内外甚至连起码的照明都失去了。
而在短暂的黑暗之后,就是最纯粹的光亮。
那两条从天宇之轮上喷射而出的光线起初几乎细不可查乃至于肉眼不可见。指挥舰上的其他指挥者一开始甚至没意识到天宇之轮已经发出了攻击。等到他们意识到这两条光线的存在之时,它们已经与指挥舰擦肩而过了。
“这么纤细?”这是指挥者们看到那道光线之
时的第一反应。
而格林姆尼尔的眼神却早早地变得炽灼起来,他垂下了眼睑,遮盖了自己眼神中的凌厉光芒:“……不,恰恰相反。这道光线越是纤细,才越是可怕。那种一击就能笼罩一座城市的照射,也许能摧毁一整座城市,但却可能对真正的强者来说如同微风拂面。”
越是纤细,其中才蕴含着越坚决的杀意。
而正如格林姆尼尔所言,天宇之轮的光线炮是刻意收敛之后的,而这种收敛在糟糕的空气环境下反而无法持久。
在仅仅一个愣神之后,天宇之轮的光线炮就已经在众人的视野之中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光柱,最终无声地坠落于地,化为了通天彻地的炽灼风暴。
天宇之轮在天空之中极速旋转着,日与月的照射以如同收割麦子的镰刀一样在大地上回
旋废物,双色的螺旋在大地之上勾勒,所过之处唯余灰烬。
螺旋层层叠叠,灰烬之圈不断扩张。这一次,光辉并非从上而至下,反而是让大地照亮了整个天宇。
天宇之轮再度合上,开始蓄积力量,而它此前喷射出的光辉正在烟雾缭绕的战场之上反复折射,将整片战场照亮如同白昼——而竟没有人能找到真正的光源。
“缺点还是很多的。”格林姆尼尔咳嗽了一声,“首先,威力和攻击范围不能两全。用来攻击精锐度非常高,偏偏人数并不少的敌人的时候还是非常头疼的。”
“诚然如此。”埃米亚握着告死之剑,认真地答复着这吹毛求疵。
“然后,耗费也太大了。”格林姆尼尔望了一眼那一片漆黑的无光之球,说道,“几乎收纳了
两个神明的力量,同时聚敛了真正天体的力量,最后还得你亲自动手,才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诚然如此。”
“不是这个也太……”旁边的指挥官已经听得眉头紧皱了。
威力都大到这样闻所未闻的地步了,这些代价也叫代价?
然后,格林姆尼尔伸出手搭住了埃米亚的肩膀:“这种产物还有这么多缺陷,综合来说还有进一步提高的空间——金宫愿意作为这个装置的下一个试验地点。”
“铺垫有点短了,陛下。”埃米亚虚着眼睛说道,“而且金宫要这个东西干什么?您愿意为这个装置付出很多力量么?它的力量并不是无中生有的,是真正的奢侈品。我现在都没计划在哈鲁阿重建一所。我只是这个伟业的工程师而
已。”
格林姆尼尔沉默了好一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还是算了。”
埃米亚默默说道:“阿斯加德的诸神在刚刚是不是差点倒了大霉?”
“怎么可能。”格林姆尼尔义正词严地说道,“我是那种人么?”
就在短暂的拌嘴之后,最新的报告也已经抵达了。
“报告!”一个指挥者说道,“统计已经出来了。虽然光线造成的杀伤范围太过醒目,统计困难。但是有很多人报告到了受害者在死亡之时突然变回原形的现象。在刚刚那一轮照射之后,应该至少有30-40头费林魔葵被杀死,中高级魔鬼的数量应该也不少,但是都在光线中灰飞烟灭,目前不知道魔鬼的伤亡数量。”
“只是阶段性的胜利啊。”埃米亚叹了口气。
“从此前的敌人的攻势来看,敌人对这里是志在必得吗,仅仅是第一波兽人的攻势中就派出了不少的精锐力量。”格林姆尼尔沉吟了一下,说道,“为战最忌讳瞻前顾后,举棋不定。如果某一战不可避免,那么就不可能因为暂时失利而后退,否则士气很可能无法收拾。下一次进攻的烈度只会更高。
“所以,你们记一下,我做以下部署调整:”
在场的指挥者们立刻拿出了笔记。
“首先,让第一线的战士们全力击退战线里的残余兽人,不需要吝惜体力。等到预备队上来之后立刻后退修整。”
“其次,让第一预备队正常轮换,替代前沿人员,但同时,第二预备队和第一预备队合并,跟随第一预备队一同前往阵线。”
“第三,让特别法师队做好准备,同时告知他们,提亚马特的龙魔随时可能参与战场,做
好反魔战的心理准备,接下来他们有的是事情可忙了!”
“最后,我宣布取消火力禁令,南线的火炮开始自由开火,优先防空,他们不是抱怨搬运来了那么多基数的弹药却只能让他们发霉么?那就让魔鬼的尸体替他们运走铅子!”
随后,他望了埃米亚一眼:“成功摧毁了费林魔葵是意外之喜——但是我们现在也的的确确被摧毁了一条防线。而能给魔鬼造成多大的伤害,就要看天宇之轮了。”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说道:“现在,我们这里才是真正的血战战场了。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吧。”
就在此时,哨兵的呼唤也已经在观察舰上响了起来:“快看!天空!”
“下一阶段,我们调整战术。”拜尔也正在有
条不紊地下达命令,“此前,我们尽量避免飞行,是不希望被三角联盟的防空火力重创,打算仰仗森林作为掩护。但现在情况有变,天宇之轮的火力变成了最大的威胁,同时森林也已经消失了,战况有了巨大的变化。
“接下来,所有参战部队,务必保证作战的立体度,竭尽可能采用空战。同时,如果遭遇防空火力则立刻空降,尝试拔除敌人的防空火力,为友军铺平道路。”
“我再次重复一遍——这一战首战即是决战,不要吝惜体力,不要畏惧痛苦,胜利就是一切!”
而随着命令缓缓传达,数之不尽的猩红光辉在风暴城的上空浮现。
这是对魔鬼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奢侈一战。
那些低级的魔鬼甚至没有出场的资格,最
低级的魔鬼都是各个军团中的低级军官,那些已经算得上小有成就的指挥官们都有可能只是因为个体的出众实力而被集合起来,集中到一只队伍之中。
最终,就是从大地一直延伸到了天空尽头的猩红汪洋。
也许几万,也许几十万,也许几百万。
高达几十公里的阵线之上,每一个人都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敌人,带着刺耳的嘶吼呼啸而来。
“呜——”
一名名欲魔在半空中掏出了长号,恍若喧嚣空隧的骇人厉啸瞬间响彻天际。
每一方,都为这一天的到来准备了太久了。以至于每个人都已经渐渐食不甘味,夜不安寝。
魔鬼为这一刻准备了太久,而三角联盟却也同样如此。
彼此从来就是根本上的第一假想敌。
博德之门大公,前巴尔之子,爱蒙自然是这支法师团的指挥者。
她望着无边无际的天空,高举右手,在心灵连线里叫道:【天气组,魔鬼终于上钩了一一加大风力!降低温度,把这群火蛾子吹到地面上去!】
一百六十二一小时战争(十二)风之墙
前线部队轮替,是一个相当凶险又不得不做的痛苦工作。
在最前线的部队已经击倒了数之不清的兽人,在两条战线之间奔波,硬扛住了费林魔葵的袭击。
不管从任何角度来看,第一条的所有参与者都战力大损,已经不适合继续作战了。
然而,就在他们往后撤退的途中,魔鬼们的进攻开始了。
此刻,他们距离第三条战线还有最后一公里的距离。他们的身侧倒是有被精心修建的交通战壕。当露尼亚的埃米亚提出要把后两条战线之间用战壕填充之时,相当多的人都并不理解,质疑声无数。但是此时此刻,靠着交通壕
,他们此刻至少不必担心欲魔的箭雨能够毫无遮掩地扎在他们的背上。
只不过,交通壕的存在对矮人们和更矮的侏儒与半身人来说实在是很不友好。秘银厅的矮人们一边奔跑一边大声抱怨道:“这些交通壕也建得太高了,这里面跑简直就和走露天迷宫没什么两样,结果还东偏西偏,除了天空什么也看不见嘛!”
“还能看见天空就不错了!”队伍之中唯一一个完好无损的崔斯特一边紧张地关注着身后,一边应和道,“至少不是欲魔的箭雨!”
“说到底还是撤退太仓促了。”另一个矮人战士抱怨道,“第二条战线也不太稳固了。”
他们的轮换本不应该如此狼狈的。但是费林魔葵之前的决死突击给第二条战线带来了堪称毁灭性的打击:很多法师事先做好的李欧盟小屋本应该是坚不可摧的壁垒。只要躲在小屋
之中反击,不管来了多少敌人,小屋之内的战士都毫发无损。
但是费林魔葵的死亡汲取把这一切都毁了。而魔鬼敏锐地抓住了这一战机,完全没有给他们留下喘息的空间。现在能把伤员和疲惫的第一队撤出前线就是万幸了。
不过,魔鬼的胃口要比他们想象的更大。
“敌袭——! ”
抱着通讯水晶球的矮人突然叫道:“有魔鬼出现在了我们正上方,正在俯冲,指挥部要求我们固守待援!”
还不如说现在的状况是理所当然的——魔鬼不但有双腿和翅膀,还有更加强大的传送能力。他们既然已经大批量地出现在了物质位面,自然没有任何必要还用两条腿慢腾腾地在地上奔跑。
这个糟糕至极的消息让崔斯特一行都不禁
为之一滞。
“果然。”崔斯特深吸了一口气,“既然禁制术被费林魔葵破坏了,魔鬼理所当然地就能直接出现在空中了。”
“日辉剑和月辉剑的发射次数还剩下三分之一。”一个矮人战士说道,“防御一阵还是可以的。但是如果被人盯着猛攻的话……”
就在此时,阿曼纳塔牧师夏珊举起手来,低声问道:“既然禁制术已经被费林魔葵解除了,那我们就随时可以用回返真言立刻撤离了……吧?”
此言一出,众人一怔,齐齐捂住了自己的脸。
矮人战士咕哝道:“穷苦日子过多了,这种想撤就撤的生活实在是不太习惯——我们以前出门的时候,哪有这么多高级牧师跟着一起行动。”
既然没有了后顾之忧,那自然就不必客气了。
他们快速在战壕集中起来,俯下身子,让自己在大地之上尽可能地不显眼,随后把随身的所有辉剑都摆在了身侧。
“那么,我们稍微改变一下计划。”崔斯特说道,“我们在第一队里,应该算是状态相当不错的了。我提议留下来进行一波反击,击退这一波空袭攻势之后再用回返真言撤回,如何?”
“哈,那是自然。”矮人战士们得意洋洋地说道,“该让人类知道,能不能扛起石头,只看腿和腰结不结实,不看长得高不高!”
夏珊小声咕哝道:“我也是人类……”
但不论如何,这个计划是一致通过了。
“就是风有点大。”矮人战士们一边做准备一边咕哝道,“要是没有这个交通壕,天知道我们要被风吹成什么样子。”
而这战场上方的暴风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迹象。也是多亏了这凛冽的北风,天宇之轮轰击留下的焦风都被死死地限制在了战场之外,也让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来了!”终于,魔鬼空军的身影渐渐从一个模糊的小点蜕变成了骇人的邪魔。而那模糊的风声也终于变成了巴特祖的战吼。
一只只狰狞的肉翼撕扯着寒风,在尚未散尽的光晕之中俯冲而下。
一个矮人战士望着天空中数之不清的赤影,不禁咽了口唾沫:“……看起来,这支奇袭部队,是不是有点厉害啊。”
这时,秘银厅的矮人们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一个要命的事实。
魔鬼中那些最强大的邪魔,几乎都是会飞的。
也换而言之,与凡人不同,最强大的必然
是空军。
“射击!”崔斯特高声喊道,“过载模式!对准体型最大的敌人射击!”
体型越大的敌人就越危险,这对魔鬼来说是绝对适用的。
而秉持着相同看法的,绝对不只有崔斯特这一支队伍而已。
几乎是一瞬之间,数之不清的光辉同时从大地之上喷薄而出,
霎时之间,魔鬼的阵线之中就多出了数之不清的空洞。
但是,这个战果却并不能让地面的战士们感到开心。
敌人太多了。
来突袭第二条战线的魔鬼,至少也有几万头!就算辉剑的每一发射击都能杀死一个魔鬼
,也许也只是堪堪够用——而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魔鬼的生命力甚至要远比全员法师的费林魔葵更加坚韧。费林魔葵都能以肉身强行吃下十几道射线才灰飞烟灭,为此还消耗了他们大量的资源。现在撤退中的战士们本身就受到了费林魔葵的奇袭,魔法物品受损严重,想凭远程攻击就直接拦截半空之中的魔鬼,是绝不可能的。
一个矮人战士低声咕哝道:“他们为什么在慢悠悠地往下冲,而不是直接传送过来?”
崔斯特喃喃道;“也许是在火力侦查——他们更希望的是在这一次袭击之中摸清楚我们的火力配置。同时,他们也不知道禁制术阵列已经被费林魔葵摧毁了,所有没有用那么激进的战术。”
也就是说,这个让他们头皮发麻的空中大
军,甚至还只是以试探为主的先遣军。
“……把我们的武器储能全部用掉吧。”崔斯特想了想,建议道,“然后我们就用回返真言撤离。”
“也只能这样了。”
秘银厅的战士不可能抛下队友不战而退,至少也得和敌人碰上一场才行!
“嗡——!嗡——!嗡——!”
能量击穿空气的声音在战壕之中反复响起,仅仅几十秒钟之后,这一度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齐射就因为能量耗尽而被迫停止了。
滋滋……
一个矮人战士下意识地按下扳机,手中的圆筒却只是发出了几声警告似的哔哔声,未能再度发动那贯穿天地的射击。
“……靠。”他低声骂道,重新摘下了自己的
火枪。
在对空的时候火枪实在不是多么合格的武器,一旦落空,完全有可能重创自己的盟友,但是现在也顾不得了。
而这一幕也绝非仅仅出现在他们这一处。不多时,魔鬼空军与地面之间的最后阻隔也似乎消失了。
魔鬼们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很好,终于找到他们防线的漏洞了!”一个角魔在空中松了口气,挥舞着自己的长戟,下令道,“针刺魔,前进!”
随着他的命令,一头头如同石像鬼一样浑身尖刺的针刺魔一马当先,毫无犹疑地率先猛冲而下。
但是,让这群魔鬼猝不及防的是,就在针
刺魔俯冲到了一定高度之时,无形无质的狂风猛地刮过了他们的翅膀。
这毫无预兆的异常狂风完全打乱了魔鬼的俯冲节奏和平衡,这群针刺魔顿时在空中完全失去了正常的姿态,东倒西歪地旋转坠地,一个个如同倒栽葱一样东倒西歪地直接被砸进了地里。那些原本在旁边严阵以待的战士们甚至都有些猝不及防。
“果然又有陷阱!!!”
和三角联盟已经打过一些交道的魔鬼们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猛地止住了下降的趋势,奋力拍打着翅膀猛然减速:“那又是什么?”
物质位面军团之中资历最老的魔鬼们甚至是从埃尔图迦德开始就和埃米亚打过交道,因而立刻就意识到了那场怪异坠落的真正本质。
“是操控风力。”一个骨魔异常肯定地说道,“能够让所有的飞行生物坠落的法术。”
“别说疯话!”并不隶属于阿弗纳斯军团的另一个深狱炼魔怒目而视,“操控风力的范围才多大?一个法术能吹落十几个针刺魔就不错了!”
那个骨魔冷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必要骗你?我当初就是在埃尔图迦德中了这一招,在半空中被那股异常强大的怪风硬生生从天上撞了下来,现在想想,那股怪风可能是密斯瑞尔亲自施法。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当时就是数个骨魔小队都被同时拽了下来。你不信那也由你,你现在就继续俯冲吧,我宁愿转头去背袭第二战线,也不愿意莫名其妙地砸进地里。晕头转向地被人劈成两半。”
说罢,他指尖猛地一沉,竟真的挥出一道凌厉手势。麾下的魔鬼军团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硬生生折转方向,朝着南方的天际疾驰而去。
翅膀扇动的气流带着硫磺味在高空炸开,每一只魔鬼都死死盯着脚下的云层,竭力维持
着摇摇欲坠的高度——方才针刺魔们像断线风筝般坠地的惨状还在眼前,谁也不愿重蹈那般粉身碎骨的覆辙。
可像这般骨魔似的老辣之辈终究是少数。其余魔鬼望着无垠苍穹,怎么也不肯相信,竟有一道法术能将这广阔空域彻底封锁,不愿意直接当逃兵放弃任务。
可怀疑归怀疑,没有谁愿意在几百米高的半空,像困在囚笼里的猎物般动弹不得。不安的嘶鸣声在空军阵列中蔓延,锋利的爪尖无意识地抓挠着空气。
“先试探,再传送!”终于,几道粗哑的命令划破混乱。空军指挥官们的鳞片因紧绷而微微颤抖,却仍强作镇定:“让针刺魔继续往下冲……这风墙的高度定然是固定的!探清楚它到底卡在哪一截,我们直接穿过去!”
话音刚落,又一群针刺魔被身后的魔鬼狠
狠踹出阵列。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叫,翅膀徒劳地扑腾着,像被推下悬崖的祭品,成了不折不扣的肉身侦查敢死队。
而就在此时,地面上传来兵刃撕裂皮肉的脆响——第一批坠地的针刺魔,早已在乱剑之下变成了一滩滩模糊的肉泥。
可这孤注一掷的策略,竟真的比预想中有效。当又一批针刺魔的尸体砸在地面扬起烟尘时,众魔鬼才惊觉,那道无形的风墙,竟薄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被迫打头阵尝试传送的魔鬼们,身体在光晕中微微扭曲,下一秒便稳稳出现在风墙另一侧,连翅膀上的鳞片都没蹭掉半片。
这下,最靠近地面的魔鬼与大地的距离,只剩下三百米。
阵列中的紧绷感骤然松缓,不少魔鬼忍不住晃了晃沉重的头颅。它们可是军团里最精锐
的力量,若是就这么被一道风墙、几重禁制困在半空等死,哪怕没有上级的惩罚,光是这份屈辱,就足以让它们自己咬碎獠牙。
“传送!”整齐划一的命令再度响起,如同惊雷滚过云端。魔鬼空军的身影骤然在原地模糊,下一秒便集体跳跃近百米,精准地落在风墙下方——那片令人心悸的禁飞区,终于被甩在了身后。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地,魔鬼们再度展开翅膀,朝着地面俯冲而去。呼啸的风声灌满耳道,此刻它们与地表的敌人,已然近得能看清人类士兵盔甲上的划痕,称得上是咫尺之遥。胜利的狂喜在胸腔里翻涌。再过片刻,它们就能将灼热的地狱之火铺天盖地洒向大地,将这支虽战功赫赫、却早已疲惫不堪的人类大军彻底吞噬;更能斩断敌军的退路,让第二战线的那些士兵,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然而,还没等这群魔鬼露出胜利的微笑,又一阵狂风猛地卷过了他们的全身,彻底摧毁
了他们的平衡。
这次,他们距离大地的高度更近,于是摔得也更狠了。以至于身体砸在地面上的剧痛竟带来了近乎解脱的轻松。
在天旋地转的世界之中,这批倒霉蛋意识到了这样一个事实:谁也没规定,这种奇怪的风墙只能释放一道。
一百六十三一小时战争(十三)
钢铁之海
就在魔鬼的空军们和三角联盟提前射下的防御设施斗智斗勇之时,魔鬼大军之中最笨重却也最坚固,甚至可以说,是魔鬼军团纪律森严印象来源的地面军团,正在以让人胆寒的纪律前进。
那与其说是一群身穿重甲,手持大盾长矛向前突进的魔鬼,还不如说是一群向前奔流闪烁的钢铁。
之所以魔鬼要准备大量的辎重,是因为和恶魔不同,魔鬼的地面军团都是需要正经的装备武装起来的。也因此,尽管全知独一已经给出了魔鬼可以无限复活的许诺,拜尔依旧给了地面军团相当的支援:地面军团一旦死亡,光是领取装备,重新武装,赶到战场,就要花费海量时间。说得夸张一些,这次战场之上,唯
有地面军团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是决不能随随便便地就被浪费掉的。
所以,拜尔已经为了这场战争下了一个特殊的决心:空军才是牵制与炮灰,而地面军团才是实际上的推进者。
如果不采用这个战略,以三角联盟表现出的火力,地面军团可能会在一瞬之间就被消灭殆尽,然后只留下空军遭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火力打击——与其遇到这样最糟糕的结果,还不如反过来让那些更强,更高级,更能及时赶到战场的魔鬼去执行牵制和消耗任务。
于是,现在第二战线几乎完全失去了天宇之轮的支援。那毁灭的光线几乎完全被用来驱赶在空中飞舞不歇的高级魔鬼。
而第二战线,目前三角联盟方超过一半的战力,就不得不独自对抗魔鬼最经典与传统意义上的血战军团。
那是一堵钢铁铸就的高墙。
三角联盟用来阻击魔鬼的大规模部队来源极其庞杂。其中正在后撤的第一战队最甚,几乎完全由冒险者和各路杂七杂八的支援队组成。也因此,总共不到百人的秘银厅志愿军和从深水城来支援的小队都在第一战队。
而曾经的第二第三战队,现在的混合战队原本预计就是要在第一战队有可能无法支撑之时,坚决顶住魔鬼洪流的部队。
现在新编的混合战队的主要成员,就是从博德之门远道而来的焰拳佣兵和埃尔图迦德的地狱骑士和善良教会联合圣战军。而贡德之民圣战军和提前抵达的哈鲁阿法师都是早就已经开始进行支援了。
简而言之,魔鬼此刻派上的是最正规的血战军团,而三角联盟也推出了最具凝聚力的豪华军势。
“现在就差哈鲁阿的飞空船队了。”格林姆尼尔望着大地上星罗棋布的旗帜与人头,喃喃道。
不仅仅是地狱骑士和焰拳已然竖起了城市与教会的旗帜,魔鬼们也同样如此。无数面绘制着九层地狱各个位面的大旗已经开始在天空中飘扬。
在血腥和多变的死斗之后,这片土地终于等到了最符合传统印象中战场的那一刻。
埃米亚说道:“战争的全面爆发要早于预期。他们可能会在这一阶段的尾声才能赶到。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放弃飞空船的火力,只让法师本身抵达了。”
“我看暂时没有那么紧急。如果飞空船缺失了法师的保护,结果刚到战场就被魔鬼打下来就亏损太多了。”
格林姆尼尔摇了摇头,望着魔鬼的军势,
点了点头:“——应该说,魔鬼的地面军团,简直是教科书一样的军队,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比他们更适合作为军队定义的军团了。”
“比之英灵和狂猎如何?”埃米亚突然说道。
“激将法对我是没用的。”格林姆尼尔哈哈一笑,“魔鬼是教科书一样的军团,那英灵和狂猎就是军队的实际……什么令行禁止言听计从都是扯淡。如果不能改变兵源,就只能让指挥官去适应军队,求着这帮笨蛋能稍微有点战斗力。军队的最终表现取决于前期的建设,把他们拉过来又如何,那么庞大的两支军队,会因为一场战役的胜负而有所改变么?没有用的。
“而且,正因为我欣赏魔鬼的军势,所以我是不会让英灵和狂猎来参加这种和他们完全无关的血肉磨盘。他们是我的部下,不是我的玩具。”
“此外,你要对埃尔图迦德人有自信——他
们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扩张几十倍的国土,一方面是魔鬼的确在其中帮了不少忙,另一方面,我也极度看好地狱骑士的编制:战士,法师,牧师,游侠的有机混合,同时能让所有职业都接受严苛的训练并培养出默契。我认为埃尔图迦德的未来不可估量。”
埃米亚叹了口气:“可惜这里不是他们最理想的战场——他们全员精擅骑术,现在却不得不呆在战壕之中了。”
“会什么,就一定要用出来?这个思想非常危险,埃米亚。”格林姆尼尔答道,“学一样本领,是让你在需要它的时候能用的出来,而不是把它当成一切的本源。地狱骑士人人善马是好事,但是为此只让他们当骑兵就本末倒置了。”
就在两人评判战场之时,混合战队与地狱军团的交锋也已经开始了。
仿佛月升涨潮一般,看不见尽头的钢铁海
洋终于踏入混合大队的视野。
猩红的浪潮在焦黑的大地上翻滚,那不是血液凝固的污痕,而是成千上万军团魔的红皮在昏暗天光下折射出的炼狱光泽。它们的行军没有半分杂乱,每一步都像被无形的鼓点校准,镶嵌皮甲与链甲头巾碰撞的脆响汇聚成沉闷的铁流轰鸣,从地平线尽头连绵至视线所及的每一处角落——这哪里是生物在移动,分明是地狱锻造的钢铁齿轮正沿着死亡轨迹碾压而来。
战斗开始了。
混合战队,理所当然地拥有着压倒性的射程优势。
在树林被烧尽之后,南线的贡德之民们终于获得了开火的空间。
而他们的位置,是天宇之轮附属的空岛之上的火器正在对着魔鬼的空军狂轰滥炸,但贡
德之民也同样在地表上挖了炮兵阵地——而这里因为远离前线,此刻防护设施完好无损。
他们甚至还有在辅导上的火力观察员可以帮忙校射。
因此,第一轮炮击在魔鬼大军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升空了。
沉重的金属锥体在暴风之中极速出膛,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炽白的弧线。
而在轨道的终点,就是魔鬼军团中最基础也最经典的组成单位,军团魔。
他们身穿板甲衣,一手持剑,而另一只手的手臂全副武装,末端的手却萎缩变形,几乎是用手臂作为格斗盾牌。
任何军队,都无法像军团魔这样整齐划一,近乎摩肩接踵,仿佛同一个生物一样集体行进。
按说,这样的阵型是最畏惧大范围的区域攻击的。军团魔也不能完全避免这个问题,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对抗手段。
当那枚炮弹以骇人的精准靠近这支几百人的军团中之时,军团魔表现出了更加让人惊骇的闪避动作。
军团魔没有高级魔鬼那样强的传送能力,但是能力不论强弱,终究还是要看如何使用。
阵型正中央的军团魔在发现炮弹靠近的那一瞬间就立刻传送到了阵型的外围,这支早就严阵以待的军团几乎是一瞬之间就变成了空心方阵。
然后,整支五百人军团魔大队仿佛是拥有着同一个大脑一样,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默契同时向着外部扑去。
等到炮弹在他们的中间落下之时,整支大队都已经同时,以同样标准的姿势卧倒在地。
其中一度无往而不利的圣水飞镖在爆炸的作用下高高抛起,几乎全部从军团魔的头上擦过。
即便有极少数军团魔的确倒霉到了极点,直接被圣光飞镖贯穿了甲环,命中身躯,他却也依旧没有倒下。
明明被命中的部位理应重伤,甚至这个不那么强大的军团魔应该当场被杀死了,它却和自己的同袍们以完全相同的速度站了起来,坚定地把血肉之中的圣光飞镖扯了出来丢到地上,仿佛受伤的并非自己一般重整队形,再度向前。
在过去,一枚这样的圣水炮弹应该能够瞬间杀死几十个不弱的魔鬼。但在试图压制这支军团魔大队之时,甚至没能造成一个伤员。
而这样的部队,就是血战军团之中最底层,最基础的军队。
军团魔。
他们是嘶叫着,活着的钢铁。
是在无尽血战之中屹立不倒的钢铁支柱。
而在观察舰上,埃米亚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了。
他的异界知识里当然知道军团魔实力不俗,但是亲眼见证这支部队居然能以如此小的代价抗下明明无比精准的炮弹,就让人有些胆寒了。
“……百闻不如一见啊。”格林姆尼尔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不禁吹起了口哨,“能表现到这个地步,实在是有些超乎军队这个概念的极限了。”
埃米亚冷声问道:“炮兵似乎很难解决他们了。”
不过,格林姆尼尔甚至都没有思考,就笑了起来:“不要着急。解决办法是有的,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请讲。”
“首先。”格林姆尼尔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魔鬼的破绽,“刚刚成功规避了炮击的那支大队是纯粹的军团魔大队。他们的生存能力最强,但是却实力最弱。如果卷入了白刃战,这支军团魔反而要吃大亏了,无法对我们造成足够的压力。魔鬼们为了填补这个问题,给不少进攻的部队都加强了支援单位,这通常来说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嘛……”
格林姆尼尔冷笑了一声,对着部下说道:“向观察手发报,让他们去寻找那些有特殊单位的大队开火,不要再轰击纯军团魔大队了!军团魔能躲,他们大队里的那些精锐单位可躲不了!我倒要看看,魔鬼最终是选择容易受损的利刃,还是选择坚固的木棍!”
“现在魔鬼里面但凡有翅膀的几乎都在空军里,在地上的支援单位一个个都是乌龟,军团魔如果想保护精锐单位,他们不但不能躲,还
得主动上去堵炮弹!”
作者注: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这个dnd的考据梗:dnd中所谓的镶钉皮甲,似乎被早年的作者误认为是单纯的在外衣上钉了几个钉子,所以把它们划到了轻甲里,甚至常年是敏捷职业的常备装备。
但是实际上,这种铠甲的内部,与钉子相连的,是一片片甲片,是货真价实的重甲或者至少中甲,现在的一般称之为板甲衣或者布面甲。也是暗黑破坏神2中的镶嵌甲。
在上个世纪只能靠图书馆的时候,爱好者的考据错误,一直沿用到了今天。
另外,日更一万第二天。
一百六十四一小时战争(十四)
陷阵
原本作为最强力支援的天宇之轮,已经被天空中的魔鬼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通天彻地的光柱如同驱赶蚊子一般喷涌着无穷无尽的能量。
它的旋转速度足够快,所有被盯上的邪魔都几乎完全来不及躲避,无论是中级的还是高级的魔鬼,都无法逃离在光柱之中灰飞烟灭的命运。
然而和地面军团不同,空军的密度小得可怜,彼此之间极为分散。于是,不管天宇之轮如何攻击,整体上也只能起到驱散而非歼灭作用。
更致命的是,魔鬼的空军仿佛无穷无尽一样从高空之中不断落下,这逼迫埃米亚不得不
持续维持对空军的压制,才能让正在后撤的部队能够有喘息的空间。
几个战场已经完全被分割开来,每一方都几乎失去了彼此支援的空间。
在三角联盟修正了攻击策略之后,魔鬼的伤亡速率瞬间就开始飙升了。
一个负责指挥战场的冰魔军官脸上的口器不断地翕动着。
缺乏机动性本就是地面军团最致命的软肋,而现在三角联盟的远程火力之强,可以说已经完全打乱了魔鬼军官们的计划。
也许几百上千门火炮都藏在战线之后,而地面军团的魔鬼军官们甚至找不到一处适合观察的高地。
——当然,就算找到也没什么用。在他们试图开始观察前线的那一刻,就会被火炮重点照顾。到时候连重新找回指挥位置都要花好几
分钟。
他焦躁地望着前方,能看到的却只有竭力伏低身躯,组成横队,如同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的军团魔。
混合战队的战士们此刻都藏身在战壕之中,外人根本没办法从远距离看到他们的状况。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一把扯过身边的一只倒钩魔:“去,向指挥求助,让他帮忙联系欲魔,希望欲魔帮助进行侦查!地面军团也不能蒙着眼睛战斗!”
不同大队之间的交流是不会那么顺畅的。而就在魔鬼再度开始互相扯皮之时,地面军团的进攻还在继续。
而第一支军队,也终于靠近了第二战线。
在他们的两侧,是已经数之不清的军团魔的尸体。
军团魔最擅长的,还是用来作为冷兵器战争的抗线任务。在新式战争之中,他们共享的生命池,以及比他们自身生命更高贵的精锐魔鬼,反而成为了他们的催命符。
这新式的战争之中,那些严重溢出的杀伤会被军团魔被动地全部吃下——于是,常常是一枚炮弹明明只嵌入了一个军团魔的身躯,一轮爆炸之后,几十名军团魔却齐齐哼也不哼地齐声轰然倒下。
三角联盟的火力是极为凶猛的。但在军团魔近乎用生命和血肉碾出的鲜血之路上,地面军团终于还是找到了战线的缝隙。
那就是不同部队的结合部。
三角联盟没有打散重整各个部队的打算,反而一直秉持着原汤原食的原则,只是给他们安排布防位置,讲解防御原则,对军队的组织结构没有进行任何的干涉。
这样最大限度地保持了原部队的战斗力,没有把宝贵的时间耗费在重新磨合之上。然而这种打算也有其代价:不同部队之间的协作是相当迟钝且不畅的。
现在,魔鬼终于找到了这宝贵的缝隙。
第一个完成先登的队伍,是一支十人的钢魔小队。
钢魔,可能是魔鬼之中最接近凡人的生物,他们的体格与人类相似,同时像是人类的战士一样全副武装,几乎完全被包裹在地狱钢制造的盔甲之下。
但是,当他们距离战线只有数米之遥之后,他们终于展露出了作为魔鬼的那一面。
嘈杂刺耳如同金属摩擦一样的尖利声音从他们的盔甲内部炸响,
即便在这个战场上,喊杀声与怒吼声已经连成了一片,但是对布防在附近的圣战军来说
,依然显得无比让人烦躁。
“砰砰砰! ”
负责防守这片区域的焰拳士兵这才发现,敌人已经离得如此之近,大惊失色之下直接就向着钢魔开始射击。
贡德的火枪质量是值得信赖的,冲在最前方的钢魔立刻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着后方倒飞而去,连带着还砸倒了另外两个钢魔一一但是很可惜,贡德火枪的烟药也是有巨大的副作用的。
带着浓厚硝臭的烟雾瞬间就在战壕之中播散开来,让另一边的提尔圣战军呆滞了一下。
烟雾翻腾缭绕,完美地遮住了钢魔的身影。原本准备施法将钢魔驱逐出去的提尔圣战军被迫停止了施法。
坏消息是,钢魔那刺耳的声音并没有停歇。而烟雾之中反而响起了焰拳佣兵的惨叫声。
——魔鬼,终于成功冲入了战线。
提尔的圣战军又惊又怒。但提尔的牧师根本没有怎么犹豫就拔出了武器,高声呼道:“提尔的战士!跟随我前进!!!冲啊!!!”
正义之神的圣战军既不缺乏战斗的意志,也不缺乏战斗的技巧,甚至在人数上都占有上风。
十几名同样全副武装,从外表上看甚至和钢魔如出一辙的战士立刻举起提尔教会最钟情的巨剑,狂呼着冲入烟雾之中。
钢魔的实力不俗,但也只是不俗,而且在前进的道路上也负伤不轻。仅仅是这个规模的进攻的话,还是不足以给第二战线带来太大的压力的。
——如果前来的只有这十个钢魔的话。
在冲入烟雾中之后,提尔的这一小股圣战军立刻就意识到了异常之处:这支部队非但没
有立刻进攻扩大战果,反而开始组成了一个防御阵型,成功地在短时间内站稳了脚跟。
然后,在尚未散尽的烟雾之中,一道猩红的烟花冲天而起,在黑暗的天宇之下如此醒目亮眼。
“不好!”提尔的圣战军立刻就意识到,他们顾忌友军,没有在第一时间用出最大杀伤的攻击法术,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果不其然,当烟花在夜空炸开的璀璨光焰还未散尽时,那抹亮色竟成了死亡的信号——不过短短几秒钟,几十上百道模糊的黑影便如从地狱裂缝中钻出的鬼魅,瞬间在渐散的迷雾里凝出狰狞轮廓。它们佝偻的灰色身躯裹着暗紫色的雾气,刚一出现就带着令人作呕的硫磺味,在战壕之中分散开来。
下一秒,以这群新出现的魔鬼为中心,更浓更稠的黑雾突然如活物般翻涌扩散,像是被
无形的手搅动着,瞬间吞没了前方的视野。原本还能隐约看见的战壕轮廓彻底消失,连空气都变得沉重粘稠。迷雾之中的圣战军与外围的支援部队被彻底隔断,第二战线的第一道裂口,就这么在死寂的压迫感中被撕开了。
“刺杀魔!”魔鬼们的施法能力相对单调,提尔的牧师们立刻就认出了这种危险的刺客。
这群刺客即便在魔鬼之中都堪称凶名赫赫,可以说距离高阶魔鬼只有一步之遥。根本不是钢魔这样只能算精英士兵的战士能够媲美的存在。
如果只是大批刺杀魔的突入尚在防线的接受范围之内。但是一大批魔鬼的出现本身才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征兆:如果不能立刻清空这条战壕之中的魔鬼,建立防御,很快就会有数之不清的魔鬼出现在这片区域!
他们不再犹豫,而是对着焰拳佣兵的方向
大吼了一声:“焰拳,退后,小心误伤!”
提尔的牧师们很不愿做这种有大概率误伤友军的行为。但是现在战况极其危急,他们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即将使用的法术有着非常强大的威力和广阔的范围。但有一个颇为致命的缺点:它完全不分敌我,会攻击范围之内所有并非善良的生物。
而焰拳佣兵团,即便用最温婉的言辞,也只能说他们比较职业,绝对称不上多么善良。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没有及时离开,他们也将会和魔鬼一起被卷入法术之中。
“自甘堕落的魔鬼,灰飞烟灭吧!!!”
他们从口中吐出了圣言,所有听者只凭声音都能体会到那字眼之中的神圣威严之力。
圣言从他们口中迸发的瞬间,金色的光芒
顺着声音的轨迹炸开,像是有无数道细小的闪电在空气里穿梭。对同为提尔信徒的圣战军来说,这声音带着神圣的暖意,让人忍不住挺直脊背;可对魔鬼们来说,这无异于最致命的毒药。
之前还在战壕里乱窜的钢魔,嘈杂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挺直的身躯僵在了半空之中,滴滴恶臭的脓水泛出了头盔滚落铠甲,最终整具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头盔与铠甲乒乒乓乓地散落一地。
而暗杀魔的状况也同样糟糕。
刚刚还在阴恻恻冷笑的一大半暗杀魔几乎都毫无反抗之力地僵在了原地,
在圣言之中毫发无损的圣战军们立刻一拥而上。
而就在此时,驻守在附近的焰拳大法师却
突然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等一下,请分给我几个重伤垂死的刺杀魔。哈鲁阿前日分享了一个有趣的法术,我想用这几个暗杀魔实验一下!”
那位用一记圣言术瞬间击倒了几十个魔鬼的主教刚想回答,大地就再度震动了起来。
同时,浮岛上的观察者已经发来了紧急通讯:【骑兵!魔鬼的骑兵,魔骑魔集群向着你们的方向赶来了!请立刻组织防御!】
主教摇了摇头,对着焰拳的卡尔科罗斯大法师说道:“可以,但是请您用祈愿术紧急部署一个禁制术。”
神术卷轴也有冷门热门之别。而禁制术的神术卷轴更是稀缺到连教会的主教都没有备份。这个法术长达十分钟的施法时间让刚刚进入战线的他们根本来不及进行。
现在,这种两军的结合部决不能再留下这
么大漏洞了!
卡尔科罗斯甚至没有犹豫哪怕一瞬,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咏唱。灰色的结界瞬间就铺满了周边一大片区域,然后他迫不及待地对着自己的部下下令:“来,帮我把这几具刺杀魔拖出禁制术范围,动作快!”
一百六十五一小时战争(十五)罪徒敢死队
魔鬼们大体上还是呈现四肢两足形态的。机动性也依靠双腿或者双翼。也因此,通常来说,是否拥有传送的力量直接决定了某一类魔鬼是否具有强大的战略机动性。
而地面军团中的绝大多数,并没有高阶魔鬼那样完全没有次数限制的传送能力。也因此,在高阶魔鬼都被单独调走的现在,原本同样是突击力量的倒钩魔此刻都被迫成为了魔鬼军官之间的信使。
除此之外,能够每天执行一次传送术的暗杀魔就是地面军团中的上限了——甚至于它其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军团序列,是在军团重整之后加强给地面军团的序列。
一口气调集几十个暗杀魔并把他们一口气
全部压上,已经是一个方面军指挥者能调度的最大力量了。甚至可以说,每个被调度的暗杀魔实际上几乎和负责指挥的冰魔平起平坐,往常在地狱之中,连冰魔都敬他们三分。一个冰魔能指挥几十个暗杀魔已经是极限了。
“居然没有攻下来?!”
在收到那个缺口被极速堵上之时,指挥官,冰魔克里格斯极其懊恼地摇了一下头:“但凡多一些倒钩魔也好啊……”
又或者说,暗杀魔的突击也本应足够了。
克里格斯对着自己的信使倒钩魔说道:“去登录点,跟那些返回的暗杀魔说,让他们……请他们立刻过来,说明一下他们在前线遇到了什么,那一个突破口是否还值得进攻,动作快!”
然后,他又拉住了第二个倒钩魔,说道:“去找拜尔大公,通知他,地面军团继续突击下去可能伤亡不小,也许突破到第三战线是极限
了,询问他,我们是否需要协同空军进攻?”
“克里格斯又开始向我求援了。总是开战之前先诉苦,这个家伙!”拜尔脸上的红鳞微微翕动,脸色严峻。
“大公,您有话要我带么?还是单纯的臭骂他一顿?”担任信使的倒钩魔有些跃跃欲试。
拜尔摇了摇头,望着面前的形势图皱紧了眉头。
此刻的拜尔已经缩回了他的第二指挥所,这里本就是在原本的指挥所被摧毁之时备用的场地——只不过他当初这么设计时没有想到,他的指挥所是被扎瑞尔摧毁的。
“你在这里等一下。”他对着倒钩魔说道,然后他再度低头沉思了起来。
拜尔对着形势图再度复盘了一次。
克里格斯是很不习惯只用步兵进攻的。还不如说,在地狱中就没人擅长这一点。
这种不同兵种割裂进攻的方式,完全是被天宇之轮逼出来的。
“和他说,空军没办法给他。现在能让天宇之轮无法参与前线,完全是因为空军压倒性的进攻。如果空军被调开,三角联盟的压力一减,下一刻天宇之轮就要开始轰击前线了!不想让他的地面军团被天宇之轮瞬间蒸发的话,就想想办法,空军是不可能的!”
此刻,拜尔忍不住想了一件很不合时宜的事情。
如果是扎瑞尔来指挥的话,大概已经按捺不住诱惑,会尝试在空军之中调集一支精锐力量去辅助突破第二战线了——甚至,她大概会考虑亲自带队。
而拜尔从不做这么冒险的事情。
魔鬼的情势很危急,而拜尔自己的情势甚至还要更危急。
他现在已经彻底搞清楚了,提亚马特为什么要和扎瑞尔纠缠这么久却始终没有进展了。
在这个世界上,战斗持续十几分钟绝不常见,这种现象的唯一可能,是因为他们想打十几分钟。
只要他们想要求胜,这场战斗必然能够在几分钟之内分出生死。
而提亚马特打算漫天要价,她的筹码就是相信魔鬼军团靠着自己的力量不可能攻破三角联盟的阵线,届时,阿斯蒙蒂尔斯很可能会向她求助。那个时候,她想提什么条件,魔鬼都得接受。
更要命的是,拜尔发现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现在哈鲁阿天空中的飞空船总共不过十几
艘。而这可能连哈鲁阿主力的几十分之一都不到。
想也知道,在大战打响之后甚至之前,这些飞空船必然已经在路上了。如果始终作战不顺,这些飞空船再抵达战场,可以说一切都不可收拾了。
他必须在几十分钟之内解决战斗,摧毁剩下的两条战线。而且必须要快要猛,要让敌人彻底失去战意!
不,考虑到目前的报告,外围的军队其实都已经抵达了第二战线,后撤的部队甚至都被钉死在了原地,到现在都来不及赶回第三战线,只要突破这条第二战线,三角联盟是根本来不及在第三战线重新建立防线的。
又或者说,只要加大压力,三角联盟就有可能选择像此前一样,放弃第二战线,直接退回第三条战线。战争与风暴城咫尺之遥,刺杀
魔也就有了渗透的空间了。
但是,想要尽快突破第二战线,那就不得不下定决心,投入足够多的筹码……否则,就算魔鬼能赢,拜尔也赢不了。
你对地狱的付出,衬得上地狱对你的回报么?
就在此时,扎瑞尔说出这句话时的刺耳笑脸仿佛再度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在地狱之时,扎瑞尔也经常笑,不过那更多是沉溺于杀戮之中时的快活笑容。而说这句话时,她很放松。那并不是讥讽,反而是一句发自真心的询问。
拜尔狠狠地战栗了一下。
他很清楚,如果他没能完成目标,没能攻下风暴城……
为了收买提亚马特,阿斯蒙蒂尔斯不会吝
惜财与权。财物还好说,但是权柄?
九层地狱满满当当,真正经常换位的,也就只有阿弗纳斯而已。
地狱只看结果,不看心血与努力。
只要他没能拿下风暴城,那他此前在物质位面做的所有工作都会付诸流水。没有人会在乎他之前做了多少努力。
你对地狱的付出,衬得上地狱对你的回报么?
他禁不住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以地狱利益为先,他甚至应该主动让出权位,来争取提亚马特的帮助——现在地狱并没有绝对的把握攻下风暴城。
如果以他自己的利益为先……
他现在,就不得不在现在,就把魔鬼所有的牌都现在打出去了。
“……”
最终,拜尔攥紧了拳头,猩红的鳞片彼此摩擦,嘎吱作响。
他向着那个倒钩魔问道:“克里格斯向我求援?”
倒钩魔呆了一下,散发着臭味的面部竟被硬生生拉扯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是的!他说,从快从速。”
仿佛是这句话不是对信使说的,而是对拜尔说的一般。
拜尔没心情理会这小小的机心,而是摆了摆手,对着自己的亲卫们说道:“走,我们去见见那些被扎瑞尔放弃的倒霉蛋。”
拜尔的亲卫,深狱炼魔们对视了一眼,低声问道:“大公,我们是不是要亲自上了?”
“做好心理准备吧。”拜尔答道。
自然,扎瑞尔叛变之时,最里外不是人的就是她曾经的亲卫队。
她是炽天神侍,所谓堕落的魔鬼形态不过是她一动念就能放弃的躯壳——这个秘密似乎就连她的亲卫队都不知道。
至少,她显然放弃了自己的亲卫队。这群猝不及防的精锐战士,军团之中首屈一指的力量,此刻都老老实实地呆在了自己的囚笼之中。
这种罪恶已经不是靠各种小心思就能规避得了的。只要他们还是魔鬼,对这个级别的错误,这种惊动了阿斯蒙蒂尔斯的大错,就只能选择接受,任人宰割。
至于他们的命运,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中完全不再归属于自己。他们可能会灰飞烟灭,也可能会连降十几级,从最高层的深狱炼
魔一口气被降成收割魔甚至小魔鬼,重新开始当最苦劳的灵魂贩子。
没有魔鬼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但是愿赌服输,不服也没有用。
也因此,当拜尔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垂头丧气的他们几乎同时昂起了头。
“当亲卫是一场豪赌,将自己的命运和上司的命运彻底绑定在一起,而你们很不走运,遇人不淑,扎瑞尔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上司。按照地狱的传统,你们应该接受这个结果。”
拜尔缓缓走进这间狭窄的囚牢,说道:“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我们愿意赎罪。”扎瑞尔的前亲卫队长因凡特闷声闷气地说道,“问题是,要我们做什么。我们愿意去追杀扎瑞尔,但是我们无法保证能够完成任务。”
如果被放出去的结果就是被前上司又杀一
遍,因为作战不力两罪并罚……他们还不如直接受罚。
“你们,将保留现在的力量。”拜尔冷淡地说道,“突击三角联盟的阵线,击穿他们的防御,逼迫敌人退回风暴城中。”
“现在阵线中有多少敌人?”即便这个条件已经比预期好上太多,因凡特仍然没有立刻同意。
拜尔不以为忤。
因凡特在地狱之中也算是凶名赫赫。拜尔在相当长的时间都和扎瑞尔貌合神离,两人的合作程度相当低下。而因凡特,名义上是亲卫队长,但实际上可以说是扎瑞尔的副官和秘书长,甚至有人说他是扎瑞尔的外置大脑。
拜尔不打算把如此精锐的队伍当作炮灰使用。
于是,他打出了自己的干炸。
“我和你们一起进攻。”物质位面的总指挥如是说道,“这一战我们都没有退路。我保证,只要你们拼死作战,击溃三角联盟的荣光我不会独享。你们的过错都可以一笔勾销,并且,物质位面如此宽广,我会在其中给你们一席之地。”
“但是——”
拜尔打断了他的话:“不要挥霍我的好意。”
这个任务,显然也并不轻松。
但是,拜尔有他的诚意:大公带队亲征,即便是在魔鬼之中也是极其具有号召力的举动。扎瑞尔在地狱时性情乖戾,却依旧有忠心耿耿的追随者,就是因为她愿意和部下并肩作战。
最终,扎瑞尔的前亲卫们长叹了一口气:“下一次进攻是什么时候?”
“五分钟之后,那时,魔骑军将吸引敌人全
部的注意力。”
因凡特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这个狭窄到几乎无法活动的囚笼之中,他率先俯下身躯,艰难地跪伏在地。
他低头说道:“八名深狱炼魔,十名角魔,二十名骨魔,三十名欲魔,现在听您指挥了。”
一百六十六一小时战争(十六)
魇骑冲锋
魇骑魔,地狱之中仅有的骑兵。
它们即便在地狱之中也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有关他们的各种传言在物质位面广为流传:据说更像是恪守誓言而非执意为恶的骑士。即便是在作恶之时,他们也完全不介意给人一把武器,让受害者有最后反抗的机会。甚至还有传言,他们会在受创垂死之际,提前放走他们的梦魇,绝不让自己的坐骑和自己一同消灭。
他们的个体战斗力没有那么强,但是雄壮的身躯和坚决的意志让他们更常常成为各个部队的旗手。
不过,在这个战场之上,即便是原本各个部队的核心,此刻也已经整齐地列好了队伍,
准备向着敌阵发起了冲锋。
现在,即便是英勇无畏的魔骑魔也不得不承认一点。
这个几十公里长的战场,已经比地狱更加地狱了。
地狱也许空气干燥,也许敌人随处可见,空气满是恶臭的硫磺味……
随处可见的敌人,总好过随时可能落下的死亡。
“在这里集结要冒很大的风险。”一个魔骑魔不断地抚摸着自己坐骑的脖颈。
嗜肉,嗜杀,邪恶……这些标签都是用来描述这种烈焰恶驹的精确之词。
但是邪恶生物的众多标签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只能在欺凌弱小,屠戮无辜时生效。
而现在,冷酷无情,却从不歧视的死亡,正在呼啸着降临到每一个精锐魔鬼的头上。
那是来自于三角联盟的炮火。
地狱的热风都会时强时弱,而隆隆的炮火声甚至没有一刻稍歇。
魔骑魔是幸运的,因为他们作为个体不够强大,以至于他们在集结之前都没有成为火炮的目标。
但随着军令下达,魔骑魔开始整队,组成魔鬼历史上最大的楔形阵之时,他们也将被注意到了。
“拜尔大公有令!”魔骑魔的领袖策马走到众骑之前,声音响亮清晰如同号角,“我们将进行九狱漫长历史上最伟大的冲锋,敌人正在如同被踩住尾巴的小猫一样厉声尖啸,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如同往常一样,把敌人的头颅串在我们的骑枪之上,踏平他们的鼠窝!
“这次进攻的军令是绝对的!”魇骑魔的领袖咆哮道,“不允许后撤,不允许迂回!其他的魔鬼已经在全力进攻,已经为我们摊薄了敌人的防御,任何借口都是不被允许的!我们将会进攻,不论受到怎样的攻击,受到怎样的伤亡,都必须战斗到最后一刻,冲破阵线,侧向包围,直到在地狱中重生为止!”
“这一次,即便是我们最珍爱的梦魇的性命,也必须被置于脑后!”
“现在!”在短暂的演讲之后,他转过了身,高举了手中的寒铁骑枪。
在烟雾翻腾却异常明亮的天宇之下,他的骑枪映照出了炫目的光辉。
“听我号令,冲钅——”
然后,就在他即将说出最后的字眼之时,那道炫目的光辉穿过了升腾的烟雾,在指挥官的视野之中猛然放大。
透明如同水晶一样的炮弹瞬间穿过了指挥官和他身下梦魇的躯体,庞大的骑兵在刺耳的尖啸声中崩裂四散,变成了一团团不成形的血雾,轰然倒地。而炮弹落地之时,在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中喷发出了数之不清的碎片。
等到鲜血散尽,死亡的魔鬼在一团团红光中返回地狱之时,地上已经多了十几匹正在低声哀鸣,和已经彻底死透的梦魇尸体。
这突如其来的死亡让魔骑军中爆发了阵阵骚乱,梦魇开始异常惊恐地高高扬起前蹄,不断嘶鸣起来,完全仰仗骑手的束缚才继续停留在原地。
魔骑军失去了领袖,却依旧没有失去战意。
他们的最高统领倒下了,于是统领的副手就策马上前,高举骑枪,喊出了领袖没能喊出的那条指令:“——冲锋!!!”
旗帜高举,号角轰鸣,魔骑魔的冲锋开始了。
魔骑魔的目标就是他们这里。
这个消息对守军们来说,可以说噩耗,也可以说不是。
没有人想成为敌人的重点进攻目标,这意味着史诗一般的战斗与无比惨烈的伤亡。但是同时,也意味着不朽的功勋与荣耀。
“来,10金币。”前兽人王站起身来,黑着脸把赌注拍进了马尔斯的手里,“太过离奇,不管怎么看,这段战壕都毫不出奇,而整条南线长达七十多公里,为什么魔骑魔偏偏会选择进攻这一公里?!”
马尔斯耸了耸肩:“我就说过了,爱拉丝翠在哪里,就注定舞台的中心在哪里。”
“这不合理。”此刻的奥坎波斯众箭全身覆盖重甲,遮掩住了自己的相貌——兽人王很清醒,完全没有在众人环绕之中暴露自己兽人身份的打算,“这里甚至不是我们的防区,我们只是负责支援的机动队。这样的队伍有十几支!为什么就能刚刚好让我们撞到?”
“你害怕了? ”
“我呸,魔骑魔那种豆芽菜有什么好怕的。”兽人王不屑地吐了口唾沫,“我不理解的是这种离奇的低概率!”
——虽然,大概也没人认为这样和马尔斯一样罕见的肌肉学者会是一个兽人。
在一旁的爱拉丝翠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就当你们在夸奖我吧。”
魔骑魔集体行动带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即便是在这个异常嘈杂的战场之上,几千骑兵集体冲锋也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兽人王摸了摸头盔,冷声说道:“恕我直言,这几千骑兵的冲锋有些意义不明……恐怕,这几千魇骑魔是被当成诱敌的诱饵来使用了。最危险的反而可能是其他战线了。按照我们的总指挥格林姆尼尔的风格,恐怕他并不会给我们额外的支援。”
格林姆尼尔的风格可以说相当冷酷:精心计算,无情投入。如果他认为这个战场的牺牲可以接受,那他就真的会直接接受,不会做任何的额外动作。
马尔斯嘿然一笑:“还不如说,当诱饵的魇骑魔才最可怕……作为进攻锋矢的魇骑魔还可能因为战事不利而撤退,而诱饵在完成任务之前,都是不可能离开战场的。”
兽人王快步冲上了在战线上临时堆砌的小土坡,转动其上的床弩:“如果他们不愿意撤退,那就让他们全死在这里!”
这片区域的防卫部队,则属于贡德之民圣战军。兰檀的侏儒和博德之门的人类因为共同的信仰和风格而并肩战斗,也因此,他们的战斗风格最为独树一帜。
在嘎吱嘎吱的齿轮转动声中,一辆辆无人驾驶的马车翻出了战壕,一只只机械手捡拾着沿路上的各种垃圾。
所谓垃圾,是指那些死在战壕之前的魔鬼遗物:数之不清,残缺不全的武器与铠甲。
最终,他们停在了百米之外,把收集到的铠甲和武器堆积起来。然后,一根根尖桩从马车之中伸出其中,打入地底,组成了一条高耸的临时防线。
“马车和掩体有用么?”兽人王有些疑惑地问道,“我记得梦魇是会飞的。”
他的话自然被兰檀的侏儒们听到了,这群贡德之民对着兽人王比了个鬼脸:“大块头,你
马上就能看到了。”
然后,侏儒转身,将他们的火炮前推,从战壕中露出了一个个杀气腾腾的炮口。
一百六十七一小时战争(十七)
火器之瀑
“……战争。”
露尼亚的埃米亚喃喃道。
现在,距离战争全面打响,才仅仅过去了几十分钟。
这个时间点也许甚至不够做一顿饭,进行一次午睡。
而在这无比短暂的时间之中,埃米亚也第一次意识到了,如今的三角联盟是一台怎样的杀戮机器。
数之不清的魔鬼已经倒在了战场之上,这几百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变成了费伦历史上数一数二的血肉磨盘。曾经震撼整个精灵族的皇冠战争在这个死亡数面前仿佛变成了小孩子的过家家。
而格林姆尼尔的脸上也渐渐失去了轻松:“随着战争的进行,孰胜孰负逐渐不再取决于指挥官的指挥了。”
埃米亚喃喃道:“我做的已经都做了。但是……”
在改变策略之后,一度让他感到棘手的军团魔就彻底失去了魔力,他们在魔鬼等级的驱使之下被迫簇拥上去,为队内不及闪避的精锐单位用肉身挡住炮弹。
然而,炮弹的杀伤力本就是严重溢出的,甚至于它往往不得不要依赖弹片来避免杀伤力的挥霍。
如今,军团魔居然为了保护精锐单位而被迫用肉身去抵抗伤害,结果是无比惨烈的。
炮弹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一具具军团魔的躯体,然后在某位军团魔的身体之中爆炸开来,所有的神圣之力都被军团魔一口吃下。
于是,一发炮弹落地,紧接着就是整个大队毫无声息地骤然陷入了沉默与僵直。
他们依旧屹立在原地,但是紧接着,头盔之下的躯体微微颤抖起来,代表死亡的鲜血从他们的七窍之中汹涌而出,推挤着他们的萎缩之躯轰然倒塌。铠甲长剑彼此相撞,叮叮当当地落在大地之上。
一个个魔鬼精锐,就这样在爆风过后,竟像戈壁滩上的枯草一样茫然四顾。
战场的喧嚣仿佛一瞬之间就离他们远去了——剩下的零散精锐甚至失去了被攻击的价值。
他们可以继续前进,但是孤零零的目标也只会在即将靠近前线之时被集火,而如果他们寻找同袍重新集结,那么就会被奖励全新的炮火洗礼。
到了这个阶段,地面军团已经注定不可能
靠单纯的推进杀入第二战线了。
但是,魔鬼还没有用出全部的力量,直到魔鬼彻底溃败之前,他都不敢放松哪怕一瞬。
在指挥舰上焦躁地转了几圈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向他的一位盟友发起催促:【您许诺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我们的条件不是都谈好了么?】
当魔骑魔那轰鸣的马蹄声开始响起的时候,地面军团那有些颓丧的士气再度被鼓动了起来。
三角联盟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支不同寻常的骑兵部队。一门门火炮立刻嘎吱嘎吱地转动朝向,而原本还在战场上盘旋的飞空船也开始向着骑兵的正向集结。
“贡德之民,开火!”
当魇骑魔枪尖闪光第一次反射到战壕中之时,兰檀的侏儒的尖细声音也适时响起:“榴霰弹,开火!!!”
虽然哈鲁阿人异常钟爱在阿贝尔获得的元素琥珀,极度喜欢用元素琥珀制造的武器,而兰檀人虽然认可了埃米亚的存在和地位,本身却依旧崇尚着过去的发烟火药。但即便如此,依靠埃米亚推广的标准化技术,兰檀人的装备也迎来了飞升。
火星顺着引线进入炮膛,然后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炮弹一同抛出了炮膛之外。
不约而同地,外围浮岛上的火炮,位于两条战线之间的炮兵阵地,都已经发现了这支规模空前的魔鬼骑兵。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在高空划出尖啸的弧线,准确地在魔鬼骑兵上空两层楼高的位置炸开。这不是为了制造弹坑,而是为了释放地狱。
“唠!唠!唠!”
几十枚巨大的榴霰弹在空中解体,将它们内部填充的数百枚拇指大小的钢珠,以超越枪弹的速度向地面倾泻。这片区域的空气在瞬间被撕碎,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无数张丝绸被扯烂的声音。
最先看到榴霰弹的骑兵们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空间,一人一骑依旧维持着速度继续前进,然后,魔鬼与梦魇的躯体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利刃之网一般层层断裂分解,最终如同烂泥一般糊在了自己身后的梦魇身上。一个个魔骑魔的头盔之上瞬间多出了一个个骇人的凹痕,骑手们踏在马镫上双腿甚至还维持着力量,直到整具肉身都重归地狱之时,一幅幅铠甲才从马背上缓缓跌落。
接替指挥的魇骑魔军官名为海尔莱德伏低了身子,看着身后斑驳破碎的阵型,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对自己的副官下令,“施运!楔形
阵转纵阵!扩大间距!”
整个九层地狱之中,魔骑魔的数量也并未破万。而仅仅是从集结地向战线的冲锋过程之中,就至少已经有一千魔骑魔轰然倒下了——这些已经消失的魔骑魔,甚至还没能看到目标的影子!
楔形阵在面对炮击的时候始终还是太吃亏了!
即便拜尔已经提前说明,魔骑军的任务就只是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但是他们至少也得能够活着进入阵线才行!
照这样下去,他们会在冲入阵线之前就全部变成敌人的炮灰了!
旗帜升起,在空中招展。
而三角联盟在这一刻表现出了异常的机警,令旗刚刚升起摆动了几下,一根床弩的弩箭就以骇人听闻的精准度瞬间轰断了魔鬼的令旗
但是军令已然下达。
魔鬼有着冲锋的决心,不代表他们真的能够无视那无比惨重的伤亡。
一望无际但却千疮百孔的楔形开始再度外膨,迅速地重新组成了一条条纵队,每个纵队之间的横向间距扩大了几十倍。
当那根弩箭一击摧垮了魇骑军的令旗之时,战线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土坡下的侏儒们更是大声鼓噪了起来:“厉害啊!这都能中!?”
“床弩什么时候有这个精准度了?我们用的是同样的武器么?!”
而打出了那一发的神射手,自然是兽人王奥坎波斯。
操纵床弩可以说是历代兽人王的秘技之一,而今天他一鸣惊人,也可以说是恰逢其时。
“敌人开始变阵!”
不过,他们还是高兴得太早了,浮岛很快反馈回了结果:命令还是被正确下达了。至少魔鬼已经摆出了最小化远程伤害的崭新阵线,及时作出了调整。
“敌人转用了纵阵!”贡德之民的应对也即刻开始在阵地的各个角落中回响,“装填穿甲弹!”
而奥坎波斯也并不感到沮丧,反而嘿然一笑,再度开始给床弩装填。
他虽然不喜欢自己的同族,但是前日里与兽人大战时也不怎么开心——现在终于能够痛殴一切的始作俑者,他只有开心。
与此同时,纳伊夫的飞空船也抵达了前线附近,降低高度。其上的法师们开始诵咒,将一层呼啸的剧烈暴风开始铺设在众人的头顶。
“敌人先头距离,一公里——”
通讯兵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个距离已经相当近了,也意味着留给火炮的射击轮数已经不多了。
“开火! ”
又一轮钢铁的暴雨向着敌人的方向席卷而来。
这一次,贡德之民们刻意降低了弹道。这次,炮弹不再高高抛起,以此落入魔鬼的正中。此时,他们的轨道表现出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平直——
当极速飞翔的炮弹靠近领头的骑兵之时,它们几乎是与地面平行的。
炮弹像是一柄柄巨大的、以音速飞行的镰刀。
第一波骑兵几乎是迎着一堵金属的“墙”撞了
上去。在极近距离的平直弹道下,炮弹的飞行轨迹几乎可以预测。它们像打水漂一样贴着地面,先撞击马腿、马胸,然后以跳弹的方式继续向前。
一时间,空气中响起的不再是炸药的轰鸣,而是骨骼和血肉被撕裂、碾碎的沉闷巨响。
领头的魔鬼骑兵连同它们的战马,在接触的瞬间就化为了一团团血雾和零碎的肉块。而严谨的纵队在此时反而变成了最完美的靶子。
一轮齐射过后,几百名魔骑魔瞬间从战场之上消失。
现在,魔骑魔大军已经堪称到了绝境:到了这个伤亡率,他们几乎已经注定要在这轮冲锋之中彻底失去战斗力了。宝贵的梦魇也注定要在这次冲锋中损失殆尽。
然而,在命运已经最终确立之时,魔骑魔们反而爆发出了骇人的坚韧。
他们开始俯下身子,一手将骑枪夹在腋下,同时全力推挤着梦魇的脖颈。
梦魇的速度在魇骑魔的推骑之下开始越变越快,最终几乎四蹄腾空,步频步幅都达到了极致,整具身躯几乎是漂浮在了地面之上。
而现在,第二战线的气氛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火炮的装填速度始终是有限的。而目前来看……
“准备战斗。”马尔斯终于拔出了剑,“这次,白刃战已经不可避免了。”
希格咕哝道:“如果靠第三战线的话也许可以?”
奥坎波斯一边将又一根弩箭弹出弓弦,一边高声答道:“不可能,我们背后是正在盘旋的魔鬼空军。现在,我们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条战壕本身。在击垮魔鬼之前,我们哪里都去
不了!”
就在此时,来自指挥部的消息及时传到了战线之中。
“目前,魔鬼留在战场上的精锐度越来越高了,这代表了一点:现在阻碍魔鬼投入军力的并不是总人数,而是他们是否能够及时赶到战场。”通讯员扯着嗓门高喊着指挥部的结论,“战友们!不要畏惧地面军团,魔鬼也许无穷无尽,但是我们面前的敌人绝非如此!只要我们能够给予他们致命的打击,魔鬼就会陷入被动!”
“又或者,被逼出下一张牌。”马尔斯哼了一声,“只不过,拜尔的目光究竟接下来会放在哪里,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说到这,他瞟了爱拉丝翠一眼。
“……也许不是未知之数。”他低声自语道。
就在此时,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无法提供支援的天宇之轮忽然颤动了一下。
一轮遮天蔽日的辉光从天宇之轮的外壁上喷薄而出,这一轮光芒不带有任何的杀伤力,如同夏日的热浪一般漫过了整个战场。
不少手握着日辉剑与月辉剑的战士们被烫得叫了一声,吓得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再度捡起来之时,魔力的充盈感却让他们愣了一下。
旋即,脸上欣喜若狂,一道道金色与月白色的辉光顿时在战壕之中亮起。
“终于充能了! ”
“月辉剑和日辉剑再度充能了!”
也与此同时,魔骑军也彻底进入了战线的视野范围之内。
他们千疮百孔,盔甲上满是友军的鲜血。然而,他们的身形却依旧挺拔不移,骑枪依旧直直地对准着战线之中的敌人,在空中纹丝不动。
他们只希望枪尖能够染上敌人的鲜血。
轰隆隆!轰隆隆!
几万只马蹄同时踩踏大地的声音彼此交织共鸣,即便贡德之民拿出了他们的大型抬枪,将一轮轮的钢铁风暴轰击而去,将又一位位骑兵变成破破烂烂的碎肉,骑兵的速度甚至都没有任何停歇。
马尔斯眯起了眼睛,向后几步,跳出了战壕,骑上了自己的飞马。
他有些遗憾地望了一眼自己的次元袋。
在那里,有一把武器仍然不太适合在这个战场上出现——魔骑魔没有这个资格和神明共享同一个死亡方式。
同时,前排的魔骑魔终于冲到了兰檀车垒的前方,那一台台异常精致的马车可以说是价值连城的战利品,侧面的车窗上还刻画着精美的侏儒的文字,完全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个血
腥战场上的耗材。
魇骑魔没有愚蠢到让梦魇直接冲撞上去,反而随着一声声呼哨,刚刚还如雷的马蹄声瞬间就从世界中消失了。
所有的梦魇同时离开了地面,开始踏空而行,隆隆的马蹄声变成了炽热的烈风,席卷而来。
就在此时,那一台台看似不合时宜的马车也终于露出了他们的真正的用途。
侏儒牧师们俯下身子,猛地拉动了手中的长线。下一秒,马车的侧门猛然大开,其中堆积如山的钢珠在炽热的暴风之中咆哮而出。
如果魇骑魔懂得侏儒语的话,他们就会意识到,那一辆辆马车上的铭文绝不是什么大师用心写下的人生寄语。
……虽然严格来说,也的确是人生寄语。
那一行的铭文意思是,此面向敌。
那些身披黑甲的骑士,在这样近距离、定向的爆炸面前,毫无招架之力。高速飞行的钢珠和破片如同数千发子弹同时击中目标。
血肉、骨骼在瞬间被贯穿、粉碎、汽化。没有完整的尸体留下,只有爆炸留下的焦黑的痕迹,以及一片被钢铁彻底犁过的真空地带。最前排的百余名魇骑魔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从战场上彻底抹去,留下一团团在风中快速飘散的黑雾,那是他们生命最后的痕迹。漫长的战场之上甚至为之一空。
一只只梦魇根本来不及使出他们的力量,就在这距离战线最后的一百米上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碎肉,糊在了本就已经鲜血淋漓的大地之上,让三角联盟的防线更高了一分。
但是,这也意味着,魇骑魔已经冲到了阵线的百米之内,火炮即将失效。
“真的要和魔鬼白刃战么?!”
一直好整以暇的侏儒牧师们头上终于渗出了汗水,他们已经开始忍不住抱怨台阶的高度为什么修错了——浑然忘记了,他们之所以难以觉得地面升高,是因为泥土上已经整整铺了一层魔鬼的装备。
显而易见,三角联盟的部队是不可能在士气上和敌人一较高下的。如果真的被敌人冲入战线,那么三角联盟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小。
而就在此时,希格的耳朵动了动,她疑惑地抬起了头,向着爱拉丝翠问道:“你听到什么了吗?”
银精灵小姐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说道:“好像是从天空中传来的吧?似乎是……吼声?”
希格想了想,随后脸色严峻起来:“……不会是费伦大陆上那群最死要钱的所谓善良佣兵吧。”
爱拉丝翠看了一眼希格鼓鼓囊囊的腰包,又望了一眼天空。
在那里,一只只四足双翼的庞然大物正悄然在天空中露出了身躯,径直向着战线之前的魔鬼军团滑翔而去。
她只能说道:“……你描述得挺准确的。”
今天无更
前几天爆更,今天断更这事有点丢人,但是没有办法。
我今天忙于个人事务,起了个大早,排了五六个小时的队,总算是把事情办完了。每次隔一分钟就要抬头有没有轮到自己这种事不是一般的折磨。
实在是没有精力在24:00之前更新了,请等早上吧。
不过,万字更新对我来说,感觉只是有点负担,我休息一下应该还能继续到完本,请不用担心。
一百六十八一小时战争(十八)
“你们说,吾主到底收了多少回扣。”
在费伦大陆上,大概也就只有白金之龙巴哈姆特的追随者能如此坦然又如此理所当然地地说出这句话了。
“慎言。”面对青铜龙乌尔巴西的抱怨,领头的太古银龙埃尔斯特说道,“那群金龙发现这笔外快没他们的份,大吵大闹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抱怨。”
是的,很遗憾,金龙,这群巨龙之中最为强大的一类,在激烈的竞争之后,最终全部落选。
“谁让他们用的是火焰和弱化吐息。在打魔鬼的时候相当低效。”青铜龙相当的幸灾乐祸,“再者,吾主也给他们机会了,是他们自己觉得堂堂巨龙,对着一群中低级魔鬼还等趴在地上
吐息三四回的样子太丢脸。”
巨龙在费伦行踪隐秘,强大到能够以个体参与这次大战的巨龙就更少了——魔鬼的空军又多又强,能在大多数场合耀武扬威的成年龙来到这个战场上,不过是一朵瞬间消失的水花。
而想联系那些最强大的巨龙,就需要不折不扣的人脉了——很遗憾,这一点是这一年中焦头烂额的三角联盟的绝对劣势。
不过,他们还是有一个最强大……也可能最黑心的中介。
“一艘巨型特制哈鲁阿飞空船,五十万金币。”太古银龙埃尔斯特虽然斥责乌尔巴西,但是心中也是有些犹疑,“换来仅仅一次参战,而且还允许随时撤离……”
这还是每头龙自己能够拿到的价钱。想也知道,巴哈姆特先生是吃得满嘴流油。他们多
少是有些羡慕嫉妒的。
这时,另一头金铜龙龙向着风暴号角山脉的方向侧了侧头,虽然不禁屏住了呼吸:“……你们看,山的那边。”
“不要在俯冲的时候聊天……”这一行的领袖,银龙埃尔斯特叹了口气,随后向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随后,她的身体一僵,险些没能维持住飞行的姿态:“提亚马特?!”
那个名字的杀伤力是毋庸置疑的。这支遮天蔽日的巨龙队伍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同一个方向,然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没有人再嫉妒巴哈姆特吃得多了,甚至觉得这是他们的神明少有的公道交易。
“好了,吾主说过,我们只需要关注凡人之间的战场!”
埃尔斯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先将魔鬼们化为灰烬!”
说到这里,埃尔斯特有些惊讶问道:“……怎么,没有色彩龙加入魔鬼?”
密斯特拉与阿斯蒙蒂尔斯,此刻正在荒漠之中,一起模拟着棋局。
“现在,各方的底牌应该是将尽了。”密斯特拉说道。
这次棋局之中,双方对棋子的使用可以说极尽保守,明明已经下了很久,却还是只有双方的兵棋变得较为寥落。
曾经的魔法女神慢吞吞地开始评估双方的战力:“拜尔的指挥很不错。他已经拍下了手里所有的筹码。目前来看,他几乎已经能够完成目标了……可惜,还是差那么一点。”
“你希望他用普通的魔鬼就能抵消敌人的高端力量,这是并不现实的。”密斯特拉对此直言不讳,“如果是在一年之前,这个任务是拜尔可以完成的。但现在,一切都天翻地覆了。”
“翠绿闲庭,阿波戴尔夫妇和博德之门,整个埃尔图迦德和正义三神,贡德教会,哈鲁阿……整个三角联盟,所有站在你对面的力量,都是被埃米亚亲手救下并整合在一起的。而我们的盟友,阴魂城,莎尔,整个邪恶联盟,拉洛克都已经被摧毁了。”密斯特拉的声音温柔,言语中却全不留情,“如果没有埃米亚,你本应该已经取胜,开始最后的内战了。而现在,此消彼长,拜尔连埃米亚麾下的凡人力量都打得汗流浃背,就算用尽全力,也最多只能和他们同归于尽,指望他做出更多是不现实的。”
“所以,拜尔的孤注一掷我认为是妙手。”阿斯蒙蒂尔斯说道,“埃米亚一个人,就胜过半个大陆。”
“可惜,时间太晚太晚。”班恩冷笑了一声,“你早点派出大群魔鬼大公,何必像今天这样要击穿整个三角联盟才能冲到他身边。”
“不到今日此时,我亲爱的部下们哪里舍得离开那一亩三分地?”阿斯蒙蒂尔斯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
“现在,我们麾下的战力几乎只剩下了地狱的积累了。格乌什和塔洛斯恐怕已经嗅到了什么,他很可能不会来了。希瑞克会出多少力实在是难说。”密斯特拉喃喃道,“他们将必须要突破阿波戴尔夫妇,埃米亚小队其余成员,哈鲁阿长老团,随时可能出现的七姐妹……甚至还有午夜和凯兰沃。”
说到这里,她望了沙漠中的某个角落一眼:“万幸,风暴为了救伊尔被困在了这里。但是就目前的力量……无论如何也不够。”
现在,地狱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去突破三
角联盟的防线了。
米尔寇说得更加直接:“现在你们的物质位面军团是已经死了的尸体,只不过还没开始腐败。”
“最后时刻的雇佣兵,总是无比的昂贵啊……现在想赢,不得不用风险极高的奇招。”阿斯蒙蒂尔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向着那位一直在出工不出力的部下发去了消息,【提亚马特。你的条件我答应了。尽快出战,否则你什么也拿不到。】
然后,他向着另外一位曾经的部下,现在的强敌发去了消息。
这一位潜在的援军,他一直不想联系。
当年他们分别的时候,闹得实在是相当不愉快。
他有可能在此时此刻成为盟友的唯一原因,是因为埃米亚一方和科瑞隆走得太近。而他
科瑞隆的关系更差。
一百六十九一小时战争(十九)魇骑悲歌
骑兵的冲锋,应该是强大而具有毁灭性的。他们就像是溃坝的洪水,在敌人的防线之上凿出一个缺口,然后后续的骑兵鱼贯而入,将敌人的阵线彻底摧毁。
而魇骑魔只成功地完成了第一点。
贡德之民们绝对算不上精通白刃战的那一批牧师。他们已经竭尽了全力,给魇骑魔造成了足够的杀伤——仅仅在冲锋的路上,魇骑魔就减员了近五成,曾经宏伟壮阔的队伍如同用了几十年的破布一样残缺。
不要说是世俗中的队伍,就算是在往常的血战之中,魇骑魔也早早地选择放弃进攻了。
魇骑魔是可以重生的,但他们的梦魇不是!梦魇是他们的坐骑,并不是魔鬼序列中的一
员!梦魇死了就真的死了,在可预期的时间之中都没有坐骑可用的魔骑魔大概率会被调去其他岗位,无法继续成为魔鬼中的骑士。
唯独今天,魔骑魔爆发出了闻所未闻的决心,顶着这样恐怖的伤亡,突破了圣居术的抵抗,最终还是成功地冲入了贡德之民的阵线之中。
兰檀的侏儒曾经在阿贝尔度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奴役生活。要么抗争而被杀死,要么屈服成为奴工。虽然没有经历过那种最为血腥的清洗,但是活到今天的兰檀人也绝不是那种最无畏的战士。
同时,三角联盟采用的部署风格也终于暴露出了最致命的缺点:有的部队,真的没有足够的战斗力和作战意志来坚守阵线。
他们只有战斗训练,没有战斗经验,更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神术能为他们提供足够的
士气,让他们不会溃退,但是在魇骑魔距离他们只有咫尺之遥时,兰檀的侏儒们不约而同得放弃了射击,纷纷抱头跳进了战壕之中。
然后,放任魇骑魔冲进了战壕。
让魔鬼的冲锋部队彻底和战壕中的守军们混在了一起,几乎所有远程武器都失去了开火的空间。
这个结果是堪称致命的,它让魔鬼们意识到,只要冲入战壕,他们就能安全下来。
——哪怕不再保持阵型也无妨!
本来近乎求死的魇骑魔们顿时鼓起了最后的力气,拼命地催动着自己的坐骑,让它们喷发出浓烈的烟雾。刹那之间,漫长的队伍都几乎立刻被笼罩入了浓烟之中。混杂上战线前本就来不及散去的滚滚硝烟,魇骑魔们终于消失在了烟尘之中。
喧嚣不休的火药爆炸声终干停歇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梦魇的嘶吼与魇骑魔的咆哮声。
——以及枪入血肉,钢铁破碎,侏儒的惨叫声。
马尔斯一言不发,身下飞马重重都喷了个响鼻,如同闪电一般向着侧方向窜了出去,同时,他大吼道:“所有人蹲下!”
紧接着他的怒吼的,就是钢铁撕裂大气时的厉啸声。
圣武士手中的巨剑如同旋风一般舞动起来,轮转如飞。
在烟雾中无法区分敌我?那就不去区分。这种挥剑方式只有一种解释:没有把剑锋之前的任何生物当成人。
既不认为他们能抵挡剑锋,也不认为他们能突破马尔斯的铠甲,更不会因为他们被开膛破肚而手下留情!
而在另一边,爱拉丝翠的身侧骤然浮现出了剑咏者先祖的虚影。
星咏先祖也毫不留情,喊出了和马尔斯一模一样的话:“卧倒!”
法师在这种情况下的行为甚至比马尔斯还要干脆,抬手就将一道轰鸣的雷霆顺着战壕的方向喷射而出。
然而,这种应对不过是陷入了一个致命的恶性循环:为了近距离对抗魔骑魔,守军被迫放弃了远程压制。失去压制,只会让更多的魔骑魔涌入战壕,迫使更多的守军卷入血战,最终连火炮也失去目标。至此,残余的魔骑军将畅通无阻,径直冲垮防线。
——本应如此。
然而,就在后排的魔骑魔为自己的“幸存”心生喜悦之际,噼啪作响的电火花从他们头顶传来。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龙吼!
几十米长的紫色雷霆在魔骑魔的队列中悍然绽放。他们原本整齐的纵队,瞬间变成了直通地狱的末路。奔流的闪电之河彻底吞噬了长长的队伍,这活着的雷电洪流毫无停歇之意,顺着急速飞驰的龙身逆流而上——
每一次龙息喷吐,都意味着几十名魔骑魔连同梦魇一起灰飞烟灭。
而龙息之间的间隔,仅仅只有数秒。与繁复的魔法相比,对巨龙而言,龙息不过是一次深呼吸,根本谈不上负担!
来支援的金属龙都是在同族乃至大陆上都声名赫赫的老前辈。他们的名声大概在几百年前还要更加响亮一些。它们的存在也成功给了魔骑魔最后一击——接下来,无论他们是前进还是后退,都无法改变任何事了。
梦魇们对巨龙的威压要敏感得多,它们再
也不愿意去面对这毫无尽头毫无意义的死亡,嘶叫一声就带着自己的骑手化为了一团团模糊的影子——它带着魇骑魔们遁入了以太界,但很可惜,它们自己没有脱离以太界的能力
纵然金属龙也不敢向着人堆之中喷吐龙息,但是失去了后续支援的,不得不孤军奋战的魇骑魔顿时就暴露出了他们最致命的短板:失去了冲击力和队友的魇骑魔,其单体战斗力实在是乏善可陈。
此起彼伏的厮杀声和怒吼声渐渐停歇下来,在短暂的沉寂之后,重伤员们终于有了勇气大口呼吸,呼叫自己同宗的支援。
整条阵线登时从刚刚的严阵以待变成了一片混乱。
马尔斯把剑身上的堆积的梦魇碎肉和鲜血甩掉,重重都吐了口气:“……这么无谋的决死冲锋,反而造成了更大的麻烦啊。”
他们原本预计,魔鬼会把魇骑魔作为重要的突击力量,所以各个防线上都做足了准备。
魇骑魔是一群很特殊的骑兵,他们的战斗力至少有一半都来自于他们强大的坐骑梦魇。
梦魇速度极快,嗜血而悍不畏死,更可怕的是,这种生物能够带着骑手在以太与星界之间穿梭。
带着骑手前往星界倒也罢了,他们的本体会被保留在原地。但是如果魇骑魔和梦魇前往了以太界,这个和物质位面近乎平行异相的世界,他们能够以物质位面不可见不可触碰的方式,以相对低的速度前进。
而他们身处以太位面的时候,却能够反过来知道物质位面的情况,换而言之,信息完全是单向透明的。
而进入以太界,是一个高达九环的昂贵法术,而且一次只能传送极少数的人。在以太界
防御魇骑魔的代价太高了——要么花费相对少的魔力去传送几个最强的战力过去,要么花费大量魔力传送大量的人过去。
同时,如果击败了魇骑魔,还得花费更多的魔力把他们带回来。代价之大简直无法承受。
所以,他们一开始定下的防御方案是干脆把魇骑魔们阻拦在防线之外:圣居术天然就能妨碍邪恶生物的靠近,而其自带的次元锚则能阻止他们在圣居术范围内返回物质位面——
在最理想的状况之下,魇骑魔会冲入阵线之中,然后惊愕都发现没有办法返回物质位面,彼此之间又没有有效的通讯手段……最终,他们只能在漫长的阵线之上花费骇人的时间来寻找能够返回物质位面的地点,最后甚至可能完全错过整场战争。
而魇骑魔没有侦测魔法的力量,只要他们
试图用以太化来保护自己,这个结局本应该是无可避免的。
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魔骑魔们居然真的彻底放弃了这看起来极为合理甚至惯用的战术,选择了最粗糙却最让他们猝不及防的战术。
——反过来却取得了最好的效果。
如果不是金属龙及时赶到,第二条战线可能就被突破了!
“拜尔么……”马尔斯只能祈祷这个战术并非魔鬼刻意为之,那样的话,拜尔作为指挥官的洞察力属实有些骇人了。
不过,即便是金属龙,望着战线之后那过于险恶的天空,也不免有些心中惴惴。
战线之后的魔鬼,实在是过于精锐又数量众多了。
角魔这个级别的顶级魔鬼,在天空中如同
是杂草一样漫天遍野,同时又不断地从天空中落下,三角联盟此刻也不过是在苦苦支撑而已。
如果太古龙贸然加入战场,必然成为魔鬼的众矢之的——太古龙可不像魔鬼一样可以复活。
他们终究是雇佣兵,不是来拼命的。
希格似乎一眼就看穿了这些正在空中回旋的巨龙所想,张开了口,清晰的龙语传入了每一条巨龙的耳中:“感谢诸位的支援,三角联盟十分感激!但是请各位注意,魔鬼最强大的生物随时可能出现在战场的任意一个角落,不要放松警——”
希格的话还没有说完,骤变的天空就将空中的巨龙们映照得如同血一样赤红。
就在整个战线正在重整的空窗期,一朵朵如同玫瑰一样的法阵在天空中轰然绽开,无比
浓厚的硫磺味带着滚烫的气流先一步舔舐起战场上的鲜血。
希格,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流星暴在一瞬之间出现在同一个战场上。。
这不是几颗零散的火球,也不是一轮法术位透支后的爆发。这是炼狱的潮汐,是魔力被撕裂成火焰的末日景象。
数百道燃烧着橙色、红色、甚至刺眼白光的陨石拖着浓烟,在天穹上编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它们呼啸着坠落,每一颗都足以在地面砸出一个焦黑的巨坑,将泥土和血肉蒸发成蒸汽。整个天空被扭曲的魔光染成铁锈般的颜色,遮蔽了战场上每一寸阳光。
已经获得了银火的诗人小姐第一时间就确认了,那绝不是魔鬼造出的幻象,而是大量最顶级魔鬼终于开始进攻的信号。
“流星暴——”希格汗毛倒竖,立刻呼唤道,
“深狱炼魔大军来了!按照计划,使用回返真言,立刻撤退!我重复一遍,立刻撤退!!!”
一百七十一小时战争(二十)结束的开始
深狱炼魔大军,这个词不管放在哪个地点,哪个时间,按说都是无比小众的词汇,让人感叹语言的丰富性。
每一个深狱炼魔,几乎只可能有三种身份:一方的领主,某位大公的亲卫,以及试图上位大公失败被迫逃亡的通缉犯。
每一位深狱炼魔,都是绝不逊色于巨龙的最顶级强者。
也就只有能够动员整个位面力量的军队,才能将深狱炼魔以团体的形式呼唤而来。
他们的集群出现,代表着无与伦比的攻击力与势在必得的决心。
当那几百名最高级的魔鬼簇拥着拜尔出现在前线的时候,兰檀的部队瞬间丧失了所有的
战意:其中的每一个魔鬼单独出现都能让他们手忙脚乱一会。几百倍的数量?那就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的对手。
好消息是,拜尔的亲卫队必然是魔鬼最后的底牌之一,他的出现也意味着魔鬼不会有太多的后手了。
坏消息是,这张底牌不是三角联盟的普通部队能够抵抗的。
也因此,在开战之前,埃米亚就已经明确说明:如果敌人太强,在报告完状况之后,就立刻撤退。
而格林姆尼尔没有反对,因为在他看来,死战不退这种命令只对本来就会死战不退的部队有用。
兰檀的侏儒们本就是战场上战意最低的部队之一,因而他们也十分忠实都遵守了这条军令。
几乎是一瞬之间,第二战线上足足一公里的战壕就走得一干二净。偌大的战线上已然空空荡荡。
唯独埃米亚小队的成员,这支本来是负责支援的队伍反而留了下来。
他们,不打算就这么离开。
而与此同时,正在天空中巡航的飞空船也正在向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但是也已经绝对来不及赶上前期战斗了。
星落入雨。
此时,刚刚扫平了地面的太古龙们还留在地上尚未起飞,见到此景也不禁大惊失色。有几头刚刚变回人形的太古龙甚至都来不及变回原形,就已然被呼啸的火流星彻底吞没。
轰然巨响震彻云霄,像是天空自身都被撕裂开来。这股声浪排山倒海,携带着滚烫的热风,瞬间让在场的所有太古龙感到耳膜生疼。
仿佛连内脏都跟着颤动起来。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按压,方圆数里之内的土地都向下陷了一截。
火流星砸出的巨坑密密麻麻,每一个都像是被千吨级的巨锤凿击而成。它们深深地嵌入大地,边缘的泥土和岩石被瞬间汽化,留下了焦黑、晶化的玻璃质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烧焦物质的刺鼻气味。
那些未被直接命中的地面,也被流星带来的恐怖高温舔舐而过。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黑灰,其下是深深的焦痕,像是被烙铁烫过的伤疤,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冒着袅袅的白烟,空气被扭曲得模糊不清,透露着令人胆寒的毁灭之力。
不幸被卷入烈焰与流星之中的巨龙反倒因祸而得福,他们的人身也许并不怎么强大,但至少不会像他们的龙躯那样,会被数个深狱炼魔的流星同时命中
那些在漫长的岁月中研究过奥术的巨龙们艰难地抵抗着烈焰的威势,而太古银龙埃尔斯特甚至是个不差的法师,靠着触发术直接逃到了远方,躲过了这次灭顶之灾。
“——可算是到了。”
在这遮天蔽日的烈火之中,唯一一位岿然不动的,正是马尔斯。
他手持神圣复仇者,流星暴的烈焰在靠近他之时瞬间消弭于无形。
深狱炼魔的力量已经无法再威胁到他了一一如果不是他之前为了扫荡魔骑魔离队太远,他们小队此刻本应该毫发无伤。
但是,他想威胁到天空中的魔鬼,也绝非易事。
这些直到此时才终于登场的邪魔们有着清一色的共通点:他们全都是能够随意使用传送术的高级魔鬼,绝不会随意将自己送入险境。
马尔斯只靠自己的坐骑是绝对无法靠近他们的。而他们也不会疯狂到会在现在去和马尔斯肉搏。
更糟糕的是,拜尔的登场显然是一个信号。
原本还在两道防线之间进行近乎疯狂的自杀冲锋的魔鬼们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大脑一般,骤然停止了前压。
太古龙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现在还滞留在第二条战线的所有战力之中,机动性最差的恰恰就是太古龙自己。埃米亚小队全员都是施法者,他们想走魔鬼是根本留不住的。而太古龙在奥术和神术之道上往往进展有限,根本没学会那些高级的传送法术。
转瞬之间,他们就成了远道而来的雇佣兵
变成了拖后腿的累赘。
仿佛还嫌弃此刻的情况不够恶劣一般,在山脉的另一端,已经和扎瑞尔纠缠了相当一段时间的提亚马特仿佛突然重获了战意一般,猛地向着扎瑞尔发动了仿佛要同归于尽一样的猛攻。猝不及防的扎瑞尔躲闪不及,立刻被提亚马特咬住了一侧的羽翼,天使与龙一同砸入了山脉之中,在震耳欲聋的坍塌声中,魔鬼辛辛苦苦修建出来的地穴开始轰然崩毁。
在山石的缝隙之中,提亚马特再度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
在她的嘶吼声中,震耳欲聋的声浪撕裂了夜空,山脉的岩石都似乎在颤抖。紧接着,一群群如同石像鬼一般,身披漆黑甲胄的人形生物骤然显现在了山脉之侧。
那是一群魔鬼,但他们的身躯却不祥地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如同最致命的色彩龙一
一红、蓝、绿、黑、白,五色流转不息。他们带着一股硫磺与死亡的气息降临,那是提亚马特专属的部下,被称作阿比莎龙魔。他们是地狱的尖刀,是五头龙后的意志在凡间的延伸,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恶意,准备执行他们主母最血腥的命令。
而他们的出现,也意味着一件事情:九狱之中最后一位实权的大魔鬼,也停止了磨洋工,开始将自己的力量投放到战场之上。
看到这一幕,原本正打算下令先行绞杀飞空船的拜尔猛地一滞,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有了一些猜测,但是却不敢面对现实。
在他看来,他的推进明明还算顺利——在只动用接近炮灰的低级魔鬼的情况下就摧垮了两条战线,现在,大批三角联盟的部队还在混乱之中,无法有效地利用起他们曾经的布置。
可以说,他的计划明明是在顺利推进的。
只要继续下去,他完全有可能大获全胜,将他的物质位面远征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可是现在,提亚马特来了。
这位无风不起浪的神明,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在这个时机加入战场?
“……有可能……”拜尔身边的副官仿佛意识到了他在想什么一般,低声解释道,“有可能是因为提亚马特发现我们的进展神速,担心被彻底边缘化,所以试图来抢功罢了。”
拜尔摇了摇头。
他不愿意接受现实,更不愿意承认现实。
他现在,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他成功完成了那项伟业,也许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先摧毁哈鲁阿的飞空船!”拜尔调整了一下状态,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下令。
当下,哈鲁阿和上面的大法师们始终是魔鬼的第一威胁:他们有着强大的火力,惊人的机动性和更加骇人的功能性。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他们在魔鬼的背后窥伺。
“如何阻拦?”副官问道。
拜尔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用祈愿术!不要在意消耗,这群大法师值得!”
是的,虽然在很多传说之中,魔鬼是用各种千奇百怪的报酬来换区区一个灵魂的冤大头。但是九层地狱的魔鬼实际上却是喜欢赚差价的黑心商人,最喜欢用最便宜的东西换来一个同样对世界毫无价值的灵魂。
但是,魔鬼也不是只能收这些世界的渣滓。对那些有价值的灵魂,魔鬼也有能拿得出手的底牌。
深狱炼魔,这个魔鬼中最高阶的生物,就有着类似于气巨灵那样直接实现愿望的能力。
不过,坏消息是,他们的祈愿术也和法师一样并不稳定,同时使用次数非常局促,要隔足足一年的时间才能再度释放一次。
而今天,是对魔鬼来说都失不再来的机会,也就没有任何再保守的必要了。
哈鲁阿飞空船队尚未抵达战场,这就是最后的战机!
“用祈愿术给我强行砸开三角联盟的阵线。”拜尔的怒吼声在天空中飘荡,也揭开了战场上最光怪陆离的一幕。
祈愿术对所有生物都是公平的,并不会因为许愿的是魔鬼就网开一面。而魔鬼的奥术知识未必就非常出色,靠智慧本身无法避开祈愿术的所有潜在陷阱——
更不要说,现在深狱炼魔们并不打算把这样一年才能使用一次的强大力量,挥霍在对普通法术的拙劣模仿之上。
“我祈愿,立刻让风暴号角山脉的所有哈鲁阿飞空船失去动力!”
伴随着这位深狱炼魔的咆哮声,一面面空间门在天空之中轰然张开。
无穷无尽的土元素化为泥沙,岩石,尘土,最终遮盖了整个天空,向着大地倾泻而下。
完全仰仗气元素帆作为动力的飞空船立刻就遇到了**烦——飞空船的稳定姿态同时仰赖着风帆位置的精心设计和操纵者的实时控制。
而现在,气元素风帆在猝不及防之下骤然撞上了完全由土元素堆积而成的大地之瀑。
气元素风帆的工作几乎完全被打断,脾气本就不好的气元素在遇到了海量的土元素时立刻就发生了暴动。稳定的飞行瞬间就不复存在了。
庞大的船体立刻就在土砂的瀑布之中翻滚旋转起来,船员们的惊呼和惨叫声顿时连成了
一片。
而在一番混乱之后,他们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飞空船无法支撑了,去回收琥珀,准备弃船!!!”
一百七十一一小时战争(二十一)决战的开始
祈愿术在费伦一直都是风险与收益并存的法术。因为它的风险过于不可控,有太多的法师干脆在自己漫长的人生之中从来不敢滥用它哪怕一次。只把它作为借用其他体力力量的媒介。
对足够精明的法师来说,这种用法也许不够灵活,但却已经足够强大了。
因为同一个理由,雇佣法师使用祈愿术做某些极其艰难的事情之时,要价一向是天价中的天价。
而今天,魔鬼将展露一个可怕的事实:当祈愿术开始不计代价地疯狂使用之时,究竟会出现怎样的盛景。
第一个祈愿术就几乎用泥土填满了整个天
空,暴走的土元素成功让飞空船的动力宕机。
但是如此强大的祈愿之力不会再有任何温情脉脉——于是,就连魔鬼本身也已经被卷进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土元素风暴之中。
“魔鬼在搞什么? !”
原本还打算派出支援的埃米亚此刻也不禁有些目瞪口呆:“元素这种东西,是可以随便呼唤的么?!”
土元素,气元素,火元素,水元素。这在位面论中被认为是物质位面的物质基础,正因为它们就是物质本身,所以被呼唤来的元素本身是不可能被消灭的。
所能想象的所有事物,都只能让元素发生变化,甚至让它们比变化之前更加危险!
“反过来说,这也算是一种乱中求胜?”格林姆尼尔耸了耸肩。
埃米亚沉默了一些,说道:“现在,我们应该是也不得不派出手中的高端战力了。”
哈鲁阿法师团距离这个战场还有最后的几分钟。
如果现在勒令他们赶到战场,那么飞空船队在抵达战场的时候就会缺少法师团的保护。反过来,法师团也会直接暴露在魔鬼的视野之中,必然会损失惨重而且遭到所有敌人的集火。
现在,要让他们提前赶到战场分担压力么?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不得不仔细思考,而时间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这个时候,我必须给你一个关于我个人的坏消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格林姆尼尔无情地落井下石,“埃米亚,现在时间到了,这个战场即将变成无头无脑的乱战了,我要离开这里了。”
“我如果再不走,你随时随地会找理由冲到前线去了。我再说一遍:你是战场的纽带,你如果出了事,对士气的打击,对整个军队的组织,都是毁灭性的。三角联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失去有效的指挥。所以,你哪里也不能去。”
格林姆尼尔重重地拍了拍埃米亚的肩膀:“我再重复一遍,我要走了。所以,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
这位不请自来又拍拍屁股就要离开的指挥者简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埃米亚心念电转,试图寻找一个能让他不要离开……或者至少榨取他的最后一缕价值的办法。
然后,他找到了。
“格林姆尼尔先生,你现在走的话,就错过了和费伦一位神明见一面的机会了。”
格林姆尼尔本来已经唤来了他的斯莱普尼
尔,扛起了他那根从来没有在人前使用过的长枪,听到这句话不禁转身问道:“各地的神明不都大同小异,有什么见的必要?”
“别的神明诚然如此,但是这一位稍微有些特殊。”埃米亚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可是谎言的编织者,阴谋的主宰。”
“这位神祇,名为希瑞克,如今是费伦诸神中名声最是‘出众’的一位。他从凡人崛起,却不循正道,他以欺骗和背叛为武器。更妙的是,他身上有着一种…没有尽头的疯狂与叛逆。他看重的,永远是超越。他曾是凡人,却敢于染指死亡、谎言、甚至幻象等至高神职。他以凡人之身,将整个神界搅得天翻地覆,其胆魄和手段,即便是他的敌人也不禁汗颜。”
“最妙的是,他甚至敢无视力量的差距与利益的考量,现在费伦的混乱,正是因为他悍然偷袭了前任魔法女神,与她几乎同归于尽。他为这一次偷袭身受重伤,被囚禁了近百年,但
从他的教会的活动来看,他不打算从中吸取任何教训……”
就在此时,格林姆尼尔伸出了手,打断了埃米亚的话:“停,好,不要再说了。”
他身下的八蹄神马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样,止住了开始迈出的步子。格林姆尼尔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你赢了。”
他手腕一转,神枪在空中挽出一个绚丽的弧光,随后被格林姆尼尔猛地投向天际,任由它在刺目的光芒中迅速消隐无踪。
“我不会卷入神战,但是给你一点不起眼的帮助还是可以的。”他拍了拍手,“那么,埃米亚,金宫再见。”
奥丁已经强调过很多遍了:阿斯加德和费伦的关系实在是太远,他作为神王更没有兴趣卷入这场灭世级的大战之中。帮到此时此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金宫再见,奥丁陛下。”
然后,格里姆尼尔居然就真的在虚空之中张开了门扉,踏入其中消失不见。
没有带走他的枪。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
奥丁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其实已经说明了一件最关键的讯息:神明即将开始大规模加入战场。而这艘指挥舰也随时可能受到攻击。
“那么,接下来我接手指挥。”
埃米亚没有犹豫,立刻说道:“现在,告知阿波戴尔大公,欣布陛下,午夜小姐与凯兰沃先生,战场现在对我们很不利,我们需要帮助。”
一百七十二诸神的赌桌(一)
魔鬼派出了力量,究竟会去进攻哪里?
埃米亚和格林姆尼尔早就讨论过这个话题,格林姆尼尔给出的答案是,他们一定会尝试围攻埃米亚自己。
在银消失不见的现在,他就是整个三角联盟的命门。他一旦倒下或者被俘,还对剩下的势力拥有号召力的大概就只剩下阿波戴尔一人了——即便如此,阿波戴尔也必然会被哈鲁阿长老会折磨得苦不堪言。
同时,还有更加致命的一点——他如果出事,必然会对银的战斗造成堪称致命的影响。而究竟会发生什么,就连奥丁都不敢做出预测。
从这一点出发,埃米亚也坚信,他才是魔鬼最终的目的。风暴城作为一座刚刚完成的要
塞,战略意义甚至还没有他本人大。
但是目前,魔鬼表现出了让他极度不安的耐心。
从战争的一开始,魔鬼就没有对船只和要塞内部进行任何进攻。
诚然,这艘船只是被银亲自动手释放过隐形术的,其上的防护也堪称武装到牙齿。一般的袭击对埃米亚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但是,魔鬼迄今为止甚至还没进行过任何寻找他的位置的行动:所有的魔鬼都在专心于当前的目标,似乎对此之外的都毫不关心。
这种现象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目前为止他们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找到埃米亚的位置,为刺杀他扫清阻碍。否则,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想压制三角联盟的战斗力,反而应该派出些许力量去寻找他的位置,牵制三角联盟的战斗力。
而在另一边,拜尔制造的麻烦之大,已经开始超过双方的预料了。
滥用祈愿术是一个无比小众的词汇。每个会祈愿术的生物都是世界的顶点,到了这个层次的生物都会珍惜自己的生命,而滥用祈愿术,第一个被卷入其中灰飞烟灭的自然就是施法者自己。
但现在,第一批突破这个游戏规则的敌人出现了。
“阻碍战场上的飞空船活动,他们成功了,但是代价呢?”密斯特拉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泥土之瀑,长长地叹了口气,“代价就是,拜尔的队伍也同时被卷入了沙瀑之中,现在完全失去了视野甚至呼吸,在空中被活埋……他们还可以继续挣扎,但是用祈愿术来修复问题,却只会产生更多的问题。”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语一般,风暴城外的情景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在通向土元素位面的大门轰然张开之后,这位面联通的趋势完全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物质位面与内层位面的间隔似乎变得肉眼可见的薄弱了。
世界就在那里,但是世界又似乎变成了一面奇妙的镜子,将各个世界若有若无的虚像倒映到了人的眼眸之中。
烈焰,暴风,汪洋,大地。
有的虚像若有若无,但有的虚像却缓缓变得越来越真实,最终,位面之间被硬生生挤出了一扇破碎的洞口。
而原本正在俯冲而下的沙瀑,也顿时如同沸水一样汹涌翻腾起来。
与水混合为泥浆。与烈火混合为熔岩。与
大气混合则一起暴涌,变成无边无际的尘埃。
物质位面与元素位面的边界自然不应该如此薄弱,以至于几个祈愿术就让世界如此混乱,乃至于让物质位面竟能变成元素的大缸。
“拜尔做的决策很合理,但却让我们正在做的事情被暴露了几分啊。”阿斯蒙蒂尔斯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全知独一的苦苦经营。
他们对几位元素之神的力量并无兴趣。元素生物根本没有灵魂,也没有共鸣魔网的素质,元素大君本人更是强大到可怕。
他们希望的,只是削薄界限本身。位面与位面之间的障壁变得薄弱,只是不可避免的副作用。
他们已经在埃奥诺克沙漠里停驻了太久,在这漫长的时光之中,联系费林魔葵仅仅是最
不重要的一个任务,甚至在这里悄无声息地同化其他神明,也同样是次要的任务。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直到现在,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魔法之神。
但是在费伦,真正稳定的成神方式从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继承。
用强也好,被托付也罢,又或者本就是上一位神明的子嗣,又或者他是你的子嗣也可一
本就存在一位神明,而你与他产生了某种联系,而这种联系,最终变成了所有的证明。
以一个凡人之躯,直接成为一个神明,占据一个全新的神职,这种事情完全是可遇不可求,要看全费伦最阴晴不定的神明——AO的心情。
阿斯蒙蒂尔斯的手中,就握着午夜的碎片。
是的,现在正在活动的午夜是个不折不扣的假货,真正的午夜残片在她自己的谋划之中,都被交予了阿祖斯之手,现在都已经被纳入了密斯特拉的掌握之中。
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宣布自己成为魔法之神。
这样仓促的成神,以及他的身份,都注定他在成神的一瞬间会被所有善良的神明乃至于中立和邪恶的神明一起群起而攻之。很遗憾,也许全盛的密斯瑞尔甚至密斯特拉都能够顶住这样的猛攻,但是刚刚成为了魔法之神的阿斯蒙蒂尔斯是绝不可能顶得住这样的猛攻的。
所以,他才费尽心机成为了全知独一,艰难地拉起了一个硕大的同盟,让众多邪恶神明成为了自己的盟友。
其实此时此刻,他本也可以成为魔法之神了——但是,密斯瑞尔的复活简直给了他一个
晴天霹雳。
一个新生的魔法之神,能够在魔网控制权的争抢上胜过魔网自己么?
如果他无法做到这一点,无法维持对魔网的掌控,那么他这个魔法之神有可能会失去魔网这个神职。
这也就意味着,他将无法在其他生物使用魔网时汲取神力——可以说,他这个魔法之神会瞬间泯然众神,变成中规中矩的强大神力。
魔鬼之王费劲心力,追求的这样不上不下的结果。他在这个过程中过于引人瞩目,如果不能在联盟中靠力量获取绝对的控制权,堪称举世皆敌。
所以,他选择了妥协。
他从午夜留下的神力碎片之中,从伊尔明斯特身上的银火之中,从欣布身上夺取的少许银火之中,从阿祖斯的银火之中,成功地重聚
了密斯特拉,甚至给了密斯特拉完整的主导权,让密斯特拉真正成为了全知独一的面相之一。
而密斯特拉则提出了最后的方案。这也是全知独一竭尽全力吸收神力,并一直留在埃奥诺克沙漠之中最重要的理由。
“在卡尔萨斯的愚形之时,魔法女神陨落,她的一块碎片融入了一位牧羊女的身心之中,而这位女神便是密斯特拉。”密斯特拉在无边的沙漠之中缓缓起身。
而无休无止的荒风,就在此时悄然停歇了。
“而现在。”她轻声说道,“剩下的碎片,依旧沉睡在这片大地之中。”
“这种事,她自己不是更清楚么?”米尔寇嗤笑了一声。
“不,她自己反而是唯一一个不清楚这件事
的人。”密斯特拉猛地转过了身,死死都盯着米尔寇的眼睛,“因为她在分裂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她并不清楚自己巅峰时凝聚的神力如今散在何处!”
“在这几个月里,我们死死守在这里,不让密斯瑞尔踏进一步,就是要让虚弱的她没有一步登天的机会!而现在,我可以说,我们成功做到了这一点。她始终没有找到潜入这里的机会!
“现在,今日此时此地,我们终于可以收割胜利的果实了。”
“在回收密斯瑞尔的碎片之后,除了全盛的密斯瑞尔自己之外,再也不会有人比我们更强!”
伴随着她的话语,全知独一辛辛苦苦积攒的神力喷薄而出。而这无穷无尽的力量,却径直向着大地渗漏而入。
几千年过去了,这里也许已经积攒了几十米甚至几百米的土地。
但是在真神的力量面前,这被无数神明遗忘的碎片,将再度被魔法之神纳入手中。
哪怕他们一无所获,依旧孤身一人的密斯瑞尔,也无法再强过今日的密斯特拉!
阿斯蒙蒂尔斯则低声说:”在最恶劣的情况下……就要看拜尔的表现了。”
如果即便这样还是无法胜过密斯瑞尔,就只能尝试抓住她的软肋了。
用她的恋人,来换她的神位。
一百七十三诸神的赌桌(二)
拜尔掀起的元素风暴已经彻底打乱了三角联盟的计划。
元素风暴与大量的空间门并不是魔鬼的传统手段。他们倒是的确经常呼唤出自己的老对手恶魔来当肉盾,但是制造大规模的深渊传送门声势浩大,没有内鬼遮掩的情况下,是无法直接在敌人阵前制造出传送门,实现最大的效果的。
所以,三角联盟对空间的监控完全专注在了预防与监控之上,而这一行动也卓有成效。虽然战场过大,他们无法阻拦魔鬼来到战场上,但是却至少阻止了比兽人还要恶心几倍的恶魔来到这里扰乱战场。
但是遮天蔽日的元素风暴,就真的让他们措手不及了。
“……不,这难道不是一个机会么。”埃米亚望着天空中同样手忙脚乱,不得不躲避雷霆与落岩的魔鬼——甚至集体空军的魔鬼比他们还要更狼狈一些。
但这些狼狈是暂时的。因为魔鬼不怕死。他们复活的代价要比凡人小太多了。而现在三角联盟的战力异常分散……
思考到这里,埃米亚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下令。”他驾轻就熟地沿袭了格林姆尼尔的习惯,“所有正在战斗,需求支援的部队立刻报告当前的状况。我会派遣支援,帮助他们撤退!”
现在战场一片混乱,也就代表着魔鬼的猛攻反而阴差阳错的停止了。
在外围的部队原本因为过于激烈的战斗节奏始终动弹不得——现在,宝贵的时间窗口终
于到来了!
在短暂的交流之后,已经被魔鬼死死钉在阵地之上的联军们终于有了喘息和活动的空间。
炮兵阵地上的贡德之民们恋恋不舍都把炮弹填进炮膛之中,然后用没有拆封的药包堵塞了炮膛的内外,解消了炮兵阵地上的圣居术,如同逃命一样带着阵地上的所有人消失在了原地。
仅仅过了几秒钟,早就因为连续射击如同烙铁一样滚烫的炮膛就引燃了药包,而其中的火药几乎是一瞬之间就彻底燃尽——一同爆炸的,还有和火药紧紧贴在一起的炮弹。
此前魔鬼们辛辛苦苦积攒的火炮就让贡德之民的总部汗流浃背,现在他们绝不会允许这些火炮有调转炮口的机会。
牧师的回返真言,法师的任意门,传送术
,德鲁伊们的木遁术……
三角联盟这样施法者浓度堪称前无古人的部队,自然就有着前所未有的机动性。
一支支队伍艰难地钻入了此前做好的设施之中,让力场墙和法师小屋庇护着他们免于元素的侵袭,争取着那宝贵的时间。
现在,就连最强大的流星暴都会被无穷无尽的元素汪洋吞没了。
所谓的安全,还不如说是末日的倒计时。就连战线本身的存在时间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战场已经彻底失控了。
拜尔对这个结局却并不感到沮丧,恰恰相反,他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在几十分钟的大战之中,他对三角联盟当
下的战斗风格终于有了一个结论:三角联盟的防线是极具层次性,并且也因此极为坚韧的。
天空中的天宇之轮和飞空船同时提供着视野和支援,战线之后的火炮还在提供着毁灭性的炮火攻击。
相比之下,白刃战反而是三角联盟的绝对弱势。
诚然,埃尔图迦德的地域骑士是足以让巴特祖侧目,无论历史还是当下都杀气冲霄的精锐部队,但是他们的数量实在是有限。
相比之下,三角联盟的其他成员,贡德之民和焰拳,就算用尽溢美之词,也只能说他们有着坚守战线的能力。
对抗巴特祖的大军?
如果不是有火炮的支援,焰拳大军大概能和军团魔打得有来有回。
所以,拜尔从一开始,就希望能够压榨三角联盟的活动空间,让他们的防线变得扁平。这样一来,他们所有的设施挤压在一起,巴特祖反而有更大的浑水摸鱼的空间。
现在,他最忧心的反而是那支正在从另一个方向加速疾驰的阿比莎龙魔。
这当然是一支强援,他们的力量比得上一整只军团,但问题是他们为什么会来到战场上。
不过,拜尔知道自己目前的功绩还没到可以讨价还价的时候。他目前做的一切努力,最多最多也就只能得到一个及格。
他对提亚马特的突然发力感到非常不安。
所以,他必须要做得更好!
“敌人已经撤离了前两条战线。现在,敌人的第三条战线必然防御严密的同时却极为混乱。所有的战线的人员都混杂在一起。大量的伤
者死者大概正在祈求帮助……”
三角联盟的牧师很多,但是牧师的治疗能力不是无限的。如今他们伤兵满营,就算牧师不吝惜神力,治好一支近十万人的大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不要说,这支十万人的大军如今还急需补给。
问题是,对第三条战线的进攻到底要怎么做为好。此前魔鬼的精锐部队仅仅是打算围攻后撤的部队都收效甚微。
不过,拜尔对第三战线的准备,也早有计划。
“埃米亚先生。”他冷冷地说道,“空岛,浮空城……这种设施只适合作为设施,是不适合作为永久建筑的。”
他重重地一挥手:“进攻浮岛!”
作为天宇之轮的一部分,浮岛上的炮兵阵地从来就是三角联盟最主要的防空力量。此前
,魔鬼的空军迟迟拿不下后撤的第一战队,和从未停歇的大量炮火有相当的关系。
而现在,随着三角联盟的陆军越来越靠后,这些浮岛逐渐失去了保护,开始暴露在魔鬼兵锋之下了。
而大概是处于安全的考虑,风暴城外围的炮兵阵地海拔不足,是难以掩护众多浮岛的。
到了此刻,拜尔终于看到了攻陷整座浮空城的希望!
空军们开始重新整合,已经被天宇之轮屠杀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精锐们的脸色都不是太好——魔鬼也许好战,但是绝不喜欢在几十分钟内被活生生照成光尘十几次。
他们沉默得,用极快的速度躲到了元素风暴之后,拒收了天宇之轮的临别赠礼,在拜尔的身边重新集结起来。
他们个个脸色铁青,萎靡不振,士气低迷
。急需战斗的意义,急需继续死战下去的理由。
而拜尔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拜尔从不吝啬于对自己的部下的夸奖,今日也同样如此。
“各位的战斗堪称出色,也出色地完成你们的任务!埃米亚试图用火力压垮你们的意志,而你们证明,他是错的!诸位的意志是无法被压垮的!你们的一切努力,都被阿斯蒙蒂尔斯陛下记在心里!”
“我知道,大家已经累了,不想再参与这种跟反复自杀无异的战斗。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各位,接下来绝不会再有类似的任务了!
“现在,敌人已经被逼回了他们的螺壳之内,他们或许认为,他们可以靠着复杂的地势切伤我们的手,让我们知难而退。但可惜,他们忘了,我们还有另外一个选择:直接砸碎他们
的螺壳!”
拜尔高声说道:“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并不是直接攻击人山人海的最后一条防线!风暴城是他们多日来精心建造的要塞,但它对我们却并无意义,或者说,它不存在,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意义。那么现在,我们该让它不复存在了。”
“所有尚未使用祈愿术的深狱炼魔出列!接下来,你们将兵分两路!”
“一路,要负责进攻浮岛,把这些天宇之轮的外围组成部分强行击垮。它的防护想必会非常严密,可以想象,我们的肉身无法靠近任何一座浮岛。但是没关系,现在用祈愿术似乎可以比较轻易地打开与元素位面的通路。所以,攻打浮岛的方式是直接在浮岛的上空召唤通往土元素位面的门,直接把无穷无尽的岩石砸在浮岛之上。我不相信这些浮岛的载荷是无限的!”
“第二路,负责攻击风暴号角山脉本身!”拜尔吼道,“风暴城也许是一座要塞,它依山而建,坚固无比。我们此前试图在山体之内摧毁它,最终失败了。但是现在我们有了第二种选择:我们直接尝试压垮整个山体,用它们的要塞本身去淹没他们自己的阵线!”
“我知道诸位在刚刚的战斗之中遭遇了沉重的打击,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曾经,我们收割灵魂仿佛是在冥河里钓鱼,有没有蛆虫爬上杆只能仰赖于命运!但当我们夺取物质位面之后,灵魂将会像是恶魔一样滚滚而来无穷无尽!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将会是最漫长的几十分钟。但是这个几十分钟,将比过去的几万年更加宝贵!”
“埃米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为三角联盟建立起了壁垒!可笑,他从出生到今天,总共的岁月再翻上几百倍,也不如我们之中任何一人年长!他那缺乏经验的仓促之作,就像是摇摇欲
坠的茅草屋,只要对着它踹上一脚,看似辉煌灿烂的建筑就将轰然倒塌!”
在不那么长的演讲之后,拜尔拔出了自己的武器,高呼道:“接下来,我,将和诸位一同冲锋吗,同生共死!”
拜尔的话语,如同投入滚烫熔岩的炼狱之石,瞬间引爆了压抑已久、几近沸腾的熔火。
拜尔的副官率先举起了自己的晨星锤,高呼道:“为了九狱!为了巴特祖!”
深狱炼魔们最先响应。那些尚未使用祈愿术的炼狱巨头,眼中熄灭的火焰再次疯狂燃烧,不再是绝望的灰烬,而是重新点燃的、带着毁灭意志的炼狱之火。他们的翅膀轰然展开,带起灼热的硫磺狂风,厚重的骨质碰撞发出如战鼓般的铿锵声。
战场上空,因祈愿术而紊乱的元素流似乎都被这骤然拔升的、凝聚如实质的杀意所慑服
。翻滚的元素再也不敢向着此地靠近,反而和魔鬼们渐行渐远。
魔鬼们的鳞片,尖刺与铠甲,装备彼此摩擦,发出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的金属撞击声,汇集成一曲疯狂而有序的杀戮交响。燃烧的灵魂契约在每一个魔鬼体内发出刺目的红光,将他们扭曲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从熔炉中刚刚拉出的。最终,魔鬼体内的杀戮之心汇聚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为了九狱!为了巴特祖!”
“为了九狱!为了巴特祖!”
拜尔满意地看着眼前这沸腾的魔军之海。
下一刻,他双翼猛然一振,卷起灼热的涡流,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攻城锤,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第一个向前冲去。那冲锋的姿态,本身就是一面最鲜明的旗帜!
“进军——!!!!”
一百七十四诸神的赌桌(三)
“简直仿佛回到了阿贝尔。”
当埃米亚看到那遮天蔽日的元素风暴的时候,忍不住地感叹道。
从他被卷入到这场世界大战以来,也就只有阿贝尔的元素巨龙是曾经让他某种意义上手足无措的。
那是半个星球,数之不清的巨龙。根本不是人类能够设想的敌人。遮天蔽日的元素风暴简直是不可战胜的。二哈鲁阿今日的相当战斗力,都来自于阿贝尔的元素琥珀。
而现在,魔鬼似乎误打误撞得使用完全同源的力量。瞬间就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这种压制的一个奇妙之处在于,这些元素是物质,而非魔法的效应。每一缕火焰,每一滴水流,都是实实在在穿越了世界障壁的元素
问题在于,拜尔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他现在无比想念那个银色的身影。
如果是她在的话,大概即刻就能想到办法。
“埃米亚陛下,您有办法么?”一个指挥官问道。
“我有。”埃米亚回答得毫无犹豫。
此刻的指挥部多少有些理解格林姆尼尔为什么离开了——现在战争的进展不再取决于指挥者的巧思,而取决于法师的智慧。作为单纯的军官,他们现在既不知道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现在是法师的时间了。
埃米亚微微侧耳,然后答道:“现在,我们
这一侧最强的两位大法师正在向这里赶。她们处理完手中的事务就会抵达战场。在她们抵达之前,还是让我来吧。老师,在我忙碌期间,得拜托你保护我的安全了。”
梅塔特隆在这段时间之中显得相当的沉默,因为炽天神侍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和智慧都用在了侦察和保护之上。此时埃米亚说了这句话,她才如梦初醒一般离开了那个紧绷的状态,嗔怪都瞪了他一眼,幽幽都说道:“你去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埃米亚点了点头。
现在就算暴露他自己的位置,他也要上了——现在三角联盟之中,能够立刻处理这个场面的法师,只有他一个。爱蒙作为法师也许比他更强,但是她作为法师其实并不主流——她擅长对付困难的场面,而不是应付复杂而罕见的局面。
而他,对操纵物质,反而是颇有心得的。
这个局面也许是拜尔或者全知独一刻意为之,但是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然后,两位魔法的选民身上的银火熊熊燃烧起来,并双双在银火之中消失。
此刻,风暴城的外围防线几乎已经摇摇欲坠了。而元素的海洋呼啸而来,毫无疑问会对战线造成无比沉重的一击。
最后防线的防御是稳固的,但并不是牢不可破的。在元素的海洋下继续作战是可能的,但绝非最后战线的设计目标。各式各样的问题必然会接二连三的出现——埃米亚不能接受这一点。
他为此,将会用出自己的办法。
熔岩,泥浆,汪洋,落石。
在埃米亚看来,这就是对整条防线最大的
元素。
而恰巧,他相信自己可以解决他们。
他和梅塔特隆再度出现之时,已然来到了无边无际的落岩与大地之间。梅塔特隆的翅膀停止了扇动,让她们两人与岩石一同下落。
埃米亚向着近乎无穷无尽的岩石伸出了手,轻声说道:“我也是在进步的。”
拜尔此刻的心情是非常矛盾的。
他一方面希望这一波元素狂潮能够直接压垮三角联盟的防线,又担心这一波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进攻效果实在太好,直接让三角联盟作鸟兽散了。
现在,提亚马特已经派来了援军。根据他对提亚马特的了解,只要她的大军已经开拔,有没有立下战功不重要,开拔费必然要拿足。
而提亚马特自己的开拔费会是什么……拜尔始终不愿意去想。
到了这个地步,只是击垮了三角联盟,但如果没能打成歼灭战……也许阿斯蒙蒂尔斯仍然不会满意。
双方都希望借助这一战来削弱对方的战斗力,希望这一战的结果蔓延到神位的竞争者身上。
阿斯蒙蒂尔斯的命门是地狱和魔鬼。哪怕物质位面的大战可以输,但是失败绝不能蔓延到地狱本身,那对他来说是绝对致命的。
相比之下,银的命门其实要少得多。她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也几乎没什么能失去的,同时本性也相淡薄,想让她露出决定性的破绽并不容易。
如果让拜尔来选择的话,他现在完全不介意拿着整个物质位面的战果去换埃米亚一个人
作为九狱中最出色的打工人之一,他很清楚,魔鬼在谈合同时扣每一个字眼,但是当作为下属时,扣上司的字眼是近乎自杀的疯狂行为——他真正应该做的,是揣摩意图。
活捉埃米亚这个结果,要比所有其他战果加起来还要重要。
如果战事太一边倒,让埃米亚放弃了所有幻想直接撤离了——那他也同样完蛋。
“坚持住啊。”他甚至想自言自语了,“你已经赢了这么多场战役,不可能因为这一波攻击就放弃反击吧?!”
至少也要坚持到拜尔生擒他为止!
而很快,他的祈祷就得到了回报。
“拜尔阁下。”魔鬼们很快就发现了滚滚的元素洪流中的异象,“下面似乎有……变化?”
现在,魔鬼与三角联盟几乎已经完全看不到彼此了——剩余的魔鬼是清一色的空军,而且也已经全部撤到了高空。他们此刻能看到的,只有奔涌翻腾的元素。
要说能从黄色的泥浆之中看出什么趋势……这实在不是魔鬼的本行。地狱中连水这个概念都相当欠奉。冥河这样能吞没灵魂的天灾实在是很难和物质位面的水流联系在一起。
但是很快,拜尔就意识到,他的部下是对的。
风暴号角山脉的地貌,再度开始变化了。那巍峨的群峰仿佛成了一头被唤醒的巨兽,在主角意志的驱策下,张开了无底的血盆大口,将奔腾肆虐的元素之潮尽数吞没。
炽烈的岩浆与浑浊的泥流在半空中完成了狂野的交缠与融合,它们不是流淌,而是被无形之力强行编织——炽热的岩浆疾速冷却为黝
黑晶亮的黑曜石,泥浆则瞬间被抽干水分、凝固成坚实的大地。这两种固态物质如同两道被牵引的巨型铁锤,划过一道震撼人心的弧线,以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地锤击在山体表面之上,瞬间与原有山岩融为一体,拔高了山脉的脊梁。
与此同时,汪洋之水不知何时开始在半空之中剧烈旋转,它们化作一道直插云霄、光影交错的巨型蓝色漩涡,吞噬了咆哮的暴风与雷霆。水、风、雷三元素在漩涡中完成了惊心动魄的汇聚,随后,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被主角指引,化为一道奔涌的洪流,径直向着北方撕裂而去。它开山裂石的威能击碎了河道上一切凛冬的坚冰,让这条一度冻结的河流获得了新生,带着雷霆的轰鸣,再度向着北方的沼泽呼啸奔流。
烈火与泥土,被定格为山石的永恒;暴风与水流,被导入了秩序的河道。主角以一己之
力,将混乱的伟力纳入掌控,完成了对山川大地的宏伟重塑。
同时,天宇之轮的光辉与魔鬼的空军之间,再度失去了阻隔。
这个思路不难理解,但是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有的人能够做到。
一开始,拜尔还以为那翻滚的元素只不过是元素洪流的正常波动,根本无需在意。
后来,当熔岩与泥土被人强行从元素的狂潮之中分割出来,完全脱离了原本的方向,转而向着群山坠落时,他希望那是巧合。
当满含着雷霆与暴风的汪洋变成了猫咪一样任人驱使之时,拜尔希望先找到一切的始作俑者。
最后,元素被某个人强行压进了自己的轨道,全部脱离战场之时,拜尔只能说,也许他应该更有勇气和更机警一些,但是一切都太晚
了。
露尼亚的埃米亚,现在费伦大陆上可能最强大的塑能与变化法师。依靠着几十个祈愿术才制造出来的元素狂潮,就这样被无害化了。
魔鬼召唤出来的是元素之门,他们本身并不控制元素——这让元素无法被解除。
但反过来,也让魔鬼们对元素毫无掌控力,当有人把元素揉圆搓扁之时,他们也毫无办法。
拜尔终于找到了埃米亚的位置,但是他现在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现在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了——如果他们压上了所有的战斗力,最终却打不赢埃米亚,那该怎么办?
他的恋人能以非神之躯,让坐拥数位神明之力的全知独一都栗栗危惧,那么露尼亚的埃米亚,到底已经走了多远?
现在拜尔已经知道了,那是一个能够操弄山岳河川的怪物。
如果真的把他拖到了地狱,就真的能让他束手就擒么?
但是拜尔知道另外一个答案:他没得选择。即便他的魔鬼们再恭顺,也不会同意不战而退。
于是,拜尔下达了命令:“继续使用祈愿术!!!我不相信他可以毫无损耗地重现刚才的奇迹!”
他的队伍本就不是负责行刺的那一支,现在他算是已经将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做的十分完美了。
他现在,要让最后的突击队铺平道路,测出如今埃米亚的极限!
一百七十五诸神的赌桌(四)
露尼亚的埃米亚终于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点,是在场所有人的共识。
而且,现在战事危急,他可能在短时间之内都不会离开。
现在,被格林姆尼尔带了几个月的指挥部按照埃米亚留下的方针,维持着整条战线的运转:“维持秩序,抓紧恢复!埃米亚陛下的安全不用你们来考量!”
而埃米亚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既然他已经出战,仓促撤退只会给士气带来更大的打击。
现在,他相信魔鬼也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要可能,他们绝对会用上所有的手段。
只不过,即便如此,他们的行动还是让埃
米亚吃了一惊。
他原本以为,拜尔会对攻势的一溃千里感到不甘心,至少会进行再一次的压制尝试,赌他的魔力有限。
如果这样的话,埃米亚乐见其成。
刚刚那移山填海的壮举,对埃米亚的损耗并不大——他只是用祈愿术释放了一次鬼斧神工而已。而规模之所以如此骇人,是因为他自己在不断地进步,今非昔比了。
如果拜尔继续用同样的手段,他甚至已经在考虑如何用元素反将他们一军了。
但是魔鬼比他想的还要坚决与疯狂。又或者说,是无限复活带给了他们底气。
于是,俯冲再度开始了。
此前,他们散落在整个战场上,借此吸引了整个天宇之轮的火力。但作为代价,他们的
冲击力有限,以至于始终没给第一战队的后撤人员造成大量的杀伤。
而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埃米亚自己。
他们原本还在几公里的高空之上,但是那渺小如豆的身影开始如同浪潮一样高速闪烁起来。
为了一头撞进某些魔法陷阱之中,他们谨慎的以几百米为间距反复传送。成千上万名魔鬼的身影就开始这样若隐若现。
此外,还有更致命的一点:埃米亚只是消减了刚刚汹涌而下的第一波。而魔鬼们之前实际上是打开了一扇扇传送门,只要这些传送门没有关闭,元素洪流会在短短几分钟之后再度卷土重来。
埃米亚必须一边应对魔鬼的冲击,一边想出炸掉传送门的办法。
【埃米亚,法师团开始向你靠拢!坚持住!】
一直在飞空船上机动的爱蒙立刻就发现了魔鬼们的意图,本就是三角联盟最主要的机动力量的法师团终于开始调转方向。
这支作为支援力量的法师团其实一直保持隐形,并不像哈鲁阿的法师队伍一样一直四处支援,所以成功躲过了此前魔鬼制造的元素洪流,此刻除了魔力耗损之外毫发无伤。
而数量本就不多的哈鲁阿法师团在之前的元素洪流中就损失比较惨重了。能来到这个战场上的法师没有弱者,倒是没有出现死亡,但是飞空船的损坏就非常严重了。
此刻,只有纳伊夫亲自带队,一条船上有十余名高环法师的豪华船只才依旧工作如常了。
【陛下,我们马上就到!】
那么……
埃米亚望着正在极速靠近的拜尔,举起了右手。
“如果你想靠近……”
天宇之轮在元素风暴中一度关闭,来保证内部镜面的整洁。
现在,天宇之轮再度轰然大开了。
“就再靠近一些吧! ”
伴随着埃米亚的手势,一度停歇的毁灭之光再度向着魔鬼们伸出了怀抱。
一个个在地狱雄霸一方的魔鬼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地在辉光之中销声匿迹。只有那些最幸运的魔鬼才能逃得一命,但也身受重伤。
不过,对今日的魔鬼来说,只要没有死亡,就只能继续进攻!
这个无比幸运,又或者说无比倒霉的深狱
炼魔直接撕下了自己焦糊发光的左臂。
现在,他和埃米亚只剩下最后的几十米远了。
深狱炼魔咧开了嘴,向着露尼亚的埃米亚伸出了手指。
带着硫磺臭的魔力在天空中炸开,四颗熊熊燃烧的流星向着埃米亚呼啸而去。
魔法的选民能够无视火焰,但是流星毁灭的冲击力也足以让埃米亚受不轻的伤。
如果他有防御手段也无妨,他们现在的作战目标就是试探出埃米亚的防卫手段。
然后,就在这个魔鬼期待的目光之中,埃米亚向着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托莱多的恶意放逐。”
下一秒,仿佛在某个巨兽百转千回的肠道之中进行一个马拉松一般,这个本就身受重伤
的深狱炼魔被魔法的力量一脚踹回了他的故乡。
不过,负责他这次归乡之旅的法术是个异常不负责的司机。
当深狱炼魔一时间甚至没意识到他回到了地底,但是世界的恶意却是无比清晰的: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根本看不到光芒,身体所触都是最坚固的实体。
而整个世界对他充满了敌意,绝不容许他在这块地区之中停留。汹涌的位面之力拖拽着他在地狱的岩石与泥土之中穿行,将他的鳞片,皮肤,血肉一层层都消磨殆尽,直到最后,才把他无情地轰在了大地之上。
而这个深狱炼魔,甚至在重回地表之前,就已经被汹涌的空间波动杀死了。
“有一个深狱炼魔‘死’了。”
埃奥诺克沙漠之中,各个神明已经分散开来,全力地搜索着密斯瑞尔的碎片。但即便如此,一个深狱炼魔的死亡也是个不大不小的事情,足以引起感叹。
阿斯蒙蒂尔斯说道:“我本以为三个大公坐镇阿弗纳斯堪称稳如泰山,足以在几百年中毫无破绽……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就有深狱炼魔被恶魔杀死了。恶魔的攻势要比我预想的强势很多,是布置太过激进,让魔鬼察觉到了什么吗?”
米尔寇冷笑了一声,讥笑道:“说不定是物质位面战争一触即溃,已经有哈鲁阿人拖着某个邪魔,在地狱里把他杀掉了。”
阿斯蒙蒂尔斯摇了摇头:“这是不可能的。”
他此刻正在全力监控着整个阿弗纳斯的位面进出。目前并没有哈鲁阿人试图进入阿弗纳斯的记录,魔鬼在阿弗纳斯进进出出的记录倒
是堆积如山。
米尔寇可以说是众多神明之中食物链的最底端,反而发言最肆无忌惮:“话不要说得太满。等到哈鲁阿人闯进地狱的时候,有的是把地狱变成尸山血海的机会,你不如先做好准备。”
这完全的情绪发泄并没有让其他神明理会他。
反而在此时,阿祖斯和密斯特拉突然抬起了头,望向了南方,说道:“拜尔的攻势就到此为止了。三角联盟的强援开始抵达战场了。”
班恩随口问道:“三角联盟的强援课太多了。”
“不,即便是所有强援之中,她也是最强的那一个。”阿祖斯说道。
“是欣布? ”
“不。”密斯特拉深深地向着某个方向望了一
眼。
那里是软禁伊尔明斯特和风暴·银手的地方。而就在刚刚,某个一向肆无忌惮,甚至几乎不以七姐妹与密斯特拉之女的天才的巫王闯进了那里。
“——你怎么能来这里! !!”
风暴·银手望着欣布,气得手指不停都发抖:“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知不知道现在前线有多缺人?”
阿戈尔隆德的巫王,欣布面色轻松地站在两个囚徒面前:“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风暴·银手既想大声尖叫,又生怕被那几位神明发现,只能极力地压制着声音:“——现在,整个埃奥诺克沙漠已经几乎没有活人了,全知独一就在外面!你不去风暴号角山脉。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来嘲笑你们。”欣布冷笑了一声,
“我亲爱的姐妹。明知道伊尔明斯特被当成旗帜,因而注定严防死守,你是当竖琴手当密探当习惯了,什么地方都敢钻么?!”
“而你,伊尔明斯特·奥玛!你在战争一开始就一头扎进全知独一的怀抱,是期望她真的会变成密斯特拉么?现在你的愿望实现了,但是你做这些事情之前,好像还没和我分手吧?”面对伊尔明斯特,欣布的神色还要更严峻一些,“你不会以为我会容忍你脚踏两条船吧?”
虽然,密斯特拉是她生理意义上的母亲。不过这种伦理上的混乱此刻无人在意。
熟悉欣布的人都知道,这位脾气本就暴躁的巫王,在露出这个表情之时,堪称杀人不眨眼。
伊尔明斯特却神色如常都吐了口烟圈:“我早就厌倦了当善良魁首的时光了。所以不想再
背负时代的重担了——而现在,埃米亚做得很好,不需要我去添乱,仅此而已。”
“谁在乎你正道魁首的身份。”欣布冷笑了一声,“我又不是竖琴手,我的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办,真的打算回去当你的密斯特拉选民么?”
伊尔明斯特抽烟抽得更凶了,浓郁的烟雾渐渐地把他的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其中。
而他却一言不发。
有的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那看来,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伊尔明斯特完全回避了这个问题:“你应该清楚,如果你来了这里,就有概率被扣下了吧?”
“我当然知道。”欣布说道,“所以,我借着你的面子,去把密斯卓诺的大法师骗出来了。”
坏消息,欣布可能来不了了。
埃米亚早就知道欣布是个我行我素甚至可以说亦正亦邪的人,完全不是一个可靠的稳定盟友。
但还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个关键的节点出问题。
到底是他对人情世故的熟悉程度太低了,忘记了她和对面的关系可能还要更紧密一些。
密斯特拉是她的母亲——虽然这个关系实际上不被欣布认可。
但是,仍然在全知独一手中,从开战到现在没有任何逃离打算的伊尔明斯特,却是她的现任恋人或者说未婚夫。
还不如说,今日之事本就是随时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出于各种考虑并没有组织力量去营救伊尔明斯特,最终导致欣布开始独走。
不过,欣布也的确给了她的补偿。埃米亚也的确等到了援军,只不过并非是他之前预想到的那一位。
现在,魔鬼的进攻形式,可以说是无比非常规的。
他们在进攻路上的伤亡频率可以说是骇人听闻的,一百名高级魔鬼,在刚刚出现在战场上的一瞬,就可能被天宇之轮摧毁掉接近一半,剩下的一半中也有相当魔鬼身负重伤。
这样的伤亡率按说足以让魔鬼的进攻变成毫无意义的白白送死。但是,魔鬼现在已经用出了最诡奇的战术。
魔鬼的进攻路径,并不是从上一次传送到下一次传送,而是从上一次死亡到下一次死亡。
随着越来越多的防护法术被魔鬼强行趟出,然后被祈愿术强行拆除,魔鬼也越来越靠近
他们的目标了。
这一次死亡了,没有关系。在不到一分钟之内,魔鬼就会在地狱中复活,当他们赶到战场之时,就会直接出现在他们上次死亡的地方,然后再度发起冲击,直到另外一个防护将他们打倒。
然后,他们就将第三次复活,在上一次发现的安全地点集结,再度进攻。
简直是如同有复活币的玩家一样的无赖进攻!
而埃米亚,也终于感受到了压力。
他们本认为,恶意放逐应该能给魔鬼带来不小的压力,现在他们也的确开始了试验。
魔鬼这样不管不顾的战斗形式,让法师团们找到了大量的偷袭机会。托莱多的恶意放逐,这个被十几岁年轻人创造出来的法术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已经把近百个高级魔鬼送回了
他们的老家,把他们杀死在了地狱。
很可惜,目前这个法术似乎还没有体现出效果,那些被杀死的魔鬼再一次复活了。
这个现象让埃米亚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
到底哪种死亡形式对魔鬼和地狱的杀伤更大?其实有两种完全相反的理论。一派是认为,在地狱中被杀死的魔鬼难以复活,因而在地狱中的死亡才是真正的死亡。另一派则完全相反,他们认为,死在了地狱中的魔鬼虽然死了,但是它的遗骸,它的力量却完全留在了地狱。也许魔鬼是死了,但是地狱却反而没有了损耗。那些死在了物质位面的魔鬼,反而是把地狱的力量分润了出去。
按说在此前的战斗之中,魔鬼的前赴后继已经证明,在物质位面死亡对他们的影响真的不大。
在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死战里,三角联盟很
可能已经杀掉了魔鬼几百几千甚至几十万年份的物质位面伤亡,但是魔鬼的攻势完全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
按说复活魔鬼的消耗同样很大,但是目前来看,魔鬼的攻势仍然没有减弱。
——如果魔鬼的复活真的是代价小到可以忽略不计,那他们这一战就很难打了。
再怎么精心准备,三角联盟的储备也不是无限的。他们可以打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火力全开。但是不可能连续一个月都维持着这个火力。
但魔鬼看起来真的能维持这个攻击烈度!
埃米亚已经被迫后撤了,但是对魔鬼来说,也不过是继续维持追逐罢了。即便魔鬼们的储备也已经渐渐不足了,逐渐开始了出现了没带武器就冲上战场的魔鬼——但是以他们的身体力量,赤手空拳也能把埃米亚活生生撕碎!
更不要说,本就靠天生武器战斗的魔鬼绝不在少数!
最糟糕的是,此前拜尔制造出的传送门始终没有人能腾出手去关闭——同时,冒着被魔鬼围攻的风险去关闭传送门本身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动作,在场的法师鲜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就在此时,欣布喊来的援助终于到了。
一个银精灵法师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战场,而她的目标异常明确,一开始就盯上了此前拜尔制造出的传送门。
她身上熊熊燃烧的银火在身侧编织出了一个灿烂的球形光罩,而她甚至只是在传送门之侧漫步,球罩中的银火就会自发地流舞起来。
然后,明明是用大量祈愿术搭建起来的传送门,在她的面前仿佛是法师学徒的戏法一样脆弱,几乎是如风中的泡沫一样一个个渐次消
失。
丝琳希的法术移改。
祈愿术也许是在其他世界已经堪称是奇迹的顶端,但是在费伦还称不上所向无敌——尤其是,它的施法者还是深狱炼魔这样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外行之时。
埃米亚几乎要感到放松了。
丝琳希,这个名字在费伦几乎已经被遗忘了,但她却依旧是费伦的最强者之一。
而就在此时,他体内的银火突然开始熊熊燃烧了起来。
这是警告。
一个拥有着远比他更多的银火,但却有着凶猛敌意的敌人,来到了这片战场之上。
一个白发的老人。
他显然非常专注自己的外表——白发的长
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被精心裁剪的精致丝绸衣物,右手握着一根短短的魔杖。
埃米亚看到他的身影之时,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他的出现,意味着三角联盟的奋战是卓有成效的。
坏消息是,这一位的出现,也意味着他们的境况还有继续恶化的空间。
那是最早投靠阿斯蒙蒂尔斯的神明,魔鬼做大的最大责任人,法师之神阿祖斯。
即便是丝琳希,也不可能在奥术和银火的使用上击败最早的选民,法师之神。
但是,这位阿祖斯的神降虽然足以压倒胜负的天平,但其本身却是绝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之上的行为。
神力降世本身就是损耗极大的行为,如果
神躯被破坏,更是无比惨重的损失。此前数位神明,都是因为这个举动吃了大亏。哪怕是强大神力的莎尔,在烛堡被连杀两具化身之后都一蹶不振,至今还在修养。
而全知独一,在整个战争之中,几乎从未派出化身亲自作战过,这也许是某种矜持,但最大的可能,还是她在积攒力量,以提高自己对银的胜率。
如今,阿祖斯出现,只能说明一件事:战争这么继续下去,她的损失会比失去神躯还要大。
那么,三角联盟近期唯一做出的战术革新,就是托莱多的恶意放逐。这个法术在一声声空间暴动之中把魔鬼砸死在了地狱,就是唯一可能让魔鬼之主动容的东西!
他们成功了,他们成功把魔鬼之主从棋盘之外,逼迫到了棋盘之上!
——可惜,这枚棋子的分量实在是有些太重了。
漏屋偏锋连夜雨。
就在此时,提亚马特和扎瑞尔的近身肉搏似乎终于出了结果。不知为何,体型更小的扎瑞尔居然没在山体的肉搏之中胜过提亚马特。
现在,这位五色龙后终于腾出了手,开始升空,向着埃米亚的方向投来了贪婪的目光。
埃米亚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得不开始摇人了。
【……提尔先生。现在我们的情况恶劣到了一定地步,不得不请你出手相助了。】
而提尔,并没有立刻答应他,反而异常尴尬地说道:【我们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什么? !】
埃米亚第一次真的体会到了魂飞天外的感觉。
不过还好,提尔没有在这个时候卖关子,而是说道:【你应该知道,虽然我们有被称为正义三柱,但是在这百年里其实结识了一个新朋友,可以说是形影不离。所以那位新朋友可能会一起来……】
【我不明白,这不是好事么?】
【不,问题是,他很想用两个身份出场,也就是说,你可能要给他付双份的钱,是不得不被他狠狠都敲一笔了。】
这么不要皮不要脸的善良神,还是很少见的。
就在提尔回答的瞬间,就在提亚马特振翼向着埃米亚的方向赶来的瞬间,另一声渺远的龙吼响了起来。
埃米亚从没听过这种龙吼——优雅。威武
,却又充满力量。
而他,也没见过如此瑰丽的龙息。
如果说提亚马特同时喷吐五种龙息,代表了元素的审判。那这种龙息,大概就是荣耀的具现。
那是一种白金色的火焰。
相比之下,它的规模要比提亚马特的龙息小上很多,但是不知为何,这种白金色烈火的边缘却始终飘渺不定。
同时,被白金色烈焰波及的一切,无论是龙魔,森林,大地,还是山岩,都是在烧焦的同时,出现了异样的崩解。
凡是被白金色烈焰直接吞噬的部分,首先经历了烧焦的过程。
然而,它们并未停留于焦黑的形态。在烧焦、物质结构被高温彻底破坏的瞬间,那股高
频振动立刻接管了焦黑的残骸。
黑色焦炭还未来得及落地,便在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高速振颤中,彻底失去了结构支撑。它们从内部瓦解,成为极致纯白、轻盈得不可思议的粉尘,如雪花般飘散开来。
这是一种极致的净化:火焰的威严将其焚毁,而高频振动的优雅则将残渣分解为最原始、最纯净的形态。
在白金色烈焰的边缘,以及火焰核心未直接命中的外围区域,物质没有被彻底烧焦,但同样受到了高频振动的波及。
未焦黑的岩石、依旧绿色的树木、完整的大地表层——这些事物在视觉上似乎还保持着原样。
然而,当埃米亚的目光扫过它们时,能看到一圈透明的、高速模糊的空气涟漪。这就是高频振动的具现。
这些未焦炭的事物,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打碎。它们并非是燃烧殆尽,而是结构被完全拆解。
“异样的崩解”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山岩没有熔化,树木没有起火,大地没有焦黑,但它们在振动中同时、同速、同质地化为纯白色粉尘。
仅仅是一道龙息过后,巍峨的风暴号角山脉之中就出现了一道骇人的伤疤——一整块山体,在一瞬之间,都被一道龙息彻底蒸发了。
而提亚马特的注意力在看到龙息这一瞬间就被彻底引走了。她不再理会地狱的目标,立刻不管不顾地向着这道龙息的源头猛扑了过去。
那仿佛是一条优雅的太古金龙,只不过他的鳞片闪烁着一股瑰丽的白金色。
如果按照巨龙最喜欢的金币来排序,最为
昂贵的铂金,就是这条金属龙的代表。
而五色龙后的怒吼,也彰显了这位龙神的身份:“巴哈姆特——!!!”
一百七十六诸神的赌桌(五)
拜尔现在的心情非常沉重。
他在魔鬼之中的地位非常微妙,位置说低不低说高不高。
其他的魔鬼大公在面对阿斯蒙蒂尔斯时远不止于连一句反对都不敢出口。就算玛门此刻显得唯唯诺诺,那也是在反抗之后。甚至即便如此,玛门也敢去撬阿斯蒙蒂尔斯的墙角。而巴尔泽布,即便曾经是魔鬼之王的直接竞争者,此刻也就依旧是颇为强大的大公之一,一魔之下,万魔之上。
而拜尔即便现在权力不小,却依旧如同风中浮萍,在面对阿斯蒙蒂尔斯时气都不敢出。
阿祖斯掀起的风暴尚未停歇。
阿祖斯的神降当然是决定胜负的一击。即便是丝琳希也不想,也没必要和阿祖斯死斗。
她被迫让出了天空,把广袤的空间再度让给了魔鬼。让魔鬼有了一个短暂重整的时间和空间。
阿祖斯挥了挥手,仿佛没有看到两头龙神那简直是要开天辟地一样的死斗,铺天盖地的力场墙立刻在天空之中张开,短暂隔绝了内外。
天宇之轮的攻击如影随形,但是这一度在战场上所向无敌的巨大造物,却在这看似纤薄的力场墙面前完全无能为力。辉煌的光柱在此刻几乎变成了魔鬼的日光灯。
然后,阿祖斯对着拜尔说道:“现在进展究竟如何了?”
拜尔其实不知道阿斯蒙蒂尔斯想要知道什么,他明明每有关键进展都立刻报告,自觉没有进行任何隐瞒,阿斯蒙蒂尔斯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但是大部分时候,阿斯蒙蒂尔斯是个提问者而非回答者。拜尔绝不敢在这个时候去问,全知独一到底是想要知道什么。
他搜肠刮肚,试图寻找自己是否疏漏了什么,但最终也只能报道当前的计划:“我目前正在打算逼出埃米亚的防护魔法,为生擒他铺平道路……”
“伤亡惨重?”
“……伤亡?”拜尔有些茫然。
进攻不计伤亡,似乎是他的领导亲口允诺的。
【在此,我向各位承诺,每一位被放逐的巴特祖都能够无限制地从地狱之中重生,而不必忧心于复活时的虚弱与无助!】
言犹在耳,这句话甚至还是拜尔亲口念出来的,是他制定一切计划的根本。
现在,全知独一却再度开始质疑他的伤亡数字?他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统计,也完全没有考虑这一点。
如果说粗略估计的话,拜尔估计在场的每个魔鬼可能都已经被摧毁了八次以上了。
在阿祖斯含怒的冰冷目光之中,他只能说道:“……我们全体都已经决意为了地狱奋斗到最后一息,无论被摧毁多少次,都绝不退让一步,现在已经距离我们的最终目标,露尼亚的埃米亚咫尺之遥了。”
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掠取露尼亚的埃米亚,现在已经逼近了最终的目标,压制住了他的部队——
如果让拜尔自己来评价这个战绩的话,他至少也能给八十分。
他甚至完全没有动用……
在这个时候,拜尔终于理解了阿祖斯在发
怒什么了。
阿祖斯是不应该会出现的,他的出现,代表着他犯了某个他自己都不清楚的错误。
——但是,他究竟犯了什么错误?
然后,他理解到了,其实全知独一可能没有和他绕弯子,答案就在谜面上。
伤亡。
拜尔意识到了,全知独一最后果然还是出尔反尔了。
而他只能接受。
“——但是,我之前过于急功近利,导致进攻的伤亡太大。”拜尔说道,“这是我的战略失误,我恳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允许我进行调整。下一次进攻的伤亡,绝不会再这么大了。”
“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阿祖斯说道,“我一直在容忍你层出不穷的错误,给予了你
最大的宽容。如果你不想让你此前的努力付诸东流的话,这一次进攻必须要尽善尽美。”
“……遵命。”
虽然,就在拜尔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的肩颈不知何时悄然垮了下去。
这完全就是客套话。此前,他靠着悍不畏死才勉强冲到了埃米亚的面前。如果魔鬼剩余部队的无限复活都被剥离,他们就不可能再维持这个巨大的压力了。
最大的头功几乎已经注定要给别人了。
就在此时,阿祖斯说道:“做以下部署调整。拜尔,现在外围部队转为远程牵制,你把指挥权交接给格莱西雅,你,带上你的亲卫队,一同加入刺杀队。”
“咦?!”拜尔大吃一惊。
-不过,现在这对主仆的交流花的时间多少
有些太久了。战场可不是能容许他们如此放肆的地方。
就在此时,拜尔的余光看到了一道金色的流星在大地之上闪烁了一下。
不知何时,第三战线拥挤的战壕之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中年人。
其实他的外表在其他地区可以说是相当显眼的:日曜钢铸就的全身板甲让他在天宇之轮下仿佛第二轮太阳一样耀眼。
在费伦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这身装扮都可以说极其醒目甚至可以说过于引人注目了。
不过,很可惜,因为哈鲁阿法师王的努力,现在第三战线里起码有一小半的战士都用着完全相同的打扮。以至于这个中年人看起来似乎并不起眼。
但是,拜尔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
这个中年人居然是个独臂的残疾。
他唯一的那只手上,此刻正倒提着一把青色的短斧。
那把短斧的斧刃几乎是透明的,仿佛是一整块被打磨过的琥珀。
两者之间明明还相隔数千米,但是拜尔还是从那个渺小的点中,感觉到了那个中年人身上如同极北寒风一样的森凛杀意。
拜尔猛地打了个寒噤,一股死亡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中年人的手微微一颤,掌中的短斧登时消失,化为混乱天空中一道狰狞的青色光幕。暴风咆哮,雷霆奔流,在短斧之中齐声合唱,光幕所到之处,在拜尔眼中,已然是一整团毁灭性的风暴!
风暴带着爆鸣,未及拜尔反应,便重重轰击在了力场墙之上。
那是世上最坚固的法术之一,号称凡人蛮力不可撼动的绝对防御。它由法师之神阿祖斯亲自释放,本该是真正的固若金汤。然而,就在这突如其来的风暴面前,这面“绝对”的防御,却终于开始颤抖了。
拜尔从来没有任何魔法的禀赋,也理解不了魔网的美妙。但是此时此刻,就连他感受到了魔网的颤动。
同时,他也理解了,那个中年人是谁,而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是正义之神提尔,而坚不可摧的力场墙,则被世界上最原始最强大的力量之一,亲自撕碎了。
而阿祖斯的反应同样不慢,神力咆哮嘶鸣,一面面力场墙紧急在他的面前铺设开来。
三面,五面,七面!
阿祖斯的施法速度快过了凡人的想象力极
限,而那把化作风暴的飞斧的杀伤力却也的确如此。
仅仅是一击,这把飞斧就强行撕碎了七面力场墙,险些把战场上的所有魔鬼都再度送回到地狱之中。
“……提尔。”阿祖斯冷冷都说道。
那个中年人距离他们依旧有数千米之遥,但是声音却仿佛近在咫尺:“阿祖斯,当初我们在埃尔托瑞尔没有来得及叙旧,你就爆炸得如此仓促。现在何不下来喝一杯呢?”
阿祖斯的实力,按说是远不如提尔的。在全盛之时,阿祖斯也仅仅是弱小神力,而提尔却常年是强大神力中的一员。在往昔,两者的胜负根本没有任何疑问可言。
而此时,阿祖斯却坦然地迎战了。
他传送到了远离战场的天空之中:“来吧,我想我们双方都不想干扰到凡人的战场吧?”
法师之神的态度,自然,从容。
——自信!
一百七十七不情之请
埃米亚先生自己,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按说并非最终战场的风暴城下,战斗的烈度能够抵达现在这个地步。
曾经预想好的自然元素已经完全没必要出场了,白金龙神巴哈姆特十分热情都帮助他们顺手解决了这个问题。
自然元素能够把魔鬼的装备还原成矿石,这对装备精良的魔鬼来说本应该是相当致命的。但是扎瑞尔的自作主张让他们始终没有找到呼唤自然元素的机会。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自然元素一直蛰伏在阵地之后。光自然元素自己,就能瘫痪魔鬼的整个地面军团——自然元素只需要挥一挥手,地面军团就会变成赤身裸体,赤手空拳。
不论如何,魔鬼的所有储备都注定要变成
历史了。
现在,魔鬼的退路是已经被彻彻底底得切断了。
魔鬼看似是怪物,实则是一个非常严密的政治实体。他们之中的大多数,都还是要仰仗武器来作战的。
他们的无限复活也仅仅只有这一个命门:他们的武器装备并不会随着他们的身体一起返回地狱。甚至于,他们也很难携带非常大量的装备进行传送。
所以,看似不起眼的后勤恰恰是物质位面军团的命门:失去了装备,即便是高级魔鬼也会战斗力暴跌,有相当数量的魔鬼是更擅长使用武器而非爪撕的。
魔鬼的装备究竟在哪里是个未解之谜,但是埃米亚一直认为,他们有大量宝贵物资就保存在风暴号角山脉之中。三角联盟早就开始监
控魔鬼的行动了。而那个时候银还没有离开。
魔鬼能在银的眼皮子底下骗过她,开一个她都没有发现的传送门连接到世界的另一个角落?这是不可能的。
魔鬼的运转中心就在山脉之中。问题是,这片山区实在是有些太广阔。
现在,巴哈姆特来帮忙解决这个问题了一—如果不知道魔鬼的指挥中心在哪里,那就直接摧毁整座山脉。
巴哈姆特正在字面意义上的挥洒他的神威。
白金色的龙息喷吐到哪里,哪里就只剩下一片片毫无意义的尘埃。两位龙蛇刚刚开始交火,在场的所有人就意识到,之前提亚马特和扎瑞尔的战斗还是太温柔了。
两头龙神开始乱喷吐息的时候,就连站得不够远都是死刑立即执行。
以至于风暴城东北的整片区域瞬间都变成了无人区,原本蛰伏在那附近的裳提亚牧师们立刻撤离了战场,返回了风暴城。而原本还有条不紊的龙魔们也丢掉了矜持,不惜丢盔弃甲也要远离两位龙神的战场。
仿佛嫌弃战场还不够热闹一般,新的神明抵达了战场。
阿祖斯的出现救下了整个魔鬼大军。而紧接着提尔出现了。
面对阿祖斯的挑衅,提尔的神躯踏出了人群,在短短之息之内变回了遮天蔽日的巨人,然后飞向了天空,向着阿祖斯靠近而去。
提尔本就是地狱骑士中最热门的信仰,几乎所有地狱骑士都瞬间感应到了他们内心之中正义的悸动。
提尔的装扮其实按说和经典神像略有区别,但是在这个战场之上甚至依旧颇为朴素:毕
竟大家都这么穿。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潮汐一样在战场之上翻涌——对未来的所有迷茫,都伴随着己方神明的亲自下场而烟消云散了。
而埃米亚,也罕见地长长得松了口气。
完全无惧死亡,前赴后继,一旦战死马上就能回归战场的敌人,还是过于恐怖了。
可以说,即便是他已经为这一战拼尽了全力,三角联盟也可能是精锐得几乎是前所未有的部队,都被魔鬼打得节节败退。
几个国家精心准备的防线,十几公里的跨度,在短短几十分钟之内就全面崩塌了。这个结果,排除魔鬼的伤亡不谈,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惨败了。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提前传播的恶意放逐术,这个压力甚至看不到任何减弱的希望!
但现在,他们终于可以缓口气了。
埃米亚传送回了指挥舰,急忙追问道:“现在第三战线状况如何了?!”
“报告!”一个指挥官立刻起身答道,“目前,伤员的急救已经结束了……但是神术储备已经不足以让重伤员再恢复战斗力了。这种重伤员现在大约有三百人,难以移动,可能来不及把他们运回风暴城了。”
“能让部分战线中的成员后撤到要塞外围么?”埃米亚问道。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该开始利用山脉的地形了。
在一连串的疑问之中,拥挤的战线终于有了些许呼吸的空间。
风暴城外的防线被挤压到了极致。但是这本也就是防线的防御力被加强到极致的时刻。
【陛下,我想我们在刚刚的乱战之中至少成功杀死了近一百名中高级魔鬼。】纳伊夫喜气洋洋地说道,【真可惜,我们不能亲眼见证魔鬼在地狱中灰飞烟灭的时刻。我猜测,魔鬼之所以后撤,就是因为他们的伤亡终于变得无法承受了。】
【我也找不到第二个解释了。】埃米亚答道,【替我感谢托莱多,能够在十四岁用一个自创法术改变世界走向的法师,也许是前无古人的。】
【那我恐怕不能领命。您不熟悉他,他在您面前的时候看起来毕恭毕敬,实际上私下里自信到近乎张狂,再夸他反而是毁了他。这个级别的赞誉就算了吧。】
【那就告诉他,战后,如果能彻底验证他的法术起到了扭转战局的作用,算我欠他一个人情,可以答应他的一个要求。】
【那就连我都无比羡慕了。】纳伊夫说道,【不过您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可是得寸进尺的性格。他真的有可能攒着这个机会,在自己羽翼丰满的时候希望能接替您的位置。】
【那我开心还来不及。】埃米亚说道。
哈鲁阿人虽然看上去团结,但是从来就派系林立。埃米亚是很不想被牵扯进政治漩涡之中的。
不过,现在就畅想战后还是太早了。
【你们是否需要补给?】
【我们法师,只靠几分钟能休息多少。】纳伊夫叹了口气,【只能说争分夺秒了。我们已经在补给了。】
【风暴城的储备,大概还足够维持这个烈度的战斗一个小时。】埃米亚说道,【好消息是,魔鬼大概坚持不了这么久了。】
【但愿如此。】
然后,埃米亚有些急躁地问向了最后的那支队伍。
【你们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抵达战场?】
他的拟像答道:【我们已经能够看到天宇之轮了。】
就在此时,埃米亚注意到,指挥舰上,有一个指挥官迟疑了一下,然后去和自己的同僚们嘀咕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埃米亚问道。
很奇妙,一般来说他们不会对着格林姆尼尔和埃米亚做任何隐瞒。但这一次,他们面色尴尬:“呃,不,您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事还是小事。”埃米亚干脆都问道。
指挥官们面面相觑,但却整齐划一都答道
:“是大事,但是您不应该知道。”
“说。”
“……有人向您求助,是一个极其无理的要求,所以我们决定拒绝他。”
“求助?求什么助?”
唯独这一点,联军的指挥部达成了异常的统一:“——您没必要知道。”
“为什么?”
指挥官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人走出来说:“陛下,您应该知道,埃尔托瑞尔的圣武士数量极多。这一方面是我们信仰虔诚,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们整个国度都重视对圣武士的保护。”
“这和我们的话题有关么?”
“很有关系。”那个指挥官说道,“保护圣武士的关键,就在于善意的欺骗。全世界都知道
圣武士不擅长两害相权取其轻,而埃尔图迦德的经验,就算就不要把这种选择摆在圣武士面前,圣武士的朋友,圣武士的同僚,圣武士的部下和上司,应该把这些实际上毫无意义,唯一的目的就是道德拷问的愚蠢问题摁死在萌芽之中。所以,我们不想告诉您。”
“所以,这是一个道德上有其意义,但是实际上非常困难的不理智求助。”
“是的,陛下。”
“但是我不是圣武士,我也不会破誓,我也没有道德洁癖到会罔顾现实。所以不要浪费时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呃。”那个指挥官长叹了一口气:“有一个战士向您求助。他自称是当年第一批地狱骑士的后代,他希望您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去救扎瑞尔一命。”
“哈?!”埃米亚听到这句话之时,都不禁呆
了一下。
现在他完全理解指挥官们为什么这么不想转达这个求助了。
埃米亚望了一眼天空。
魔鬼们已经从战场上撤离了,大概去重整了。
战场之上寂静得堪称陌生。
一百七十八谎言王子的问候
“认为上一次取胜,这一次也能取胜是无比危险的经验主义。”
“你错了。”提尔答道,“上一次,我们根本没交手,你直接就自爆了化身,而正义之神与魔法神系往来无怨近日无仇,所以我没什么经验可以借鉴。”
事实上,提尔非但不欠魔法神系什么,反而是魔法神系的恩人——当年,希瑞克成功刺杀午夜之后,正是提尔带队揪住了这只老鼠,让他沉沦了近百年,直到今年才勉强恢复了状态。
阿祖斯面色不变,继续说道:“但是你仍然看不起我,所以你来了,你相信你一定会赢。”
“不要以己度人了。”提尔冷笑了一声,“除非你比AO还强,那么我的确有可能会再犹豫一
下。”
提尔在费伦的形象与在阿斯加德时有相当大的差别。因为他不单是独臂,甚至就连双目都已经失去了。
而他的双目,正是在脍炙人口的动荡之年时,主动出声质疑动荡之年本身是否有必要。
动荡之年当然没有必要,AO怎么可能没有能力抓到命运石板的窃贼?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神要受罚,那也是负责守卫命运石板,结果却完全没能完成职责的那个神明。
但最终,唯一犯错的那个神明,守护之神海姆,是唯一一个没有受罚的那一个。
而提尔只是出言质疑,就被摧毁了双目。
因此,在费伦大陆那漫天遍野的动荡之年二创同人作品之中,常常出现这样一个让提尔本人都绷不住的改编。
负责守卫命运石板的从海姆变成了提尔。
甚至传播这个流言的诗人还振振有词:
你没犯错,为什么会受罚呢?你犯下了丢失石板的大罪,所以被刺瞎了双目。
——这是凡人的逻辑,可以说合情合理。
提尔只能说,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种随心所欲的非人存在。喜怒不形于色,行事毫无逻辑。
“可笑。”阿祖斯说道,“那不过是因为你那时根本没意识到AO有那么强大。”
“诚然如此。”提尔并没有否认,“我也承认,如果再来一次,我未必能毫不犹豫都就冲上去,也许会选择更加迂回的办法……”
然而,阿祖斯还来不及露出讥诮的笑容,提尔就说出了下半句:“所以,我一定会让密斯瑞尔赢。”
“……这中间的逻辑在哪里?”
“很简单。”提尔的声音冷静到近乎冷酷,”我和AO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无论我如何努力,只要我还在费伦活动,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但是密斯瑞尔,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挑战祂的神明。为了制衡这个疯子的肆意妄为,我会支持银到最后一息,让她走到最后的终点,直到她可以和AO互相毁灭,让那个疯子彻底销声匿迹。”
阿祖斯的眼睛不禁睁大了。
提尔主动加入战场的理由,居然不是为了什么善良和救世,而是这样极具野心到近乎疯狂的呓语。
随后不禁大笑了起来:“提尔,守序善良和守序邪恶的界限有时候竟如此薄弱。”
“不。这不是善良与邪恶的界限,这是智慧与狡诈的界限,是狮子与秃鹫的区别。”提尔冷
淡地说道,“我不吃无辜者的尸体与灵魂。”
“只是没有直接入口而已。”阿祖斯讥笑道,“没有邪恶,哪来的正义?”
“是么,我不信。”提尔说道,“可以请你们全部死绝,证明一下你们的观点么?”
“我的命就在这里。”阿祖斯说道,“但是想拿走,得你自己来取。”
“——承蒙款待。”提尔笑了。
然后,两位神明的身影从凡人的世界之中消失了。
神与神的战斗,最终却还是回归了人与人的战斗。巴哈姆特与提亚马特在比拼他们的积累,过往,经验,以及对彼此的憎恨。
而提尔与阿祖斯之间的对决,却仿佛是神明力量发展的重演。
甚至可以说,在刚刚开始交手的瞬间,提
尔就可以肯定,在他面前的这位法师,不是阿祖斯,至少不只是阿祖斯。
提尔对阿祖斯的升神之路一清二楚。阿祖斯是凡人升神的罕见例子,他是作为密斯特拉的第一个选民,第一个传道法师和第一任情人完成的升神,在他的整个人生之中,阿祖斯都是一个最纯粹的法师。
而现在,阿祖斯表现出让提尔都为之咋舌的多面手——
看似儒雅的外表仅仅是一层外皮,甚至算不上是外壳。
提尔自信自己在诸神之中最为善战的那一批。他本就比众多神明年长的多,而且在阿斯加德还常年作为战神活动过,可以说在同等神力之下,提尔甚至并不畏惧费伦的战神坦帕斯。
而相比之下,按说阿祖斯无论如何也不该
是提尔的对手,甚至阿祖斯可以说是短板最多的神之一。
但是,站在提尔对面的那个人,实在不像是阿祖斯自己。
提尔不断变换着自己的攻击形式:白刃直取,神术压制,神力直接轰击,甚至还有席德瑞恩的迷锁之神曾经教给他的一些法术。
但是,阿祖斯竟然看起来比提尔还适应这种多变的战斗方式!
阿祖斯儒雅外皮之下仿佛是个缝合起来的奇美拉,数种完全互相矛盾的行动方式不断地切换着。
时而优雅,时而保守,时而粗暴,时而激进。就连那只在法袍之下的手,都在时刻变化着形态:白皙,粗壮,甚至异化漆黑,森白如骨。
他们彼此似乎泾渭分明。但是彼此的特点
又似乎在互相交融,彼此弥合。
提尔突然有一种猜想:也许,阿祖斯还在变强,正在从战斗之中汲取经验,让他们彼此之间的排斥变得更小。
又或者,提尔就是在同时面对多个神明。
在凡人根本无法观测的高速交手之中。提尔的辉煌巨剑已经只靠挥剑的力量就编制成了毁灭的风暴。而直面着风暴的阿祖斯的本人,居然守得有模有样,让提尔始终没有取得令人满意的进展!
很显然,这次阿祖斯不打算继续自爆了。
而提尔也只能向着埃米亚的方向发去了通知:【……埃米亚,我这边短时间恐怕是分不出胜负了。他铁了心打算把我拖在这里。】
而埃米亚这边,也在紧张而有序地尝试加
强最后的防线。
现在炮弹的储备虽然没有那么充足,只够再炮击几个小时的……
但是埃米亚坚持认为,这场战斗已经到了尾声了。战斗不会再持续那么长时间。
那他宁愿让战士们打光炮弹,也不想让他们守着仓库战死。
在为各个炮位又补充了一波基础炮弹和火炮,顺便修复了几万套铠甲武器之后,埃米亚仿佛没事人一样回到了指挥舰。
如果用祈愿术作为基底,他的造物速度就能到让曾经的他自己都目瞪口呆的地步了。
埃米亚猜,如骨他现在再去和贡德比拼造物,这位工匠之神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把所有工具都丢到地上,然后用神力驱动鬼斧神工和他魔法对轰。
可惜,现在实在是没有时间去再造一批崭新的材料了,这一批补充上去的装备有不少实际上都被迫做了妥协,性能大概只有完好无损时的九成了。
不过,现在他总算是在噩梦一般的忙碌之中解脱了出来。
“您还是要见那个无理取闹的人啊。”指挥官们叹了口气。
“你们不是已经查过他的背景调查了么。”埃米亚说道,“的的确确是第一代地狱骑士的遗腹子之后,身家清明,世代在地狱骑士服役,战功赫赫,我想远程见一面还是可以的。”
随着一块通讯水晶球被投送到战线之中,水晶球的另一面很快浮现出了一个全副武装的身影。这个战士身上的血迹甚至才刚刚擦干,还残留着不少清晰的红痕。
“蒂亚戈先生?”
“是的。埃米亚陛下,您当初在埃尔托瑞尔活动时,我曾经和您见过一面,不过那个时候我也像现在这样戴着头盔,您大概是不记得了。”
隔着头盔要怎么记,而且装备都已经变了吧。
埃米亚摇了摇头,单刀直入地说道:“好吧,蒂亚戈先生,我只是同意给你一个机会,并不代表我同意了你的提案。你现在有机会,证明拯救扎瑞尔是必要的……现在,第一批地狱骑士在埃尔托瑞尔的地位如何?”
“其实,很微妙。”蒂亚戈有些尴尬地说道,“现在埃尔图迦德其实刻意把扎瑞尔的名字从宣传中抹去了的。那些不注重历史的地狱骑士只知道是一位强大的天使率领了第一次远征,并不知道那位天使其实就是扎瑞尔。”
“还有这回事?”埃米亚有些惊讶地转头向着
指挥官们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自然,能在这里的指挥官虽然只能给格林姆尼尔打下手,但实际上本来都是地狱骑士的高层。面对这个问题,他们只能尴尬地解释道:“……只是不宣传,如果有人试图查问,我们也不会阻拦和惩罚。”
埃米亚摇了摇头,他不是教育家,没打算在这里深究。
“蒂亚戈先生,也就是说,这是您的个人诉求。”埃米亚说道,“我希望您意识到,这件事的背后是有巨大的风险的。我们现在甚至还没有拿到战场上的胜利,营救扎瑞尔是非常奢侈的。”
蒂亚戈的头顿时垂了下来:“我理解的,我理解的……我只是没想到,您也认为一个国家可以建立在谎言之上……”
埃米亚不禁又叹了口气——他现在有些理
解他的指挥官们的做法了。这种进退两难的问题,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作答。
就在此时,几对正在死斗的神明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露尼亚的埃米亚叹了口气左顾右盼了一下,确认龙息和神术的余波不会顺手把指挥舰炸碎之后,才继续说道:“很遗憾浪费您的时间,我只能说,假如说一切顺利的话,我们会去确认扎瑞尔是否还活着的。”
“浪费我的时间?”
就在此时,蒂亚戈跟着埃米亚,转着头确认了一下两位神明的位置,然后慢条斯理地抬起了头,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头盔上:“不不不,您没有浪费我的时间,这次谈话非常有意义。请允许我用一句话表示我的感谢。”
埃米亚挥了挥手:“这哪里值得道谢。”
“不,这是完全值得的。请您仔听好。”蒂亚
戈的手微微用力,“你对自己的友军过于宽容和放松警惕了。”
“啵”。
伴随着一声轻让人毛骨悚然的轻响,蒂亚戈轻巧地将自己的头颅连带着头盔一同卸了下来,提在了手里转了几圈,任由这具身躯内的血液从断口之中喷涌而出:“下辈子不要有这个坏习惯了。这是谎言王子给你的诚挚建议。”
无头的蒂亚戈如同流星一样在世界中消失了。几乎同一时刻,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在埃米亚的指挥舰上轰然响起。
指挥舰是全程维持着隐身和反预言法术,同时和周围环境都维持着间距,按说即便是开着反隐法术,想在无垠的天空中找到指挥舰的位置也近乎大海捞针。
而现在,指挥舰的位置终于暴露了。
埃米亚,刚刚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巴哈姆
特和提尔的位置。而这个因为放松而做出的举动,暴露了他自己的位置!
那根本不是什么根正苗红的地狱骑士,而是谎言王子希瑞克的伪装。
“嘎吱。”
根本不需要检查损害,整艘飞空船的动力和浮空力都被神力一击摧毁了,整艘船只立刻开始向着大地自由落体。
而就在这个时刻,魔鬼们再度出现了。
这一次,出现在天空之中的,是魔鬼真正的全明星阵容。
超过一半的大公,大公们的亲卫,以及他们的军官团。
几千名高级魔鬼就在此时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放弃所有物资和文件!靠拢我,我要准备
回返真言了!”埃米亚根本没有犹豫,就高声呼叫着所有的指挥官。
而就在此时,阿祖斯的声音骤然在他的耳边响起:“——会这么简单么?!小老鼠!”
铺天盖地的次元锚几乎瞬间就覆盖了指挥舰的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彻底断绝了他依靠空间法术返回安全区域的可能性。”
不过,在和提尔对决之时如此行动的代价必然是巨大的。
提尔终于找到了他渴望已久的机会——提尔的巨剑瞬间就突破了阿祖斯的所有防御,将阿祖斯的神躯一分为二。
但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埃米亚再度身陷重围了。
而这一次,可能就同时是双方的最后一舞了。
一百七十九谎言王子的问候(二)
物质位面的人们,几乎是不可能亲眼见到过如此骇人的场景的。
如果说之前,数之不清的魔鬼覆盖天空已经足够可怕的话,魔鬼大公们的出现,也成为了天空中最阴暗的那朵乌云。
格莱西雅,贝利亚,菲尔娜,迪斯帕特,玛门——
这支队伍曾经进攻过博德之门,如果不是银亲自出手,他们组织的队伍险些就让三角联盟减员了。
坏消息是,之前他们进攻的是一座城,而现在,他们将亲自进攻前线的总指挥部了。
最后的战线上不可避免地爆发出了喧嚣,连续战斗的疲惫已经蔓延到了每一个人的身上。在精疲力竭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敌人根本就
无穷无尽,乃至于越打越强的时候,士气总是不可避免得会受到影响。
他们第一时间甚至还没注意到,那艘突然出现在空中,又突然开始坠落的飞空船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战斗再度开始了。
唯独各个分队的前线指挥者才从他们的水晶球中发现,指挥舰的背景正在剧烈摇晃,有了些许极其糟糕的猜测。而其他人,只能从魔鬼们居然放弃了攻击最后战线,反而一窝蜂地向着那条指挥舰涌去,猜测到那艘飞空船可能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重要。
只有整条战线上的顶级战力们,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此,他们毫不犹豫地立刻出动了。
【埃米亚?!你还好么?】爱拉丝翠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前往战场。反而用回返真言
回到了现在最需要她的战斗岗位。
在上上下下武装到牙齿的风暴城外部,这里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开阔平台。这里视野清晰,高度适中,可以说是完美的炮位,但却始终没有设置任何火炮。
但实际上,这里是为了某些姗姗来迟的移动火力平台准备的。
伴随着伪装撤下,一台台高耸入云的深水城巨像缓缓站直了身躯。
这些让风暴巨人都自惭形秽的庞然大物,在来到风暴城的那一刻,就拿到了他们的特制武器。
那是一架架前所未有的巨型床弩。即便深水城巨像的体格足以与巨龙媲美,这种巨型床弩在他们的手中也依旧显得如同最庞大的绞盘弩一般。
他们自从来到风暴城之后,从头到尾都蛰
伏在这里,不论外部打得天翻地覆,都始终一动不动。
这对深水城巨像来说倒不是问题,他们在深水城中也本就是常年在几十年中不发一语的状态。但他们还是想知道,他们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为什么。
他们手中床弩之上,那根不管怎么看都危险到了极致的黑金色弩箭,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这样危险的武器,到底是要用来攻击谁?
而此刻,紧急传送回到此地的爱拉丝翠说道:“诸位,时机到了。埃米亚希望你们能谨慎选择目标。他推荐你们只攻击最为有价值的目标。”
“比如?”巨像们吐气发声,仿佛群山正在呼吸。
“在当下。”爱拉丝翠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在魔
鬼大公之中最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最为猥琐的那一个,“魔鬼大公玛门。在魔鬼大公之中,他只建议你们去杀这一个。除此之外,只建议诸位把邪恶神明作为目标。”
“陛下的口气有些太大了。”一个巨像闷声闷气地说道。
“我甚至不知道玛门有什么资格和诸神站在一起。”另一个巨像说道,“我记得他在大公之中都毫不起眼。”
“这是一个猜想。但是说起来实在是过于道德沦丧。”爱拉丝翠说道,“我们怀疑阿斯蒙蒂尔斯占据了自己准女婿的躯体。”
“啊哈。你说这种街头巷尾的流言,那我们就有精神了。”巨像们对视一眼,一起发出了一声闷笑。
一个像是鹰人的巨像扇了一下自己庞大的翅膀,说道:“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们要瞄准
玛门先生的哪里。”
远水解不了近渴,这就是对埃米亚此刻状态的完美描述。
指挥舰的位置,实际上一直都在风暴城之外,这里的视野最好,足以让指挥官们在任何时刻都能把握战局的变化。
这样设置的代价,就是他们所在位置附近,根本没有立刻就能赶到战场的部队。
但是埃米亚不认为他就毫无反抗之力了。
“立刻发令,要求坚守防线,对着魔鬼自由开火。”埃米亚没有疯,完全不打算去解除他们面前的次元锁。
阿祖斯与希瑞克的合击可以说完全没有给他们任何逃生的可能:希瑞克一击摧毁了整艘指挥舰的结构和动能,让他们开始向着大地自
由落体。而次元锁则封死了他们用法术逃离的可能,只能眼睁睁都看着他们坠向大地。
埃米亚完全没有试图解除魔法的打算。
破魔战本来就非他所长,现在这个规模骇人的次元锁更是由阿祖斯——甚至可能是密斯特拉亲自出手。它貌似是一个法术,里面到底蕴含了多少神力只有天知道。
就算是最强悍的裂解术,都未必能够顺利破坏普通的神器,而它能对神刻意释放的法术有多少效果?埃米亚不敢赌。
他选择接受现实。
他在刚刚就已经被围攻过一次,现在难道还怕再被围攻一次么?
魔鬼投入了他们的杀手锏,而三角联盟也并非毫无准备。
还不如说,三角联盟对这一刻同样等待已
久。
埃米亚在坠落的指挥舰上,高举起自己的告死之剑。
已然蓄力了几分钟的天宇之轮再度开始张开了他的眼睛。
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一般,日与月的光轮就向着魔鬼大军们轰然劈下。
但是,尽管魔鬼们就在不久之前还因为过于巨大的伤亡而溃退,此时此刻,他们却再度表露出了此前战争之中的坚韧。
光轮卷过,大批魔鬼消失。但是不到一分钟之后就再度出现在战场之上。
梅塔特隆无声无息地举起了她的大弓,喃喃道:“如果不用恶意放逐术,似乎就没办法对他们造成决定性的杀伤。”
“这也是魔鬼们能和我们战到此时此刻的最
大依仗啊。”埃米亚说道。
天宇之轮,这个最终武器此前轰出的光轮已经足够把费伦大陆上的军队屠戮好几轮了。不要说几十万人,就算几百万人,也根本不可能抵挡住天宇之轮的攻击。
也就是魔鬼——高级单位清一色的空军,偏偏居然还能无限复活,才能一直坚持到了此时此刻。
“但是,至少也应该让他们明白,只发现了你的位置是不够的。”说到这里,梅塔特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就在几分钟之前,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再度擅自行动,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而现在,他还没来得及休息太久,就再度成为了战场的中心。
把埃米亚推入绝境的谎言王子,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伴随着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客人坦然地落在了正在垮塌的甲板之上。阿祖斯铺下的次元锁对他而言仿佛根本不存在。
他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衣,身躯健硕却有一些微妙的佝偻。一把匕首在他的指尖飞舞跃动着。
他孤身一人站在埃米亚的面前,带来的压迫力却甚至胜过了整支魔鬼大军。
希瑞克轻声笑道:“在被我击落之后,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指挥?你似乎有些太小看我了。”
“我听说你有机会当上死神。”希瑞克望了一眼埃米亚手上的告死之剑,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凌厉的凶光,“那太不巧了,我最讨厌有人拿走我的东西。”
“这就过于不严谨了。”梅塔特隆改变了弓箭的防向,“被死人在神国杀死的死神,这个名号是谁也拿不走的。”
一百八十 清算之刻(一)
“……我们要给别人打下手? ”
这句话同时在数位大公的心里响起。
魔鬼大公们对计划的大幅度变化是非常不高兴的。
聪明人都知道,做了多少不重要,让别人知道了多少功劳才知道。
而现在,三角联盟已经被逼到了城下。如果能在这里围歼整个联军,风头一时无两的三角联盟就要土崩瓦解了。
在这个时间点,让人眼热的功劳,自然就算攻下风暴城,夺取天宇之轮,生擒露尼亚的埃米亚等寥寥几个。
相比之下,生擒露尼亚的埃米亚已经是这几个难如登天的任务之中最有可能的了。他再强也有其极限,伊尔明斯特和欣布这个级别的
怪物都有复数次被俘落败,埃米亚这样初出茅庐的大法师更是远远算不上不可战胜。
另外两处任务,就得击败整个三角联盟!之前拜尔指挥时,啃得有多痛苦他们都看在眼里,绝不想再亲自撞一次。
如果不是魔鬼之王开放了无限极速复生,早在第二战线魔鬼就被团灭数次了。
所以,按说刺杀埃米亚是美差中的美差,其他人发现拜尔居然不去做这个最关键的任务时,他们都震惊了。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不禁觉得,拜尔这样的性格才是能当总指挥的魔鬼。
然后,就在刺杀任务即将开始的时候,整个任务的组织形式突然改组了——原本刺杀队的成员转而负责吸引和阻敌,真正负责擒杀埃米亚的小队另有其人。
偏偏拜尔本人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们本来以为拜尔这种指挥官是罕见的冤大头,原来在这等着呢!!!
魔鬼大公们痛骂自己看走了眼,在地狱里混了那么多年,居然还是对同僚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对拜尔曾经那近乎尊重的不解瞬间就彻底变成了不满与鄙夷——蛰伏了那么多年,为了这一次风头,结果却一口气得罪了一大半魔鬼大公,最后还是得和其他人分享这个功劳……这种蛰伏算不上太成功。
不过,他们多少还是好奇,除了拜尔之外,那几个甚至连他们都不知道的刺杀小队成员究竟是谁。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希瑞克发现埃米亚,出现在埃米亚座驾上的那一幕。
强大神力亲自神降来抓一个凡人。魔鬼大公们也只能闭上自己嘴了——他们的实力和强大神力相比堪称云泥。
问题是,拜尔何德何能,与诸神一同出发?
这完全就是个让拜尔自己攒功劳的安排!
但也因此,他们和拜尔之间那本就稀薄的同僚情谊也彻底变成了憎恨。
不过,魔鬼大公们虽然对变成炮灰不情不愿,但是三角联盟显然无法容忍这么一支无比精锐的魔鬼队伍立在战场之侧。他们固然会支援埃米亚,但同时也必然要派出兵力。
而这恰恰就是这支魔鬼部队来此的理由。
只不过,这一次,来到魔鬼大公面前的敌人越来越多了。
他们此刻更关注的,还是那个刚刚才手刃了法师之神阿祖斯的正义之神提尔。
很显然,魔鬼大公们不是提尔的一击之敌。
而就在这个时候,玛门说道:“提尔交给我。”
魔鬼大公们面面相觑,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
玛门的实力在地狱之中按说毫不出彩,连前五都很难进。他全身上下的骨头堆积在一起,按说只能帮提尔磨剑。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玛门说话和行动时不知不觉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以至于,当玛门说出这句话之时,他们连反对的心思都没有。
现在,也没有人有闲心再去争执。甚至于,在现在的战场之上,站在原地都是立即执行的死罪。
“让龙魔们加快进军速度!”大公贝利亚对着自己的副官喊道,“告诉他们,别想吃白食!不然我们有一万个办法让他们拿不到报酬!”
能够无限复活,和能若无其事都允许被摧毁是两码事。更不要说三角联盟的炮火一向加料不少。如果不是魔鬼普遍意志坚韧,是不可能在几十分钟内粉身碎骨十余次之后还能继续战斗的。
现在战事顺利——他们将露尼亚的埃米亚重重包围,而他的友军几乎都被隔离在外。
胜负已分了。
虽然他们现在对拜尔的态度已经出现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但是他们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拜尔的计划完美地进行着。而目前为止,他们看不到任何失败的可能性。
所以,该开始分赃了。
贝利亚在下完命令之后,不咸不淡地向着格莱希雅说道:“【公主】,您该去指挥了。”
“去? ”格莱西雅皱紧了眉头。
“是的,您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指挥所,不过唯独不在这里。”大公菲尔娜说道,“因为这里是刺杀队——我们当下只是和您当前的任务有功能上的重叠,并不受您指挥。”
“那我要指挥什么?!”
贝利亚指了指周围铺天盖地的高阶魔鬼:“他们不是就在这么?”
说完之后,这位大公甚至还高声说道:“你们谁认为自己受格莱西雅指挥?现在站出来。”
诚然,现在天空中,两支队伍的确合流了,原本拜尔指挥的部队都和亲卫队们混杂在了一起。也许一直负责指挥的拜尔能够把他们重新分出来……现在,大公们要把自己的部队带回去了。
自然,本就归属于格莱西雅的欲魔军团集体出列,而其他的,本来就应该负责牵制的部队却纹丝不动了。
出乎贝利亚意料的是,按照格莱西雅的以往的风格,面对这种不痛不痒的霸凌少不得要当面大吵大闹,而现在,她的心气和骄傲似乎在不知不觉之中完全消失了。她居然只是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道:“走吧,我们回九狱。”
“祝您一路顺风。”贝利亚答道。
格莱西雅顿了一下步子,还是回头讥刺道:“我会在那里等着拜尔,不过想见你们,就得去重生大殿了——希望你不要出现太多了,贝利亚先生。”
然后,她就真的和欲魔军团一起离开了。
贝利亚随意欺辱格莱西雅,其他的大公看在眼里,却一言不发。唯独有可能帮助她的玛门,早就已经再度升空和提尔打成一团了。
阿斯蒙蒂尔斯不会在乎这种小事的。说到底,阿斯蒙蒂尔斯给她的帮助本来就已经够多了。
这个插曲不长,却也标志着几位大公重新夺回了了独立,接下来,他们将重新走上自己最熟悉的轨迹:指挥自己的部下,在战场上自行考量,为了含糊的大目标选择性行动。
就在他们在此稍微迁延之时,三角联盟的第一轮炮火就到了。
很不幸,阿斯蒙蒂尔斯给予的复活是有限的。
魔鬼能够满血复活,但是却不能重新获得失去的法力。简而言之,深狱炼魔没办法每次复活都释放一次祈愿术——如果魔鬼有这个力量,三角联盟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抵挡得住几十分钟内轰出的几千发祈愿术的。
所以,在拜尔的突击之后,魔鬼们还剩余的祈愿术数量已经掉到了两位数。
考虑到在大战之后还可能出现的内讧,魔鬼大公们甚至考虑过要不要禁用祈愿术。
深狱炼魔的祈愿术在内战之中也是举足轻重的力量。现在保留的力量越多,内战的时候就占据越大的优势。
他们望着如雨的炮弹,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命令:“凡人中的顶点正在靠近过来。不要在废铜烂铁上节约力量,意外死亡了就马上复活赶回来。不用担心,等到真的接战了,凡人就不敢再开火了。”
而这也的确是此刻三角联盟的痛苦之处。
炮火终于暴露出了最大的问题:非常容易误伤友军。
现在,埃米亚在层层重围之后,也许还不那么担心误伤……但是前去支援的精锐部队就的的确确横在炮火和魔鬼之间。
在第一轮火炮轰击之后,指挥官们只能不甘心地下达命令:“……停火。地面炮兵保持对前
方的警戒,预防反扑。浮岛炮兵,调整炮口。阿比莎龙魔们已经到了。”
正如他们所言。
一群群色彩缤纷的魔鬼正在绕过风暴号角山脉,踏过退潮的湖岸,穿越茂密的丛林。
这里几乎正是整个防线的最薄弱点。这里固然位置狭窄,不利于展开。但因为同样的原因,地面炮兵无法瞄准这个方向,即便强行瞄准,炮弹也不可避免地会划过整个防线,
哈鲁阿火炮的准确度,来自于他们极高的出产速度,也因此每一门刚刚进入战线的火炮都是几乎全新的。在刚刚开始射击之时,只要安装正确,炮弹的轨迹会几乎完全与射表一致。
但是在几十分钟的连续开火之后,火炮的准确度已经开始明显的下降了——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还把炮弹打在友军附近。
而偏偏,其他战线的部队还不敢离开位置——魔鬼不是傻子,如果三角联盟主动门户大开,他们肯定会一拥而上。
退到第三战线的致命恶果终于暴露了出来:陆军已经失去了用于机动的空间了。几万人的部队不可能在狭窄的战壕和山路上大规模转移。等他们抵达目标,战争可能都已经打完几十分钟了。
情况,无比危机。
陆军被侧袭却又动弹不得,提尔被玛门缠住,其他支援的战斗力也同样对阿祖斯洒下的次元锁束手无策。
其他人现在甚至不知道指挥舰上的状况究竟如何了。
他们需要援军。
而就在此时,起风了。
呼啸的北风从汹涌而来,将埃奥诺克沙漠的森冷干风跨过河谷与堆积如山,甚至来不及腐败的尸山血海,吹干了战士们身上渗出的汗水。
这种奇妙的北风已经席卷了好一段时间了。而这种北风的风力,正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强。
就在这个危急时刻,北风的爆鸣强到了极致。
一群模糊的庞大身影,正在从南方呼啸而至。
它们像是一堵被砌好的高墙一样紧紧贴在一起,最下方的船只距离地面几乎只有十几米,而最上方的船只却远在高空。
每一艘飞空船的船头,都立着一颗不起眼的黑球——可当它们靠近时,恐怖的景象骤然上演:地面的泥土被生生掀起,成吨的黄沙如
瀑布般倒流;深埋地下的植物根系被扯成碎丝,连同粗壮的树干一起腾空;散落的刀剑、破碎的盔甲,甚至尚未冷却的残肢与鲜血,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入风暴,像被贪婪的巨口吞噬般,尽数没入黑球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就在飞空船队即将抵达战场的瞬间,所有黑球骤然消失!
下一秒,仿佛有无数枚惊雷在半空同时炸响——被飞空船裹挟着加速到超音速的空气,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股毁灭性的冲击波,轰然扩散!那些尚未被黑球吞噬的物质,在冲击波中被瞬间推至极限速度,如同一支由泥土、碎石、兵器与残尸组成的暴雨,向着飞空船队正前方的战场,咆哮着倾泻而下!
再普通不过的泥沙,此刻却成了比最锋利的刀剑更可怕的武器,刚刚越过山脉,必将浮
天的阿比莎龙魔,连一声嘶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恐怖的“物质洪流”瞬间淹没——有的龙魔被高速袭来的巨石砸断脖颈,有的被锋利的断剑贯穿躯体,更有甚者,直接被密集的冲击碾成了肉泥,连鳞片都碎成了粉末。
再普通不过的物质,也在此刻变成了毁灭的武器,刚刚才抵达战场的阿比莎龙魔立刻就迎来了灭顶之灾。
抵达战场的飞空船们甚至还什么都没有做,飞,仅仅是将席卷而来的泥土向前一倾——风暴号角山脉一侧的湖岸,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填高了数米!原本碧波荡漾的湖水,瞬间被泥沙填平,露出湖底丑陋的淤泥与枯木;而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阿比莎龙魔,早已被深埋在新形成的土层之下,连骸骨都成了这片“新大陆”的地基,死得无声无息,连挣扎的痕迹都被彻底掩盖。
哈鲁阿飞空船队与长老团
J赶到了战场。
一百八十一 清算之刻(二)
当飞空船那遮天蔽日的身影出现在战场边缘之时,原本交战正酣的双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正身处于战场之上。
哈鲁阿法师团,这一直都是魔鬼一方极力试图忽略的名字。
哈鲁阿的实力已经远不如全盛了。那时整个哈鲁阿的高级法师有近千人,全国的施法者总数到达了无比荒谬的六位数。
而现在哈鲁阿人的底层战力几乎断层,常规武力彻底消失,而圣武士们不但数量有限,而且几乎都是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如果不是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用鲜血洗澡,秘火骑士团就是一群刚刚入门不到一年,没有接受过足够训练的侍从。
一百年的蛰伏时间实在是太长,足够熬死
几代人的心气。
——唯一的问题是,在哈鲁阿,是有一群人有几百岁的寿命的。
他们在这一百年中也衰老了,也逐渐凋零,人数不足全盛的一半。
但是,在死亡将他们彻底带走之前,只有几百人的法师团也依旧足以震撼整个战场。
甚至可以说,驾驶着飞空船的法师团和随船抵达的秘火骑士团,也许战力比得上剩余三角联盟部队的总和。
在天空之中,刚刚交手就意识到了玛门皮下真相的提尔此刻都禁不住笑出了声:“全知独一先生,能说一下你此刻的感受么?如此巨大的落差,大概是神明都未必能体验第二次的奇遇,所以即便是我,此刻都无比得好奇啊!”
而在大地之上,哈鲁阿法师团正在有条不紊地在天空中散开。
在他们看来,现在费伦大陆上只有露尼亚的埃米亚一个人有资格来指挥他们,就连伊尔明斯特现在也已经被视为叛徒,地位一落千丈了。
再者,伊尔明斯特历史地位本也来自于他漫长的生命。但是哈鲁阿人也有他们的骄傲:哈鲁阿立国之时,甚至连密斯瑞尔都未曾陨落。
区区第二代魔法女神的面首,神气什么!
“蠢材,疯子。”
而在法师团的旗舰上,埃米亚拟像的脸色黑如锅底:“几分钟前他说有危险,让我们尽快抵达。我还以为是战局有危险,结果有危险的是他自己?!他是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么?”
在法师团旗舰上,几个老法师眼观鼻鼻观心:这种拟像喷本体的奇景难得一见又极度容易同时惹恼本体和拟像。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
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但是,争执的内容本身,却不能被无视。
他们知道战况复杂危险,但是毕竟他们当时距离战场已经非常近了,他们不得不优先确保飞空船不要坠机——等他们到了之后,他们才意识到,现在战况是这样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魔鬼包围了三角联盟的指挥部。
而就在刚刚,飞空船队掀起的暴风和泥土刚刚好给了坠机的指挥舰一个缓冲,让指挥舰不至于直接坠毁……
埃米亚,整个三角联盟的指挥部,以及联系各个部分的通讯水晶球,都在那条船上。
现在三角联盟的大部队已经失去了集体作战的能力。再度进入了各自为战的状态。短时间内,他们还能提供火力支援,顶住战线……别的事情就无法期待了。
魔鬼的地面部队已经彻底消失,短时间内不可能再赶回战场,更不可能赶得上这场战争。
而三角联盟的军队竟然也在短期内失能了——不知不觉之中,这场战争竟然变成了纯粹的空战。
那么,法师团能够在空战之中战胜魔鬼么?
埃米亚(拟像)其实并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是格林姆尼尔在这之中也和他一直保持着联系,因而早就留下过一些要点。
在战场上,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比胡乱作为要好,胡乱作为也比瞻前顾后反复无常要好。
最重要的是决心,然后坚决执行。
而与魔鬼的空军对决,本就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预期的战斗形式!
“即便遥远,我相信诸位也听到战线上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了。”埃米亚对着自己船舰上的水晶球说道,“我们本应该是最注重准时的职业。但是因为没预料到敌人会这么快发起进攻,我们其实已经迟到,并且错过了几乎一整场战役。但现在,我我们还有机会及时地拿下胜利。”
“根据报告,一号方案是行之有效的。我们就继续按照一号方案进攻!没有时间提问了现在执行!”
“是! ”
所有的水晶球中的应答声连成了一片。一艘艘飞空船开始极速升空散开。
说到这里,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望了一眼天空。
当初格林姆尼尔给他们定下一号方案的时候,他和本体都无比反对,认为这个方案简直左右脑互博,愚蠢得惊人。
这个方案的核心思路,是充分利用法师的火力和机动性,用恶意放逐术给魔鬼决定性的一击。
而这个思路的执行方式,是拉开距离,火炮随意开火。
面对埃米亚的质疑,当时格林姆尼尔的答案是:“有的敌人,你想追反而追不上,你试图和他拉开距离,他自己就会冲上来的。”
唯一的问题是,一号方案是没有考虑埃米亚本人的安危的。格林姆尼尔并没有想到,埃米亚会这么轻易得就暴露位置……这是他的大失误。
现在,坠落的指挥舰上显然正爆发着可怕的战斗。
漆黑的流光与天青色的剑影已经连成了绵长而不会断绝的丝绸,将坠落的旗舰牢牢地包裹在其中。
炽天神侍和神明的死斗节奏太快,而法师的大量法术都对神明,特别是人形的神明无效……事实上,法师作为一个职业,对那种超凡脱俗的生物效果不算太好。相比之下,强大的刀剑与强韧的肉体反而更加有效。
“……老师,就全拜托你了。”埃米亚喃喃道。
“冷静!”
哈鲁阿飞空船的抵达,自然就像是陨石入湖,在魔鬼之中都掀起了惊天动地的巨浪。以至于大公们都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安抚军心。
但是,言语始终是苍白的,力量对比的变化始终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如果这支法师团早早抵达了战场,他们的威胁可能还没有这么大。
法师的续航并不好,不适应连续的剧烈战斗。如果他们被兽人和地面军团消耗过,他们的力量会衰落很多。
但现在,这只法师团居然在最后时刻才抵达战场……这样也许对三角联盟来说是个坏消息,但是对现在要对抗飞空船的魔鬼们来说,那就是个天大的坏消息。
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让法师打仅仅一场准备已久的战斗,这群人的战斗力会飙升到一种难以置信的地步:他们会提前做好所有应对你攻击的手段,定下让你万劫不复的陷阱,然后你做的一切都在向着陷阱中心靠近,拼尽全力,可能只能弄脏法师的衣角。
而现在,就论到他们就得撞这堵由法师铸成的高墙了。
更要命的是,本来是负责应对法师的那个魔鬼,此刻并不在这里……拜尔对法师也许早有
腹稿,但是大公之间关系可没有那么紧密,拜尔是不可能把自己的方案告诉同僚的,那必然会迎来无穷无尽的阻挠和破坏。
结果就是,他们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但他们是魔鬼,从不缺少应变意外的机心。
在他们思考的时候,法师团的飞空船开火了。
现在三角联盟的火炮样式其实已经发展出了多种样式。最多也最普遍的,是基于露尼亚的埃米亚给出的完美火炮样品,用稳定魔法场批量复刻出的普通发烟火炮,它能出现在现在的战场上,完全仰仗极致的工艺来保证威力和准确性——既非铸造也非锻造,完完全全靠鬼斧神工铸造出的毫无瑕疵的炮身,强行在这个时代开辟出了自己的一条路。
但是,这终究是旧式的火炮。它最大的优
势,其实是弹药和炮弹易于制造,已经不再需要埃米亚本人参与,因而贡德教会能搬出数量骇人的火炮来。
而法师团飞空船上的元素火炮,则是清一色的露尼亚的埃米亚的亲手制造。甚至参加过阿贝尔时,与元素和龙的大战。他们虽然看起来与旧式火炮差异不大,但实际上每一门都是最奢侈的附魔武器。它们完全密封,炮管用魔法加固,每次发射时,炮弹的动力都在于内嵌的气元素琥珀与火元素琥珀,而激发火炮事实上是仰仗炮兵的同调,也就不再需要外部的引线,将力量的利用发挥到了极致。
——事实上,元素火炮的威力,几乎是旧式火炮的几倍甚至几十倍。元素火炮哪怕只是发射纯铁块,都是开山裂石的力量。
而一个现实是,这次哈鲁阿法师团几乎带来了全部残余的元素琥珀炮弹。这些在阿贝尔时为了拼死一搏才制作出的炮弹因为几乎不可
再生,来费伦不久后就一度被封存了。而它们将在这个战场上迎来最后一舞。
如果说旧式火炮的炮弹已经是最迅捷的弓矢,那元素火炮喷出的琥珀就几乎是闪过天际的流星。
那些没有第一时间进入战斗状态的魔鬼几乎瞬间就蒸发了。
汹涌的雷霆在他们的体内喷薄而出,健硕庞大的躯体反而在此刻变成了变成了雷电喷流的中继站,一道道雷光在魔鬼之群中轰然绽放。魔鬼阵型之中瞬间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而幸存者们也都人人带伤。
而在地面上,刚刚遭遇了物理意义上的灭顶之灾的阿比莎龙魔尚未来得及从泥土之中拔身而出,一发发土元素琥珀就再度轰入了它们中间。
它们早就已经被深埋大地之中,而当土元
素琥珀如雨点一样落地之时,变成了一座座由金属,岩石,泥土堆积而成的山峦。
没有生物能够抵抗这样的重压,原本还在缓缓翕动的泥土与大地在一轮齐射之后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对魔鬼们来说,唯一的好消息是,第一轮压制性的齐射之后,飞空船们几乎集体进入了装填,天空之中出现了一小段让人窒息的安静。
而魔鬼大公们闻嗅着尚未散尽的雷霆之声,陷入了沉默。
“全知独一大人,您看到了么?哈鲁阿人的这种火力,想要阻拦似乎有些困难……我们是不是应该尝试跳帮?”
从现在上来看,魔鬼在远程火力上,不论是射程还是准度,都完全无法和哈鲁阿船队对抗。
它们唯一的优势是机动性。
而奇怪的是,全知独一反而陷入了漫长的缄默,直到第二轮射击再度抵达,马尔斯和阿波戴尔骑乘着飞马向着总指挥舰坠机点俯冲而去的时候,全知独一终于给出了回答。
“……从现在开始,你们复苏的时候,我会帮你们将力量完全恢复,也就是说,包括施法能力。”她说出这句话时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但是,我要求你们,从现在开始必须考虑自身的安全,不能再随意死亡了。”
“尤其是,不能在近距离攻击敌人时死亡,不能被法师在近距离杀死。”
一百八十二魔法之神
飞空船抵达战场带来的毁灭性后果,已经到了让全知独一不得不做出回应的地步了。
他们搜寻密斯瑞尔神力碎片的过程已经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了,现在,他们是绝不可能停下来的。他们只靠当前的力量,不足以应对善良神明的反扑,所有努力都会付诸流水。
百年的努力和耕耘,几百年的积累,向各方做出的巨大让步和妥协,在这次战争中损失的海量物资……
以及最为关键的,他的地位与威信。
阿斯蒙蒂尔斯在九狱中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但是,位面之主的位置从来就没有那么稳固。
尤其是阿斯蒙蒂尔斯,他的挑战者至今还在九狱之中担任大公。而地狱之主为什么失去
了妻子,那也是不用多说的事情。
一旦后退,所有的一切都会瞬间化为乌有。地狱之主的位置都会开始风雨飘摇,他对地狱的号召力都会迎来可怕的暴跌。甚至这次失败,有可能成为他灰飞烟灭的起点。
而前面,就是几乎所向无敌的魔法女神之位。
她已经走到了神位的面前,只要能够找到密斯瑞尔残余的神力碎片,她就能一步登天。三角联盟此刻表现出的所有战力都会变成笑话,即便是提尔也无法和她的任何一个化身对抗。
九狱不是费伦的九狱,与密斯瑞尔不同,当她获取到这个级别的力量之后,她可以理所当然地将其用在无数个世界之上。
费伦不过是拿到这个奖杯上的最基本的奖励,甚至可以说,整个物质位面都可能成为她
??的手中之物。
这巨大的落差足以逼疯所有的神明。
就连一向冷嘲热讽的米尔寇,也在无声的重压之中缄默了下来。
几个化身都在动用着神力,疯狂地搜检着大地深处,试图早一秒寻找到他们的目标。
而希瑞克的声音却还在他们的身躯之中反复响起:“密斯特拉!你在搞什么!我帮你们找到了埃米亚的位置,结果你的人就是这么牵制对面的?!我马上就要击倒梅塔特隆了,结果你们都把谁放了过来?!凯兰沃,阿波戴尔,甚至那个叫马尔斯的小娃娃,三个基本上不会施法的人都能穿过你们的防线?!本来我是来刺杀的,现在变成我被围攻了!你要不要看看埃米亚此刻有条不紊地重建联系的场景?!”
阿斯蒙蒂尔斯说道:“那么,我们不妨讨论这个问题:为什么埃米亚到现在还活着?”
“埃米亚是个没有上战场的意愿的法师,他浑身上下都是防护法术!我已经引爆了他的触发术和连锁触发术,但他现在身上还挂着无敌术!现在我已经不可能再推进了,你的棋子到底身在何处?”
“即便我的棋子到了,你就能赢么?”阿斯蒙蒂尔斯说道,“之前,你甚至无法突破梅塔特隆。”
“甚至?!她是物质位面最强的神箭手,最强的剑士,九环密斯瑞尔牧师,十环法师!曾经被扎瑞尔带着一群虾兵蟹将就能把地狱搅得天翻地覆,而梅塔特隆比她更强!”希瑞克给出了最后的警告,“你的棋子再不来,我就要撤离了。”
“你以为你现在还能退么?”
“我当然能退,不就是教会覆灭,上通缉令……我的教会已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无数次了,
我能建立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当然还能建立第四次,你好自为之!”
希瑞克的咆哮声终于停止了。
但很显然,谎言王子没有开玩笑,他是绝不会替魔鬼死战不退的,取胜无望,他就会立刻离开。
同样的问题再度被摆放在了台面上:密斯瑞尔的力量到底在哪里?
阿斯蒙蒂尔斯喃喃道:“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千年前,卡尔萨斯愚行时的土层了,问题是,不管我怎么扫寻,都完全没找到本应该非常醒目的神力。”
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所谓的密斯瑞尔残余的力量,真的不是一个可笑的传说么?
“它必然存在。”密斯特拉此刻的形貌比谁都要符合一个魔法女神的定义:华贵的外袍,群
星点缀的腰带,双目中光华无限,“我仅仅在她死后几秒钟就接替了她的位置。我很确定,在这个阶段之中,没有任何其他神明出现过异常的力量飞涨。她残余的力量必然就保存在某个地方。”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最多,也就是被隐藏了?”
“她不是突然死亡的么?她为什么要隐藏?”米尔寇问道。
“她不是突然死亡,她完全能够预知自己的结局。”密斯特拉异常严肃地答道,“她选择了这个结局,因而完全有可能提前做些什么。她完全有能力提前隐藏好自己的力量。”
“那我们的搜寻就又变成大海捞针了。”班恩冷哼了一声,“不如我们先解决第一个问题:即便我们真的找到了她的神力残余,我们又要如何知道这一点,不是把宝贵的神力残余直接丢
到垃圾堆里?”
“它必然不会是一个垃圾。”密斯特拉说道,“密斯瑞尔和科瑞隆,塞伦涅与提喀都关系极佳。这几位神明的特质必然在她的身上也有些体现,我想,这种隐藏物必然有着某种特点,不可能是随处可见的泥土,石头……在几千年之后,它可能会在满地的废墟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就在此时,密斯特拉的神力在土层之中真的找到了那个奇怪的东西。
严格来说,它们似乎并不匹配密斯特拉刚刚的发言:它们沾满泥土,看起来肮脏而且毫不起眼。
但是,它们依旧是完好无损的,仿佛它不是在大地上被遗忘了几千年,而是被某个熊孩子从衣柜之中拽出,穿上之后在房子面前的土坑里打了几个滚一样。
但它们作为物品本身,又过于朴素了。
那是一套不知道被谁放弃的一套亚麻裙子,上面满是补丁,显然被穿了相当一段时间。而在亚麻裙子旁,还有一根牧羊杖和哨子。
太过于普通了,在当时的耐瑟瑞尔,奥术师家产万贯,田产不可胜数,既占据了天空,不与凡人为伍,但大地却也同时属于他们。普通人还不如说是他们的奴仆。
而密斯特拉,就是现在的埃奥诺克沙漠,当时的耐瑟瑞尔文明上的一名普通牧羊女,她当然有着卓绝的奥术天赋,但是耐瑟瑞尔的风格和早就脱离他们的哈鲁阿可以说是背道而驰——哈鲁阿人会把境内所有能够施法的人送进学校,而密斯特拉本来只能放一辈子的羊。
直到那一天。
突然,密斯特拉眨了眨眼睛,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巨震。
她一言不发,却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套破旧
朴素的套裙和牧羊工具从大地之下拖拽了出来。
而这一幕一度吸引了其他神明的注意力,却又让他们发出了笑声。
班恩闷声闷气,却也显然忍俊不禁:“……我的密斯特拉小姐,我们不是来回收破旧衣物的。”
密斯特拉没有回应这声讥嘲,反而幽幽的长叹了一口气:“……密斯瑞尔,如果你想侮辱我的话,那你确实赢了。”
神力拂过了这套破旧的衣物,将时间与岁月的痕迹从上面拂过。然后,一些不那么醒目的痕迹重见天日。
很遗憾,就算没有了上面的泥土,这套衣物也实在是相当毫不起眼甚至破旧,即便是在平民的标准里也属于不怎么能上台面的东西。
只不过,在套裙的里衬上,有一行针织名
字的歪歪扭扭:密斯特拉自用。
然后,在其他神明的惊愕的目光之中,密斯特拉开始默默地解下自己华贵的衣物。
这一幕让其他神明都吃了一惊。
班恩呆了一下,说道:“密斯特拉,发骚也要看一下时间地点。”
密斯特拉没有理会他的黄腔,而是任由自己完美的胴体暴露在了空气之中。她把光辉华贵的神衣随意地丢在了地上,郑而重之地将这些她昔日的衣物重新披在了身上。
霎时间,地动山摇。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在场的其他神明霍然起身。
同一时刻,汹涌咆哮的神明之力骤然如同一堵无形的、无止境的潮汐,以密斯特拉,或者是以她的衣物为中心,向着地表下方和远方
无限制地奔涌、爆发。
一道冷冽、刺眼到不带任何杂质的纯白光柱,从密斯特拉身上冲天而起,直接刺破了云霄,仿佛要将星空都凿穿一般。
“……开什么玩笑?!”班恩望着这一幕,几乎要叫出声了,“密斯瑞尔曾经的神力居然就在那套旧衣服上?!密斯瑞尔是有病吧?而且……这个规模……!”
现在全知独一,已经集合了数位神明之力,按说论单体实力,在费伦可以说罕有敌手……
而这几件破衣服中蕴含的力量,就如此轻而易举地更凌驾在全知独一之上!仅仅是几秒钟之内,他们的力量就翻了一倍!
曾经的密斯瑞尔,究竟有多强?!
“这是何等纯粹的力量……”密斯特拉的声音在光柱之中颤抖着,“这些衣服之中蕴含的都是最纯粹的力量,任何神明都能靠这些力量一飞
冲天!和曾经嵌入我身上的碎片完全不同,那些碎片中蕴含的尽是让人看一眼就会发疯的魔网轨迹与记录!”
“我们赢了!靠这些力量,我们就是费伦最强大的魔法之神!正义三柱也好,洛山达也好,谁都不是我们的对手!而失去了这些力量的密斯瑞尔自己也一样!”
就在此时,随着神力源源不断地流散四溢,原本就因为他们的布置而摇摇欲坠的障壁,也在这汹涌的洪流之中,开始“剥落”了。
越来越多的虚影开始在密斯特拉的周边出现,并变得越来越凝实,却又依旧如镜中倒影一样没有任何实体。
那是一群生活在另一个世界,或者是另一个时间点上的人。
一百八十三魔网之神
那通天彻地的光芒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即便是一无所知的凡人,也从那纯白色的光柱之中理解了,何谓最纯粹的力量。
天宇之轮那能照耀正片大地的光芒此刻明明正在大地之上纵横交织,但是在那辉煌灿烂的光芒面前,竟显然如此暗淡无光。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问题在于,究竟是哪一方的力量获得了提升?
是密斯特拉与密斯瑞尔的竞争开始了么?
此刻,埃米亚面前的战斗如火如荼,希瑞克和他的对手们彼此之间多多少少有些宿怨,即便是这遮天蔽日的辉光也不能打断他们的对决。而埃米亚此刻却正在一边用祈愿术恢复身上的触发术,一边忍不住向着那个人发去了消
息。
【银,那是你发出的辉光么?】
然而,就像此前的每一天一样,银始终保持着缄默,一声不吭。
埃米亚也不清楚,她到底是不能回答,还是根本不在这个世界之中,以至于没有收到他的通讯。
然而,噩梦一般的征兆终于还是显现了。
提尔原本正在和玛门纠缠在一起,虽然占据上风却难以速胜。然而那纯白色的辉光竟逐渐从玛门体内也渗漏了出来。
而提尔与玛门的强弱,就在这个瞬间彻底扭转了。
玛门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新的力量,他只是单纯的变强了。
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敏捷的反应
,释放出的法术更加难以应对。依旧使用看那多变到异常,完全是靠极其强大的神力无情地操使着这具躯体,仿佛恨不得就让这具躯体四分五裂一般猛烈进攻,毫不停歇。而玛门那本就如同蛇一样扭曲的躯体,要比儒雅的阿祖斯更加适应这缝合而不自然的战术!
然后,这一系列的变化组合起来,就是让提尔几乎不堪重负的变化。
“什么?”提尔原本还有闲暇可以观察战场,但是玛门突然变强,顿时就让他左支右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抱怨,就不得不全身心地投入到战斗之中。
而那些刚刚被火炮摧毁的魔鬼们几乎是即刻就返回了战场,甚至那些原本还应该在埋头赶路的魔鬼陆地军团都在绚烂的辉光之中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他们是被神力直接传送到大地之上的!
这一幕只能说明一件事:密斯特拉赢得了先机,而银,从头到尾都对此无动于衷。
她此刻到底在哪,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是否依旧失败了?胜负是否已分了?
所有都在亟待一个答案。所有人都觉得脖颈发凉,心脏要跳出胸腔:审判即将到来,而他们甚至还不知道答案。
甚至,就连希瑞克都获得了相当的支援。只不过,这一次力量并没有直接灌输到希瑞克的体内,而是化为重压猛地让在场的几个战士身形一滞,被迫后退自保。
而埃米亚,此刻真的束手无策。
他已经尝试过对着希瑞克发动攻击了……很遗憾,强大神力的含金量还是过于充沛了。
他用来晋升十环,仅仅是雏形就击败过炽
天神侍的法术,对希瑞克完全没用。
炽天神侍也许靠近神,但是神和神之间亦有差距。想用一个法术就直接杀死一个神明化身……也许十二环法术尚有些许可能,但是绝非十环法术能够做到之事。这个法术更适应的是大规模的,敌人强大但却没用那么强大的战场。
“小子,你在看哪里? !”
就在此时,希瑞克已经把握住了这个宝贵的机会,庞大的神躯几乎在一瞬之间就化为了疾风,将他面前的几个立足未稳的战士撞开,一剑向着埃米亚当头劈下。
说时迟,那时快,这句话才是对这一刻最准确的形容。
随着彼此越来越强,法师对战士的洞察力其实是变弱的——在一开始,法师也许还能试着拿轻弩瞄准战士的脖颈。但是到了此刻,最
强大的战士们甚至能躲开法师在时间停止之时发出的攻击,他们的速度和反应都已经到了法师们难以想象的境界了。
按说,希瑞克的这一剑,就足以逼出埃米亚身上的所有防护法术。
而就在此时,埃米亚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速度,左手持剑,逆流而上。
刚刚还行动迟缓的法师仿佛时间流速加快了一般,居然跟上了强大神力的速度,以妙到巅毫的角度轻巧地一剑刺出。
他仿佛对希瑞克的攻击无比熟稔一般,一眼就看出了这一击的破绽,在最完美的时间拨开了希瑞克的剑,顺势直上。
等到希瑞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神明的手腕已经被一剑切开。
“什么?!”希瑞克对这一幕都大吃一惊,被迫后撤,结果再度进入了几名战士的包围圈。
这时,希瑞克才意识到,埃米亚右手依旧握着那把神秘的告死之剑,但是左手却换上了一把极其熟悉的武器。
希瑞克惊愕地低下了头:埃米亚手上的,正是希瑞克自己的武器。
希瑞克竟被自己的武器刺伤了!
神躯受到的伤害被很快痊愈,但是希瑞克的内心创伤却没那么容易痊愈。
希瑞克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极其恶心的事情:目前让他无比狼狈,把他包围在其中的两把神圣复仇者,凯兰沃手中的漆黑之刃,炽天神侍手中的舞空斩首剑,乃至于刚刚切伤他手腕的黑日剑……
全都出自露尼亚的埃米亚之手。
“……!”希瑞克深吸了一口气,重拾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脸上浮现出了他最钟爱的恶毒微笑,“你们知道么,刚刚全知独一告诉了我一个
好消息,密斯瑞尔已经被抓住了。你们已经败了。”
这当然是胡说八道,不过希瑞克说话从不考虑事实。
然而,即便是谎言也是要考虑对谁说的。
埃米亚心念电转,立刻说道:“那我建议你立刻反正。连密斯瑞尔都不是对手,你凭什么以为你能幸存?如果能吞并盟友而不受惩罚,你会不吞么?你的处境比我们还要危险!”
本以伶牙俐齿著称的希瑞克也算是遇到了对手,竟被一句话呛了个半死。
最致命的是,希瑞克思考了一下,惊奇地发现,埃米亚说的话居然是对的!
密斯特拉和密斯瑞尔两败俱伤,对他来说才是好事。如果密斯特拉真的所向无敌了,那他也一样会被吞噬!
甚至,密斯瑞尔就算想杀他,也未必是用化身术,他还有复活的机会。但是落到密斯特拉的手中,那必然是被吃干抹净了。
——也许,他真的应该逃跑了?
于是,希瑞克是真的停下了攻击,猛地和埃米亚一行拉开了距离,准备去刺探一下全知独一的情报。
不过,也不是每个神明想的都有希瑞克这么多的想法。
就在那道辉光轰然降临之时,一道道雷霆在天空之中交织,最后组成人形轰然降下。
风暴之神塔洛斯。在长时间的观察之后,最终还是被密斯特拉爆发出的力量所打动,选择了站队。
自然,他选择了更加强横的那一方。
而巴哈姆特与提亚马特的战斗力本就过于
接近。双方偏偏又大开大合,以至于他们的势均力敌,是指两者的胜负总数几乎永远持平,绝不代表他们经常打成平手。恰恰相反,这两人之间的战斗几乎总是以两败俱伤或者同归于尽作为结局。
而现在,两者的力量天平也就改变得猝不及防。
现在,两位龙神都已经千疮百孔遍体鳞伤,而他们甚至没有闲暇给自己治愈,而是拼命地持续攻击——
就在此时,一道白色的辉光在提亚马特的体内猛地爆发出来,她的躯体眨眼之间就依旧彻底恢复如初。
甚至于,她的吐息都猛烈地变强了数倍,巴哈姆特完全没预料到提亚马特的力量居然会增强这么多,在做出反应之前,顿时被五色龙息当场命中。
庞大的白金龙躯瞬间就在烈焰,寒冰,强酸,闪电与毒雾之中层层分解,成为了这个战场上第一个倒下的神明。
打倒了自己的宿敌的提亚马特仰天狂笑了,双翅振起,再度升空。
她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而与此同时,在扎瑞尔被打入山脉,从此杳无声息的地方,一道青色的光芒在提亚马特的身后猛地冲天而起。
而在埃奥诺克沙漠之中,密斯特拉和诸神虽然已经发去了支援,却还没有为下一步做好决策。
他们此前是万万没有想到,密斯瑞尔会把自己的力量这么完整地存放起来,以至于他们如此轻易地就攫取了这位魔法女神昔日的力量
发来一条新消息
“这神力虽然强大……”阿斯蒙蒂尔斯一向是最为多疑的,“但是来得如此轻易彻底,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如果有的话……”班恩讥笑了一声,“这大概,也是我和我们的盟友最后的晚餐了。”
然后,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密斯特拉。
如果没有前魔法女神坐镇,他们绝不敢做如此冒险的决策——谁也不知道魔网的化身会把陷阱放在哪里。
而密斯特拉再度给出了最坚决的回答:“不,我能够百分之一万地确定,我得到的是最纯粹的力量,里面没用任何动用魔网的空间。”
这个回答,让众神松了一口气。
胜负已分了,他们一直担心的都是密斯瑞尔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用他们猝不及防的方式夺
发来一条新消息
现在,一切可能性都消失了,虽然不知道密斯瑞尔到底在做什么,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就在此时,米尔寇指了指周围影影幢幢的朦胧幻幕,说道:“所以,我们此前是为了方便寻找神力碎片,才尝试调整了这片世界。现在你的力量恢复了,为什么这个现象还更严重了?”
出乎米尔寇意料的是,密斯特拉沉默了一会,眼中银光一闪,却回答道:“……我不知道。这种现象的蔓延似乎是在自行扩展开来的。”
“什么?”米尔寇大吃一惊,“你不是已经回到巅峰了么?你对魔网的掌控没没有变强么?”
“我说过了。”密斯特拉柳眉一竖,说道,“我接受到的是最纯粹的力量!如果我真的截取到了魔网的大块碎片并吞了下去,我会立刻昏死几天几夜!你们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现在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啊,何等的见风使舵,恩将仇报,和我们这支队伍正好相配。”米尔寇不咸不淡地说道,“就像塔洛斯在派大批兽人送死之后,现在才终于参战一样。”
阿斯蒙蒂尔斯最后问道:“那么,我们现在要离开这里?还是继续留守,防止密斯瑞尔再做出什么我们预想不到的事情?”
“……我想……”密斯特拉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我们还是留在这里吧。”
接受的力量越多,对密斯瑞尔的恐惧反而与日俱增。
越靠近她,就和她越远。
而就在此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终于在他们之中响起:“拿了我的力量之后,至少也要和我聊聊再走吧。”
声音不大,却如同晴天霹雳。
在场的诸神只觉得身体都僵住了。
他们缓缓地转过了身体。
在周围无穷无尽的虚影之中,一个娇小婀娜的身影正默默地飘在空中。
她穿着耐瑟时代风格的法袍,看起来年龄最大也就只有十六岁,容貌秀丽足以让众生倾倒。
在模糊的虚影之中,她是唯一一个异常清晰的存在。
她平静地说道:“为了不让梅塔特隆打扰这次谈话,我可是对她下了重手。结果你们居然不想谈么?”
她的满头银发,在模糊的光影之中,折射出了绚烂夺目的明媚虹光。
而就在此时,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影,
气质却略有差别的少女从她的身侧走出,让密斯特拉等神明周身彻寒。
她的容貌明明没有任何变化,但是神采却分明……‘生动与自然’太多。
或者说,多了些许的人性。
从战争开始,到此时此刻,从未出现过哪怕一瞬的银小姐,就这样无比自然地,在密斯瑞尔的身后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们懂什么魔法……他们拿着神力如获至宝的样子,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密斯瑞尔叹了口气,转头说道,“……你回来这种事,真的合法么?”
“有什么不合法的。”银理直气壮的说道,“我现在是银,是露尼亚的埃米亚的爱人,是梅塔特隆的主人,但不是其他任何人!”
一百八十四魔网之荒灵
银,这个让魔鬼们苦苦寻找了许久的最终目标,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她看起来既不狂喜,也不担忧,反而表现出了一种让全知独一集体都无比不安的放松。
这种放松,他们都很熟悉。
当他们在信徒面前时,表现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这种态度,叫做成竹在胸。
“……这是某种强大的幻术么?以至于连我都看不穿?”
密斯特拉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一击神力爆炸轰击了过去,最纯粹的无序魔力被强行压成了一团,并在银和密斯瑞尔所在的位置轰然炸开。遮天蔽日的沙尘顿时冲天而起,早已经风干
了无数年的沙尘在炽热的能量之中变成了层层结晶。
然而,那两个银发少女的身影依旧在那里,毫发无损。甚至声音也只是被干扰了一瞬,旋即就再度响起:“咦?你看不出来么?”
密斯瑞尔的脸上甚至有些惋惜:“你就是出生的时代不太对,你如果是哈鲁阿人的话,以你的天资当上一任法师王可以说是轻轻松松的。不要被神位拘束了你的思考。你首先应该是魔网的掌控者,然后才是魔法女神,神力只是这个位置的一个表现。结果你直接当了魔法女神,到现在居然还是有这么多瘸腿……”
密斯特拉调整了一下呼吸,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在场的其他神明,却都已经反应了过来。
说到底,密斯瑞尔固然凶名赫赫,但是在场的诸神中最弱的也是曾经的死神,巅峰时同
样是强大神力,像瘟疫女神塔洛纳,虽然被班恩同化,却现在都不被允许自由活动。
甚至可以说,简单到令人发指:说穿了,这团虚影,与这两团虚影上叠加的声音,的的确确是幻术,简而言之,是在过去的录音,在遇到他们之后,按照录制好的顺序再度播放罢了。
阿斯蒙蒂尔斯却是在场诸神中,唯一一个意识到密斯特拉在畏惧什么的神明。
能够对话毫无难度。
但可怕之处在于,这个对话实在是过于和谐,甚至有问有答,回答迅速而毫无滞留。
假如说在他们面前的是密斯瑞尔留下的一个弱小分身,这件事情反而没有那么可怕了。问题就在于,在他们面前的就是最普通的流言。
密斯瑞尔比划了一下:“严格来说,我们现
在两个人并不能传统意义上地看到你们,但是我们知道你们的动作,知道你们的反应,在我们看来,这种跨越时间的通话也叫作通话,你冷静下来的话,应该是能理解的吧。我未来让你继任魔法女神,也是看好你的天资算是相当不错的。”
——让密斯特拉畏惧的,是密斯瑞尔与他们达成沟通的原因。
密斯瑞尔在几千年之前,清晰地知道了他们会做的所有事情,会说的所有话,然后在最准确的时间点拍下了留言,让他们按时播放,时间掐得分毫不差。
她就在坐在时间的上游,将整条长河尽收眼底。
这个事实,让密斯特拉畏惧。
“这是一次戏弄么。”密斯特拉喃喃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你为什么还让我拿回力量?”
“戏弄?不,这是一次交换。”
密斯瑞尔歪了歪头:“不要误会,我可没打算直接让我自己赢,如果我把力量和权限都直接送回去,那的确胜负已分了,你肯定赢不了。但是啊,这样也太没意思了。”
而银在一旁边唉声叹气:“好麻烦的女人。”
密斯瑞尔瞪了自己一眼,然后说道:“所以我想做一次实验。”
阿斯蒙蒂尔斯说道:“我们凭什么要接受这个实验?神力我们已经拿到了。”
“啊哈,和我耍官腔?你觉得你是AO么?”密斯瑞尔撇了撇嘴,“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力量,我已经给你了,算上让你继承魔法女神时送的力量,你已经继承了我全部的神力了,这样还不满意?这也不免贪婪过头了吧。”
密斯特拉问道:“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实验?”
“实验的背景,是因为我已经当了很久的神了,现在,我自己的力量和神力已经越来越多地混杂在一起,我自己都分不出来了,而且神力越来越多,每天休息一下,就发现自己又变强了。”密斯瑞尔说道,“而现在,未来的……我是说一个未来的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和我说,和我提出一个建议,我觉得这个建议很有意思,于是就通过了。”
密斯瑞尔向着一个方向望了一眼:“卡尔萨斯化身术还有一分钟就彻底释放完成了。届时,我就会死。在那一瞬间,我剩余的所有神力都会转交给一个叫密斯特拉的牧羊女,只不过其中的百分之八十会被她在几千年后才会被她再度发现。”
“而我这么做,是因为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密斯瑞尔的眼睛中猛地爆发出了神彩,“如果,我失去了所有的神力,还能击败一个无比强大的神明么?我在远古时没有参与和神的战争,
之后很快就当了魔法女神,其实完全没有以自己最初的身份与人战斗过。”
密斯特拉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密斯特拉留给她的神力纯净得过分。而不是像最初让她成神的那份一样完全混在一起。
而她也猜到,这个实验的真正内容是什么了。
“而剩余的部分。”密斯瑞尔轻声说道,“我作为荒灵的全部组成,魔网的权限,我都会留给银。”
时间快要到了。
在她的身后,几团虚影骤然飞起,在时间的薄幕之中骤然变得无比清晰。
一块形似胃袋的灰色石头,表面有细腻的金色纹路,石头上布满了暗红色和幽绿色的斑点,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其上干涸。
银说道:“——一条金龙的石胃,需要放进泰拉斯奎巨兽的血和海德拉的胆汁混合成的液体中。”
一条被完整剥取、保存完好的黄铜色舌头,舌尖扎着一根末端带有金色绒毛的羽毛,舌根部位则串着一片晶莹剔透、闪烁着天堂圣光的白色羽翼碎片“一条黄铜龙的舌头,要在舌尖扎上金鸡法亚拉的尾羽,舌尾扎上奥林匹亚或者约瑟园出身的炽天神侍的翅羽。”
一团经过特殊处理的、呈深蓝色的脑组织,表面湿润光滑,仿佛被清水冲刷过。它被小心翼翼地包裹在一层焦黑、带有硫磺气息的坚韧红色薄膜之中。
“一块蓝龙的大脑,用冥河水冲洗干净,然后裹在深狱炼魔的心脏里。”
一个巴掌大小的粗糙陶瓶,泥土呈不规则的灰褐色,表面混杂着细密的黑色与米黄色粉
末。瓶身多处有裂痕和修补的痕迹,仿佛用一种透明且带着淡淡咸味的透明色物质重新捏合烧制而成。
一副沉重、表面钉着巨大阳炎剑的木质棺材。棺木内侧可见水渍和一种闪耀着微弱金色光芒的残留物,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圣水气味“一副正在恢复的吸血鬼及其棺木,需要向其中倒入水元素长老的精魄和一升圣水,然后用一把阳炎剑钉死。”
一条粗大、表面呈皮革质感的黑红色长鞭。长鞭的鞭身鼓胀且微微发热,但鞭中原本涌动的火焰被一层泛着微光的红色半透明薄膜,像是某种动物的气管。完全包裹和压制住。鞭柄处系着一张边缘略微卷曲、上面布满晦涩符文的羊皮纸契约,但契约上签名栏处空空如也。
“一把巴洛炎魔的火焰鞭,但要用红龙的气管将其中的火焰完全封住,同时在火焰鞭的柄
部串一张尚未被签署的巴特祖契约。
一截手指粗细、带有微弱绿色光芒的树枝嫩芽,其表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仿佛凝固了时间的深紫色晶状体。
“一根世界树的嫩枝,浸泡在尼德霍格的毒液之中,被时间所停滞。”
一本厚重、由珍稀皮革装订的古老书籍。书页上的文字不是墨水写就,而是由钻石、红宝石和蓝宝石的粉末精细描绘而成,在光线下闪耀着奢华的光泽。书中央被一把造型庄严、剑身上刻着圣洁符文的巨剑完全贯穿。
“一本教经,文字要用钻石、红宝石和蓝宝石书写,用熏香熏陶五天,然后用圣武士的圣剑贯穿。”
一张巨大、材质粗糙的灰白色羊皮纸卷轴,散发着微弱的腥咸气味。卷轴上的文字由一种浓稠、略带紫色的黑色物质书写而成,笔迹
诡异,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蠕动。
在银诵读完八份材料之后,密斯特拉自己替她说出了第九种材料。
“用浸入了夺心魔主脑尸体的盐池内容物作为墨水,在长老之眼的皮上书写一张群体怪物定身术卷轴。”
这些材料,他们自己就已经甚至集齐过数次了。
不论是露尼亚的埃米亚,还是曾经的卡尔萨斯,他们的资源,情报,人脉,怎么可能与魔鬼相比?
在密斯特拉找回意识之前,阿斯蒙蒂尔斯就是用正牌的卡尔萨斯化身术同化了阿祖斯和午夜的碎片。密斯特拉更是在上任的第一天,就被 Ao逼迫着禁绝了这个法术的使用。
然后,她现在终于意识到,为什么银要回到那个时间点。
只有在这个时间点,AO是绝不可能十涉的。
因为银要同化的,是一个本就在那个时间点消失的自己。
昂贵而诡奇的材料在空气之中一个个融化消失在了银色的烈火之中。
然后,银向着密斯瑞尔伸出了手指。
同时,一直异常清晰的影像就在这个时候地动山摇,几乎要让全知独一都以为埃奥诺克沙漠地震了。
但实际上,天崩地裂一般的仅仅是几千年前的那个时间点。
银说道:“现在,魔网之荒灵密斯瑞尔,我对你释放卡尔萨斯化身术!从此,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而密斯瑞尔就这样消失了。刚刚还在出言
讥笑的魔网女神就此变成了无数个碎片,问后剥落消失,几团神力向着大地落下。
而剩余的所有银火,都重新回到了银的体内。
仿佛时间停止一般,那摇晃的世界突然静止了下来,而银的形象在此时变得无比清晰了起来。
她缓缓站起身来,向着密斯特拉坦然迈步:“你明白了么?密斯特拉?”
她用着和密斯瑞尔一模一样的语气说道:“我们的决定是,做一个实验。”
“在太古就存在的,从未当过神明的魔网之荒灵,与现在的魔法女神全知独一,谁会更加强大?”
她的速度很慢,而密斯特拉几乎是踉踉跄跄得向后倒退。
而阿斯家帝小斯只能低声问你进攻山促。
银高声说道:“来吧,魔法女神之位我让给你了,现在,向我攻过来吧,证明你自己吧,密斯特拉!我已经等待这一天几千年了!!!“
一百八十五神之血(一)
魔网正在翻涌。
这一点,哪怕不是魔法选民的生物,此刻都能够无比清晰地感受得到。
而那些比较长寿的生物对此尤其不安——魔网最好的状态就是平稳运行,让任何生物意识不到它的存在。
而每次魔网被所有人知觉,都不是什么好事。
上一次,是一百年前午夜陨落。上上次,是动荡之年,魔法女神密斯特拉被AO从神国中丢了出去,失去了对魔网的掌控。
上上上次,是卡尔萨斯的愚行。
每一次都是天崩地裂,人类的死亡甚至仿佛是魔网崩裂的附带。
汹涌的魔力在天空,植被,大地之中奔流,顺着魔网涌向了沙漠之中,映照得世界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希瑞克的脸色是最难看的。
到底谁才是魔法之神,这个概念未必就有那么清晰,特别是某个神位被多个生物觊觎的时候。
密斯瑞尔和密斯特拉可能同时是现在的魔法之神,那么,魔网失控,完全可能是因为其中的某一方出了事。
希瑞克和埃米亚等人拉开了距离,开始用脚步轻轻敲着节奏。
——阿斯蒙蒂尔斯联系他的速度,决定了他当前的状况。
是立刻,几分钟,还是始终没有响应?
三分钟,这是希瑞克给阿斯蒙蒂尔斯的时
间。
这个时间并不是什么用来尊重的时间,而是希瑞克对战局的判断。
如果阿斯蒙蒂尔斯宁可暴露自己的虚弱也要向希瑞克求救,他就满口答应,然后掉头就跑。
开玩笑,如果全知独一搞了那么多小动作,最后仍然不是密斯瑞尔的对手,那加上他又有什么用?
如果阿斯蒙蒂尔斯完全不联系他,那就是两个更加危险的可能:
要么,阿斯蒙蒂尔斯在一瞬之间就被轰杀了,堂堂全知独一都支撑不了几分钟的话,他也不行。他该跑了。
要么,阿斯蒙蒂尔斯大获全胜了,他不联系希瑞克,是希望他多留在原地一段时间,然后趁机黑吃黑,把希瑞克这个注定的不稳定因
素消灭在战场之中。那么,希瑞克也该跑了。
哒,哒,哒。希瑞克的皮鞋在沙地上轻轻作响。
其他战场已经杀声震天,唯独坠船现场附近的空气凝重且安静。
如果阿斯蒙蒂尔斯还能忍上一段时间再来联系他,那才说明情况还有挽回的余地,他还可以帮魔鬼一把。
万幸,就在两分半钟之后,阿斯蒙蒂尔斯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说明,阿斯蒙蒂尔斯情况不利,但还有挽回的余地,恰巧,这就是希瑞克这样钟情于火中取栗的邪神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阿斯蒙蒂尔斯的通讯简单扼要:“原计划仍然要进行。”
“那说明,你们已经遇上了密斯瑞尔,不但
没有占据上风,而且前途悲观。”希瑞完甚至只凭这一点蛛丝马迹就准确地猜到了全知独一的处境,“你们打算用盘外招了。”
而目前已知,有可能让密斯瑞尔方寸大乱的人之中,最弱的人就是露尼亚的埃米亚了。
你如果不绑架他,那就得去绑架可能史上最强的炽天神侍梅塔特隆,月之少女塞伦涅……
或者,你可以试着去绑架科瑞隆·拉瑞斯安。那个常年蹲在宫殿里不出门的死宅也许挺弱的。
他们根本就没有选择。
阿斯蒙蒂尔斯没有回答这个猜想,而是坚决地说道:“从快从速。如果你拖拖拉拉,那么还不如现在离开。继续去当你的老鼠。”
认真,全力,竭尽全力。
三个形容动作的近义词,其中代表的含义
落到实践上却是天差地别。
像希瑞克这样复合神职的神明尤其如此。
“这个注我可以跟。”希瑞克问道,“问题是,你的注在哪里?”
“你马上就能看到了。”
埃米亚自然也注意到了那缕青光。
他不太厚道地想着:扎瑞尔的命是真的有些太硬了。
被提亚马特屡次打倒,居然还保持着战斗力。这种愈挫越勇的战斗意志的确让人惊叹。
他本以为她至少也应该昏迷不醒了。
但对埃米亚先生来说,有一个坏消息。
论越战越勇,百折不挠……
希瑞克也不遑多让。
就在埃米亚还在试图联系银的时候,一种如真似幻的迷雾开始缓缓地向着周围弥散开来。
按说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已经不应该再受到迷雾的影响了。所有人的身上都挂载着强力法术真视术,这也是幻术系法师其实越强反而越不擅长单挑的原因:能够反制他们的手段越来越多了。
而这种迷雾,却分明不一样。
埃米亚的瞳孔中闪烁着银火,看到了这迷雾之中的神力。
希瑞克号称谎言王子,但是他并不是只擅长在黑暗之中鼓捣阴谋。他曾经谋杀并吞并过另外一位擅长迷雾与幻影的女神。
而现在,他终于用出了这一份力量。
在短短几十秒之中,他们的肉眼可见度就下降到了寥寥数米,埃米亚甚至已经无法清晰
地看到他的朋友们的相貌。
最糟糕的是,如果他无法看清希瑞克的身影,那么如果希瑞克假扮成别人,他真的能够看清么?
即便他们为了保护埃米亚已经退后到了他的身侧。
“神的迷雾啊。”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叹了口气,“还是联系不到银么?”
显灵,神降,神降之后出战,神降之后集合起来群殴,神降之后对决另一个神明,神降之后和另一个神明死斗到你死我活。
即便在费伦,神明展露奇迹简直如同吃饭喝水,但是以上也是几个完全不同的等级。
神战是一个过于敏感的词汇,即便是三角联盟中颇有信仰的几位神明显然也很不喜欢降神,更不喜欢降神来和其他神明神战。
说到底,三角联盟的魔法女神背景实在是太重,这个级别的神力对抗,本也就应该是她为主力。提尔和巴哈姆特靠着各种人情和历史往来,愿意像现在下场死斗,并不是理所当然的,而是还不清的恩情。像洛山达这样,愿意支援一个巨大的奇观也同样是足够三角联盟铭记百年千年。
这也是为什么,奥丁拍拍屁股就走了——他一个外人,神系之主,亲自出手和神对决的影响太大,他绝不会亲自下场。帮助建立指挥体系,指挥了大半个战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不是每个神明都有足够强大的神力,能够咬牙接受化身死亡的损失。如果不是提亚马特本就是巴哈姆特的死敌,埃米亚相信巴哈姆特是不会来的。
世界是神的世界,但也是凡人的世界。神降永远只是意外之喜。
就在此时,银突然响起的声音实在是比往时还要悦耳几十倍。
“我现在也很棘手哦,只能稍微压制一些。你要小心。哦对了,希瑞克在从你身后靠近。”
埃米亚浑身汗毛炸起,几乎是本能地挥剑反斩。
他自己甚至已经看不清自己的动作,完全是手中的武器驱使着进攻。
但是,这也足够再度逼退希瑞克的攻击了。
然后,原本浓稠到几乎实质的云雾突然停止了凝聚,反而向着周围缓缓弥散。
埃米亚这才发现,在周围不知不觉已经出现了十几个希瑞克,他们环绕着这艘坠落的废船,用各自不同的风格观察着,准备伺机进攻。
迷雾突然开始消散这件事似乎也出乎了希瑞克的意料,所有的希瑞克都退后了几步,有些惊疑不定地屈伸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甚至于,其中绝大多数希瑞克的身形几乎都变得模糊而晦暗,只留下那个刚刚被埃米亚逼退的希瑞克依旧保持不变。
不愿意梭哈给盟友的道理,对希瑞克当然也是一样的。现在双方的强弱一分钟内都能变化好几次,希瑞克就更不可能投入太多的力量了。
希瑞克只会使用这一个化身进行作战,但是制造出来的幻象,用来欺骗凡人是完全足够了——前提是,没有其他神明来插手。
不,按说就算其他神力干涉,也不应该像是现在这样。
洛山达可能会用晨曦驱散浓雾,裳提亚会让这些幻象的行动看上去不太自然,仿佛双足
被大地吞没一样地漂浮……
而现在,希瑞克的迷雾,仿佛是自行散去了一些——简直像是希瑞克自己做的一样!
但是,显然银也没有那么多的余力,迷雾并未散尽,相对清晰的仍然只有轮廓。可见度依然极差,而且无法被真视术所无视。
一时间,双方又陷入了僵持。埃米亚一方的战力们不敢再前压,担心自己会被希瑞克的幻影欺骗犯下大错。而希瑞克则被银吓了一跳。
最终改变了平衡的,是五色龙后提亚马特。
这位五色龙后身上的支援似乎只出现了一瞬,她身上的力量很快就消失了。但是即便没有了那股力量,她也是战场上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按说,足以让凡人的阵线轰然坍塌。
但是,那缕升起的青光也打乱了她的节奏
,原本正在向着阵线俯冲的她被迫在空中极速转身,带着余速于空中飘舞:“扎瑞尔,你是真的阴魂不散!”
而就在此时,在群山之上,爱拉丝翠有些惊愕地望了一眼空中庞大的龙躯。
她已经苦苦等待了合适的发射机会相当一段时间了。她一度怀疑,她们这个作战平台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希瑞克甚至一直在使用普通人身高的躯体,床弩怎么可能跨越几千米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一个正在高速运动的神明?
而风暴之神塔洛斯倒是的确抵达了,但是他此刻抵达战场之后,也没有亲自出战,而是将又一大群兽人送到了战线之前。
他如同高度紧绷的弦,双目警惕地来回扫视,眼神中透着一股极度的不安与狠厉,仿佛在天地间搜寻着一个致命的幽灵。考虑到他和
格乌什之间那份诡谲不清的联系,他所有的警惕都集中在了上次几乎夺走他生命的黑箭之上。
简而言之,那些致命的黑箭床弩,几乎找不到任何发起攻击的缝隙。
然而,就在那伏击小队保持着极静的死寂,耐心等待之时,天赐的战机如同命运的安排般,霍然降临!
提亚马特那庞大的神躯在空中进行猛烈的回旋。为了完成这个巨大的动作,她的速度必然经历一个从巅峰跌落、再到重新拉升的恐怖过程。
就在这一瞬间——就在提亚马特庞大的身躯速度归零,悬停于半空的那一个刹那,她的整个神体,连同她心口最致命的要害,都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彻底暴露在了床弩小队的面前。
距离,恰到好处的适中!而此刻,提业与特的全部注意力,正被完全吸引到遥远的另一侧,如临大敌,丝毫没有察觉到这支从战斗伊始便潜伏至今,从未发出过任何声响的致命伏击小队!
这一幕,让深水池的巨像们都仿佛被震慑,陷入了一瞬的死寂。
爱拉丝翠的命令如同冰冷刀锋,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是现在,就是她!射击!!!”
深水池的巨像们在转瞬之间,完成了从极静到极速的恐怖转变,积蓄已久的力量瞬间爆发!
“轰——!!”
巨大的空气爆鸣声炸裂开来,几架床弩齐射的声浪连成一片,如同闷雷滚过天际。
几支漆黑的弩箭,裹挟着死亡的意志,破空怒啸而出!此时,它们与提亚马特的距离,
已缩短至短短的数百米!
“不自量力的爬虫!”
提亚马特根本来不及完成施法或瞬移,但红龙之首仍旧以惊人的、几乎是本能的反应速度,猛然调转,向着这个平台喷射出了毁灭一切的炽热烈焰!
那几支黑箭被瞬间卷入火焰的洪流,仿佛彻底被龙焰吞噬、熔化。
然而,还不等提亚马特将龙首完全转回,去应对迫近的青色光芒,一股穿心刺骨、撕裂神魂的痛苦就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那几支漆黑的弩矢,竟然毫发无伤地、以不可阻挡的磅礴气势,直接冲出了火焰!
——甚至于,提亚马特的龙躯在那黑箭面前,竟也如同纤薄的纸片一般,被它们瞬间、彻底贯穿。
提亚马特的目光有一瞬的凝滞。
紧接着,她的几颗龙头、以及心脏与腹腔的要害部位,猛地、同时喷涌出了遮天蔽日的血柱。
遮天蔽日的龙躯就这也失去了浮力,向着大地轰然坠去。
而那缕青光似乎也完全没有预想到这个事实,在空中呆滞了一下,向着埃米亚的方向赶去。
一百八十六神之血(一)
迷雾仍然没有彻底消散。现在埃米亚对外界的观察严重受限。
银显然没有太过的精力顾及到这里,她也只是能让他们一行的可视距离从几米扩大到了几百米,如果遇到了极速运动的生物,仍然无法第一时间确认其身份。
但是,她的力量不止体现在这一个方面。
希瑞克此前曾经数次在次元锁之中来去自如,完全是被四人威逼着不敢随意传送——在接战之时,哪怕他只是稍微走神,都会被立刻重创。他不愿意冒损失化身的风险。因而总是只在保持距离的时候会传送来尝试寻找破绽。
但不知不觉之中,他的传送耗时越来越长,动作越来越慢。这奇怪而危险的征兆让他极为警觉地彻底放弃了传送。
双方再度陷入了僵持。
埃米亚正在思考,魔鬼的杀招到底是怎样的。
他相信,谎言王子希瑞克绝不会是愿意为别人当排头兵的人。如果战况真的不利了,他一定第一个离开。他还在这里,说明魔鬼还没有放弃希望。
但是魔鬼大公都已经抵达了,还会有谁呢?
埃米亚不知道答案。
而就在此时,希瑞克终于再度欺身而上。而梅塔特隆这一次后退了一步,守在了埃米亚的身边。
根据之前的交手,马尔斯,阿波戴尔,凯兰沃三人足以应对希瑞克的化身了。
就在此时,一大团模糊的身影终于出现在
了天空之中。
那大概,已经是魔鬼此刻能调动的,最为精锐的力量了。
清一色的深狱炼魔,庞大的费林魔葵……
而带头的,更是一度消失的拜尔。
这一支部队,从一开始就是突击队,他们出现的位置,就在次元锁的边缘。从一开始,他们就任由自己被重力捕获的同时,向着埃米亚俯冲而去。
而这支小队的状态,十分微妙。
他们的精神状态不佳,但是身体状态却被增幅到了骇人听闻的状态。
魔鬼一方的施法力量相当有限,按说是很难给每一个魔鬼都加持足够的力量的。
而现在,这支突击队的每一个生物身上,都挂满了琳琅满目的法术——这一支突击队,
绝对能够击倒数倍的常规状态的目己!
“终于来了。”埃米亚握紧了手中的告死之剑。
自从被围攻以来,他能做的事情一直都不多。
他的十环法术,就是他一直以来努力的结晶。
从兵刃两分,能够从别人使用过的武器中提取到原使用者的力量和灵感。
靠着鬼斧神工的不断练习,他现在能够以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速度完成铸造这个过程。
最后,科瑞隆·拉瑞斯安终于向他揭露了那些最远古最传奇的精灵圣剑的秘密——它们本身就是强大的圣剑,但它们真正能够作为无数家族代代传递的圣物的原因,是因为它们能够汲取死者的灵魂,让先祖们在圣剑之中促进后
来者的成长。
这一切酿造出的第一个成果,就是他腰间的告死之剑。
现在,在朦胧之域中死于告死之剑的所有灵魂,此刻都沉睡在他的宝剑之中。只不过埃米亚实在是没兴趣和这些恶贯满盈的类人生物交流,只知道它们在告死之剑中保留有了思考的能力。
告死之剑,实际上是灵魂的囚牢——而容量上限甚至是未知的。
而第二个成果,就是让他成为十环法师的独门法术。这个法术,也许他的老师和银这样本身就有灵能潜力的法师还能够学习,普通法师是完全无法模仿的。
坏消息是,这个法术因为灵能成分过重,所以在面对希瑞克这样的真神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效果。结果他只能忍气吞声地看着希瑞克
耀武扬威。
不过,现在,他等待已久的敌人终于来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开始了自己的咏唱:“此身生而为剑。”
魔鬼们此刻依然正在向着大地俯冲。
那缕青光似乎也正在向着他靠近。
魔鬼们和费林魔葵的出现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同时也似乎是计算好的。
——在它们现身的一瞬间,费林魔葵就已经把埃米亚一行纳入了射程范围。
梅塔特隆早早地激发了身上的触发术与序列器,蓄积的法术全部被费林魔葵那翕动的大嘴一口吞下——不过,过于密集的阵型,也干扰了费林魔葵本身。
费林魔葵那棘手的吸魔锥被一系列法术强
行挤爆,为埃米亚争取到了施法的空间。
但是,梅塔特隆能做的事情几乎就到此为止了——魔鬼们的防护完善到夸张,可以说每一个都带上了等同于顶级法师的保护。
这个级别的防护,几乎是抱成一团向下挤压。
这代表着它们会非常容易遭受到火炮和大规模杀伤法术的袭击,但也意味着,在短期短距离内,这将是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现在谁也来不及了!即便被希瑞克纠缠住的其他人都回撤也不行!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埃米亚的目光猛地被锁定在了天空中——一道纯粹、刺目的金光,如同撕裂黑暗的审判之刃,骤然亮起!
那似乎是一杆长枪。
但埃米亚此生从未见过如此暴烈、如此超
越常理的速度!埃米亚与其说看到了它的光辉,还不如说是看到了它几秒钟之前的残影。
与其说它是被人以极快的速度投出,还不如说是,它先被选定了一个无比艰难的结果,然后被投出者选择了一个更加离奇,近乎悖论的投出之因。
——于是,为了强行贯穿这条无比严苛的因果之线,这柄被命运驱使的绝对命中之神枪,被迫在空中进行无限的、近乎崩溃的自我加速!
而到了此时此刻,它的速度已经到达了极限。
“什——”
谎言王子希瑞克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因为这一枪,从一开始就锁定了他。
在他那扭曲的意识刚刚察觉到致命危机抵达之前,那道金色流光便已在希瑞克惊恐的瞳
孔中一闪而过!
希瑞克愕然地,迟钝地低下头。他发现,自己的半边神躯,连同所有精纯的神性物质,已经被瞬间地、彻底地蒸发殆尽,仿佛从未存在!
而这,仅仅只是枪尖掠过的微小结果。
下一秒,那柄神枪突破音速、突破光速、依靠因果律所掀起的毁灭性风暴,才如姗姗来迟的闷雷般,骤然炸开!恐怖的气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空气爆鸣,在希瑞克一旁的三人统统掀到了一旁。
这把神枪仿佛只是做了毫不起眼的事情一般,在废船之中继续奔流。
而这一次,挡在它面前的,就算精准地命中了那团正在下降的魔鬼突击队。
最暴力的神力之风,卷过了这支队伍。
风暴一往无前地吹过了,消失在了大边,无影无踪。
而它留下的,是一长串残缺不缺的模糊血肉。
魔鬼精心组织的突击队,在一瞬之间就被蒸发了。
它们的紧密队形让梅塔特隆束手无策,也让他们在面对这一击之时毫无反抗之力。
“……哈!”在看到这一击之时,就算是埃米亚也不禁因为放松而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喃喃道:“这下,真的要被奥丁陛下敲一大笔了。”
说了一万次不会参战,最后还是救了他一命。
被暴风掀翻的几人立刻翻身站起,警惕地望着天空。
他们还没有忘记,魔鬼随时可以复活,再度投入战场,现在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果然,在短短几秒钟之后,魔鬼们就再度出现。
不过这一次,他们显然没有充足的准备时间了,同时,他们也失去了费林魔葵的支援。
他们不再能够带来巨大的压力了。
奥丁的枪影彻底消失在天际,那股几乎将万物碾碎的恐怖威压终于散去。一直被无形枷锁紧锁的梅塔特隆,那屏住已久的呼吸,终于得到了一丝轻微、颤抖的释放。
她没有片刻的松懈,身形在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弓弦在手中瞬间拉满,近乎眼花缭乱的速度中,一支支裹挟着圣洁光芒的箭矢,凭空凝结在弓弦之上,仿佛死神的镰刀,随时准备收割战场。
埃米亚的目光依然紧紧盯着那道疾速逼近
的青光,语气冷静得如同冬日的冰湖,她向看通讯中的扎瑞尔下达了指令:
“扎瑞尔,你不需要再过来了。其他的战场,更需要你。”
【……你在开玩笑么? 】
然而,回应她的声音,却是扎瑞尔那异常虚弱、带着回音的询问,语调中夹杂着刚从泥沼中挣脱般的沙哑:
【你在开玩笑么?我现在还在山岩里埋着呢。】
这句话,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埃米亚冷静的外壳!
就是在这句虚弱的回复响起的同一时刻,埃米亚的眼睛终于看清了那道极速靠近的青光。
那所谓的青光,根本不是什么能量光环,
而是一种登峰造极的完美伪装!从远处望去,那道身影一直被青色的光芒朦朦胧胧地笼罩,使得埃米亚一直以来,都主观地认为那就是扎瑞尔——而这,从一开始就是魔鬼误导的结果!全知独一必然在这伪装之下,投入了难以想象的心血,只为此刻。
天空中的深狱炼魔,在此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带着献祭般的悲壮咆哮。一块块力场墙在无数重叠的祈愿术作用下,以不计代价的决绝,强行将埃米亚与周围所有可能的援军隔绝开来——哪怕这样做的代价,是这些魔鬼被梅塔特隆的箭矢无情地统统射爆、送回地狱!
而梅塔特隆付出的代价,是她失去了最宝贵的反应先机。
青光之中,那个身影终于彻底显露:那是一个堕落的男性炽天神侍。他曾经兼具力量与美丽的容颜,此刻已经被痛苦扭曲成一道道狰狞的横肉。他的翅膀已不再是羽毛,而是变成
了近乎灵芝般恶心的肉质物,昭示着他彻底的沉沦。
这位可怖的堕落炽天神侍,手上却奇怪地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反而只是向着埃米亚平静地伸出了手。
而埃米亚身上的触发术条件,恰巧就是有武器靠近。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这个陌生的堕落炽天神侍已经把埃米亚猛地压倒在地,低声说道:“你不该和科瑞隆走得那么近的,马尔凯基德向你问好。”
就在这个瞬间,一直笼罩在战场之上的次元锁突然消失了。
几位战士手中的圣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回援,但是最终,他们的利刃却只能彼此在空气之中交织,完全落空。
堕落炽天神侍,现在的邪魔马尔凯基德和
露尼亚的埃米亚一同在原地消失了。
只留下他的声音还在空气中飘荡:“欢迎来到地狱。”
一百八十七九狱之中
埃奥诺克沙漠在几千年的荒芜之后才惊奇地发现,原来变成沙漠还不是自己漫长存在历史的最底部。
费林魔葵制造的枯干与从上古绵延至今的厮杀相比,就像是温煦的春风。
虽然,实际上在场的诸神之中,还真的没有一位是当年神与荒灵死斗的亲历者。银虽然年龄最长,却也没有深入其中,从头到尾都在旁观。
这对双方来说大概都是好事——如果让那些最古老的神明看到双方的交战,大概能被气得翻白眼。
神明正在运用神力狂轰乱炸,而荒灵却像是流风一样在神力的间隙之中游走。
地狱的烈火,死亡的阴影,钢铁的锋锐一
各种概念一样的神职在此刻变成了具象的威胁。如同雨点一样带着凄厉的尖啸泼洒在爱奥诺克沙漠。
沙尘被熔成玻璃,沙漠中最后的生命也都灰飞烟灭,一道道裂痕在黄沙之中纵横交错。
怎样的攻击才能伤到对方?他们应该全力倾泻神力,还是应该轻装上阵,将战斗无限制拉长?
这是一个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银即便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神力,她也毫不畏惧全知独一。
众神之中最精擅白刃战的班恩担任了前卫的角色,充盈的神力在巨剑之上流淌,仅仅是剑刃挥舞,都能掀起席卷半个沙漠的风暴。而银体型娇小,不管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个白刃战的好手。
然而,她只是笑着变出了一把一模一样的武器,就和班恩交战在了一起。
庞大的体型此刻甚至变成了拖累,班恩惊奇地发现,银的力量,速度都完全不比她差。
“她的身上有神术么?!”
“她没有用神术加持自己。”密斯特拉声音低沉地说道,“只不过,每次你们即将兵刃相交的时候,她都炫技一般,让人你身上的神术停止失效了一瞬,然后她手中的剑似乎又能复制你的力量。所以,这样下去,不管你们打多久,都肯定是平手。”
“和魔网女神……和魔网荒灵打平手,我是无所谓。”班恩他们的神力网络中叫道,“毕竟我本来甚至不是你的对手。问题是,我们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办?”
仅仅是刚刚交手,他们就意识到了问题。
——他们绝不可能快速地击败银,更不可
能赢得干净漂亮。
事实上,这才是神战的常态。如果不能以压倒性的力量直接秋风扫落叶,双方就只能看着对方,厌之而不能去。
杀死另外一个神,实在是难如登天。杀死一个并不在衰弱状态的神,更是近乎痴人说梦了。
密斯瑞尔死亡,是因为她不在乎死亡这个结果,而且从现在来看,她根本没有被杀,自己的力量都被安安稳稳地交到了未来的自己的手中。密斯特拉被杀,是因为她试图以化身的身份强闯海姆,同时还没预想到海姆会对她下杀手。午夜倒是的的确确被杀了,但这本身也是个陷阱,如果一切按照午夜的剧本来,她能顺利复活,顺便让她的死对头们吃个大亏。
正面战胜,杀掉魔法女神……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算银赢不了,她想逃
跑,全知独一难道还能追她几百年儿干年么?
就目前双方交战的表现来看,但凡他出的力弱上一些,只怕就是有去无回。
全力追捕?她费劲心机,用尽积累,不是为了在无限的时光之中和银玩躲猫猫的!
但是密斯特拉并不甘心。
她已经获取了密斯瑞尔全部的力量,现在的她已经比曾经全盛时的自己还要强,甚至强上几倍了!
而在她面前的银,却像是滑溜的泥鳅一样。即便此刻几个神明齐心协力奋力一击,却也依旧完全碰不到她!
神力再强,根本找不到目标,又有什么用呢?
那她在几千年中兢兢业业地经营魔法女神之位,难道只是在庸人自扰么?魔法女神,这
个称呼,最重要的难道是魔法而非“神”么?
阿斯蒙蒂尔斯说道:“我建议和谈。”
“和谈?”密斯特拉手指微颤,将雷霆,火焰,强酸,空间,一个又一个她无比熟稔的力量向着密斯瑞尔轰击而下,掀起越来越大的声势,炽烈的灼浪依旧彻底改变了战场。
不知何时,白黄色的沙漠已经变得瑰丽了起来。
通常来说,神明虽然对神力的掌控极为出色,但是也不会在过于细枝末节的地方浪费精力,因而即便将整个大漠熔融,战场也必然四分五裂混乱不堪。
而在这个战场之上,随着战斗的进行,满天的黄沙几乎是在缓慢地转变成了透明的冰场——即便黄沙在厚重的玻璃层下依旧清晰可见。玻璃与玻璃之间甚至连接缝都已然可不见,仿佛是沙丘自然而然地转变成了一层层厚厚的
玻璃
阿斯蒙蒂尔斯一边忙碌他的工作,一边还是对着脸色越来越阴沉的密斯特拉说道:“不要惊慌,你对神力的掌控并不比她差很多,力量相近,心态甚至要比实力只差更加重要。密斯瑞尔的力量显然不如我们,行事又漫不经心,那么,精细,稳定才是取胜和占据优势的关键。”
就在此时,密斯特拉冷不丁地问道:“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对力量的掌控不比她差?”
阿斯蒙蒂尔斯一边向着银的方向再度降下冲天的地狱火柱,一边说道:“……从满地的玻璃?”
这下子,密斯特拉并没有因为被夸奖而喜悦,反而再度怒发冲冠了:“……我才没有在这方面浪费精力!是她做的!!她提前预知了我的攻击,规避了我的攻击,做完这一切之后,她还
有余力微调我的轰击,让它们在烧熔地面的时候更均匀一些!!!”
这下,就连阿斯蒙蒂尔斯也哑口无言了。
“那么,我们还是和谈吧。”阿斯蒙蒂尔斯最终说道。
“多少次,都是你一直坚持斗下去,现在战斗依旧打响了,你却突然说要和谈?”
“因为,我之前始终还抱有幻想。”他说道,“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我们也许不会战败,但是已经注定无法战胜她了。那么,我们就没办法得到想要的战果,只能止损了。”
“你能接受? !”
“在奋力一搏和前功尽弃之间,我选择奋力一搏。”阿斯蒙蒂尔斯幽幽地说道,“但是,如果前面已经是死路了,我不会拿头去撞。我并没有放弃我得到的一切,那些是已经失去的东西
“她会同意么?”
“不用想,我肯定不同意。”就在这时,银的声音无情地在全知独一内部的神力通讯之中响起,“我们铺垫了这么久,南方大家打得头破血流,说和谈就和谈?这可能么?”
在场的众神几乎是本能地抖了一下。
——银居然从头到尾都在听着他们的通话!
这显然也出乎了阿斯蒙蒂尔斯的意料。但是现在,随着密斯特拉变得弱势,他再度夺回了主动权。
阿斯蒙蒂尔斯干脆不再商量了,直接向着银开门见山地说道:“魔网女神!我们的战争就到此为止吧!”
闻言,班恩退后了一步,银也云淡风轻地
飘上了一座完全变成了玻璃的炽热晶山:“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你们在其他战场上打得优势再大也和我无关,我为什么要错过这一次和魔法女神比试的机会?”
“如果您只是要比试,那么我们之后可以无论多少次都奉陪。”阿斯蒙蒂尔斯说道,“不知您发现没有,我们此刻不敢放开一切,全力以赴……因为我们现在的对决之中掺上了俗务,以至于瞻前顾后。”
“啊哈。”银不满地哼了一声,“那我不能去和别人对决?”
“当然不能。”阿斯蒙蒂尔斯说道,“您如果去和盟友比试,反而比现在更加束手束脚,不然您何不去阿梵多找对手呢?”
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默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阿梵多和阿斯加德这两个名字:“你继续说。”
“我只要求无限制停战。”阿斯蒙蒂尔斯说道,“双方都停止流血,停止战斗,埃奥诺克沙漠,风暴号角山脉乃至于整个科米尔我们都转让给三角联盟具体如何分配由诸位决定。”
银耸了耸肩,完全不在乎这种凡人之间的事务。她相信,阿斯蒙蒂尔斯知道她想听什么,这只是铺垫。
果然,很快阿斯蒙蒂尔斯就说道:“此外,我们双方都停止神降,不再用神力如此直接地干涉凡间事务。”
“哈!”在此时,银笑出了声,“这样我们就能全心全力地私斗了——你是这么想的?”
“我称之为双赢——我们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阿斯蒙蒂尔斯说道,“我相信三角联盟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决心流这么多的血。如果真的厮杀到最后,也许能解一时之气,也是后患无穷。”
银还是在摇头。
于是,阿斯蒙蒂尔斯最终还是用出了他敢要求谈判的最终底牌:“那么,我们有露尼亚的埃米亚的人身安全作为担保。”
霎时间,全场俱寂。
班恩,阿祖斯,米尔寇此前被银的活动逼得喘不过气,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关注南方的战场。而密斯特拉也震惊地抬起了头。
“埃米亚已经被我们俘虏了。”阿斯蒙蒂尔斯坚决地说道,“我们侥幸胜了这一阵,对您来说,埃米亚一个人,要比整个三角联盟还要重要吧?”
对其他神明来说,一个恋人是绝不如一次世界大战重要的。被密斯特拉眷顾又抛弃过的选民就简直不可胜数。就连阿斯蒙蒂尔斯自己,如果一定要在格莱西雅和这次大战的胜负之中选一个,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的女儿
但是,银越是无视俗务,反而可能更加重视自己极少数的亲友。
这不是一次赌博——如果银比他想的还要无情,那也无所谓。
露尼亚的埃米亚,这个人能够一年的时间就整合起整个三角联盟,那他一个人的价值就胜过半个世界!
“……唔……”银歪了歪头,“那我还是不同意。
银轻轻说道:“你们确定,这真的是你们的筹码吗?”
阿斯蒙蒂尔斯的瞳孔一缩:“我为这一天已经准备了许久,在第九层准备了专门压制他的监狱,在他进入九狱的那一瞬间,就是万劫不复!”
“哦。”银答道,“那我就拭目以待咯。”
一百八十八无限之剑
这一瞬间,埃米亚的大脑彻底陷入一片空白,那是一种超越了失望的,对自身愚蠢的震怒与痛苦。
天宇之轮的辉煌色彩骤然崩塌,光芒尽散,犹如一个破碎的梦想。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硫磺气息,它不再是浓厚,而是达到了爆炸性的级别,如同亿万吨的炸药同时引燃,将整个空间都变成了燃烧的化学反应炉。这恶臭的毒气暴涨何止几十倍,它带着灼烧的剧痛与窒息感,无情地抽离着埃米亚体内每一滴水分,试图将他推向极致的脱水与崩溃
这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猩红废土,它的辽阔以星辰为单位,视野所及之处,大地被无尽的深渊烈焰灼烧成铁锈般的颜色。硫磺的浓烟不再是升腾,而是化作了遮蔽天穹的永恒黑云,它们翻滚、咆哮,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炼狱
的底色,连同那不知何在的太阳光芒都彻底吞噬。空气中弥漫着岩浆冷却后凝固的坚硬,以及无休止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灵魂之泣。
在这片废土之上,尸骸堆积如山,那不是小丘,而是山脉!它们是数不清的战争纪元、数不清的失败与死亡所累积的,白骨、腐肉、破碎的铠甲、焦黑的皮毛,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比人类城墙还要高耸、还要绵延的死亡长城。它们若隐若现于砂土之中,仿佛大地的脉搏,昭示着血战的永恒。
而在这宏大的死亡背景之下,是史无前例的宏大交锋。
魔鬼的嘶吼与恶魔的尖啸不再是此起彼伏,它们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撕裂物质位面屏障的声浪洪流。这是亿万生灵在同一时刻发出的,由战斗、痛苦、狂喜、绝望混合而成的炼狱交响乐。
目之所及,视野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都被清一色的魔鬼军团所覆盖。它们不再是简单的部队,它们是钢铁与邪恶意志的结晶,它们列阵,它们前进,它们的旗帜如同一片黑色的森林在猩红的地面上推进,纪律严明得如同神祗所铸的精密机械。它们肩并肩、背靠背,以密不透风的方阵,以不可动摇的决心,筑起了一道秩序邪恶的钢铁洪流。
而在它们的对立面,是埃米亚从未想象过的塔纳厘恶魔的恐怖规模。它们的数量,竟然真的能与魔鬼大军分庭抗礼!
这支混乱邪恶的代表,是没有尽头的血肉狂潮。它们像沸腾的岩浆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天空坠下、从地底钻出、从扭曲的空间裂隙中倾泻而出。它们没有阵型,只有无边的狂乱与嗜血,它们像千万条饥饿的毒蛇,像永不枯竭的瘟疫,以散漫而又可怕的漫天遍野之势,嚎叫着、疯狂地向着魔鬼的钢铁方阵猛扑。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次两个位面哲学理念的具现化冲撞,是秩序与混乱、奴役与自由、精确计算的邪恶与纯粹本能的狂乱之间的永恒对决。埃米亚所站立的地方,不过是这场跨越星辰、横亘无尽深渊的宏大血战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即将被碾碎的沙砾。
魔鬼的物质位面军团过于注重精锐,所以,单从数量上看,竟远不如这一瞥之下的山呼海啸,无穷无尽。
“在物质位面和三角联盟拼到了山穷水尽的魔鬼军团,只是将将超过一半么……”
物质位面军团的战法是相当奢侈的,无数本应该作为军官指挥部队的高等魔鬼被集中到了一起,只为了作为诱饵和敢死队使用。这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突击力的同时,也多少降低了一些魔鬼的声势。
现在,战力姑且不论,九狱之中的魔鬼军
团总数恐怕是物质位面军团的数倍。
在不久之前,他还有一整支大军在侧。而现在,他变成了孤身一人。
现在,他甚至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件事:也许他应该尽快死在这里,然后把死讯让银带回物质位面,才能避免他的朋友们蜂拥而来?
朋友为他不顾生死当然令他感动,但是埃米亚却不想让他们真的因此而死。
他需要找到转机。
就在此时,埃米亚此刻突然意识到了周围空旷天宇的反常之处。
他和马尔凯基德此刻正位处于一处血战的战场之上,同时,多半身处于九狱。
也就是说,他正在阿弗纳斯。
问题是,这里虽然打得热火朝天,但是他在传送地点却并没有被魔鬼们热情欢迎——就
似乎,周围的魔鬼也完全没意识到他的到来一样,依旧完全地沉浸在了血战之中。
埃米亚猛地转过了身,捕捉到了马尔凯基德脸上那同样一闪而过的困惑。
马尔凯基德的传送肯定出了问题!
而这,是埃米亚自己唯一的生机。
即便只是稍稍延迟,地狱的力量就再度把他笼罩,用次元锚锁死了他靠传送离开地狱的可能,这也依旧是个巨大的机会。
如果真的是被魔鬼重重包围,周围全都是魔鬼准备已久的反魔法设施,埃米亚就真的不得不考虑自杀了。他作为一个纯粹的法师,在那个环境下实在是没有任何挣扎的可能。
而现在,他突然领悟到了一件事情。
现在,全知独一还在物质位面和银打得天昏地暗。
其他诸神,包括提亚马特在内,只怕短时间内都已经不再有任何可能再卷入到阿弗纳斯中的事务来了。
也就是说,马尔凯基德,短时间之内就是他能够遇到的最强战斗力。
在这一战中,他的问题在于,已经失了先机,如果被魔鬼们认为他战意高昂,而且有明确的行动意愿……他可能会很危险。
但是,他现在最强的法术,征兆恰恰就十分不明显。
埃米亚的呼吸,在想到那个可能的时候,也不禁摇颤了一瞬。
这的确是个机会,但也许并不是他所想的那个机会。
而是一个有着百倍风险,却能让魔鬼万劫不复的机会。
魔鬼们同样会犯错,但是他们同样也有极高的弥补错误的热情。虽然埃米亚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魔鬼几乎不设防的地带,但是魔鬼们用惊人的速度填上了这个奇怪的乌龙。
马尔凯基德的剑在埃米亚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马尔凯基德厉声喝道:“不要乱动,这把来自九狱的魔剑能将所有剑下亡魂捕获到冥河之中!”
埃米亚昂头不语。
最先抵达此处的,正是拜尔自己。他和他的亲卫队可以说浑身战创,曾经豪华的装备在连续几次甚至十几次被留在了物质位面之后,他们的装备质量已经出现了明显下滑。
不过,即便如此,当拜尔真的看到埃米亚的时候,那张狰狞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欣喜之情,只剩下浓厚的阴郁。
埃米亚依旧只是低声絮语,并没有做出回
答: “【钢铁为骨,烈焰为血。】”
而在场的其他人对他的这个反应已经足够满意了。
如果埃米亚一心寻死,那事情反而变得棘手了起来。
就在这短短迁延之后,又是无边无际的魔鬼赶到了此地。
墨菲斯托费勒斯,巴尔泽布,莱维斯图斯……
加上所有曾在物质位面出现过的魔鬼大公,埃米亚此刻才终于确认了他们此前的猜测:魔鬼的的确确已经全民动员了。
这一次,这几位魔鬼大公带来了几乎所有的直属亲卫军团和预备队,为埃米亚的到来做足了准备——仅仅是最高级的深狱炼魔,他们攒动的头颅就几乎填满了埃米亚的整个视野。各种略低级的魔鬼几乎是无穷无尽。
他们曾经猜想过,也许魔鬼会因为倾巢而出,而在本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有可能成为他们不堪重负的一个诱因,甚至考虑过要不要派出小部队前往地狱骚扰。
现在来看,原本阿弗纳斯是扎瑞尔和拜尔两个大公一力镇守,而现在,为了保证后方的稳固,阿斯蒙蒂尔斯直接调来了三位大公镇守阿弗纳斯,这里只可能比平日里更加稳固。
马尔凯基德自然对法师的诵咒是非常警觉的,但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直接切开埃米亚的喉咙。
法师是不能靠压低音量来隐瞒诵咒的。事实上,法师的诵咒要求口齿清晰,声音洪亮。要么完全不需要诵咒,要么就必须能让几十米内的人清晰可闻。需要诵咒,但是可以不需要准确清晰发声的法术几乎是不存在的。
所以,只要埃米亚并不是在诵咒,马尔凯
基德倒是没有兴趣继续施压。
倒是墨菲斯托菲勒斯察觉到了拜尔的异常,好奇地问道:“拜尔大公,您终于生擒了您的宿敌,却似乎并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拜尔说道,“只不过,下一任阿弗纳斯大公又将是提亚马特大人了,而我因为作战不利,屡屡犯错,被陛下贬为提亚马特大人的副手了。”
墨菲斯托菲勒斯摇了摇头,不予置评。
而巴尔泽布本就是阿斯蒙蒂尔斯的死对头,此时毫不客气地挑唆道:“你负责进攻物质位面,虽然不能说打得很好看,但是至少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你指挥的队伍生擒了埃米亚,让三角联盟的努力前功尽弃,如此大功,居然还能降职?这种过河拆桥也不免太赤裸裸了。”
这一次,拜尔连维护阿斯蒙蒂尔斯的心情
都没有了,听着巴尔泽布的挑拨,只是铁青看脸,一言不发。
而马尔凯基德却丝毫不给其他的大公面子。
马尔凯基德,甚至一度是面前几位老牌大公的同事。只不过,马尔凯基德后来再度叛离了地狱——而今天,他会来到这里,自然是因为阿斯蒙蒂尔斯下了血本。
他冷声说道:“他没能一力完成原本的任务,最终还不是靠我才能擒下法师王,受罚也是理所当然。再者,如果你们继续拖拖拉拉,让埃米亚找到到了逃脱的机会,你们以后就可以一边当劣魔一边聊天了。你们要我做的事情我做到了,我的报酬在哪里?”
墨菲斯托菲勒斯本就在地狱之中地位仅次于阿斯蒙蒂尔斯,此刻理所当然地接过了话语的主导权:“马尔凯基德先生,吾主答应您的事
情都将一一奉行。但是,我们谈好的条件是,您帮忙把埃米亚带到第九层奈瑟斯,所以,您还需要陪我们重游冥河。”
“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马尔凯基德质问道,“我不是应该直接抵达第九层的么?为什么会传送到阿弗纳斯?阿斯蒙蒂尔斯居然不惜冒着前功尽弃的风险也要都防备着我?”
“这完全是事故。”墨菲斯托菲勒斯异常坚决地说道。
拜尔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又收到了命令,立刻押送埃米亚去奈瑟斯,一旦出现任何事故唯我是问。”
“你们也不免太过放松了。”马尔凯基德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望了埃米亚腰间的塑像一眼,低语了起来,“我祈愿剥除露尼亚的埃米亚身上的所有防护魔法。”
话音刚落,祈愿术的魔力风暴就解除掉了
埃米亚身上最后的防护。
埃米亚只是继续低声诵咏道:“所铸之物无数,而未尝一败。”
墨菲斯托菲勒斯平静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百战不败。包括我,甚至包括阿斯蒙蒂尔斯陛下。在尚未缔造成险恶结果之时,早些认清自己,不是一件坏事。也许你会从此成为我们的同事,也许你只是在地狱短暂扣押——这一切都取决于你在银小姐心中的地位。只要她愿意让步,您甚至可以全须全尾地回去。”
说到这里,墨菲斯托菲勒斯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却吐出了最恶毒的话语:“想开一些,埃米亚先生。你只不过是在恰好的时间,恰好的地点遇到了失忆的密斯瑞尔小姐。也许出现任何差错,她就有可能爱上任何一个其他的法师。”
这一次,埃米亚是第一次昂起了头,眼眸中迸发出了清晰的杀意,说道:“……不知有何已知,亦不知有何未知。”
“哈哈哈!”墨菲斯托菲勒斯显然很满意埃米亚的反应。
他和埃米亚本人并没有特别直接的交互,并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埃米亚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换了一个说话风格,只把这当作了无声的抗争:“这也许只是不负责任的揣测,但是您对魔网女神的脾性应该是相当了解的,她像是会对人一见钟情的性格么?如果她喜欢上了你,最大的可能是她会对任何人一见钟情,而不是你恰好就是她的唯一。您和她这一年的如胶似漆可能不过是湖中倒影,不管您是会留在九狱还是会回到物质位面,您自己的利益要比她的利益更重要,我还是希望您能铭记这一点。
“这不是魔鬼的挑拨,而是我的肺腑之言。”墨菲斯托菲勒斯拍了拍手,“其实,您现在就算
回到物质位面,三角联盟存在的前提也崩溃了——您让几个国度,无数人的热血和死亡,来为您的个人安危买单,这一次之后,埃尔图迦德还愿意为你再赴死地么?如果您又被俘了该怎么办?您的不败神话已经破灭了,您在哈鲁阿的地位又将会受到多少挑战?您最好有些远见,您即将失去的不仅仅是这次的赎身钱,还有您的信誉,地位,威望。不论您是否合作,这次大战你们都打不下去了,不过,倘若您愿意合作的话……当然,就算您声称没有合作,也得让您的朋友们相信才行。”
埃米亚已经不再开口,但是诵咏声还在他的心中回响。
【一人立于高天之上。】
这个可以说是灵能与奥术双系的法术,最重要的是自我的认知与暗示,念出咒文只不过是调整心态的手段。
只要埃米亚已经足够愤怒,那么就连诵咏都不再必要。
这次传送失误显然已经带来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因为埃米亚没有直接来到第九层奈瑟斯,于是他从第一层到第九层的押送逼得魔鬼不得不动用当前无比宝贵的机动战力,甚至让剩余的魔鬼大公几乎倾巢而出。
同时,为了避免法师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再度掏出奇怪的手段,魔鬼还不得不用人工押送的方式,拖拽着他在地狱的天空中飞行。
墨菲斯托菲勒斯用魔鬼传统的笑容说道:“我们可以让您的归去显得体面一些,显得仿佛是您一力血战而出的。毕竟,地狱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的话太多了。”马尔凯基德厉声说道,“胜利宣言至少也得等他进入奈瑟斯之后……”
这时,堕落炽天神侍望了一眼埃米业腰间的告死之剑,眉头紧皱:“还有,得想办法把这把危险的剑拿开。”
“谁愿意碰就碰吧。”墨菲斯托菲勒斯说道,“朦胧之域中觊觎这把剑的生灵都已经死在这把魔剑之旁了。多么可笑,一把剑自身造成的杀戮还没有它的认主仪式多。这种对买椟还珠的钟爱也是极具精灵的风格。”
漆黑恶臭的冥河进入了他们的视野。只不过这一次,冥河上漂浮着一艘全副武装的帆船,密密麻麻的魔鬼守军组成阵线,阻止着任何其他生物向这里靠近。其中一条阵线上,一支魔鬼部队还正在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恶魔绞杀。
很显然,这条渡船就是为埃米亚预备的囚车。上了这条船,就未必那么容易下来了。
在此时此刻,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埃米亚深
深地吸了一口气,问道:“这条船就是通往奈瑟斯的船?”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魔鬼们齐齐一怔,巴尔泽布险些失笑。
魔鬼们原本就没有打算隐瞒他的行程。这有什么必要再问一次?
墨菲斯托菲勒斯的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不,这是通向您崭新人生的船。等您从那里回来,您的小队会分崩离析,彼此老死不相往来。哈鲁阿会找到新的法师王,三角联盟会反目成仇……您的所有努力都会被时间遗忘,变成无人在意的一行,只剩下吟游诗人为您的事迹添油加醋,涂抹得面目全非。”
“至于银小姐,这就更不用担心了。”墨菲斯托菲勒斯轻轻张手,在埃米亚的面前露出了一个虚影,“她会爱上第一个人,就能爱上第二个。您和她短短一年的感情,不会在她无限的生
命中留下什么痕迹的。当然,我们会争取派出一位新人,及时弥补她破碎的心,让她决心生下一个孩子——这个过程说不定要比您和银小姐之间的进展更快。”
这句话,让埃米亚扬起了眉毛。
就在所有人齐齐一顿的刹那,埃米亚腰间的告死之剑轻巧地自行从他的腰带之上坠下,而他的眼眸之中的银火如同爆燃的火药一样喷涌而起。
这个变故让魔鬼们大吃一惊,埃米亚附近的魔鬼几乎是本能地向着漆黑的告死之剑伸出了手,但紧接着,他们又想起了这把剑的可怖传说,又不禁犹豫了起来。
在魔鬼们因埃米亚突如其来的发问而陷入集体怔愣的不到一息之间,那被压缩、被压抑的无尽怒火与决心,终于找到了它在现实中的投影。
吾遂于此宣告:此身即为无限之剑刃所成。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足以碾碎灵魂的纯粹魔力,以埃米亚为中心,如同一道骤然收缩的深渊,瞬间吞噬了周围的所有光线。
十环法术,无限之剑。
那柄架在埃米亚腰间的漆黑告死之剑,那柄捕获无数亡魂的死者之剑,在埃米亚银火绽放的眼眸注视下,发出了人类听不见、却能让所有魔鬼内心深处警铃大作的尖啸。它不再是坚实的物体,而是被某种超越了物质规律的力量强行解构。
接着,告死之剑没有发出任何金属断裂的声响,它甚至没有碎裂成寻常的碎片。它就像一面被流星击中的黑曜石镜面,在同一瞬间,其物质结构彻底崩溃,化为亿万个微小、锐利、闪烁着幽暗寒光的几何体碎片。
魔鬼们意识到了什么,试图本能性地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身体仿佛已经生锈了几十万年的铁块,几乎完全动弹不得。
“什——”马尔凯基德试图立刻挥动手中的剑,但是锥心刺骨的剧痛立刻从他的四肢百骸之中渗漏出来。仿佛他的体内已经被刺入了无数把剑,甚至是他的血液,肌肉与骨骼都在迫不及待地想破体而出。
“发……生……什……”往日异常聪敏的魔鬼们,此刻就连吐气发声都变得无比艰难。
唯独拜尔,这位埃米亚的老对头,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甚至露出了一种堪称自暴自弃的释然,放声大笑,任由剑锋在自己的口腔内绽放,鲜血横流:“……哈!哈!又是这样!果然又是这样!”
在无形的能量之下,漆黑的碎屑在天空中组成了一个毁灭性的浪潮,无休无止地向着远
方翻腾而去。
但那些不信邪、或地位较低、无法理解这股超凡力量的魔军,他们的反应却成了法术效果宏大的第一个注脚。
又或者说,他们的地位不允许它们不做反抗。
于是,它们嚎叫,于是唇齿,口舌,都在一瞬之间被剑锋填满,本能地试图张口突出剑刃,却在头颅上扬之时被剑锋贯穿头颅。
数以万计的低阶魔鬼发出了戛然而止的哀嚎,他们的胸腔、眼睛、喉咙、甚至是坚硬的铠甲,被无数细小到肉眼难以分辨的黑色棱形锋刃瞬间穿透。
在大地之上的恶魔们也并未幸免于难,它们和面前厮杀的军团魔们一起,在短暂的僵直之后,变成了一根根被剑锋洞穿的尖桩。
寒光凛冽,鳞次栉比。仅仅是一瞬之间,
埃米亚目光所以,数十公里之内的地狱,就仿佛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刀山——所有的生灵都变成了利刃的支架,被万剑穿心。
也许几万,也许几十万。
就连埃米亚自己都不知道,在这一瞬间,他制造了多少的杀戮。
然而,禁止所有任何人的行动,任何违反铁律的人都会被万剑穿心而死,这,只不过是无限之剑这个法术的表象。
如果仅仅是想要这样的话,那么埃米亚早就把这个法术完成了。
这个法术的释放,是必须仰赖告死之剑。而告死之剑,这把即便对埃米亚自己来说都过于神秘的圣剑,终于在此时展露了它强大力量的一角。
无声无息地,一层漆黑的色彩缓缓地漫上了马尔凯基德的剑锋。
那本来是一把出身九狱的魔剑,它漆黑的剑锋上满是炼狱的火纹。而此刻,它的色彩变得越发深沉,最终在嘎吱嘎吱的声音中彻底蜕变成了一把漆黑无光的剑锋。
仿佛变成了告死之剑的分体。
而就在此时,在马尔凯基德自己惊恐的目光之中,他的身体缓缓重获了自由。然而,堕落炽天神侍的神躯却在魔鬼的目光之中,抱起了自己的巨剑,恭谨地退到了埃米亚的身后,仿佛在侍奉自己的主人。
“你疯了?!”巴尔泽布口中脓血横飞,“你个三姓家奴……这就又投降了?!不过是个……法术……!”
“我没……我没……”马尔凯基德已经无法发声,就连强大的灵能力量只剩下了勉强通话之能,“我的身躯失控了……不对!那把剑!那把剑夺走了我的身体!束缚住了我的灵魂!那是什
么魔剑!”
这就是无限之剑的完成形态——从原理和结果上看,都算不上善良的法术。
告死之剑会侵入埃米亚灵能覆盖范围之内的所有目标,在魔力的滋养下极速生长膨胀,摧毁目标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权,然后,它们会在目标的手中变成告死之剑的分体,借此夺取目标的身体和灵魂。
就算让埃米亚自己来评价,这也是个更适合出现在灭世魔王手里的法术。他现在也彻底理解,为什么科瑞隆不愿意扩散精灵宝剑的技术了。
但是,既然已经创造出来了,就没有不使用的道理。
几乎同一时刻,那层晦暗的色彩如同浪潮一般向着周围翻涌奔流,几乎是转瞬之间,所有的魔鬼都陷入了僵直。
不过,让埃米亚皱起眉头的是,这个法不对魔鬼的效果居然比想象中差很多——他只能让魔鬼无法行动和思考,却无法像马尔凯基德那样驱使。
只要魔鬼还在抵抗,他就无计可施,只能杀死他们。
有什么东西,在辅助它们。
“无所谓。”埃米亚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眼底银火翻涌时,泄露出的一丝冰冷杀意。他抬眸看向墨菲斯托菲勒斯,指尖在身侧轻轻一抬,竟是向着这位地狱大公,缓缓打了个响指——那动作从容得不像身处绝境,反倒像在终结一场早已厌烦的闹剧,“我们之间的争斗,从您那个在物质位面作乱的孩子开始,如今从您的身上结束,也算是一种有始有终。至于您描绘的那些未来畅想……”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斯台吉亚里的寒风
,字字淬冰:“就在死亡的尽头,继续展开吧。”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冥河上空炸开,像是一道无形的信号,瞬间刺破了魔鬼们的绝望。
墨菲斯托菲勒斯喉管里挤出的半个气音,成了他最后的挽歌。
下一秒,圣洁的剑锋从他华贵长袍的每一寸织线内里生长而出,从他苍白的皮肤下绽放开来。不是穿刺,更像是他本身成了一块孕育剑刃的沃土。数以万计的锋刃优雅而耐心地执行着一次盛大的解剖,角质的断裂声、织物的撕裂声、血肉与骨骼被精细分离的噌噌声,共同谱写成一曲残酷的交响。
当最后一片剑光敛去,原地只余下一座由极细肉糜、布屑与金属碎末堆砌成的小丘,仍在微微脉动。
就在此时,已经和埃米亚几乎对抗了整整
一年的拜尔仿佛看穿一切一样,用近乎空灵到堪称疯狂的声音说道:“您只能杀死我们,不能通过灵魂控制我们。因为我们的灵魂本来就不归属于己身。我们都是阿斯蒙蒂尔斯的囚徒,在摧毁我们的契约之前,您只能杀死我们的肉体,不可能夺取我们的灵魂。它们此刻都沉睡在奈瑟斯之中。”
而他说这么一大段话的代价,就是几乎立刻就被无数剑刃贯穿,奄奄一息。
埃米亚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禁有些沮丧:如果能逼魔鬼大军彼此厮杀,甚至于让阿弗纳斯失陷,那恐怕阿斯蒙蒂尔斯就要一溃千里了。
既然如此,他也只好见好就收。
在地狱里杀掉四个魔鬼大公和它们的亲卫,把马尔凯基德拖回物质位面,也算是相当不错的战果了
而就在此时,拜尔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一
般,咆哮道:“埃米亚!你没听懂么!”
“我们的契约,不,所有魔鬼的契约,阿斯蒙蒂尔斯无数年来的所有积累!都在奈瑟斯!而通往奈瑟斯的渡船,就在你眼前的冥河上漂浮着!”
不要说拜尔的魔鬼同袍,就连埃米亚,在听到这个提议时,也不禁惊愕地瞳孔微缩。
他微微动念,把拜尔身上的剑锋微微收敛,让他能够继续说。
拜尔以近乎自毁的声量咆哮道:“九狱是一个搅碎所有生灵欲望,善恶的血肉磨盘,把所有的罪人,无辜者,走投无路者都碾成一样的杂碎!只要九狱还存在,就会有一代又一代的魔鬼再度诞生!你带给九狱的这次耻辱会被铭记万年亿年,只要你因为任何理由离开费伦,魔鬼们就会卷土重来!”
“你如果想要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就只能冲
进奈瑟斯,把整个九狱烧成灰,解放所有的灵魂!没有第二个选择!除此之外,全是自欺欺人而已!”
“这是个陷阱。“埃米亚说道,”被送到奈瑟斯受囚,与烧毁契约之间的联系,仅仅是所在位面相同而已,难度根本天差地别,我甚至不知道存放契约的地方在哪里。“
于是,拜尔眼中的疯狂达到了极致:“——我知道。“
“我在每一层地狱都活动过!我甚至也当过灵魂契约的守卫!!那个腐化而顽固的地方,即便再过千年万年,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一百八十九地狱的最后一天(一)
埃米亚被俘虏了。
这个消息在有心之人的推动之下,终究还是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战场乃至战场之外扩散开来。
阿斯蒙蒂尔斯自然是毫无犹疑地将整个消息告知了祂当下的俘虏。而伊尔明斯特,与正在他身侧的欣布和风暴也就知道了这个噩耗。
“这真的不是某种欺诈么?”
欣布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魔鬼会偏偏在这个时刻将如此重要的消息告知我们?”
伊尔明斯特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欣喜,反而是仿佛又老了几十岁一般捂住了脸咳嗽了起来:“埃米亚的计划太过激进,他一路所向无敌,反而就是容易像现在这样倒在成功前的最后一刻啊。”
“如果三角联盟一路高歌猛进,我尚可以呆在这里,毕竟我其实早就退休了,谁将主宰费伦与我无关。不必去和年轻人抢这个战功。”风暴·银手霍然起身,“但若地崩天坠,我不能让年轻人替我去死。欣布,现在全知独一应该没有精力再关注我们了吧?”
“没有。”欣布干脆地说道,“真是狼狈啊,自从和银交手之手,所有银火都被抽回了战场中央,这里已经实质上不设防了。”
“这就真的是在送死了。”伊尔明斯特摇了摇头。
“年轻人都不怕死,已经活够了的竖琴手反而开始怕死了么?”风暴·银手坦然站起身来,“伊尔,再见了。”
欣布瞪了伊尔明斯特一眼:“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给我起来。不然我亲手杀了你。”
伊尔明斯特愣了一下,烟雾都被呛得从口
鼻之中冒了出来:“这个劝导,很有你的风格。”
“你以为我是来救你的?少自作多情了,老混蛋。”欣布说道,“如果你已经老糊涂了,我是来亲手送你上路的。”
伊尔明斯特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下一秒,他的老烟斗就被欣布的银火烧成了灰。
“……哎。”最终,这位费伦最负盛名的法师,还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所以,战场在哪?”
而在真正的战场之上,这个消息反而来得很慢。
战场实在是太过激烈,火炮的轰鸣声和硝烟早已闭塞了大部分战士的视觉,他们还无从察觉前线战场的剧变。
但是魔鬼们的士气,却如同波浪一般地无
声地骤然暴增,猛增。
在群参加战斗的魔鬼原本作战相当消极,但无声无息之中,他们的眼神中就再度出现了神彩,开始主动向着飞空船们发起进攻。
飞空船的近距离厮杀能力自然是远不能和最精锐的魔鬼们相媲美的。纵然他们一直在努力开火,但只要有一个魔鬼成功进入船舱和甲板,顿时就是一番腥风血雨。
一个个稚嫩的圣武士高举着圣剑,向着魔鬼们毫无畏惧地猛冲而去,浑然不惧死亡的逼近。
现在,唯一能够庇护他们的就是那把闪耀着光辉的神圣复仇者——这把曾经让无数圣武士心驰神往,如今在正义三柱和秘火骑士团中人手一把的圣剑依旧忠实地保护着圣武士和他的战友们。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现在秘火骑士团中
的绝大部分成员正式就职的时间都不到一年,甚至在入团之前接受的训练也难称完备。过于稚嫩的圣武士即便手持圣剑,对魔鬼的压制力也远不能和阿波戴尔等人相比。
伤亡数字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而飞空船也终于开始出现了坠落记录。
埃米亚的指挥舰是被神明亲自击落,而此刻,却是魔鬼靠跳帮直接摧毁的。
依靠传送靠近,顺势跳上开放式的甲板,甚至直接顺势攻击飞空船的船帆——
飞空船的设计之时是完全没有为近距离厮杀作准备的。飞空船设计时的假想敌是元素巨龙,不管飞空船怎么武装自己,去正面硬撼元素巨龙的恐怖吐息,都完全是自取其辱。
简而言之,飞空船在设计时,是炮舰。
埃米亚当时是完全没预料到,飞空船要被迫去和敌人的空军,而且还是要被迫和魔鬼这
样既有机动性也有火力更能近身格斗的全能空军单独近战的。
于是,飞空船队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就陷入了劣势。
只不过,这些飞空船队在坠落之时,一度登上这些船舰的魔鬼也同样一去不回。只不过这一点尚未被魔鬼察觉。
但是,魔鬼并未第一时间意识到,他们因为埃米亚被俘而士气暴涨——就有更多的人,因为同样的理由而陷入暴怒和疯狂。
凯兰沃无声无息地骑着魅影驹返回了午夜所在的战舰之上。
“你怎么回来了?!埃米亚陛下呢?”
凯兰沃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颤抖着抬起了头颅,露出了猩红的眼睛:“我已经活了数百年,却此前却从未有过今日之屈辱,午夜,我将在今日奋战至死,无论战况恶劣到何
等地步,都决不后退。你能陪我么?”
午夜随手将一个试图登舰的角魔电成齑粉,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有些痛苦地捂住了头,喃喃道:“竟然……竟然会这样功亏一篑?!不,首先,你冷静一下。”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首先,这里是费伦,不论是被俘还是被杀,都还有挽救的余地。甚至于他当场被杀都不什么大问题……他被俘了,那也无妨,我们还有机会,大可以去地狱救他。”
“恐怕很难。”凯兰沃幽幽地说道,“魔鬼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俘虏他。既然他们已经做到了,我们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救回来?”
“……既然如此。”午夜沉默了一会,说道,“唯有死战。若是能只靠我们,便让银和全知独
希望。”
“是啊。”凯兰沃异常坚决地说道,“唯有死战!”
午夜的飞空船开始如同犀牛一般在战场上横空直撞,只求吸引更多的魔鬼的注意力——但若是真的有魔鬼以为这艘船软弱可欺,迎接他们的就是凯兰沃的剑和午夜的法术。
而这个噩耗,也很快传递到了埃米亚最亲密的朋友与恋人的耳中。
爱拉丝翠所在的炮兵队才刚刚达成了无比骇人的战果——他们击杀了五色龙后提亚马特。
让整条战线栗栗危惧的龙神,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死在了他们的手中。而他们明明是来支援的客将,居然就这样完成了足以青史留名的伟大功绩!
即便是以深水城巨像那非人的沉稳心性,此刻也不禁发出了欢呼之声。
而就在此时,爱拉丝翠却本能地捂住胸口喘息了一下,完全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
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此时,梅塔特隆带着芬维降临到了这个平台之上,两人的身上都是满溢的严肃……
与杀意。
“爱拉丝翠……抱歉。”梅塔特隆羞愧地低下了头,手指嵌在手掌之中,鲜血汩汩而下,“我……犯下了大错。”
大错?
爱拉丝翠愣了一下。
梅塔特隆的本职工作,不是一直在守护埃米亚么?
然后,幸运牧师特有的直觉地将那个她绝
对无法接受的答案直接轰入了她的脑海。精灵少女的眼前顿时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梅塔特隆的反应极快,连忙扶住了她。爱拉丝翠艰难地喘息了一声,喃喃道:“……现在该怎么办?”
“……先扫荡战场。”梅塔特隆喃喃道,“他们任务完成,地表的战力应该会出现短暂的空窗期。我希望在短时间内给魔鬼最大规模的打击。然后,尝试帮助银取胜。再然后……”
芬维说道:“不论如何,即便是去救人,我们现在也急需银的力量。”
“……不能直接冲进地狱么?”爱拉丝翠的语速越来越快,“如果我们加快节奏,也许能让魔鬼措手不及……”
梅塔特隆把自己的嘴唇已经咬出了鲜血,但还是坚决地说道:“……不行,绝不能如此无谋地冲进地狱,这样的话,迎接我们的必然是天
罗地网!我们必须组织一次……前所未有的坚决突击,哪怕要打穿整个九狱也在所不惜!”
而在九狱之中,埃米亚却正在旁若无人地踏上魔鬼的渡轮。
他伸手微微感知了一下,便确认了一点。
这个渡轮并不是陷阱。
目前,最大的风险就是拜尔的投降也是陷阱的一部分……不过,告死之剑的残片还依旧深深地嵌在这位大魔鬼的身躯之中,他可以确认拜尔的想法和状态。
不过也因此,埃米亚觉得有些绷不住。
因为从拜尔那里传来的,分明是一种笑对世界末日的诡奇和自我放纵。
那么,拜尔恐怕是认真的……他真的打算成为整个巴特祖历史上最可怕的叛徒——而这次
背叛,有可能导致一次族灭。
埃米亚竟是被一个疯子给说动了,他开始觉得,也许他确实应该自我反省一下了
但是,既然拜尔没有在胡说八道。那他就不打算后退。
可惜,他试图联系银,但是失败了。而身上所有的水晶球却都失陷在了指挥舰上。
“从这里到奈瑟斯应该不会需要很久吧?”
拜尔一边把僵住的魔鬼们丢到甲板的角落,一边说道:“那得看,你是正常前往奈瑟斯,还是要走所谓的觐见之路了。那些因为恶贯满盈而被祂接见的魔鬼,要坐渡轮在冥河上经过六天六个小时六分钟之后,才能准确地抵达奈瑟斯。”
“这个时间就过于长了。”埃米亚说道,“但是你还有捷径?”
“是的,我有。”拜尔说道,“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是魔鬼的传统。真正需要紧急运送什么东西到奈瑟斯的船只,从阿弗纳斯到奈瑟斯,只需要五分钟。我曾经在这条捷径上走过几十次,轻车熟路。”
“……我得说。”埃米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当你是盟友的时候,交谈出乎意料地顺畅。”
拜尔沉默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更加悠长地叹息,“在启航之前,我说实话吧——我知道去魂库的路,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进入魂库。你还是走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拜尔在地狱里的地位显然没有高到能知道这个秘密的地步。
埃米亚却没有动,问道:“是进不去,还是连如何进去都不知道?”
“我知道它在哪里,也知道怎么进,问题是,这个进的通道是不可能的。”已经自暴自弃的
拜尔说话直率得可怕,“据我所知,所有签订好的契约都是被吾主亲自保存到魂库之中的,而想像现在这样进入魂库,只需要一个条件。”
“——现任的九位大公一起抵达魂库,才能打开魂库的锁。”
这显然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拜尔之前的自爆是的的确确的自杀。
而埃米亚却在此时扬起了眉毛:“我猜这是某种认证式的锁?我多问一句,你现在还是阿弗纳斯大公么?”
“我是。”拜尔说道,“只不过,剩余在任时间大概不到一天了。祂提前把降职这个结果告诉了我,让我有时间交接……这在祂看来大概是某种仁慈。”
“那么,开船吧。”
就在此时,埃米亚突然说道。
拜尔愣了一下。
劝诱埃米亚去奈瑟斯的分明是他自己,此刻他却带头打起了退堂鼓:“我当时只是在赌气而已,实际上那个仓库是无法被打开的,你应该回物质位面去,只要让银小姐击败祂,你照样可以做到让魔鬼一蹶不振的目的。”
“我只问一件事。”埃米亚说道,“你对魂库的保卫设施有把握么?你确定它的进入门槛是九位大公齐聚么?”
“不久之前,我替代扎瑞尔成为魔鬼大公,魂库的准入刚刚更新过。”拜尔斩钉截铁地说道,“就在几个月之前,它还是这个设施,当下如何,我就不能给出结论了。”
“这样足够了。”埃米亚说道,“开船吧。你是拼死一搏,我却不打算让你就这样死去。”
“……你真的有办法绕过那个限制?”
埃米亚答道:“是的,我有办法。带我去,
信我。”
一百九十地狱的最后一天(二)
神明的大战震撼了世界,但是沙漠之外的惊涛骇浪却仿佛被无形的障壁阻隔一样,未能打扰这片战场之中的寂静。
银老神在在地坐在晶化的山丘之上,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那炽热的温度。而有些莫名其妙的全知独一,此刻也有些惊疑不定。
到底是故作镇定,还是真的对埃米亚有信心,又或者是对银的人格判断有误……她比想象中还要凉薄?
但他们只知道,原本如同雨点一样从各地飞来的求救讯息,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堆积的死亡报告,都几乎停滞了。
是埃米亚被俘的消息带来了巨大的士气打击,以至于三角联盟前线几乎已经溃散了么?
说到底,现在阿斯蒙蒂尔斯还没搞清楚,
为什么从不久前开始,魔鬼【死亡】的记录突然上涨——现在,他也并不清楚这个记录又为什么停止了。
祂已经询问过了镇守地狱的三位大公,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声称守备军一切如常,并没有爆发任何大型战役。所谓高阶单位的大量的死亡,经排查完全不存在。
更离奇的是,在三角联盟战线的大公居然回答得一模一样,他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最最离奇的是,阿斯蒙蒂尔斯去询问了那些刚刚复活的魔鬼,他们也是一头雾水,异口同声地回答,他们似乎只是法术击中,受到重创而死了,并没有发现什么额外的不同。
“也许是三角联盟派出了精锐队伍偷偷进入地狱,在阿弗纳斯制造了破坏。”米尔寇说道,“如果重生大殿被堵,那么的确有可能在短期内出现大量伤亡。”
就在此时,一直死死地盯着银的密斯特拉说道:“和我们一样,祂也在想着什么,做着什么。”
现在,奈何不了彼此的双方可以说暂时罢兵了,至少全知独一已经开始尝试在其他战场寻求破局。
那么,银为什么也默契地退到了一旁,祂现在看起来无所事事,实际上又在做什么呢?
就在此时,密斯特拉愣了一下,突然将目光转向了沙漠之中的某个角落。
那里本应该是伊尔明斯特和风暴·银手的软禁之地。而不知何时,那里已经变得空空如也……就连那个主动一头扎入其中的欣布也消失不见了。
这是不出意料的事情,问题在于,她们会去哪里,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棋差一招啊。”班恩怪笑道,“让拜尔去负
责注定拿不到功劳的刺杀任务,让你的女儿去指挥四平八稳的正面进攻,不管伤亡有多惨重都有任务性质来兜底……但是现在,在你的奈瑟斯拿出成果之前,正面战场的压力只怕会前所未有啊。这个时候,你又要让其他大公背下不听指挥的罪名了,对不对?真可惜,拜尔又变成了你的抹布,干最脏的活,然后被丢到一旁。”
在组成全知独一的众神之中,班恩的底色与魔鬼最为相近,因而祂只是略微思考,就猜到了老父亲的用心良苦。
“只要死战不退,维持在战场上的存在,就算是任务完成。”阿斯蒙蒂尔斯说道,“至于拜尔,他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他未来前途无量。”
“哦,我多问一句。”班恩确认银依旧毫无动作之后,揶揄道,“像他这样前途无限的魔鬼很多么?”
“不,他是独特的。”阿斯蒙蒂尔斯答道,“无论遇到多么艰难的问题,遇到多么不公多么困难的处境,都能用自己的智慧突出重围,即便人力不可为,也随时准备东山再起。”
“那他的待遇不免有些差了。”班恩说道,“如果我的麾下有这么出色的人才,虽然我也不敢让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也早就赋予重任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一直打压他。”阿斯蒙蒂尔斯说道,“如果真的让他走得太高,让他意识到他已经走到了头,才容易生出异心。那颗甘美多汁的萝卜是不能真的落入他的口中的。”
“也就是你手握他的灵魂。”班恩嗤笑了一声,“但凡换一个场合,换一个出身,他都一定会背叛你。”
“但他就是一个魔鬼。”阿斯蒙蒂尔斯说道。
渡船无声无息地向着沿河而下。
而冥河之畔的河岸变得越来越高了。
一开始,冥河几乎与河岸同高,仿佛是一条可以被跨过的河滩。
但是没多久,河岸就已经高过了整条渡船,而从河岸刮向冥河的风也是一分钟能变化三次。
时而炽热,时而寒冷。时而阴湿恶臭,时而干燥到仿佛在把刀刃往人的唇舌之中塞。
可惜,作为真的把刀剑在魔鬼的口中扎的人,埃米亚不太有立场去指责九狱的气候。
甚至恰恰相反,他一直在极力试图寻找这是陷阱的可能性……
但是,至少目前为止的一切都在说明,拜尔是认真的,这条渡船所在的细小支流真的是
直通第九层奈瑟斯。
据说,不同层的地狱之间都被牢牢封锁,除了魔鬼自己之外,任何其他生物都不得不依靠冥河通行。
而这条横跨多个位面的冥河,可能是世界上最危险的河流之一……只要沾上一滴冥河之水,所有的记忆,性格,力量都会被冥河彻底吸干,留在原地的只有一个彻底的空壳。以至于埃米亚甚至不敢离冥河太近。
“这条路上似乎没有看守。”
“因为这条路本就是专门的秘密通路。”拜尔说道,“在九狱里,只有一个人才能保守秘密,会说给第二个人知道的秘密,都是陷阱。”
“魂库的位置不是秘密么?”
“真正保卫魂库的,是祂对九狱的掌控。”拜尔摇了摇头,“如果祂没有去物质位面,那么我们不论做什么都没用。所以,魂库的位置和开
启方法这不是什么大秘密。”
“你居然主动贬低自己提供的情报?”
“问题是,这虽然不是秘密,却不是人尽皆知。”拜尔耸了耸肩,“九狱没有秘密,却不是没有信息差。很多魔鬼都知道魂库的存在,有的魔鬼知道这条捷径,但是同时知道两者的就少很多,而你在此之前,甚至不知道哪些魔鬼知道这些秘密,甚至无法清晰地意识到这些秘密的存在。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
出乎拜尔意料的是,虽然被不太客气地抢白了一顿,但是埃米亚居然完全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反而异常诚恳地答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是我浅虑了。”
很奇妙,埃米亚和拜尔虽然是第一次合作,此前都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关系。结果真的开始合作之后,两人的交流通畅得异乎寻常。以
至于短短几句之中就能将所有的信息交流完毕,短短几分钟的路程都显得有些孤寂。
很快,拜尔突然开口说道:“我们到奈瑟斯了。”
埃米亚从渡船的船舱中探出了一个头。
不知何时,冥河的两侧已经很难说是河岸了。冥河似乎流进了一条千米之高的峡谷,峡谷的猩红岩壁堪称斧劈刀削一样直冲天空,奈瑟斯的天空几乎变成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细线。
而在他们的前方,狭窄的河岸之上,岩壁之上满是寒光闪闪的哨位,魔鬼口齿中隐约的火光点亮了这个黑暗的角落。
“还有一公里。”拜尔说道,“我们就将进入奈瑟斯一条防卫严密的通道。这里沿途的防卫都非常严密,但严密之处不在于身份的审查,而是于对被护送之物的警惕。这里的守卫是深狱炼魔,哨兵是欲魔——你之前的那招还能用
么?”
埃米亚低下了头。
此前,告死之剑明明已经散去并控制住了阿弗纳斯的所有高层的魔鬼。此刻,它却静静地躺在埃米亚的腰间。
“现在就用? ”
“现在就用。”拜尔斩钉截铁地说道,“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动手。解锁魂库本身也有一套程序,为此我们必须肃清这个哨位。”
“那么,容我我澄清一下。”埃米亚说道,“首先,那个法术并不是一定要暂时解消这把告死之剑才能释放。只有攻击最强大的敌人,同时确保目标一定不会逃脱,又或者自己状态极度不佳的,才会需要它的辅助。”
“其次。”埃米亚冷淡地说道,“你什么时候有了我已经解消法术的错觉。”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动作,甚全埃米亚都没有向他们望向一眼。
几乎是话音刚落,河岸上密密麻麻,原本正死死地盯着渡轮的魔鬼们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死,仿佛变成了血肉的雕塑,成为了背景之中无害的装饰品。
“……结束了?”拜尔有些难以置信。
埃米亚干脆地说道:“已经结束了。在物质位面我还做不到这个程度,但是在外层位面和星界,这个法术会被进一步加强。”
拜尔抓了抓自己瘙痒的脖子,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们真的要进魂库了。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你都要听好。”
这位大魔鬼在此时停下了船只:“这条捷径表面是通向九狱最深的牢笼,那些值得让祂亲自过问的囚犯都会被囚禁在此,落败的扎瑞尔就一度被囚禁在这里。当然,实际上这里绝大
多数时候都是空的。这里严密的防卫,实际上是为了保护我们的目标,九狱魂库。”
“祂当然没有亲口和我说过魂库的进入方法,但是我上任阿弗纳斯大公0之时亲自参与并旁观了整个过程。”拜尔说道,“我只能假设当时进行的每一道程序都是打开魂库的一部分。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当时打开魂库并没有需要祂亲自花费力量。”
“请说吧。”
“需要九位大公都在场上。”拜尔语速极快,吐字清晰,“顺序是,从第一层到第九层的大公,依次踏上河岸,每位登岸的大公都要在岸边等待,直到祂也最终登岸——然后,这条看似狭窄的峡谷就会天翻地覆,露出通向魂库的真正道路。我不知道这个过程中的哪一部分是礼仪性的,我们只好都做一遍。”
说到这里,拜尔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我
甚至不知道你要如何召唤来剩余的七个大公和他本人……”
这时,埃米亚昂起了头,说道:“其实,你本应该在阿弗纳斯就见到这一幕的,只不过你们的灵魂不归属于自己,所以逃过了一劫。现在,请容我向你展示这个法术的真正威力所在——严格来说,让手术者动弹不得,更接近副作用,远非法术的本意。”
他张开了次元袋,一块块晶莹剔透的银月钢如同溪流一样流到了他的面前。
拜尔听到了近乎歌声一样的魔网嗡鸣。这悦耳的声音在险恶的地狱之中却带来了如同清风一般的凉爽。
拜尔只觉得凉爽有些过于过激了,以至于他的心肺都几乎要结冰了。
就在他的面前,一块银月钢伸长成了第二层地狱之主,迪斯帕特的长杖。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其实没有什么可畏惧的……问题是,仿佛是灵魂从长杖之中弥漫而出一般,一团淡色的幽影缓缓从长杖之中弥漫而出,最终在原地勾勒出了一个清晰的形体,反客为主,轻轻地握住了这根刚刚诞生的长杖。
与迪斯帕特本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差别!
埃米亚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温度:“和月之刃呼唤先祖幽影是同源的。只不过,塑造幽影本身又结合了兵刃两分中读取武器所有者经验的技术。”
然后,是玛门,菲尔娜,莱维斯图斯,格莱西雅……
所有的大公都曾经出现在埃米亚的面前,于是他们的武器就在露尼亚的埃米亚手中——塑形,而武器主人与武器之间的联系,却在此刻变成了索命的铁链。
而让拜尔胆寒的是,他们之中的很多,此
刻甚至还不知道他们的,甚至整个魔鬼的死期已至。
直到墨菲斯托菲勒斯的三叉戟也出现在面前,看着那个高大而老谋深算的魔鬼保持着往昔的高傲姿态,却站在了一众大公的身后,拜尔才从埃米亚的话语中苏醒。
“拜尔先生,我们开始吧。”
拜尔此刻终于可以确信,巴特祖的末日就在今天了。
而这次,他会带着魔鬼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可怕敌人,将整个种族都化为灰烬!
他轻轻跃上了黑曜石铸就的漆黑河岸,周围的魔鬼们维持着严阵以待的姿势,却连眼珠都难以转动。
他望着深邃无边的狭窄长廊,突然大笑了起来:“魂库啊……我拜尔又回来了!”
一百九十一魂库崩溃之日
露尼亚的埃米亚被俘,对整个战局来说大概是好事,而对前线的格莱西雅来说就不是了。
没有了需要保护的目标,而指挥系统却完成了重建的的三角联盟立刻发动了全力的猛攻。
几位战士能够和真神分庭抗礼,普通的魔鬼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他们的冲击?
同时,三角联盟的战略目标也彻底改变了。
原本,他们希望给魔鬼尽可能大的的杀伤,拖住他们的脚步,让他们在风暴城下流干鲜血。而现在,他们打算把魔鬼生吞活剥。
而风暴之神塔洛斯觉察到的,是另外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原计划之中,是来参与魔鬼大军的进攻,起到一定的力量,帮助魔鬼拿下那些最难啃的骨头,让魔鬼能够发挥量与质的优势,给三角联盟沉重一击。
——但是为什么,战场上的魔鬼越来越少了呢?
一开始,还只是他的余光之中没有了魔鬼的踪影。然后,他无意中转头之后,惊奇地发现空中的魔鬼只剩下了几个零零星星的影子。那几个打倒了希瑞克的胜利者挥舞着圣剑再度落下之时,竟然没有魔鬼阻拦他们。
塔洛斯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为什么,似乎全场所有的炮口,都在不知不觉之中对准了他一个人呢?
魔鬼都去哪了?
“……塔洛斯正在对我们破口大骂,问我们为什么停止了对正面战场的支援。”班恩低声说道,“我们为了-保证对银的压制力,减缓了魔鬼的复活速度。这个举措似乎给魔鬼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已经不可持续了。”
密斯特拉望了一眼,那个银发的少女甚至正哼着博德之门的水手歌,仿佛并没有在参与世界上最激烈的神战,而是在博德之门的某个阴暗酒馆之中。
“玛门说,再这样下去,他最多再支撑几分钟就要被提尔大卸八块了。”米尔寇说道,“很快,我们就不能再等下去,不得不拼死一搏了。”
选择的机会本身,也是非常贵重的财产,不能随意挥霍。
最终,阿斯蒙蒂尔斯还是向着密斯特拉投去了目光:“你觉得,她究竟在做什么?”
密斯特拉沉默了好一会,才终于答道:“我
在想,我们目前收到的消息,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她是否有能力阻断,修改我们收到的通讯?”
一句话如同石破天惊,这样的不可知论让他们一行只觉得头皮发麻。
班恩语速极快:“我只听说神明在自己的神国里能够做到这一点!她凭什么能够对我们做同样的事情?”
“神国,说到底就是神自己的主场。”密斯特拉幽幽地说道,“对魔网本身来说,哪里才是主场?哪里不是它的主场?”
众神悚然一惊。
当然是,哪里有魔网,哪里就是她的主场。
费伦,哪里有魔网?
也正如密斯特拉的反问一样,问题是如此
的清晰:哪里没有魔网?
整个费伦,只有极少数的天然死魔法区,才是魔网的漏洞。所有剩下的广袤区域,整个托瑞尔,都是魔网的覆盖区域。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银的主场上和她作战。当他们试图争夺神位之时,这本来是一个巨大的优势。但是,当魔网完全被收归于密斯瑞尔手中之时,他们就等同于在另外一个神明的神国之内死战,简直愚不可及!
“……我们回地狱! ! ! ”
阿斯蒙蒂尔斯下定了决心:“我们改变计划吧!既然埃米亚已经在手,那就退回地狱,逼他们来进攻!到底是神位重要还是恋人重要,就让我们亲眼见证一下吧!”
这个意见得到了所有神明的认可——哪怕这实际上已经是在自认不敌,对他们的声望影响之坏堪称不可估量。
但是,连对外的通讯都被切断,这件事还是连他们都无法忍受。
神明随时随地都在接受无数信徒与部下的呼唤,也因此,他们反而完全无法忍受所有讯息都可能是被人为捏造的可能性!
而就在此时,银也站了起来。
“轰” ! ! ”
汹涌的魔力风暴在这个战场之上四散飞扬,将众神传送回的地狱的神力与魔网中的澎湃魔力呼啸着撞在了一起,变成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将满地的玻璃状沙子碾碎又再度熔化,晶莹而炽热的黏浆缓缓降落,映出了银依然笑意不减的眼眸:“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而密斯特拉的瞳孔中也同样闪烁出了火焰:“……所以,你的确不想让我们返回地狱。”
“是的哟。”银笑嘻嘻地说道,“我告诉你个
秘密,其实你们一直信赖的拜尔是叛徒,埃米亚一到地狱里就脱困了,现在他正准备把整个九狱串成串烤了吃。”
所谓谎言的奥义,就是九真一假,而银的这句话,到底哪一部分是假的呢?
“两个可能,一个是地狱一片混乱,她想阻止我们收拾残局。第二,是地狱其实安然无恙,她想通过这个骗局赚取攻击我们的机会。”阿斯蒙蒂尔斯说道,“我认为应该立刻返回,至少我们有机会重新理清事实。”
“同意。”
“同意。”
全知独一内部很快达成了一致。所有的神力都被凝聚起来,试图打开通往地狱的大门。
轰! ! !
又一次毫无遮掩的神力对冲,银的脸色肉
眼可见地变差了一分。
如果能够逼出一个让魔网荒灵被迫硬碰硬的机会,那也是好的。
全知独一诸神立刻统一了观念,几个面相的力量集中在了一起,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终于凿穿了世界之间的界限,在物质位面与地狱之间的撕出了一个足以容纳神力存在的门扉。仿佛是力量耗尽了一般,银竟然没有阻止这一次位面门的开启。
然而,就在全知独一的几个面相凝成流光即将冲入门扉之中时,炽灼明亮的正义之光骤然从门扉中喷薄而出。
那是天界山的力量。
猝不及防的全知独一诸神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关上了这扇费力巨大的传送门,而在他们的身后,银已经笑出了声。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拍打着玻璃山丘,说道
:“别后退啊,另一边也未必就是大界山。说不定那一缕气息其实是我生造的呢,说不定那扇门的背后真的是地狱……能容纳神明真身活动的门扉可不容易开,神力可不应该这么挥霍啊。”
“……怎么办? ”班恩此前也从未遇到过银这样的敌人,此刻只能寻求其他人的意见,“她在虚张声势么?”
“她刚刚,的确只是伪造了气息。”密斯特拉低声说道,“那扇门是正常的。”
“那就再来一次!”班恩叫道。
“不行。”密斯特拉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过了头,“她是魔网的荒灵,能用魔网给我们出无穷无尽的题,而我们可以作对无数次,但只要做错一次,就可能万劫不复。”
“我们想赢,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密斯特拉喃喃道,“拼着力量耗尽的风险,也要把她杀死!”
“……是的。”阿斯蒙蒂尔斯此刻也转过了身,瞳孔之中燃起了火焰,“不打倒她本人,就注定处处受制;没有胜算,那就把她逼到山穷水尽!”
这一次,全知独一的攻击甚至没有攻击银的本人。
这一次的神力轰炸过后,沙漠晶化,广袤的土地之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死魔法区。
如果她在魔网中是无敌的,那就只好从破坏魔网开始了。
银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无数丝线在大地之中游走,以惊人的速度重新编制着这面伟大的网络。
她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
全知独一真的要拼命的话,还是相当凶险的。
她是放弃神力依旧很强,并不代表放开仲力却实力不变啊。
八位大公依次登岸,而最终,只剩下了最后一位。
拜尔深吸了一口气,向着虽然相处只有几分钟,却带来了无数惊讶的同伴问道:“……最后一位,你要怎么做?”
据他所知,埃米亚似乎并没有和阿斯蒙蒂尔斯面对面过。即便亲眼见过,复制神明也会和大公一样容易么?
这一次,埃米亚却并没有从零开始,而是从他的随身物品中取出一件堪称压箱底的宝物。
那是一把奇妙的匕首,它似乎只有一个短柄,锋刃透明若有若无,似乎像是幽灵一样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收债者? ! ”
拜尔一眼就认出了那把在地狱中都无比罕见的匕首,不禁叫出了声:“你怎么会有这种神器?”
“从刺杀中幸存,得到的战利品。”埃米亚耸了耸肩,“这把武器够了么?”
“据我所知,这是祂赐给墨菲斯托菲勒斯的宝物,只有墨菲斯托菲勒斯专设的特殊刺客才有寥寥几把。”拜尔答道,“至于它有什么力量,我就不清楚了。但是……”
既然它是阿斯蒙蒂尔斯的武器,那就足够了。
就在拜尔震撼的目光之中,一道虚影缓缓从收债者的短柄之中蔓延而出。虚影之上,几道淡淡的流光略微旋转之后定住不动,如同剑锋上的铭文。。
既然它是被阿斯蒙蒂尔斯赐下的武器,那
么,它自然也曾是阿斯蒙蒂尔斯所有。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埃米亚只觉得大脑正在嘎吱作响。血液正在如同决堤的洪流一样涌入大脑,让他阵阵晕眩。
只是借取神明的近战力量倒也罢了,像是现在这样直接呼唤出寄存力量的虚影,果然还是太过困难了。
甚至他很怀疑,如果没有银火,他可能在做出这个疯狂尝试的瞬间就已经死了。
不过,他现在还没死。
他咬紧了牙关,向着河岸重重地挥出了手。
阿斯蒙蒂尔斯的身影就这样迟缓而僵硬地站起了身,向着河岸迈出了脚步。
而就在这一瞬间,原本笔直的长廊仿佛获
得了生命一样开始重塑。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压力,仿佛有无形之手在搅动着时间与空间。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和碎裂声,两侧的墙壁不再是僵硬的线条,它们开始像巨兽的骨骼般颤动、变形。
尘土和细小的石块从天花板和墙缝中像瀑布般倾泻而下,遮蔽了视线,又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道呼啸的沙流。长廊不再维持其笔直的姿态,而是缓缓地,却又不可阻挡地,向着下方倾斜。一开始是轻微的坡度,很快就变成了陡峭的深渊,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掰弯。
随着倾斜的加剧,长廊尽头原本模糊的黑暗被撕裂,露出了更深层的景象。在飞沙走石之中,一个规模骇人的要塞逐渐显露出它的真容。
它并非由寻常的砖石构建,而是由漆黑如墨、毫无反光的巨型岩块堆砌而成。每一块都
仿佛从地狱深处被生生凿出。要塞的轮廓狰狞而扭曲,塔楼尖锐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仿佛恶魔的利爪。它的城墙并非是平面,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裂纹和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尘暴中忽明忽灭,散发出微弱的、令人不安的猩红光芒。
“……就是那里!”拜尔却并没有向前迈步。他此刻身躯激动颤抖,战栗不止。
这种疯狂的行为,一开始还让他惴惴不安,而此刻,他简直是欲罢不能。
不能留名青史,就遗臭万年!
埃米亚瞳孔中银火闪动,而耳畔,拜尔正在滔滔不绝:“虽然我没有正式地进入过,但是却观察过这个要塞,这个要塞的防御本身是极其厚重的,可以说即便是神明也无法在短期内强行击穿要塞,但如果是你的话,不管多么厚重的要塞都等同于无物!”
而就在此时,埃米亚突然抬手阻止:“等一下。你亲眼看见过里面存放卷轴么?”
“只见过一次。”拜尔倒是没有生气,相当认真地说道,“那是我在这里看守的时候,我看到了那扇大门之后飘出来了一张羊皮纸卷轴,然后就被立刻收拢了。至于更多情报,我真的提供不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种绝密中的绝密,哪怕是拜尔也没有办法提供。
“再最后确认一遍吧。这个时候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合情合理。”
拜尔简直好说话到难以置信,仿佛埃米亚做什么他都同意。
又或者两人的行事风格的确是过于务实,以至于明明善恶不两立,却能奇妙地合拍吧。
张编纂记忆卷轴,向着拜尔问道:“这里一般哪个魔鬼的地位最高?”
“没有地位最高的。”拜尔却不假思索地说道,“这里的换班频率高到惊人,没有魔鬼有机会摸清楚这里。即便以魔鬼的寿命,在这里轮防的时间也只有短短一个月。绝大部分守军恐怕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看守什么。你可以试试,但如果让我来说,留在这里的魔鬼很可能没有一个知道魂库的秘密。”
“……”此刻埃米亚也不禁犹豫了。
编纂记忆这个法术能够读取并篡改受术者的记忆,强达九环。埃米亚也不可能随身带上太多。
但是总不能不试。
然而很不幸,拜尔说的都是真话,连续三张卷轴都是无功而返,除了一大堆血型邪恶的
记忆之外,埃米亚什么也没看到。
“……那就用重播术最后试一次吧。”埃米亚摇了摇头。
重播术,这个法术曾经为他解决了无数疑难,但愿此时此刻也能起效。
很快,重播术忠实地再现了这里的一抹抹虚影。
但是,结果让他大失所望——这里最重大的事情,居然是历代魔鬼大公在此认证。除了见证地狱兴衰之外,他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看来没有什么选择了。
埃米亚摇了摇头,对着阿斯蒙蒂尔斯的虚影说道:“前面带路。你先动。”
就算有陷阱,也得让阿斯蒙蒂尔斯自己的虚影先踩。就算是活活趟平陷阱,他今日也一定要进入魂库。
虚影忠实地执行了他的命令,优雅地握着收债者向着要塞走去。
就在此时,埃米亚终于捕捉到了那个让他一直不安的奇怪征兆。
“——停!慢步,后退!”他叫道。
这一次,他观察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收债者虚体锋刃上的奇妙光斑。
他发现了——虚体锋刃上的光斑位置,并不是随机的。
似乎是和它所在的位置有关。
收债者,是刺客使用的武器。它上面的光斑,显示的会是什么?
埃米亚用法师之手握持着第二把收债者,开始在这片寂静上的走廊上漫步。
这把收债者的锋刃之上有一块光斑,始终牢牢地对准他自己。而周围的魔鬼,从未出现
任何光斑对应。
——但是,在锋刃的两侧,却有着影影幢幢,十分不明显的虚影,如同两条暗淡的光带。
埃米亚抬起了头,问道:“拜尔,你所说的捷径,是只通向这里?”
“就算有其他捷径通向奈瑟斯,那也是通向其他设施。”拜尔十分肯定地说道。
“奈瑟斯的其他地方,也像这里一样山崖高耸?”
“这里当然是特殊的。”拜尔摊开了手,“这里毕竟是魂库。奈瑟斯的其他区域,更像是监狱:一览无余的荒芜平原,毫无起伏和植被,一个欲魔就能在高塔上监控方圆十几里的一切动向。。”
埃米亚举着收债者,缓缓靠近了那两侧的石壁。
——然后,收债者上的光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彻底连成了一片。
“啊。”埃米亚轻轻拍了拍岩壁。
“原来你们藏在这里。”
拜尔愣了一下。
只见埃米亚俯下身来,将手按在了大地之上,他浑身上下的银火都被催发到了极致,沸腾的银色烈焰几乎将他的身躯完全包裹起来。
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然后,拜尔听到了岩石的崩塌与碎裂之声。他本能地伸出了手,试图格开那些即将落在他身上的岩石。
拜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触到的并非预想中冰冷坚硬的碎石,而是一种异常柔软、带着微妙韧性与冰冷触感的物质。这感觉不像皮革,更像某种……活着的皮囊,带着一丝不易
察觉的脉动。
“……咦? ”
一声短促的、近乎茫然的疑问刚从喉间挤出,便被眼前颠覆认知的景象彻底碾碎。
他战栗了起来,像是被一道源自九狱本源的法则之雷劈中,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他本能地昂起了头,视野被无法理解的恐怖所占据。
不是岩石的崩塌,是契约之壁的瓦解,是无数灵魂枷锁的具象化洪流。
先前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在银火的灼烧与埃米亚的律令下,发出低沉而宏大的碎裂声,仿佛整个奈瑟斯的根基都在呻吟。但崩裂坠落的,并非单纯的巨石,而是岩壁表层剥落后,其后暴露出的、无法估量的“内涵”。
灵魂契约。
数之不尽,几亿?几十亿?或许更多,多到足以让任何心智在瞬间疯狂。它们不是简单的卷轴,而是活着的文书,是束缚的本质。
它们汹涌而出。
有些是暗沉发亮、仿佛由深渊影蝠翅膀鞣制而成的皮纸,边缘不规则,带着硫磺灼烧的焦痕;有些是薄如蝉翼、却闪烁着不祥符文的半透明膜状物,依稀能看到内里封印着蠕动的阴影;有些则干脆是流动的、由凝固的誓言与背叛交织而成的暗金色能量带,蜿蜒如蛇。
它们不仅仅是“落下”,更像是挣扎、倾泻、咆哮着从囚笼中奔涌而出。亿万的契约纠缠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低语声——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无数被束缚灵魂的哀嚎与诅咒,以及魔鬼冷酷条款的共鸣。
它们形成了一道无比宽厚、遮蔽一切的瀑
布,一道由痛苦、交易、奴役构成的洪流。浓烈的硫磺、臭氧、绝望与魔法的混合气味瞬间爆炸开来,几乎令人窒息。
拜尔僵立着,最先落在他身上的,正是一张暗红色的、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契约。它轻柔地覆在他的肩甲上,却带着千钧的重量,那是灵魂的重压。紧接着,是更多,源源不断,劈头盖脸。
他感到冰冷的“纸张”拍打在脸上,有些契约在接触到他时,上面的符文甚至会骤然亮起,试图将他的形象烙印进去;有些能量形态的契约则如同冰冷的火焰,穿透他的护甲,直刺灵魂深处,带来一阵阵战栗。
空中飘飞着散开的契约,长长的,上面用炼狱语、深渊语乃至更古老的语言书写着条款,封印着真名,或是烙印着灵魂碎片形成的肖像,那些肖像在坠落中扭曲、无声嘶吼。
拜尔张着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无数契约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世界,只剩下这无穷无尽、滚滚而下的、来自九狱最深层的秘密。他也曾在梦中见过这一幕无数次,但是依旧没有哪一次,如此时此刻一般,真实得如此残酷,如此……宏伟。
在他的前方,埃米亚的身影甚至都几乎被这灵魂的洪流淹没,只有那沸腾的银火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航标,在无数翻飞、嘶鸣的契约间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此时,埃米亚腰间的告死之剑再度悄然消散了。
下一秒,异变陡生。
一抹寒光,自一张翻卷的、烙印着痛苦人脸的暗色契约中迸发——那不是反射的光,而是由内而外透出的、纯粹的锋锐。紧接着,第二抹,第十抹,第一百抹……寒光如星火燎原,
瞬间在那奔腾的契约洪流中点燃!
一把把剑锋,形态各异,却同样闪烁着斩断宿命的决绝,从飞舞的契约之上奔流而出。它们并非被握在任何手中,而是仿佛由契约本身的条文、由那些被束缚的灵魂最深切的渴望所凝聚、所驱使。
石破天惊的寂静。
并非没有声音,而是那亿万吨契约崩塌的轰鸣、灵魂的哀嚎,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本质的“断裂”之声所覆盖——那是亿万个枷锁在同一时刻自我崩解的鸣响!
剑锋如林,倒悬于契约之瀑中。
它们集体欢呼雀跃着——那不是声音的欢呼,而是一种意志的奔流,一种终于获得解脱的颤栗——然后,毫不犹豫地,向着承载它们的契约本身,斩出了自灭的一剑!
没有金属交击的刺响,只有无数声细微却
清晰的、如同绷紧的丝线被同时剪断的“嘣嘣”声汇聚成的浪潮。一张张契约在属于自己的剑锋下应声断裂,化作漫天飞舞的、失去魔力的光尘碎片。被封印其中的灵魂虚影在破碎的瞬间发出最后的、不知是解脱还是湮灭的叹息,随即消散。
这不再是崩塌,这是一场献祭,一场由契约本身发动的、针对自身的、宏大而悲壮的集体自杀。剑之瀑布逆着契约瀑布的方向挥斩,银色的、铁色的、暗色的光芒交织成一片毁灭的罗网,将古老的束缚切割得支离破碎。
拜尔感到那压迫灵魂的重量正在飞速减轻,不是因为契约落下得少了,而是因为它们的内在正以更快的速度自我消亡。他呆呆地看着,看着这地狱深处最不可能出现的景象——绝对秩序化身之一的契约,正在以最决绝的方式背叛自身的意义,奔赴彻底的毁灭。
而在那剑锋与契约碎片交织的毁灭风暴中
心,埃米亚周身沸腾的银火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汲取了这亿万次斩断所带来的决意,轰然暴涨。
在银火映照之下,他的身影安静却岿然不动。
如同执掌死亡的神祇。
一百九十二死亡之神(一)
在爱奥诺克沙漠之中,全知独一的士气却在悄然高涨起来。
所谓战斗,最可怕的就是你始终看不透敌人力量的底线。你完全无法判断他们是真的比你强出太多,还是在竭力支撑、强作镇定。
而此前的银就是让全知独一始终无法看透的敌人……她让渡出了全部的神力,以一己之躯毫无畏惧地对抗数个无比强大的神明。
甚至可以说,她正在试图一人之力单挑魔鬼之王,全盛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暴政之神。
仅仅是她敢做出这个决定本身,就足以让诸神惊疑不定——但凡密斯特拉不在他们之中,这个决策都尚有不为零的合理性。
但是如今密斯特拉取得了昔日密斯瑞尔的
大半神力,可以说比她自己的全盛时期还要强大,如果银这都能赢,说明她即便没有神力,都能掀翻大半个费伦——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某个个体,有如此离奇的实力么?
在今日之前,全知独一中的每一个神明都会嗤之以鼻——就连密斯特拉在动荡之年都会被海姆杀死,现在怎么可能有AO之外的存在做到这一点?
然而银真的在短期之内做到了这一点,这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慑——无效神术,阻断通讯,这究竟是她为了省力而做的花招,还是猫捉老鼠的一环?
恐惧来自于未知,而魔网,这与所有生物朝夕相处的世界暗河,却也从来就是神秘本身。
但是现在,在全知独一决心离开这里,回
到地狱之时,他们终于惊喜地发现,银的力量并不是无限的,至少在同一时间能够驱使的力量不是无限的——特别是在他们开始刻意破坏魔网之后。
虽然魔网恢复的速度快到连神都难以捕捉到那个间隙,但是银的状态却在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阻碍他们返回地狱的力量也变得越弱小——只要一两分钟,他们就能顺利地返回地狱了。
这个战果,反而让阿斯蒙蒂尔斯有了新的想法,他悄悄调用了大量的神力,只为了向密斯特拉传递一个隐秘而却可能起到奇效的计划。而密斯特拉几乎立刻就同意了。
他们开始刻意调整自己的出力,却仍然表现出全力以赴的姿态——暗地里,他们甚至匀出了些许神力,咬牙复活了那些彻底死亡的魔鬼。
每一次都调用大量神力发动冲击,与阻拦的魔网硬碰硬,又巧之又巧地惊现落败。但是又缓缓地提升出力,以求每一次都将魔网压榨到极限。
每一次冲击,都有一座晶莹的沙丘被神力的爆冲彻底炸毁,其下的红沙暴露出来,然后再度被神力融为玻璃。
而在又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后,银的身形竟突然出现了一次不自然的模糊扭曲。
全知独一诸神对视一眼。
——就是现在。
他们一直在等待的,银的力量衰弱的征兆
这一次,密斯特拉猛然用出了严重溢出,奢侈到堪称挥霍的力量,再次发动了传送。
而这一次,他们使用的神力,是上一次的
四百倍。
二十倍的力量确保银绝无可能阻拦这次传送,二十倍的力量确保她来不及反应,叠加在一起以保证这一刻的万无一失!
此前他们的所有努力,加起来甚至都不到这一击损耗的十分之一!
即便是全知独一,用如此浪费的方式挥霍神力,也实在是奢侈过头了。如果不是想要急切破局,他们也绝不愿做出如此冒险的行为——与银的战斗显然不会是最后一场,而银的恢复速度很可能也会超乎想象,早早耗尽力气极不明智。
但他们相信,这一次冒险是值得的。
而银似乎也对这次神力爆破猝不及防,眼神中瞬间满是惊愕。
——然而,也就在此时。
无声的呼啸与欢呼卷过了全知独一的神躯。其中的大部分成员甚至不理解这奇怪的欢呼究竟来自于何方,也不知道这庞大到让神明都为之畏怖的声浪究竟来自何方。
但是,阿斯蒙蒂尔斯的身躯却突然晃了一下,脸色难看到仿佛死期将至。他猛地吐出了一口神血,原本正在输送的神力在短短一瞬间完全失去了掌控。
或者说,是阿斯蒙蒂尔斯突然变弱了,以至于失去了掌控这股磅礴神力的能力。
银的眸子中,失却的焦距如光速般重新凝结。那瞬间的惊愕,已蜕变为近乎冷酷的掌控。她没有给对手任何纠正错误的机会,混乱的、爆炸般的神力洪流,瞬间被她强大的意志锁死、捕获、倒灌。
阿斯蒙蒂尔斯作为核心支柱的崩溃,使这股四百倍的神力彻底失去了方向和约束。它不
再是传送的钥匙,而是带着他们自己所赋予的毁灭性,毫无阻碍地冲入了每一位全知独一成员的躯体。
没有时间发出悲鸣。传送神力在体内被反向点燃,变成了焚烧一切的毁灭性炸弹。他们受到的创伤甚至不是最大的问题,而是进一步扰乱、点燃了这连锁的自毁。
热风暴涌。
这不是寻常的火焰,而是海量神力被气化、极致能量被瞬间释放的可怕景象。
一声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足以撕裂位面的巨响震颤了世界。
紧接着,一道纯白到近乎虚无的光柱冲天而起,它比恒星更亮,比太阳核心更灼热,将夜空和大地烧成了一片惨白。
爆炸的中心区域,所有物质都在瞬间消失。大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挖去了一大块,留
下的巨型碗状深坑内部,泥土与黄沙被熔炼成了深黑色的晶体玻璃。
冲击波以光速向外扩张,将方圆几十公里内的一切夷为平地。空气被挤压成致命的利刃,灼烧的沙尘和熔融的玻璃碎片如火山爆发般被抛向高空,在天际形成了一道由死亡和虚无构成的蘑菇云。
当光芒终于开始衰减,一切归于一片死寂的焦土。
全知独一的诸神,曾是宇宙间最强大的存在之一,此刻却连站立都无比困难。
密斯特拉摇摇晃晃地站在熔玻璃上,她体内的神力翻腾着。所有的不解、痛苦和恐惧,都凝结成一句直刺灵魂的暴怒:“阿斯蒙蒂尔斯!你——在——干——什——么?”
对塔洛斯来说,刚刚的几分钟可以说是近
乎窒息的几分钟——
全知独一如果出现了事故,直接出卖他的可能性绝对不是零。
甚至,如果不是那个奇怪的玛门尚未离开战场的话,塔洛斯早就掉头离开了。
他从没见过像三角联盟这样强弱起伏不定的敌人,乍一看他们气势汹汹,如果硬撼他们,但他们又不是无懈可击的,会因为受到重压露出破绽……
但如果因此见猎心喜扑了上去,刚刚还奄奄一息的三角联盟立刻就会活蹦乱跳地反手一击重拳。
塔洛斯原本认为三角联盟屠杀兽人的效率实在是高到骇人,因而已经不想再参与到战争之中。不过他万万没想到,魔鬼能够死中求活,成功抓走敌人的最高领袖之一,击毁旗舰。
斩将夺旗,这在战场上足以改变战争的胜
负了。更不要说三角联盟此刻按说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同时埃米亚离开战场,也代表着三角联盟最重要的武器之一,天宇之轮的失能。
看起来,魔鬼似乎又占据了大上风,所以塔洛斯选择再度入场。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失去了总指挥的三角联盟反而陷入了狂怒,攻势之凶狠猛增了数倍。只是派来了一个化身的他竟然一时间有些狼狈不堪。
而魔鬼们的增援却突然变得断断续续,以至于仿佛添油一般始终无法维持起攻势。
狂怒的神明很不满,但是他面前的敌人们心中的怒火显然并不逊于狂怒神系的主人。
眼中猩红如血,战吼如疯——眼神中有着无数的情感,唯独没有恐惧。
这让塔洛斯很不满。
对神明缺乏畏惧之心,胆敢对看神明冲锋——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征兆,是塔洛斯绝对不能容忍的的。
而这个征兆,分明有正在扩散的迹象: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两位圣武士和前死神正在围攻塔洛斯,越来越多的炮口开始不怀好意地转了过来。
用剑与神对决很需要勇气,但是距离能够给凡人虚假的安全感,让他们敢悄悄插上引线,等待十几秒后炮弹按照既定的轨迹落在塔洛斯的身上!
即便他要离开战场,也不能是因为被追杀到走投无路。这样决定性的战场上发生的一切都注定要传播数百年,他在这个战场上做的一切都会被无数人拿着放大镜观察。
【风暴之神被凡人追逐得落荒而逃】这个消息一旦传播开来,后果要比化身死亡还要恶
劣百倍。
而让塔洛斯松了一口气的是,魔鬼们终于重新组织了起来。一支近千人的精锐魔鬼军团同时出现在了战场之上,让三角联盟的攻势为之一顿。
塔洛斯抓紧这个时机,立刻传送到了焦头烂额的魔鬼大公身侧。他一把揪起了迪斯帕特,喝问道:“你们魔鬼发生了什么事?在战场之上要战便战,要退便退,现在这样断断续续是何意?三角联盟难道还有能力阻断你们的传送么?”
迪斯帕特的体型其实与塔洛斯相差仿佛,但是身躯之中的力量差距却是天差地别,迪斯帕特徒劳地挣扎了一下,最终也只能咬牙说道:“我们不清楚。”
“废物。”塔洛斯嗤笑了一声,“没有战斗的勇气,没有战斗的智慧,甚至没有战斗的能力
。你除了九狱大公的身份还剩下什么?”
“什么?!”迪斯帕特勃然大怒,但是迎上塔洛斯那电光闪烁的眼睛之后,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贝利亚在此时也只能试图扯开话题:“……塔洛斯大人,天宇之轮似乎有动作。”
“哦。”塔洛斯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
沉寂已久的天宇之轮再度开始活动了。已经积蓄了相当一段的光球之上再度裂出了一个细小的开口。
然而塔洛斯却凛然不惧,他只是打了个响指,层层叠叠的雷云就在天空中轰然诞生。天宇之轮炽灼的射线天宇之轮立时就被密布的雷云彻底遮盖。待到射线冲出雷云,如箭矢一样纤细的光柱已经膨大了百倍千倍,变成了一道辉煌的光柱——
而威力,也从原本的无坚不摧之剑衰退到
成了仅仅能让魔鬼有灼烧感的光柱而已,。
“既然你们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了,而三角联盟短期内又没有溃退的迹象,就不要再在这里拉锯了。”塔洛斯无情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魔鬼大公,声音之中没有任何讨论的意思,“组织一次攻击,击退三角联盟,打痛他们,然后就撤退。愤怒只能持续一时,该让恐惧与不安在他们的心里发酵一下了。”
“但是我们……”格莱西雅还想说什么。
“但是?”塔洛斯瞪了她一眼,呵斥道,“你父亲现在跟乌龟一样,猛踹上几脚才肯探出头!现在,要么让他恢复通讯,要么你们归我指挥!”
最终,格莱西雅还是屈服了。
说到底,塔洛斯的态度虽然粗暴,方案却是合情合理的。
魔鬼很快开始重整,刚刚抵达物质位面的
魔鬼开始快速归建。而三角联盟也开始将伤员们带回要塞之中,而依旧维持战力的人则开始准备下一次进攻。
这一过程并没有持续很久,三角联盟就已经再度发起了进攻。
不过,三角联盟进攻的讯号,从来就不是号角,而是一枚枚炮弹出膛的爆鸣声。
一如既往的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几乎遮盖了世界上的所有声音,让塔洛斯这样的神明都为之触动。
不过,这惊天动地的齐鸣声,却也巧之又巧地遮挡住了那从地下而来,触及灵魂的欢呼声。
然而,就在炮弹命中之前,魔鬼们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可惜,并不是应对炮弹的反应。
他们一个个痛苦地发出了呷吟,身躯仿佛饥渴了几个月的难民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迄今依旧存在于物质位面的魔鬼在广泛意义上都是魔鬼之中的高层,人人都是一方领主或者高级军官又或者最顶级的门客,体内的地狱之力本应该充盈无休。特别是他们才刚刚从地狱之中复生,身上毫发无伤,按说是绝不应该缺少力量的。
但是,他们此刻就是如此虚弱,一个个甚至连在天空中继续飞行的力量都失去了,如同折翼的飞鸟一样坠向地面。
在军团之中是,极少数魔鬼甚至如同被剥掉了外壳一般,整团形体都化作了一个模糊的虚影,向着大地之中飘落而去,连魔鬼的形态都不复存在了。
塔洛斯眨了眨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
到了什么。
一切的不解、愤怒与忧虑,瞬间爆发为震耳欲聋的雷鸣咆哮:“告诉我!你们这群魔鬼!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过,他此刻也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管别人了。
仅仅是一个愣神,炽天神侍的晶莹之剑已经当头斩下,梅塔特隆的眼眸之中杀气冲霄,呼喊道:“寇扎,我现在没有时间陪你磨蹭……要么滚,要么死!”
“可笑!”如今已然叫塔洛斯的风暴之神气急反笑,“区区炽天神侍,也敢如此叫嚣!就算只有我一个,将你们化为灰烬也在覆手之间!”
于是,战事再开。
只不过,法师们终于开始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他们要负责解决问题,而不是负责解决敌人。
一大批飞空船径直扑向了那些正在下坠的魔鬼。
他们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显然,那些不知为何失去了所有力气的魔鬼简直是恶意放逐术的完美目标,全都是现成的战功。
不过,也有那么聊聊几艘在飞空船中都算是特别型号的异类。
他们早早地抵达了战场,却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切入机会——他们为了自己的目的,几乎牺牲了所有的自卫能力。
而现在,讨厌的魔鬼们终于彻底失去了作战的能力,战场上,塔洛斯几乎变成了唯一的目标。
他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埃米亚的拟像曾经在哈鲁阿滞留了一段时间,大部分飞空船的维护早就完成了,他真正
的任务成果,就是这四艘从两侧向看塔洛斯悄悄包过去的奇怪飞空船。
他相比其他飞空船显得过于狭长,风帆又多的过分。船的两壁没有任何开孔,为了结构的坚固而放弃了几乎所有的自卫的能力。
一切的改造,都是为了在船体正中黑洞洞的特制炮口。
通体漆黑,金色流光的黑箭正静静地嵌在炮口之中,等待属于它的猎杀时刻。
整艘船只,都是为了一根黑箭所设。
一百九十三死亡之神(二)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身处于地狱之底,原本正在四散飞扬的灵魂契约都在他法术的作用之下,欢呼雀跃地杀死自己。数之不清的碎布碎纸在此刻已经遮盖了他的全部视野。
在如同花瓣一样缤飞的碎屑之雨中,拜尔的笑声不知何时悄然停歇了,那庞大而猩红的身体骤然扭曲变形,仿佛画皮的恶灵脱下了外皮一般,变成了一团模糊而发出微光的人形,向着天空之中,又或者说某种超越三维的【上层】飞去了。
而拜尔身上发生的现象,甚至只是此刻地狱之中最不起眼的变化。
这个狭窄的峡谷已经变成了毁灭的起点。
灵魂拥有力量,而这力量通过联系来传递
每一个降入地狱的灵魂都会变成魔鬼的力量,而灵魂的具体所属绝非仅靠力量来夺取。事实上恰恰相反,灵魂与收割者之间存在着肉眼不可见却牢不可破的联系,
这个联系具体是如何实现的?这个联系是可以被打破的么?
埃米亚对此从无研究,但是他猜测,他也许已经做到了。
数之不清的能量正在从这座峡谷之中翻涌而出。
魂库既是地狱的档案库,记载了一切灵魂的原始归属,但是与此同时,它却又是地狱的银行——
而在地狱,灵魂既是财富,也是力量。
于是,它还是地狱最最重要,最无可取代
的军火库。
而现在,埃米亚向着这个军火库中投下了一颗毁灭一切的原子弹。
在这之前,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将会引起怎样剧烈的链式反应。
近乎无穷无尽的能量从碎裂的契约之中迸放出来,不再需要埃米亚自己倾尽全力,喷薄而出的能量就开始自然而然地烧毁那些幸存的契约,而被摧毁的契约中的力量因此被释放而出——
埃米亚很快就意识到,他并不是旁观者,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他早已深陷其中。
即便他是身具银火之人,按说对高温有着远超凡人想象的适应,在此时此刻,他的身体也正在尖叫着发出警告。
过于充盈的能量,正在点燃他自己,点燃这个世界的一切!
奈瑟斯的沙石正在变成燃料,地狱的硫磺之风变成助燃剂,倒塌的岩壁阻隔了能量的流动,将这里变成了火炮的炮膛,而埃米亚则是点燃这一切的引线。
他仰头望去。
如果仅仅是魂库之中的灵魂之力正在喷涌,也许这一次还不至于造成如此巨大的伤害。但是他分明看到,数之不清的灵魂之力,正在从四面八方向着此地奔涌而来。无色的灵魂向着天空中奔流,而更多的灵魂之力却在向着这里冲击,合力轰击着某个不可见的障壁。
“……弹力法球!”
而现在,就连观众席都已经变得足够危险了。
在自己的身体都要一同熊熊燃起起来之前,埃米亚明智地把自己暂时隔绝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明智的决定可
能不那么完美。
弹力法球是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缺点的——它能够被外力所推动。
而现在,这座正在坍塌的峡谷,已经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发射器。
最糟糕的是,他自己似乎就是完美的炮弹。
汹涌的能量在峡谷之底肆意横流,组成这个峡谷本身的物质都开始熊熊燃烧。而此刻,他自己就成了唯一能够承担这无穷能量的载体。
弹球在已经熔成纯白的灵魂之海中腾跃翻滚,在这个地狱本身的自毁过程中,埃米亚仿佛是一叶小舟之中只能被迫忍耐着颠簸。
直到不起眼的爆鸣声之后,奈瑟斯的重力消失了。
于是,所有的能量都找到了喷涌的万口,所有的能量都汇聚成了流光向着地狱的上一层奔流而去。
已经在翻滚咆哮的能量中不堪重负的层级之壁,轰然倒塌。而埃米亚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之中被如涌泉一样的能量硬生生地冲击到了天空之中。
正如拜尔所说,他刚刚所在的峡谷,就是整个奈瑟斯的最低处。他也因此能在上升途中将整个奈瑟斯的景象收归眼底
即便拜尔说得夸张,然而魂库被摧毁,尚不足以直接摧毁整个种族。魂库并非魔鬼的生命本身。不过,却也能给魔鬼的秩序带来毁灭性的打击——上层的魔鬼骤然失去了力量之源,几乎都衰弱得倒在地上。孱弱的魔鬼却失去了锁链,兴高采烈地开始在整个地狱漫游,甚至开始做他们已经渴望已久的事情:折磨与屠杀自己毫无反抗之力的上司,掠取他们的财富
,乃至于开始彼此厮杀,又或者开始逃跑,试图离开这个无间地狱。
而逃离此地的,还有那些被魔鬼束缚而来,尚未完成向着魔鬼转化的灵魂。将他们束缚在地狱之中的契约已然消失不见,但它们却也忘记了回家的路,几乎是本能地追随着灵魂洪流而去。
依靠暴力而稳固的秩序,也会因为暴力的消失而一并崩溃。
秩序消失了。埃米亚几乎能感觉到整个世界的震动。
同时,也有少数魔鬼也像拜尔一样,出现了类似变回普通灵魂的现象,随着这道无边无际的洪流,与埃米亚一起冲向了天空的尽头。
——轰! ! !
最终,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后,奈瑟斯的天空被撕裂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而在空洞的另
一边,是一座座正在崩塌的冰川。
这道洪流蕴含的无穷能量,竟击穿了第九层和第八层地狱之间的障壁!
而让埃米亚自己都为之震撼的是,即便这样毁天灭地的情景,却也丝毫未能阻碍这道光柱的前进。
第八层卡尼亚的冰川被融化,卡尼亚秩序被颠覆,魔鬼在死亡,复仇的狂喜与绝望之中沉沦,汹涌的能量从地狱的各处滔滔而来,汇入了这条洪流之中,让原本因为击穿位面的障壁而一度衰弱的洪流甚至变得更加强势,而少数纯白的灵魂随着汹涌的光柱一同登上了升天之路。
马拉多米尼,马尔博吉,斯泰吉亚,弗莱格索斯,弥瑙洛斯,迪斯——
每一层地狱都没能变成这道洪流的阻隔,反而变成了这道洪流的养分。
严寒的世界被洪流点燃,炽烈的世界在洪流之中显得黯淡,位面与位面之间的障壁竟显得如此单薄而脆弱。
最终,埃米亚与整条洪流,终于来到了地狱的第一层,血战最重要的战场阿弗纳斯。
涌泉通天彻地,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的灵魂环绕着涌泉无意识地漂流着。
而阿弗纳斯,终究与别的地方不同。
在阿弗纳斯之中,失去了战斗力的魔鬼甚至连内斗的机会都不存在,他们在阵线动摇的一瞬间,就被蜂拥而起的恶魔们撕得粉碎。
而意外得胜的恶魔们,自然也不可能没有发现这刚刚出现的奇景。
谁会发现不了这道,纯白无垢,直冲天宇的能量涌泉?
恶魔们并不太理解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面前的敌人一瞬之间就失去了抵抗能力。
他们并不知晓整个阿弗纳斯守备军都在一瞬之间瘫痪了,但这也并不影响恶魔们以比魔鬼更快的速度陷入混乱——偷袭陷入迷茫的同族,对之前战斗中的背刺进行清算,只有极少数有组织的恶魔军队才开始试图寻找魔鬼失能的源头。
当然,那道无穷无尽的灵魂涌泉,自然是最大的嫌疑人。
因而,所有来到阿弗纳斯的恶魔,都开始向着那道涌泉进发。
只不过,距离涌泉太近,对恶魔来说却未必是一个好消息。
带头的巴洛炎魔自然立刻就意识到了涌泉的危险性——它是一道过于纯粹的能量,纯粹到了根本不是生物能够直接取用的。
乏了思考能力的那些白色魂灵,看起来要可口可控得多。
灵魂是地狱的货币,但是灵魂不是只有魔鬼能用。恶魔们同样会掠取灵魂。
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张开了翅膀,向着涌泉发动了猛冲,试图将这群毫无自保能力甚至没有思考能力的魂灵纳入自己的行囊之中。
然后,就在他们向着涌泉漫步的一瞬间,他们的身体僵持住了。
无形的波动捉住了他们的存在。
魔鬼的灵魂与身体不完全属于他们自己,而恶魔之间的联系却远没有魔鬼这么牢固。
在大部分时刻,这代表他们的身体勉强还是属于自己的。
属于自己,就意味着,能够被人夺走。
在他们的身体之中,一把把漆黑的剑刃从他们的身体之中缓缓伸出,与他们自身重叠的透明幽影则握住了这把漆黑的剑刃。
幽影握住了这把漆黑的锋刃,反转倒持,无情地将武器放在了原型的脖颈之上,毫不犹豫地一剑拖斩而下。
恶魔的身躯在地狱之中化为尘烟,但是幽影与剑刃却没有消失,反而静静地立在了原地,成为了涌泉的护卫,静静地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同样的厄运甚至播散到了那些已经极度衰弱的魔鬼身上。他们本就衰朽的躯体哪里还能经受得住如此的折磨?
——然而,从他们的身躯之上诞生的幽影,却依旧保存着他们曾经的力量。
这个恐怖的现象虽然并没有无休无止地蔓延下去的迹象,却也没有停止的迹象。
恶魔们一开始还打算不惜伤亡地向着涌泉进攻,但随着它们惊愕地发现,这些幽影甚至懒得和他们搏斗,而是直接放任他们过去,坐视他们靠近涌泉,然后被摧毁,变成新的幽影之后,战斗的勇气终于还是从恶魔们的身影上消失了。
恐惧传播得比什么都要快速。
在阿弗纳斯的死斗都不能剥夺塔纳厘那近乎无谋的勇气,但是无差别且无可违逆的死亡可以。
而露尼亚的埃米亚,此刻也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了。
他解消了弹力法球,呼唤银火的力量,望着身下无穷无尽的幽影大军,与身侧数量达到百万千万的灵魂。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似乎走不开,他无法将这数量简直堪称
与整个费伦大陆生者相比的灵魂直接抛在这里,白送给恶魔甚至魔鬼。他不可能无视自己行为的结果。
但是他也绝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啊!
就在他试图与银打通联系的时候,一个灵魂犹豫着靠了过来。
此刻,这些灵魂们的状态各异,有的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欲望和理智,变成了空白的躯壳。而有的灵魂还残存着感情与记忆——有极少数幸运儿,甚至是刚刚落进地狱的囚笼,保留着生前的所有。
而这个状态还不错的灵魂,向埃米亚提出了一个问题:“请问,您是死神么?”
“我不是死神。”
“那么,您是死神的使者么?”
“也不是。”
“……那么,我们是被死神抛弃了么?”灵魂眨了眨眼睛。
你们实际上是被世界抛弃,变成了魔鬼的俘虏……
埃米亚最终还是没把如此无情的话语说出口。
就在此时,又一个魂灵飘了过来。
他生前似乎是一个精灵,以至于在死后那双尖耳朵都依旧保持着形态。但是出乎埃米亚意料的是,这个魂灵的说话风格相当的刚正朴实,直取要点:“这位先生,请原谅我此刻脑内空空,已经完全不记得前尘往事了。但是我能感觉到,这里的很多灵魂并非无知无觉,他们对当前的状况很不安,如果你有意愿解决这件事,请尽快,迟则生变。感谢您的帮助。”
“我知道了。我在想办法。”埃米亚答道。
奇怪,虽然这个灵魂他完全不认识,但是
这种超凡脱俗的组织能力和认真的工作能力让埃米亚有一种怪异的熟悉感。忘却了记忆却保持了完全的思考能力也不同寻常。
……是刚刚脱去魔鬼形态的那一批灵魂么?
但是,他说得没错,不管从任何角度来看,这么一群没有自卫能力的灵魂不能停留在这里,这样下去,各方势力必然闻讯而来,埃米亚完全没有兴趣去帮魔鬼守阿弗纳斯。
但现在他首先要报平安,同时确认一下物质位面的状况。
跨位面通讯是个巨大的难题,不过,他和银却是始终联系在一起的。
“银,能听到么?我现在一切安好,你那边如何?”
“没事就好,不用管我,我这边玩得正开心!”银在魔网之中都按捺不住笑声,“我正在用死灵术轰米尔寇,用黑暗背刺班恩,用酸雨淋密
斯特拉的脸,可惜把阿斯蒙蒂尔斯降级的尝试失败了……可恶啊!这群原初的魔鬼居然从存在之初就没有降级这个后门,我说巴尔泽布和玛门为什么一直是大公!”
“我本来就没担心你!我是让你通知别人!”
“知道了知道了!等我收拾了……”
“……现在!!!”
“你喊那么大声干嘛啦!”
在确认没有后顾之忧之后,埃米亚还是不得不回应这个问题了。
他要怎么做?
在这里滞留是绝不可能的。那会把自己卷进一场规模巨大的崭新战争。
但是保护灵魂?他上哪里去找能容纳这么多灵魂的地方?
“……”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时,告死之剑微微颤动了一下,给了他唯一的答案。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长叹了一声,拔出了告死之剑。
这把神秘的圣剑,终于展露出了它最原初的力量。
寂静的光芒微微闪耀起来,吸引住了所有的灵魂的目光。
埃米亚向前微微一划,一道通天彻地的光门就在阿弗纳斯之中轰然大开。
门的另一边,就是死神的国度,亡者的归宿,朦胧之域。
“亡魂们,请跟我来!”埃米亚高声说道。
不过,他刚刚踏入门扉,就愣了一下。
这扇门的对面,居然已经有了一个老人在等待着,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来到这里。
这个老人身高数米,是一位巨人,但其身形比例却异常协调,宛若炽天神侍或神祇化身。纯白的胡须和头发奇异地将衰老与青春的概念都模糊了。容貌是端正的,却也极为普通,既不讨人喜欢,也不令人反感。引人注目的是他身穿的黑色长袍,其上以难以察觉的规律密布着无数的星星和月亮,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美感。
他与埃米亚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开口时却仿佛是老熟人一样毫无边界感:“露尼亚的埃米亚,最终,你果然还是来了。”
一百九十四死亡之神的软饭
“……你是谁?”埃米亚一边指引着灵魂穿越光门,一边说道。
他现在有些猜测,但是如果这位不打算帮他搬运灵魂,那他就得先做完救人的事情。
即便他在做这件事之时,那个老人的目光仿佛在发出灼热的能量也是一样。
“这不是你应该问的问题。”祂说道,声音如轰雷般炸响,有意无意地盖住了埃米亚脑海之中的所有其他声音。
事实上埃米亚当然知道祂是谁——即便祂没有做任何动作,但是他却从银火那里感受到了那沛然莫御的压迫感。
祂的身上没有魔网。魔网在畏惧祂。他只要站在那里,仿佛世界的其他部分皆无意义……甚至,可能并没有那个仿佛!
即便是面对强大神力之时,魔网都从未表现得如此谦退过。
埃米亚犹豫了一下,改问道:“那么,我做的事情是允许的么?”
“一件事情的评价不在于理由,而在于结果。”祂答道,“在你身后的灵魂之中的大多数,其实并非出自费伦甚至托瑞尔。主物质位面的边界几乎是无限的,魔鬼也不是只收割费伦的灵魂。他们此次与费伦厮杀到这个地步,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在费伦窥到了最大的机会。”
“所以,我不应该把他们带回来?”埃米亚面露难色。
把其他世界的灵魂带到费伦的冥界,似乎的确并不占理。
“不要让我重复:一件事情的评价不在于理由,而在于结果。”
“那么,怎样的结果是好的,怎样的结果是
错的? ”
老人的脸上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状似满意的表情:“看你是否完成了本职。”
“本职?”埃米亚愣了一下,“我的本职和灵魂有何关系?”
“这,就不是个好问题。”祂答道。
埃米亚在费伦冒险的时候很少遇到讨厌的家伙,而现在他终于弥补上了这个遗憾。
他的面部温度大概正在上升。
并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恼火。
“那么怎样的问题是好问题?”埃米亚强忍住不满,问道。
“不要问你我都知道答案的问题。不要问和我无关的问题。”
既然这个家伙这么喜欢跳跃性的问题,那他就跳跃性地问!
埃米亚干脆利落地说道:“那么,我是一定要当死神?”
“死神之位不可或缺。”老人瞥了他腰间的告死之剑,说道,“而且,你已经数次尝试借用过死神的权柄了,所以答案是,是的。你必须即刻上任。”
“那么,距离上任,我还差什么?”埃米亚说道,“我现在没感觉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没有感觉?你现在应该已经感受到信仰之力汹涌而来了才对……原来如此。”
就在此时,老人有些疑惑地望了他一眼,随后脸上露出了然:“她做了多余的事情。”
说着,祂向着虚空轻轻一划,制造出了两道光门。
而在光门的另一边,是已经结束的两个战场。
塔洛斯正在暴怒地咆哮着,庞大的身躯止在向外喷涌着雷霆,而炽天神侍的剑锋已经斩上了神明的脖颈。
而几乎同一时刻,数把神圣复仇者就尾随而至,共同宣告了风暴之神化身的崩溃。风暴之神的最后反击却也被提尔的正义辉光硬生生压了回去,噼啪作响的无边雷霆最终只能在破碎的身躯之中变成无声的哀嚎。
而在此时,已经几乎变成了血人的梅塔特隆才发现了这道光门的存在。他们原本对此异常警惕,而当他们看清了门内的人后才大吃一惊。
梅塔特隆愣了一下,感受到彼此银火的维系之后,才终于确认门扉另一边的的确是埃米亚的本人。
晶莹的泪水几乎是瞬间就涌出了她的眼眶,她本想立刻冲过光门,但犹豫了一下,还是
用银火烧干了体表的鲜血,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光鲜亮丽之后,才终于跨过了光门。
然后,在埃米亚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猛地把埃米亚死死地抱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老师,我没事我没事!”
梅塔特隆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当她看到站在埃米亚身侧的那个老人之后,顿时浑身上下都战栗了起来。
她立马站直了身躯,躬身行礼:“……AO大人。”
一句话,就让正在从光门外鱼贯而入的众人几乎是魂飞魄散。
而做出了同样事情的,还有凯兰沃与午夜。
作为动荡之年的胜利者,午夜也认出了祂
的真实身份。
而在此刻,第二道光门之后,自然就是银和全知独一的决战。
但可惜,战斗已经结束了。而曾经的沙漠已经彻底变得一片狼藉,通向无数位面的传送门开得遍地都是,而正是从这些门扉中喷涌的元素洪流,变成了压倒全知独一的最后一根稻草。密斯特拉和阿斯蒙蒂尔斯都已经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其他神明更是已经消失不见。
看到光门之后,银悠哉游哉地走过了光门,自然而然地抓住了埃米亚的手:“好久不见了……终究还是到这一天了?”
“你干的好事。”AO对着她说道。
“我做什么了?”即便其他人对AO都是毕恭毕敬,银却表现出了一贯的洒脱或者说无法无天,“我很笨,你不说清楚我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力量与讯息。”AO说道,“让他的成神进度至今是零。”
“噗!”银捂着嘴笑出了声。
“那些不上不下的信仰之力有什么用?它不足以带来决定性的提高的同时,反而要让一个凡人平白无故要多听几百万张嘴的声音。”银拿手扇着风,“唯一的意义,就是让一个凡人不堪重负,最终除了成神之外别无选择。不是么?要说成神的进度,那个声音再多一倍,带来的增益也不如我发一份银火,而且精神还会受到重压……你敢说不是?”
AO没有否认,而是说道:“朦胧之域不能无主,也不能让无资格的人上任。埃米亚是当下唯一符合标准的人。他立下了功劳,受到了认可,品德,能力都已经得到了检验。”
“他有资格,就要上任?”银答道,“我不同
意。除非你放宽对死神的限制。”
“这不可能。你也没有权力反对。”
而埃米亚也终于知道了,在费伦成为神明,是有明确的限制的。
凯兰沃此刻悄然来到他身后。这位前死神终于将他曾经踩过的坑悉数告知:“死神是最特殊的神明之一,他不但要对信徒负责,更要对整个费伦负责。为此,他可以邪恶,但不能偏斜。具体来说,他可以对神国之内的死者为所欲为,却不能干涉,甚至还要负责维护其他灵魂在国度内的正常运转。”
“说得概况一些,就是这样身负职责的神明,必须无条件地保证自己本职的稳定运行,但是又不允许为了维护本职工作而做出更多的侵入性的动作,只能被动防御。”另外一个受害者,午夜小姐在望了银那分明娇小,在此刻却显得无比庞大可靠的背影一眼,也毫不吝啬地开
始倒那一百年的苦水,“换而言之,就算有其他神觊觎你的本职工作,注定要造成巨大的破坏,你也必须等到这项破坏工作正式执行,而且已经造成后果之后,才能开始反击。”
Ao面无表情,甚至懒得反驳一句。
“也因此,这些神明的神职本身固然极为强大,却完全不被允许额外动用神职做私事。”凯兰沃说道,“这样神明的优势是,下限极高,历任死神和魔法之神都是最强大的神明之一,坏消息是,除了强大之外一无所有。同时,为了本职工作的稳定运行,要做出巨大的牺牲,而其中一个表现,就是不允许与其他身负职责的神明交际过密。”
以无数的职责和远低于一般神明的自由为代价,换来的是远胜于神明这个概念的平均上限。
但如果收益并非人之所求,代价之沉重也
就同时倍增。
银的脸上满是杀气:“简而言之,如果埃米亚当了死神,就必须和我分手,以后甚至不能和我专门见面——我告诉你,这不可能!我才不会把埃米亚让出去!他是我的!”
Ao在此时,说道:“我已经说过了,你没有权力反对。我允许你说到现在,是因为你此前足够尽职尽责。但也就到此为止了。这是通知,不是讨论。”
他无情地转过了头,脸上没有愤怒,恼火,只有平静,仿佛其他人所说的一切都是过耳清风,没有一丝一缕被理会的意思。
而银的怒火,却也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她平静地转过了身,对着几扇光门的另一边,轻轻一点。
唯独在此时,Ao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整个托瑞尔在那一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是整个魔网都被动员起来的征兆。
它们在银和全知独一之间搭起了一条不可见细线。
这条细线,名为卡尔萨斯化身术。
它在凡人的手中,在神明的手中,都是无比繁复且困难的任务。
唯独在全盛的魔网化身手中,释放它只需要一个聊胜于无的手势。
然后,顺着这条纤细的线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神力洪流。
与此同时,埃米亚的行为所制造出的灵魂涌泉,也成为了她的第二个力量之源。
几乎在转瞬之间,银的气势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飙升起来。
曾经的全知独一变成了她的一个化身,而她又将这个化身解消,于是,她轻松写意地完成了卡尔萨斯曾经梦寐以求的结果。
她夺取了全知独一的全部力量,神职,并取代了阿斯蒙蒂尔斯的位置。于是,地狱中的灵魂涌泉也归她所有了。
这本该是一个前无古人的过程,但是在银的手中,却像是清风拂过一般几乎了无痕迹。
没有任何神力外溢,没有一丝的能量浪费。没有一丝征兆,却代表着世界上最极致的危险!
“……就是这样。”提尔喃喃道,“全盛时的她,就是这样!不,比那个时候,还要更加强大!”
“我,现在是费伦的魔法女神,全知独一,九狱之主……算了后面的神职我懒得念了。”银平静地说道,“现在,Ao我要告诉你,我不同意
你的胡作非为。”
Ao并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所以,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只不过,我的确没想到到来的原因是你恋爱了。”
“这你就错了。这一天之所以会到来,是因为你是个傻逼。”银脸上的平静瞬时变为滔天的杀气,她反手一挥,把在场的所有人甚至提尔都丢到了其他位面,大声咆哮道,“——老王八蛋,老娘想揍你很久了!你不同意,我就揍到你同意!哪怕把托瑞尔拆了也在所不惜!”
一百九十五神上之神(主线完结)
神力的顶点,是强大神力么?是神系之主么?
在很多个世界的确如此。创造了一个种族乃至于创造了一个神系的神王,在世界之中本就应该罕逢敌手,更不应该存在能够随意将他击杀的存在。哪怕是创世神,也未必都有这个级别的威能。
不过,国度天宇,与托瑞尔在这个标准上堪称险恶——这个星球上的神明能够轻而易举地建立教会,但是头上却始终蒙着一个完全无法挥去的阴影。
Ao。
这个名字的含义可能来自于希腊字母的阿尔法和欧米茄,它分别是希腊字母表的第一个与最后一个字母,换而言之,这个名字也可以
理解为:一切之始,万物之终。
比全知独一这个名字还要更高等的,大概也就不过如此了。
Ao,很有可能就是托瑞尔的创世神。但是他的存在在很长的时间之内都不为人所知,又或者说被遗忘了。
但是祂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甚至可以说,从来没有人见过祂的全力出手,他仅有的战绩,是无比恐怖的:轻而易举地将所有神明从神国之中轰下打入凡尘,以及毫不费力地摧毁了提尔的双目。
这样的存在如果开始和同级的敌人全力对打,那余波可能都会造成天翻地覆。
而这,也是银在动手之前就把在场的众人全都赶走的原因。
不要说埃米亚还没有成神,就算他成神了
,刚刚晋升的神明也是十分虚弱的,在这个级别的战斗面前如同水中浮萍,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粉身碎骨。
而埃米亚一行的落脚点,是一个辉煌的金色宫殿之前。
他们仿佛尚未离开战场,山呼海啸一般的厮杀声与战吼声如同海潮一样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而山脉,大地,泥土如同河流一样正在天空的尽头缓缓流淌。
“……阿斯加德?!银选择把我们送到这里么?”
埃米亚立刻就认出了这个在他的人生历程中也颇为重要的神国。
埃米亚一行刚刚落地,就听到了一个多少有些熟悉的声音。
他们落地在一个宽阔的广场之上,一个身材高挑,穿戴着华贵修身装甲的天使却就在他
们的身侧,仿佛已经久等了一般,恭谨地问看他们躬身行礼:“提尔大人,埃米亚陛下,奥丁陛下和科瑞隆陛下已经在宴会中等待已久了。”
“等待已久?”埃米亚愣了一下。
布伦希尔德恭谨地说道:“奥丁陛下提前设下的宴席,并表示今天就必然有大戏登场,并因此刻意向阿梵多发去了请柬。科瑞隆陛下夫妇都接受了邀请。”
换而言之,就是和那次千年之前的宴席完全相同的规格。
尽管广场上依旧能感受到远处战场带来的山呼海啸般的喧嚣,但眼前的金色宫殿却像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安宁之所。埃米亚深吸一口气,身上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仿佛被这座神国特有的、带着麦酒与蜂蜜酒香气的空气所稀释。他将目光从天空尽头那如同河流般流淌的山脉大地收回,抬步走进了那扇辉煌的大门。
埃米亚一行再度踏入金宫之时,扑面而米的便是温暖的光线和如潮的欢声笑语,以及奥丁那先声夺人、充满快意的笑声:
“哈!这幕大戏终于来到此时此刻了!来来来,我们的朋友,你们已经浴血奋战,演完了序幕,现在也应该暂时休息一下了!”
恍若时间回溯,几乎整个阿斯加德都已经抵达,科瑞隆与安格芮丝再度并肩坐在奥丁与弗里嘉的旁边,而与上次些微的差别是,迷锁之神瑟勒特也来了,而提尔却是引领埃米亚一行的客人。
阿波戴尔愣了一下,望着神殿之中数之不清的神明,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我们早就知道这一天也许会发生,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跟着你们见到啊,埃米亚先生。”
埃米亚答道:“从面对神位的先后顺序来看,您和爱蒙小姐才是先行者。”
不过,他们的抵达也点燃了金宫之中的气氛,雷神托尔率先站起身来,放声大笑道:“一己之力几乎摧毁了一个外层位面的埃米亚先生,请您上座!今天这出戏,您可是当仁不让的主角!”
科瑞隆侧过头,他那双眼中的笑意似乎比往日更甚。他做出一个略微夸张的姿态,抚摸了一下胸口,声音里带着一贯的优雅与一丝戏剧化的感叹:
“恕我直言,埃米亚一行的到来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大戏本身了——简直让我回忆起了千年前的惊悚一幕。我漫长的生命之中,少有如此波澜壮阔的史诗能在眼前上演。而埃米亚先生显然打算给我的生命带来不止一次的惊喜,奥丁陛下,您得端上最宝贵的珍藏,才能衬得上即将上演的大戏。”
在长长的宴会桌上,奥丁、弗里嘉与托尔之间,从一开始就被让出了一串的空位。而现
在,这个空位被阿斯加德的众神坦然地让了出来,可以说是给贵客无上的礼遇。
而阿波戴尔与地狱骑士指挥部的联系并不多,此刻只是发觉了某种微妙的既视感,喃喃道:“……格林姆尼尔?”
奥丁不露声色地把自己的神枪冈格尼尔藏了起来,然后端起面前巨大的黄金酒杯,目光扫过满座神明,声音如同洪钟般响起:
“就在刚刚!我们的英雄,多元宇宙的英雄,埃米亚先生与费伦的勇士们,扫平了整个九层地狱,让那群讨厌的蛀虫彻底灰飞烟灭了!魔鬼们号称为走投无路的人最后的选择,但是在他们消失之后,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那么多走投无路的不幸者了!让我们为埃米亚陛下举杯!”
“为埃米亚陛下举杯!”
也不等埃米亚作出反应,众神们就都大笑
着满饮了杯中的蜜酒——
不论是阿梵多的席德瑞恩,还是阿斯加德的神明,他们也许会重视礼仪,但却绝不会束手束脚。
然后,奥丁清咳了一声:“然后,在埃米亚陛下提问之前,我就先一步揭晓谜底吧,毕竟在你们看来,大概是银小姐擅自把你们传送来的。这并非是她刻意隐瞒,而是一个无声的默契,在大战开始之前,她曾经问过我,我是否能够在紧急时刻接应一下你们?而我满口答应下来。于是,在意识到战争在今天就要开始之时,我就提前设下了宴会。”
埃米亚叹了口气:“如果我们没赢,不免就扰乱了宴会的气氛。”
“哈哈哈,不可能的。”奥丁笑着摇了摇头,“根据我对魔鬼的观察,他们这个组织,只擅长顺风和前期的战斗。越是到了决战,反而越缺乏决心,会瞻前顾后,步步受制。我们能够仕前期就占尽上风,那么反而就胜负已定了——不要低估密斯瑞尔的力量。”
他的话音刚落,一种无声的厉啸就从渺远之处悄然爆发了。
它无形无踪,但却让整个金宫都为之战栗,宫殿中的照明都为之摇颤明灭,酒液在杯中摇曳不休。
科瑞隆举杯叹了一口气:“……何等可怕的轰鸣。想到这居然只是战斗的余波,连我都不禁头皮发麻。”
“正是如此啊。”奥丁没好气地望了提尔一眼,“高兴吧,提尔,你报仇雪恨的机会终于到了。”
“如果要我说,这场战斗不应该发生,本来也不必发生。”提尔冷淡地说道,“一方面想选择正直的人去当死神,另一方面,却又给他们加
上不合理的镣铐,这种毫无必要的规矩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那如果出现了问题又该如何?”
提尔嗤笑了一声:“说得好像费伦一直风平浪静一般,明明是个年年月月战火连天的地方。这种规则根本就是实际上的毫无意义。”
“去了费伦之后变得更加牙尖嘴利了啊。提尔。”奥丁摇了摇头,挥手在长桌的方向上轻轻一点:“还是聊点别的话题吧——譬如说,就连我和科瑞隆都不知道的,倘若银和AO真的大打出手,托瑞尔会变成什么样子?”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对托瑞尔的……遥远描绘。
视角太远,仿佛只是一个人头大的地球仪。
埃米亚愣了一下,随后不禁反应了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知道他们如果大打出手
,必然天崩地裂,但如果这个天丽地裂开非是比喻意义上成立,而是字面意思的话……”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一般,又一声厉啸跨越了多重位面,传到了金宫之中。
下一秒,费伦的极东,塞尔地区的中心所在,一颗岩石的流星从太空之中划过,带着猩红的尾迹划过天宇,最终径直落入了大地之下,砸出了一个让世界都为之摇颤的恐怖伤痕。
而在伤痕之下,竟有无数银蓝色光脉在疯狂搏动。那是魔网的最重要的节点,它们的运转遭到了流星的破坏,顿时像被点燃的导火索,每一次跳动都迸发出刺目的光焰,光焰穿透岩层,在地表撕开一道道蛛网状的裂痕。埃米亚攥紧了手中的角杯,指节泛白——他清晰地看见,那些裂痕里正渗出赤红色的灼热,像是星球的血液即将冲破皮肤。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影像中传来,金宫的日玉地面竟也跟着轻轻震颤,杯中的蜜酒晃出细碎的涟漪。下一秒,塞尔地区的地面突然拱起,如同被巨人顶起的毯子,银蓝色的魔网光脉顺着裂痕疯狂外涌,瞬间冲破地层!
塞尔红袍法师残余的建筑终于迎来了灭顶之灾,塞尔的城镇像积木般坍塌,高楼在轰鸣声中化为齑粉。
更恐怖的是,魔网的能量正与地底的岩浆纠缠——那些光脉钻进熔岩,竟让原本橙红的岩浆染上了银蓝的光泽,温度陡升数倍,所过之处,岩石瞬间化为熔融的流质。
“轰! ! ”
最终,整座大陆都仿佛火山一样向着天空之中鼓起,拉出了越来越骇人的弧度,直到整片大陆都不堪重负,轰然崩溃。
塞尔的轮廓已彻底扭曲:原本鼓起的大陆
板块像被巨手撕碎的纸片,沿着崩裂的纹路碎成数十块,每一块大陆碎块的断面都在发光——不是岩石的灰褐,而是岩浆的赤红,像是从星球深处剜出的血肉。
下一秒,地底的岩浆便以毁天灭地之势奔涌而出。
不是溪流,不是洪流,是“海洋”。赤红的岩浆从大陆崩裂的缝隙中狂泻,瞬间漫过断裂的地层,像无数条赤金色的巨龙窜出地面,在空中拉出灼热的弧线,再狠狠砸回大地。升腾的浓烟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吞没了整个费伦的天际。
与此同时,在场与魔网存在联结的选民们几乎齐齐捂住胸口,魔网的剧烈震颤让他们感受到了钻心的痛苦
“Ao在直接攻击魔网……”埃米亚喃喃道。
这两人,是真正地在彼此攻击。
那是一片真正的世界末日之景。
而这,甚至仅仅是一切的开始。
费伦大陆上的汪洋开始上升,水汽向着天空之中蒸腾,一座座山峦在魔网的辉光中轰然倒塌,为从北极刮来的冷风让路。
彻寒的霜风与冬雨如同河流一样在层云之中奔流,最终在塞尔之上倾泻而下。
那是甚至凌驾于阿贝尔之上的宏伟冻雨,整座塞尔顷刻之间都迎来了最寒冷的凛冬。
奔流的岩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来,猩红的大陆变成喷洒着浓烟的无光之地,翻涌的熔岩被世界的寒冷强行按回了大地之下。
安格芮丝此刻微微后仰:“……居然要做到这个地步么?”
奥丁的妻子弗里嘉也不禁眉毛微蹙:“打到这个地步也不免……”
“不,弗里嘉,你没有理解到这次战争背后的真正逻辑。”奥丁说道,“根据我的了解,AO是一个行事风格极其霸道毫不讲理的人,不要说考虑行事的合理性了,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讨论空间都不会下发,会毫不留情地滥用自己的超然地位。有的时候,神明甚至无法理解他行为的原因,目的。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他的一切地位都来自于国度天宇本身。”
“所以,想要争夺话语权,就必须要击败AO?”弗里嘉轻声问道,“但是以一个世界本身为代价的话……”
“不,弗里嘉,你太温柔,反而不理解这种自诩超然之人的心态。”奥丁斩钉截铁地说道,“事实上是恰恰相反——你越是不在乎这个世界,越是表现得坚决,才越能把AO这种存在逼回到谈判桌上。一旦你心有不忍,开始瞻前顾后,那么AO反而会开始变本加厉。相信我,像AO这种神,绝对不会在乎一城一地甚至一个大陆
的损失。但是,只要你表现出,愿意无限制地和AO打下去,哪怕把整个托瑞尔都炸碎都在所不惜的决心,反而能在损失极小的时候就结束战斗。”
“所以——”奥丁对着埃米亚说道,“这件事只能让银这样本来就半疯半癫的神去做。埃米亚,你的心太软,你来主攻,必定会被AO拿捏,最终前功尽弃,反而要背上前所未有的枷锁。”
埃米亚喃喃道:“我不愿让银去做这种事。”
“你们是恋人,要尊重彼此。你愿意为她出生入死,而银也是一样。”奥丁啧了啧嘴,“不过银的决心看起来比我想的还要夸张……我怀疑她可能是真的不太在乎托瑞尔的死活,不太像演的……甚至有可能打得很开心……”
大雪纷飞,蒸汽冻结,刚刚诞生的塞尔火山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又一座苍蓝
的冰山。
但这似乎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整个托瑞尔,都开始被魔网点亮,如同血管一样的魔网在星球之中猛烈搏动起来。
埃米亚突然有了个一个感觉。
——当魔网彻底喷发,整个托瑞尔之上,就会只剩下裳提亚自己。
然后,一切又突兀地停止了。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中,时间开始倒流。
魔网偃旗息鼓了。
苍蓝的冰山开始崩解,碎块不是坠落,而是倒飞回山体,重新拼成完整的火山轮廓;空中的暴雪逆向升空,聚成厚重的云层;倒卷的雨水在空中聚成透明水幕,水幕里还映着之前岩浆奔涌的残影,转眼就顺着裂痕流回地底;沉回大地的火山更带着赤红岩浆的轨迹逆向收
蓝魔网光纹的牵引下,从岩浆中“浮”出来,重新拼接成塔基的形状。
不过短短几分钟,塞尔的每一寸土地都在逆向生长:崩裂的大陆板块重新咬合,消融的岩层凝聚成型,连空气中的焦糊味都在顺着时间轨迹淡去。当最后一缕银蓝魔网光纹缩回地底,整个塞尔竟彻底变回了灾难前的模样——没有岩浆,没有冰山,连之前被砸出的魔网裂痕都消失无踪,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破坏从未发生过。
然后,伴随着一声魔力的爆鸣声,一个娇小却鲜血淋漓的身影出现在了金宫门外。
她如同流风一样穿过了宴席,直接钻进了埃米亚的怀里一顿猛蹭。她的声音不大,却在金宫之中回响不歇:“祂认栽了!是我赢了!那个老王八蛋整天无所事事,果然不是我的对手!是我赢了!”
一法师王的未来
很多凡人并不知晓,费伦其实是有万神殿的。
在大部分时候,各个神明之间的关系堪称错综复杂,彼此互为仇敌者不可胜数,理论上两位神明完全有可能在见面的那一瞬就大打出手。
也正因为如此敏感,所以诸神往往隔数十年才会在这里相聚一次。他们在这里相聚,往往是出现了即便让仇敌也不得不暂时放弃仇怨的大事。
而在那场差点字面意义上把整个费伦炸上天的决战之后,善良神明们不约而同地聚集于此。
世界的秩序即将变化,而他们将是见证者。
不过,这一次众神相聚之后,才友现力神殿前所未有地空旷。
简而言之,曾经趾高气昂无比聒噪的邪恶众神,彻底从万神殿中消失了。
“……哼……哼哼哼。”一向严肃到堪称不苟言笑的正义三柱和巴哈姆特,在进门看到这一幕的那一刻起,就忍不住哼起了曲调。
知识之神欧格玛瞥了他们一眼,说道:“诸位,邪恶式微,但是野心却不会消失,斗争是不会结束的。”
闻言,正义之神提尔转过了头。
提尔曾经被AO刺瞎了双目,不过这种重伤对神来说远不至于致命或者不可治愈。但是提尔在过去仿佛是为了表明某种态度一般,常常就以双目深陷的外观示人,尤其是众神聚会之时。
而在今天,他穿上了辉煌灿烂的金甲,双
目炯炯,将过去的颓势一扫而空。听到欧格坞的话语,他坦然笑道:“不必担心,我的信徒们在大多数时候与其说是在对抗邪恶,还不如说是对抗愚蠢。高枕无忧这种词从来就没出现在我的词典之中。”
“那真是让世间安心。”
而月之女神塞伦涅此刻笑得更是花枝乱颤,时不时就向周围的神明询问:“夜之女神莎尔为什么还没有来?是身体不好么?”
事实上,在场的神明都知道,邪恶神明还远没有死光,但他们已经完全没有胆量再来万神殿了。
曾经的密斯瑞尔不卷入善恶之争,但现在银的盟友几乎是清一色的善良神明,和邪恶彻底决裂——偏偏她还已经成功向所有人证明,她是个真正的疯女人。
理论上来说,万神殿内是禁止私斗的。但
是银会遵守这个古老的规则么?
她连制定规则的人都敢打!规则算什么?
与其说是邪恶胆怯了,还不如说幸存的邪恶神明都是身经百战,百折不挠的著名害虫,深谙存在的智慧——银未必有心思去专门追杀她们,但是胆敢出现在她的面前,就未必还能离开了。
现在的神明们,正在等待整个故事的主角。
然后,它就出现了。
命运石板。
这块在动荡之年才第一次为人所知的奇物,再度从空中浮现,出现在了众神的面前。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记载众神的名字,与他们的神职。
至于是石板决定了神职,变化的神职会反应在石板之上?还是在神职变化之后,再在上面记录?这就不是他们愿意探究的事情了。
而和它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银发的美丽少女。
她漂浮在空中,悠哉游哉地对着她的盟友挥手示意,一边说道:“啊,早上好,诸位。欢迎来到万神殿,今天的主题,是因为死神之位出现了空缺。而朦胧之域与魔网一样,不可长时间无人管理。所以今日必须推举出新人,从此司掌朦胧之域,辅助灵魂前往各个神国。”
提尔清咳了一声,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开始念台词:“您说推举?那么资格是?”
“当然是在之前的大战中立下足够巨大的功劳才行。总要让世界和诸神信服,才能保证诸神的威信。”银笑嘻嘻地说道,“目前,我有一个人选,他长得中规中矩,性格很讨厌,行事风
格虽然慷慨但也有点粗暴,但是毕竟立下了一点不大不小的功劳,请以他为标杆,比他还差的就不要提了。”
她慢悠悠地说道:“现任哈鲁阿法师王,贡德大匠,露尼亚的埃米亚。在之前的大战之中功勋卓著。他的战功,是摧毁了代表守序邪恶的外层位面九层地狱,间接摧毁了位面之主阿斯蒙蒂尔斯,解放了以千万计的灵魂。现在的巴特祖万不存一,几乎是任人宰割。比这个笨蛋战功还低的,就不要提出来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诸神简直忍不住要翻白眼了——神他妈最低的标准是摧毁一个正式位面!就算在场的诸神,甚至都未必有人立过这样的丰功伟业!
但也反过来说,即便此刻没有银在明目张胆地拉偏架,埃米亚成神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就在此时,贡德和欧格玛对视一眼,而知识之神欧格玛微微颔首,
工匠之神出列说道:“请容我补充一点:露尼亚的埃米亚陛下曾经在一年之前与我比试,在工匠比拼上击败了我。因而我想补充一个条件:提名者应当曾经在某位神明的本职上战而胜之,才有资格站在我们之列——就比如说,战神坦帕斯大人,就曾经亲手击败前任战神,才得以与我们并列。我认为死神之职责任重大,也理应有类似的事迹。”
剩余的众神面面相觑,不禁真的笑出声来——这两条标准一出,就差禁止后来人继续升神了。
不过费伦升神本来就颇为混乱,这条规则大概率也只生效一次。
淑妮不禁失笑道:“倒是埃米亚先生如果想在新的领域挑战我,我也是很……”
然后,银带着和善的笑容望向了她。
杀气沸腾。
“——我开玩笑的。”淑妮立刻收敛了笑容。
“不过,埃米亚也捅出了巨大的问题。”银说道,“他在没有仔细思虑的情况下摧毁了地狱的魂库,直接导致了数千万的灵魂无处可去,并擅自带他们来到了朦胧之域。这个错误不得不罚。”
“因此,埃米亚将暂代死神之职,接管死者教会,负责统御并维护朦胧之域与审判之城,此外,他还将暂代九狱之主的位置,负责扫清魔鬼余毒。他希望我代为传达:那几千万灵魂未必全部来自费伦,他希望诸位能派出使者加入审判,辅助辨认那些灵魂的生前,裁决他们是应该被打入地狱受罚,还是重归神国。”
“——且慢,且慢。”欧格玛忍不住问道:“暂代与正式成神的区别是?”
“意思就是,他不能主动成立教会,但可以接受神力,并随时可以放弃职责,寻找他人接手。此外,因为他不是神,可以称之为类神力,应允许他在物质位面正常活动并担任世俗职位。”
欧格玛此刻都不禁捂住了脸:“所以,他有了神的所有权利,但是不用履行义务,是这个意思么?”
银飞快地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纸条,一开始甚至还拿反了方向,以至于所有神都看到了那张纸条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银看了一眼小抄,厚着脸皮地把它塞回了异空间,说道:“综合升神的所有前例,为了维护费伦的长治久安,神明工作也应当考虑灵活,稳定,人性化等因素,鉴于他本人出众的道德品性,可以假定在一定的时间内这样的安排不会出现短期的风险,作为过渡性的安排是恰当的!”
就在此时,提尔如梦初醒,
他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感觉有些不对了。
顺序反了!对埃米亚的任命本来应该是第二件要说的事情!
他对着银猛施眼色,瞥着自己的胸口。
银望了他一眼,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第二张小抄,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猛地咳嗽了一声,“哦对了,我忘了说,我本人也有两件事。我叫银,从此以后,其一,魔网的管理,维护工作将由我本人,银接替。理由是前任魔法女神,自称全知独一的密斯特拉已经被我杀死并摧毁。对这一项,谁有意见?”
众神齐刷刷地摇头。
“第二,我将暂代神上AO的工作,原因是他近期因未知原因重伤未愈,谁有意见?”
这下,众神摇头摇得更频繁了。
哈鲁阿长老会,按说本应该是哈鲁阿最重要的行政中心。这座位于首都哈拉雅赫高耸的塔楼可以说承载了哈鲁阿迁都以来的全部历史。
现任法师王和自己的临时副官,梅塔特隆站到了大厅的门外。却迟疑了。
倒不是近乡情怯,而是原本应该喧闹的不行的会议厅此刻却寂静得吓人。
“……? ”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看了一下自己的怀表。
“没问题。”梅塔特隆答道,“今天肯定是举行长老会的时间。”
“他们在搞什么……”埃米亚疑惑地推开了大
门,然后再度陷入了沉默。
预计能容纳千人以上的庞大会议室此刻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看起来不到十五岁的年轻法师在前排的位置坐立不安和一脸生无可恋的影灵幻术师还留在此处。
原本应该坐满了长老的座位上,此刻却放上了一份份字样各异的文本,唯独该与会的长老本人不在现场。
甚至没有通讯水晶球!
门轴的吱嘎声让场中唯一的那一个年轻人打了个哆嗦,他看清埃米亚的身影之后,刚刚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紧张了起来:“……陛下!梅塔特隆大人!上午好!”
而哈弗芳特也有气无力地说道:“……上午好,队长大人。”
“托莱多先生,上午好。”埃米亚还记得这个年轻人,即便是在哈鲁阿,能够不到十五岁就
发明一个无比有效的法术,乃至于能够改变战场的法师也是绝无仅有的。
萨万提斯·托莱多,当下国度二号人物,纳伊夫的关门弟子,今年刚刚十四岁,咒法系法师,托莱多的恶意放逐的发明者。
不过,他应该还没有单独到场的资格,只能作为助手坐在长老的身后。
埃米亚缓缓走到自己的座位前,说道:“我应该没有迟到,其他长老人呢?你为什么在这里?”
托莱多头上冒汗,有些结巴地说道:“老师……托我向您递来假条。他说,有十万火急的课题,所以他不得不缺席这一次长老会。”
“为什么是你来?”
“呃……”托莱多擦了擦汗,“纳伊夫老师门下的其他师兄……都早已经到达八环,成为长老了,所以他们都……”
“都请假了。”
埃米亚黑着脸挥了挥手,整个大厅的文本如铁流一般汇入他的手中。
简直是耐瑟语的入门教程,几百个法师用千奇百怪的风格说出了同一句话:“很忙,课题很重要,这次请假。”
然后,就是哈鲁阿整个长老会,除了法师王本人,和专精阴影幻术的影灵哈弗方特之外,其他成员全部缺席。
说得更直接一点,埃米亚先生被全体哈鲁阿人放了鸽子。
“他们去研究什么了?!”埃米亚恼火地叫道。
“呃……”托莱多小心翼翼地说道,“您忘了么,女神在不久前和神上神在塞尔打了一架……”
埃米亚和梅塔特隆猛地拍了一下头。
他们两个都靠奥丁现场转播,完全忘记了那次大战对留在物质位面的凡人来说是何等前无古人的一战!
“那也不至于一个留下的也没有吧!”埃米亚有些恼火地说道,“而且,那不是战场,那实际上只是战斗的余波。他们之间的战斗要更加本源。”
“是的是的,但是毕竟是前所未有的人事迹。但是在这背后,为什么集体缺席,也是有额外的理由的……”托莱多挠了挠脸颊,“您不太当真的话,您可以当个传闻听一下?”
“说吧。”埃米亚长长地叹了口气。
托莱多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嘴唇,小声说道:“其实哈鲁阿长老本也没有学痴到这个地步。为了权位也是能让身段柔软一些的。不过您这么年轻,与会的所有长老都不可能比您长寿,他们都已经不可能再有接替您的可能了,偏
偏您平日里又很公正,只是一点奉承也没用,所以他们干脆就彻底专注学术去了……”
最终,一个来参会的长老都没有。
“啪”
托莱多还没说完,埃米亚已经怒火中烧,手中的几百封请假信顿时灰飞烟灭。托莱多吓得差点打了个嗝。
埃米亚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后背,深吸了一口气。
“……好,很好。”埃米亚都被这帮人气笑了。
他冷笑着把怀里的辞职信烧成了灰烬:“本来我还想在今天卸任请辞的……结果临行前他们居然给我演了这么一出大戏!那我改主意了,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相处!”
二 朦胧之域的新主人
不管万神殿上银耍了什么威风,但是她倒是并没有说谎。
现在的朦胧之域,可以说是真正的人满为患。
埃米亚上任已成定局,只不过却保证了极大的活动自由。这与往昔数任要么倒行逆施到无比短命,要么缚手缚脚到生无可恋的死神们相比,可以说这背后全是汗水和努力。
不过,接下来埃米亚就真的是满头大汗,为自己捅出来的篓子付出巨大的努力了。
仅仅是被救出来的灵魂,就有数千万之多。
这个数量,在费伦是怎样的概念呢?
现任死亡教会教宗,常驻朦胧之域的炽天神侍阿赫卡给了一个相当确定的数字:“目前,
整个费伦的人口是四千万人。”
“这么少? ! ”
“奥法之灾是一场浩劫——直接因此而死的不过是少数,但是费伦上的相当比例的人口都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田地被毁,天灾接踵而至,盗匪暴涨,这在百年前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您应该听说过吧。”阿赫卡的声音恢复了往昔的威严与清冷,“而在被转移到阿贝尔之前,塞尔的人口也出现了暴跌。红袍法师在奥法之灾的恢复期间赚得盆满钵满,几乎供应了半个大陆的粮食。一度压制了裳提亚教会。”
“这两件事不是矛盾的么?”埃米亚皱了皱眉。
这段历史发生的时候,埃米亚甚至还没被召唤到天界山,因而并不熟悉。
“通常来说,粮食出产暴涨,人口也会上升。反之亦然。而红袍法师天才地解决了这个问
题。”阿赫卡的脸抽动了一下,“萨扎斯坦上位了,这位大巫妖压制了剩余的七个学派,让死灵系成为了塞尔的绝对主流,并一劳永逸地解决了塞尔九成人口的就业和粮食问题。”
阿赫卡张开双臂:“劳作到死,否则就会被骷髅替代。如果劳作到死了,就原地变成骷髅,用另外一种方式被骷髅替代。这种作业方式在塞尔早已存在,只不过从奥法之灾之后,它终于全面铺设开来,让塞尔的人口暴跌了九成,粮食出口却连年上涨,在那个粮价飞涨的年代里,塞尔的粮食收入神奇地超越了魔法物品的交易收入,创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邪恶。”梅塔特隆眉头紧皱。
“啊,这样说可就不公平了。”阿赫卡不咸不淡地说道,“没有无辜的塞尔人献出自己的血肉,骨骼,灵魂,死亡就会出现在西费伦。在奥法之灾爆发的那一刹那,死亡已有定数,只看落在何方。
“而在这个过程中塞尔减少的人口忌数,也只有百万这个数量级。”
“所以,您现在定量地意识到了,您把几千万灵魂带到朦胧之域是怎样级别的大祸了么?曾经的凯兰沃先生被死神的审判这项工作折磨得痛不欲生,然后他这一百年的工作效率嘛……”阿赫卡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直到离任之前,他审判过的灵魂总数,大概还不到您这一次鲁莽行动带来的一半。我衷心地希望您能在这个岗位之上多活动一段时间,不然下一位死神不免太可怜了。”
顺带一提,由于埃米亚最终还是没有把阿赫卡踢到一边,他现在拥有梅塔特隆和阿赫卡两名炽天神侍作为侍者了。
至于银?银现在拥有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作为侍者。
“那就这样吧,几千万就几千万。”埃米亚摇
了摇头,“关于灵魂,你是否知道,为什么有些魔鬼能够变回灵魂,而有的则只是变得虚弱了。”
他已经注定拥有无限的生命了,有无穷的时间可以解决一切的困难。
“埃米亚陛下。”阿赫卡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必须提醒您,虽然阿斯蒙蒂尔斯选择介入了费伦,并大举入侵。但是不论从通俗意义还是从学术角度上,九层地狱都绝不属于费伦乃至于国度天宇中的一部分。说得严厉一些,九层地狱甚至是和整个主物质位面同级的——我是不可能了解九层地狱的底层知识的,我只是在朦胧之域兢兢业业的可怜教宗。”
说到这里,她不阴不阳地说道:“现在,最精通这方面知识的人大概正在洛山达……哦,现在是洛山达·阿曼纳塔教会了,建议您向他们求教。”
“那我就问好了。”埃米亚答道。
“如果洛山达教会愿意把这个巨大丑闻正式当作教会知识的一部分的话。”阿赫卡笑了一声。
就在此时,水晶尖塔发出了一声风铃一般的轻响——这代表,有颇具分量的客人登门。
“请进!”埃米亚说道。
然后,第三位炽天神侍进入了埃米亚的办公室。
“前阿弗纳斯大公,洛山达大人之侍,扎瑞尔报道。”青色长发的扎瑞尔再度戴上了那绚丽的护眼,身背巨剑,来到了死亡之主的门外,仿佛曾经嗜杀屠戮的历史从未存在过,“洛山达大人认为我尚未洗清罪愆,勒令我来到朦胧之域辅助您的工作,受您驱使,直到您满意为止。”
梅塔特隆横了阿赫卡一眼。
“这个现象,我还真的知道答案。”
在短暂的交接之后,扎瑞尔认真地答道:“巴特祖的来源看似相近,和恶魔那样千奇百怪的诞生迥然不同,但其实究其细节,不同魔鬼的出身依旧有别。这也导致了他们在魂库毁灭中受到的伤害迥然不同。”
“细说。”
“是。那些根本就还没有被转变成魔鬼的灵魂就不必说了,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就能恢复原状。”扎瑞尔的手在空中轻摆,列出了几个魔鬼的形象,“而已经变成魔鬼的灵魂能够还原,是他们的出身不同。”
“第一种,那些最早的,最原始的魔鬼,包括阿斯蒙蒂尔斯在内,自然是从一开始就在最顶层,就是灵魂的收割者。他们的起点就是其
他魔鬼的终点,可望而不可及,甚全连望都是大罪的终点。九层地狱,其中后八层的大公都属于此类。他们因此实际上和普通魔鬼并非同一物种,巴尔泽布和玛门极受阿斯蒙蒂尔斯憎恶,但却始终紧握大公之位,这并非阿斯蒙蒂尔斯心软,而是这两位大公从一开始就没有被降级的后门存在,他们始终也必然是大公。也因此,魂库毁灭对他们来说仅仅只有力量上的变化,是绝不会出现任何质变的。”
“其次,是被生育而出的魔鬼与魔鬼的混血譬如坎比翁或者说魔裔们。他们几乎天生就是魔鬼,也没有第二条路给他们走。但是他们的起点也因此极高,受到自己魔鬼父辈的荫蔽,可以说一出生就是魔鬼的中层。他们的力量可以说部分来自于血脉,就算是魂库毁灭,他们也不可能失去自己最一开始的身份,也同样只会衰弱下去。”
“第三类,是最传统意义上的堕落者:出卖
灵魂,又或者被引诱堕落,他们成为了最经典的魔鬼的组成部分。事实上,引诱堕落这个过程,签订契约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大部分受害者都是在签订契约之前就无药可救了。因此哪怕摧毁契约,他们也依旧是魔鬼。”
“仅有的例外,就是第四类:那些在生前就已经声名鹊起,功勋卓著,才华惊人的极少数。他们并不是直接卖掉了自己的灵魂,而是与魔鬼达成了交易。他们的契约上,作为交易条件的是对魔鬼的投靠而非卖掉自己的灵魂,因此,而他们的灵魂受制更接近于副作用。也因此,这批极罕见的灵魂即便堕入地狱,也并不会受到最残酷的折磨,并且他们在生前就已经证明过自己的能力,变成魔鬼之后也会被重点关照,晋升会快得多。假如说这种投靠并不是因为他们本身的堕落而产生的,而是因为出于某种胁迫,甚至并非自愿的结果……”扎瑞尔摊开了手,说道,“我想,在契约被毁的时候,他们
就能够得到解放。如果要我说的话,现在那些灵魂之中,依旧保持着高度智能,同时还没有出现明显的邪恶倾向的,就属于此类,我是建议重点关注。”
“他们不管是在生前还是死后,都必然举足轻重,是不会被埋没的宝石。”
埃米亚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在灵魂期间还说话颇有条理,帮助维持秩序的精灵灵魂。
“老师,麻烦你去一趟阿梵多。”埃米亚说道,“……不,我和你一起去,马尔凯基德这个级别的俘虏,我们还是亲自去送好了。”
“你想做什么? ”
埃米亚答道:“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把这个任务搞得更大一些。”
他喃喃道:“各个神明那里,应该都对自己的信徒误入歧途,甚至被陷害而进入地狱的记
录吧?我想,应该把无辜,至少曾经无辜的灵魂送回去。”
为此,需要与所有神明合作。
“——这会是个无比浩大的工程。”阿赫卡愣了一下,瞳孔地震,叫道,“还嫌工作不够多么?!”
“只要不是一个错误的过程就行。”埃米亚答道。
三兜兜转转的老组合
露尼亚的埃米亚曾经为旧日的朦胧之域做过一次全方面的扩张,那次扩张应该说,一开始是完全出于公益的义务劳动。
而现在,他不得不感谢过去的自己了——如果没有那次扩张积累的宝贵经验,他现在大概要为全新的扩张而头皮发麻。
扩张的原因倒也不复杂——也就是朦胧之域的暂居人口翻了几十倍而已。
博德人热情地为埃米亚提供了当年的历史记录。在整个费伦,也就只有博德人体验过一万人口的小城涌进二十万人的“美妙”生活。
“虽然我是认为,这些灵魂很难说都是传统意义上的住民。”芬维说道,“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已经在魔鬼的折磨下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白纸吧。”
“那现在我们又需要人手去区分儿十力的灵魂。”埃米亚答道,“更糟糕的是,我们其实没有得到这群亡魂的全部信任,说到底,当初银和A O打架的时候完全没顾及他们,汹涌的魔力风暴给他们留下了不小的摧伤,现在很多灵魂甚至都滞留在朦胧之域的大平原上一动不动了。”
“事情真是堆积如山啊。”大德鲁伊默默地说道。
埃米亚叹息着,无数土石停在了半空。
新任的死亡之主腾出手来捏住了芬维的脸:“——现在我最头疼的事情之一,就是有一位大德鲁伊突然跑到了朦胧之域来研究新植被!”
“战争终于结束了,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有什么不对。”芬维振振有词,“而且,仓促之间根本没有时间去管哪些散乱在外的灵魂,那就只好用德鲁伊的办法了。住在德鲁伊的森林里总好过漫无止境地巡游吧,这样你想找人,至少
还有树能当向导。”
“不是因为银也跑去塞尔了?”
“啊。”芬维的声音突然出现了一个短促的停顿,然后握住了埃米亚的右手,掌心轻轻摩娑,“——那当然也是原因之一。”
埃米亚的呼吸粗重了一些:“今天,阿梵多的使者会过来。在完成第一批交接之后……?”
芬维的手猛地攥紧了:“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还不如我也很期待。”
“感觉在一切和平下来之后,你的嘴也变甜了。”芬维有些困惑地晃了晃两人的手,“难道说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都是重压之下的表现?”
“谁说得准呢。”
有要做的工作,和正在迫近的死亡终究是
不同的。而朦胧之域的灵魂……其实是没有仕何急迫可言的。费伦大陆上,只有精灵族才有轮回,其他灵魂都只有一个终点,早一些晚一些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顺便说一下,植被的事情遥遥无期。”大德鲁伊得到了保证之后,终于松了一点口风,“我估计会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实际上,我甚至还没找到有希望在朦胧之域生存的植被。”
“想也知道。”埃米亚叹了口气,“巨轮之中,寸草不生的世界可是俯拾皆是……虽然说起来,在这种险恶环境里,也不是没有人生存吧……”
在此时,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说起来,你是否有考虑过去考察幽暗地域里生物的生态?那里的真菌似乎是靠地脉能量生存的。其次,去看看兽人的聚落?他们的区域明明以贫瘠著称,却还是能维持着惊人的总数,我想也有可取之处。”
“唔……嗯? ”
本来还只是趁机和埃米亚亲热的芬维,动作慢了下来。
“……确实,确实!”芬维发出了一声欢呼,“在森林里住多了,总是在想普通的植物!那群千奇百怪的真菌也完全可以作为备选!现在,卓尔衰弱,兽人百废待兴……不能再拖了,我现在就出发!”
芬维猛地亲了埃米亚一口,身影立刻就消失不见。在埃米亚反应过来之前,他身边就空空荡荡的了。
银跑去和AO的旧战场复盘,爱拉丝翠去幸运教会讨论命运女神提喀,马尔斯则被埃尔图迦德拉走,希格则回了博德之门。
小队之中彼此形影不离的日子终究是快要结束了。
他摇了摇头,稍微有些伤感地继续了自己
的工作。
现在,依旧维持着理性的灵魂预估接近千万,为审判之城紧急制造外城的工作也是刻不容缓的。
规模过于庞大了,更不要说他其实不算特别擅长成城市设计。只能说先把最基础的基本住房与新的审判之殿完成,之后还要花漫长的时间根据住民的需求重塑。
就在一片片建筑从大地上拔地而起之时,阿梵多的使者们也终于到了。
又是菲勒瑞赛尔和拉什瑞艾尔这对四处奔波的苦劳人。他们出现在朦胧之域上空之时,这个昏暗的世界都多出了一抹明媚。
不过,这次两位炽天神侍显然要被迫担任搬运工——他们身上彩带飘飘,看起来绚丽典雅。但如果有人定睛一看,发现这对兄妹身上
的彩带全是一条条次元洞的话,大概就能意识到他们此行究竟带来了多么堆积如山的资料。
这两人现身的一刹那,埃米亚和梅塔特隆就现身于前。埃米亚微微躬身:“拉什瑞艾尔先生,菲勒瑞赛尔小姐,我代表失名的灵魂与精魂们,感谢席德瑞恩的慈悲,更感谢两位的热忱与辛劳。”
“不。”菲勒瑞塞尔幽幽地说道,“我和拉什瑞艾尔其实并不经常出远门,更不经常做这种繁重的工作。只不过,只有在牵扯上你的时候,我们才避之不及却无处可逃。”
拉什瑞艾尔瞪了她一眼,然后两位炽天神侍正式地向着埃米亚弯腰鞠躬:“埃米亚陛下,拉什瑞艾尔,菲勒瑞塞尔代表阿梵多抵达。我们此行带来了阿梵多库存的历史记录。我想,应该足够指引那些迷失的精魂返乡了。”
“十分感谢,请跟我来。”
审判之殿,这座由埃米亚新建的建筑,只有一个功能,就是尝试帮助那些尚保存部分生前特征的灵魂与精魂,判断他们生前的功过。
如果他们堕入地狱的确非己之罪,那就有重归神国的可能,哪怕这个机会迟到了也许千年万年。
【其实我还是不太赞成这件事。】梅塔特隆悄悄叹了口气,对着埃米亚说道,【精灵堕入魔鬼之手并非那么常见的事情。但历史上偏偏就是有一大批精灵是在一个特定时间段堕落的。那正是席德瑞恩历史上最大的伤疤之一。
【……皇冠战争么? 】埃米亚问道。
【正是,而且并非是你们经历的第四次圣杯战争,而是更加血腥的,由那个臭名昭著的瓦珊家族主动发起的前两次皇冠战争。而最后一次皇冠战争的起因,就是因为席德瑞恩与其
他精灵最终发现,瓦珊家族被堕落炽大神侍马尔凯基德引诱堕落,我都不敢想象,到底有多少精灵是在这个期间堕落的。】
梅塔特隆叹了口气:【当初你们几乎是亲自推动了第五次皇冠战争的发生。现在席德瑞恩至今不愿回忆那巨大的疮疤,结果你又要把它撕开……你在消耗你和席德瑞恩诸神的交情,而获救的精魂,甚至可能不理解你做了什么,更可能不会为此而感激你。不,就算他们感激也没有意义,他们可能刚回到阿梵多不久,就会再度进入轮回。你做的一切都将被遗忘。】
【但我想,这是对的事情。】埃米亚说道,【如果他们的确是无辜的,他们就应该得到一个公正的死后。这是无数生灵奋斗一生所应得的。】
【善有善报,也是你应得的,但是应该得到和最终得到却是不同的。】梅塔特隆也只能挽住了他的手臂,叹息着说道:【也许你直的
很适合当死神。】
席德瑞恩神系最先整理出了可供索引的完整资料系谱,对精灵精魂的审判自然也就最先开始。
——同样的,精灵精魂的组织程度,也出乎埃米亚的意料。
此前,那个不知名的精灵精魂展露出了惊人的组织能力。变成精魂的他在魂魄状态天然的迟钝状态下依旧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数以百万计的精灵精魂分离出来,给埃米亚等人的工作节省了大量的麻烦。
埃米亚也很好奇,这个精灵到底是谁。
于是,他就将是这个全新的审判之殿的第一个受审者。
审判之殿与其说是一个法庭,倒更像是一个会议厅——在正中央的圆台周围,是几十个当下空无一人的高台。
在埃米亚的预想之中,在未来,这里将会被大量神明的神使所占据,他们将辅助辨别这些灵魂与精魂的身份。
不过现在,也就只有代表席德瑞恩神系的高台正在被堆积如山的精灵典籍填满。
“阿赫卡,扎瑞尔是去取魔鬼的资料了?”
埃米亚的实质意义上的副手,死亡教宗阿赫卡答道:“不过,她也说了,她其实也不知道在那次惊世剧变之后,还有多少资料留下。说到底,魔鬼最权威的关系记录,恰恰就是被你毁掉的魂库。”
“那就只能拜托她搜寻一下各个大公的大本营,看看还有多少记录残余了。”埃米亚叹了口气,然后呼唤道,“请第一位受审者者入庭。”
那位神秘而陌生的精灵的飘上了圆台,气质和此前相遇时没有任何变化。哪怕这段时光之中,他必然无比劳累辛苦。
如果让埃米亚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山。
仿佛不管遇到什么挫折,都不会有丝毫动摇。这绝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风格。
埃米亚首先伸手,将一缕神力灌输到了精灵的体内,说到:“首先,请容我致谢,这段时间,你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我衷心地希望你能找回前世今生,回到阿梵多的怀抱。”
这个精灵躬身答道:“只要是有意义的工作,就无所谓疲惫与辛苦。”
说是审判,但实际上和传统意义上的审判完全不同。
受审者并没有任何对过去的记忆,就连能力与性格都往往灰飞烟灭了。
来自各个神明的神使,才是此刻最重要的审判者——他们将负责辨认死者,看看是否能够第一时间确认出死者的身份。
而正如埃米亚所料,这个精灵具的是个人物。
他才刚刚上台,拉什瑞艾尔就倒吸了一口凉气,举起了手:“不必说了,我认识他,即便是在精灵的历史上,地位如他一般重要的也是凤毛麟角。他叫埃尔德隆·瓦珊,是艾瑞凡达王国的王族与将军。在生前,他主持了著名的埃尔德隆军改,靠着自己出众的政治手腕,将高等法师的力量组织进了军队之中。很多人认为,他就是艾瑞凡达王国在后来横扫世界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而埃尔德隆·瓦珊此刻则面露尴尬:“……这些描述,似乎不算是完全正面?那么,我是怎么堕入地狱的?”
“听我说完,根据后来的追溯,你是在自己的卧室之中死去的。当时的历史记载,艾瑞凡达王国声称你的死亡是一次阴谋,并以此为借口向邻国麦叶理塔王国悍然宣战——”
闻言,就连阿赫卡的脸上都多了一缕惊讶。
菲勒瑞塞尔说道:“史称第一次皇冠战争。埃尔德隆先生,你的死亡是席德瑞恩历史上也堪称数一数二的道标了。只不过,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次精灵内部冲突,万万没想到是浩劫的序幕。至于你为什么会堕入地狱……”
拉什瑞艾尔长叹了一口气:“根据无数年后的调查,我们确认,你并非死于邻国刺客之手。由于你在军队中时,认为出师无名,反对向邻国开战,所以实际上是被同族用魔鬼的邪剑刺杀的。所有被该剑刺杀的牺牲者,都会堕入地狱。而刺客之所以能潜入你的卧室……”
拉什瑞艾尔顿了一下,有些不忍说:“……是因为行刺者是你的妻子。她被当时的阿弗纳斯大公,堕落炽天神侍马尔凯基德教唆,主持了这次刺杀,并成功栽赃给了麦叶理塔,又或者说,在当时已经开始堕落的瓦珊家族中,你是
极少数的清醒者。按说你这样的堕洛者开个会有转变会回灵魂的机会。我只能假设你在死后又成功说服了阿斯蒙蒂尔斯,在魔鬼中有了一席之地。这样的话,你在魔鬼之中必然地位不低,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埃尔德隆的话音沉寂了片刻,空气中似还萦绕着未散的怅惘,他才忽然抬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知道,我的族人……如今还好吗?”
“一万年过去,他们早已或入轮回,或堕入地狱了。”
“那我的仇人呢?”他追问的语气紧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蜷缩。
得到的回答却与方才别无二致:“一万年之后,他们同样或入轮回,或堕入地狱了。”
两次相似的答复像两重轻锤,敲得埃尔德隆眼神渐暗,他沉默半晌,才缓缓吐出第三个
问题,声音里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期待:“那么,我当年留下的成果呢?”
拉什瑞艾尔闻言,终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如今,吾主已不再向精灵传授高等魔法了。”
“原来如此。”埃尔德隆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比哭更显苦涩,“这么说,我和精灵一族,果然连最后一点联系都断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泛着淡淡魔纹的手背上,语气忽然变得茫然又自嘲,“反倒我如今成了魔鬼,或许……至少还剩‘赎罪’这一个残存的目的?”
就在这时,埃米亚向前迈了一步,他温和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沉重的寂静:
“如果你愿意,不妨暂且留在这里。眼下朦胧之域正是用人之际,倘若……”
然而,他尚未说完,一道风风火火的声音便在露天的审判之庭上骤然炸响。
扎瑞尔大笑着,抱着一长串闪烁的次元洞,旋风般来到埃米亚身侧:“幸不辱命,幸不辱命!我在阿斯蒙蒂尔斯的宫殿里挖地三尺,找到了他对一些魔鬼的评述,里面还详细记载了这些魔鬼的原身!我想,这些应该能派上大用场!”
她得意洋洋地转过身,问道:“现在这个幸运儿的名字是谁?埃尔德隆·瓦珊?让我瞧瞧!”
扎瑞尔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就从记录中找到了关于埃尔德隆·瓦珊的那篇记载。然而,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彻底垮了下来。
【曾用名:埃尔德隆·瓦珊。】
被外人陷害,死于睡梦之中。意志刚强到难以置信,不管怎么折磨,他的精魂逸散程度都非常缓慢……可惜,最终还是上当受骗,用向我效忠作为交换,要求我们不得对他的亲人出手。
真可笑,他到死都不知道,他的亲朋好友的灵魂早就已经归属于我们了,根本不需要我们出手,他们也会堕入地狱。
可怕的精灵。如果让他坐稳了位置,也许甚至能够威胁到我的地位。我必须时刻保持对他的压制,绝不能让他彻底独立。
从今以后,埃尔德隆·瓦珊就不复存在了,只有一个叫拜尔的链魔。】
拜尔。
扎瑞尔只觉得如同五雷轰顶。
她暴跳如雷地把这封笔记朝下砸了过去:“——怎么到哪都有你!!!”
四地狱骑士的未来
“我不想和他搭档。”炽天神侍扎瑞尔直抒胸臆。
“真的不想么。”埃米亚答道,“你们两人的组合除了内部争吵之外,其实效率还是相当高的吧。就我的观察,你们两人的擅长方向其实是完全互补的。”
“争吵本身就是问题!”扎瑞尔虽然刚刚改换岗位,但是原本的桀骜之气立刻就冒了出来,“我就一定要和这个家伙合作么?”
拜尔,哦不,埃尔德隆·瓦珊不卑不亢地说道:“扎瑞尔殿下,我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甚至记忆全无的指挥者,不可能挑战您的权威……”
“住口!!!”听到这句话,扎瑞尔新长出不久的羽翼几乎整个炸了起来,“——一百年前你刚刚到我麾下的时候,说的比这个还谦卑!最
后还不是趁机背刺了我!”
“怎么可能。我一向尊重……”
“当年你在牢笼外也是这么说的!”
眼看时间就要倒流到一百多年以前,埃米亚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总之,埃尔德隆先生,我不得不声明,你在上次胜利中的及时反正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战果,所以你必然是不需要再受罚的。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返回阿梵多,另一个是在我的麾下工作。你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所以你有自行选择的权利。”
“我在阿梵多已经举目无亲了,重入轮回之前的生活与受刑何异?”埃尔德隆说道,“我想知道,您给我安排了什么岗位。”
“目前,各个方向都极其缺少人手。”埃米亚说道,“大批灵魂的管理,朦胧之域的新城设计规划,对九层地狱的征服与维护,新军的建设和重整,这是我精力不足,不得不寻求外界帮
助的四个主要方向。同时,在近期,因为人手紧缺,职责不会非常清晰。”
“新军预计是要投入到九层地狱的战争中么?”拜尔敏锐地问道。
“准确的说,是应对不时之需。”埃米亚说道,“目前,多元宇宙尚未完全意识到九层地狱发生的变化。就算他们意识到了,也完全来不及作出反应。现在的问题是,我目前无法预计这个事件最终会掀起怎样的狂潮,但不打算坐以待毙。所以,是的,这两件事很有可能会合并,而且不出意料的话,新军的第一战会是扫平魔鬼的残余。”
“那么,我还是选择我的本职工作吧。”埃尔德隆说道,“请原谅我的贪婪,我还不打算重新回到一位精灵女性的腹中去,放弃我好不容易再取回的理智。所以,我想留在您的麾下。”
“那就这么定了。不过,正如你所见,你甚
至是今日的第一个受审者,短期内你不得不成为我的助手,先帮助管理精灵的精魂,可以么?”
“乐意之至。”
“陛下。”在此时,扎瑞尔幽幽地举起手来,“所以,我和他始终是无法避免同朝为官,是么。”
“……我会保证,如果您们出现内部倾轧,必然秉公处理。”埃米亚叹了口气,“下一位。”
就在哈鲁阿的法师王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大捷的消息正在传向费伦的大街小巷。
全知独一在这场战争之中倾斜的力量,可以说超乎了绝大多数国度的想象。甚至可以说,假如说那些人知道全知独一最终竟然会动员这个级别的力量,他们就绝不会再继续摇摆了。
——他们会立刻投降。
仅仅是在前线用来消耗弹药的炮灰都是身强体健的兽人,数量以十万百万计——这还是没有计算魔鬼军团的情况下。
可以说,如果三角联盟战败了,那么剩余的国度根本不是全知独一的一合之敌。被三角联盟屠杀了十几轮的精锐魔鬼们,能近乎毫无损失地摧毁费伦剩下百分之九十的国度。
而即便是剩下的最强者,也绝对无法在魔鬼的反复冲锋下存活。
可以说,假如说魔鬼击倒了三角联盟,这群邪魔的征服之路并不是终于开始,而是已经结束了。费伦乃至于托瑞尔,并没有第二个做好了战争准备的政治实体。托瑞尔会顷刻间就落入魔鬼的掌控之中,魔鬼接下来要做的仅仅是跑马圈地而已。
然而,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神明最先将消息传递给了教会,然后信徒们也知道了晨曦的到来。
三角联盟的主要地面力量都来自于博德之门和埃尔图迦德,在休整了数日之后,博德大公们和埃尔图迦德的领袖们很快达成了共识——他们将举行一次最为光荣的阅兵,允许士兵们用最光荣的姿态返回自己的家乡。
可惜的是,哈鲁阿人实在是太我行我素,在紧急办完交接之后,长老们甚至不愿等自己的飞空船,在草草交接之后就齐刷刷地冲向了飞空船,前往了塞尔的遗址。最终,是留守船上的秘火骑士团和年轻的法师们继续开船,跟随着凯旋的大军。
实际上凯旋的路并没有这么平安,毕竟魔鬼的地面军团们实际上并没有被消灭,而是在返回战场的路上——但是,在彻底失去了高端战力的掩护后,声势浩大的地面军团甚至不是严重缺员的飞空船的对手。
这一次,没有阿斯蒙蒂尔斯帮他们快速复活了,他们的再生将不得不等到数百年以后。
“……真是难以想象啊。”阿波戴尔·阿德里安乘在自己的飞马身上,看着初生的森林从他的身侧掠过,喃喃道,“这一天居然真的到来了……我感觉我可以退休了。”
所有迫在眉睫的敌人,都彻底消失了。就连所谓的报复都已经被连根拔起。
露尼亚的埃米亚,做事一向这么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但是干净到这个程度,已经让阿波戴尔这样奔波一生的人,少有的感觉到了空虚。
“哦,是么。”他的学生兼兄弟,马尔斯嗤笑着催马上前,“那就好好考虑一下博德之门的重建吧,失忆山崩塌后,博德之门实际上多了一大块防守空白,同时也多出了一大片适合做城区的土地,米尔寇的尸体只是被临时储存……大
概博德之门上上下下都正在摩拳擦掌吧。”
马尔斯越说越是幸灾乐祸:“阿波戴尔大公,你才刚从第一层梦境醒来——倒霉事是越来越多的。”
“呃啊……”马尔斯一句话就把阿波戴尔打回了现实,博德之门的大公痛苦地捂住了脸,“这下我更想退休了!”
“那我建议您还是想清楚。”马尔斯笑得更开心了,“您还是大公的时候,处理事情还能从上而下。退休之后,如果有什么心怀不轨的人上位,您此前的辛苦都会变成利刃,反过来捅你一刀——博德之门的底色,严格来说,甚至能算是邪恶城市。”
“毕竟是海盗和发海难财的宵小们建立起来的城市啊。”阿波戴尔叹了口气,“倒是你呢,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句话,马尔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
点。他严肃地说道:“埃尔图迦德问找友米了邀请。他们希望能加强国度的神权成分,同时让更多的圣武士骑士团在埃尔托瑞尔落户。据我所知,淑妮教会已经答应了。他们希望我能成为秘火骑士团的代表。”
马尔斯当然不是秘火骑士团中地位最高的,事实上他甚至直到几个月前,才第一次见到第三位秘火骑士。
但是,现在两位比他更位高权重的圣武士,一个在博德之门当大公,一个在哈拉雅赫当大团长。阿波戴尔自不必说,菲艾莉团长此刻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当然,整件事的推手甚至是埃米亚自己。”马尔斯耸了耸肩。
在大战之前,埃米亚就向正义三柱正式询问了一个意向:是否有兴趣和他达成永久性合作。
具体来说,埃米亚希望与圣武士们永久结盟。作为交换,从此他会向所有圣武士,哪怕是刚刚就职的圣武士无条件地提供一把神圣复仇者和一件日耀钢全身板甲。
“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我都觉得他已经疯了。”阿波戴尔没好气地说道,“难以想象,有一天神圣复仇者可能会改名圣武士制式剑,再想想,也许某一天,那群刚刚当上圣武士的小屁孩会觉得神圣复仇者的样式千篇一律毫无风格……”
“真是能把牺牲的前辈们从坟墓里气活的情景啊。”马尔斯虚着眼睛说道,“正义三柱教会立刻就答应了,而且同意帮忙联系所有的其他圣武士骑士团。自然,虽然也不是每个圣武士骑士团之间都合作那么紧密,但是没有圣武士能抵抗神圣复仇者的诱惑。这个计划在决战开始之前就已经定下了。现在已经开始正式推动了,而我可能会作为秘火骑士团的代表,入驻埃
尔图迦德。”
“此外……”马尔斯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埃尔图迦德的教会们正在讨论未来的政治制度问题。”
“啊。”阿波戴尔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们不打算继续掩盖最高观察者的事情了?”
最高观察者塔维斯,一年之前,埃尔图迦德的最高领袖。而最终,在真理之仪的推进过程中,他被发现实际上是魔鬼的部下,一度险些将整个国家都拖入地狱。
不论如何,那次大战,可以说是露尼亚的埃米亚小队第一次公开崭露头角,也是与魔鬼血战的正式序幕。
但是,也正是塔维斯一手推动了埃尔托瑞尔的扩张,可以说他是埃尔图迦德的立国之人。
在那之后,埃尔图迦德最终选择把这件事
冷处理,内部承认,但是没有发布公告。仕那之后,实际上是各个教会联合管理着国家。
如今,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魔鬼灰飞烟灭,那次大战的幕后主使扎瑞尔反正,塔维斯的灵魂如今身在何方,随着魂库的毁灭也变成了永远的谜。
“他们希望,不再选拔最高观察者,”
“真是反复横跳。”老圣武士没好气地说道,“在此之前,埃尔托瑞尔是只选拔圣武士作为最高领袖的,他将同时也是地狱骑士的领袖,称之为骠骑王。但是最后一任骠骑王被发现是吸血鬼假扮,在奥法之灾中制造了可怕的灾害。这场浩劫还是被扎瑞尔的伴日摧毁的。从此他们才废弃了骠骑王这个位置。结果现在发现最高观察者是魔鬼信徒,于是最高观察者的位置又要被放弃,改回骠骑王?”
“宣传需要。”马尔斯摊了摊手,“反正也不
是每个埃尔图迦德人都熟悉埃尔托瑞尔的历史。”
“所以。”阿波戴尔沉默了一下,问道,“你有打算去竞争这个骠骑王的位置?”
马尔斯面色不变,答道:“我觉得我很有希望。至少下一届的希望很大。”
“而爱蒙正在极力试图把希格拐回博德之门,让她去当下一任大公。”阿波戴尔此刻也不禁稍微伤感了一些,“世界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啊。”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马尔斯突然展颜一笑,“——埃尔图迦德很希望能在近期再度组织一次远征。地狱骑士曾经进入地狱,却一去不返。如果这一次能够不付出多少代价地征服整个地狱,想必是个极具性价比的宣传活动。埃米亚只是升神了,又不是死了——甚至,他现在的分身到处都是,想见他反而容易得很。”
“如果想去地狱的话,你们得尽快。”阿波戴
尔笑了笑,“谁不知道魔鬼大公的私藏必然是金山银山?甚至就在此时此刻,恐怕已经有很多冒险者出发了吧?”
“哈,事实上,据我所知,埃米亚已经捞回了不少了。”马尔斯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仅仅是现在,埃米亚就已经靠扎瑞尔捞回了……十二位数以上的金币。”
阿波戴尔瞳孔地震。
良久之后,这位老圣武士才咕哝道:“不愧是一整个位面的财富啊,这个数字如果全都流进物质位面,能把所有人此前的存款都冲击成毫无价值的黄铁吧?”
只怕能把整个托瑞尔买下十几次!
虽然作为毫无疑问的战功首位,埃米亚拿走战利品的大头也是毫无问题就是了。
马尔斯摸了摸脖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说,这笔钱会是小队的公共财富,会暂
时储存在朦胧之域,谁需要钱谁就可以问他要。”
阿波戴尔眨了眨眼睛,最终还是笑出了眼泪:“露尼亚的埃米亚……我早就觉得他是个冷静到近乎疯狂的家伙,现在我还是改变不了我的看法!”
五世代的更迭(全文暂完)
新一代的英雄们崛起,上一代的英雄们坚守岗位,而更加古老的英雄们,终于决定退休了。
更准确地说,其实伊尔明斯特与风暴·银手早在几百年前就退休了——只不过风起云涌的世界总是没有忘记他们。
而这一次,伊尔明斯特大概终于可以过上他想要的生活了。
他没有被处罚,更没有被奖励,他甚至没能再见到露尼亚的埃米亚一行。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在战场上过。即便是竖琴手们也在简单的问候之后,与他断了联系。
他将彻底与烦扰的世间断开联系,这就是最终的结果。
“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风暴·银手说道
,“新的时代不需要我们的身影。我们也本就不应该出现在那里。”
“我和莱拉还没退休呢。”银月城的主人叹了口气。
“我看你们还是退休得好。”欣布毫不客气地说道,“以后我们三角联盟的势力不可避免地会向周围扩张,就算再怎么收敛也会产生摩擦,你们夹在中间两面受气。亲自经营的国度被魔鬼渗透得八面漏风。现在魔鬼倒是消失了,剩下的呢?哈鲁阿人曾经扫荡过邪恶教会,却唯独避开了领主联盟的领域,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这意味着,几乎所有残余的邪恶教会都会向着北地聚集,他们会在这片繁华的区域里蛰伏,积蓄力量,吮吸北地的血液,等待卷土重来的那天。
但是,他们也没有办法——难道让圣武士
们大大方方地冲进各个角落,开始大审判么?
那暴露出来的底裤可不止是邪恶教会而已。仅仅是稍有风向,就已经有数之不清的说客登门了,话里话外一成不变:如今世界和平,为什么要再掀起腥风血雨呢?
圣武士们不做这件事情,最大的原因还是他们自认为无法控制住影响,更无法控制住伤亡,不代表他们很乐意和邪恶呆在同一片天空下。
现在埃尔图迦德敞开大门,圣武士自然是趋之若鹜。
于是,北地的领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骑士团宣布与埃尔图迦德合作,甚至开始搬迁。
“我是不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欣布打了个哈欠,“如果有人敢在阿戈尔隆德胡作非为,不管是谁我都杀。”
深水城和银月城的领袖面部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气:欣布如此嚣张,是因为她平日里跋扈的事情做得多了,像这样主持正义的事情,甚至已经算不过激了。
“欣布,你是否知道,埃尔图迦德和博德之门对领主联盟的看法?”最终,莱拉还是决定扯开话题。
“我没有打听,不过听过一些讨论。”欣布说道,“他们打算维持现状,不再谋求在领主联盟内更高的地位。”
“对我们来说,难断是福是祸。”
“那都是未来的事情了。”欣布打了个哈欠,“现在对阿戈尔隆德来说,唯一头疼的是经过的法师太多,甚至有点不堪重负了。”
阿戈尔隆德与塞尔毗邻,在塞尔旧址变成了神上神战场的当下,前去冒险的人可以说络绎不绝。阿戈尔隆德的港口都要爆了——可以
说,在可预期的时间之内,欣布的国度都会吃得盆满钵满。
“未来的事情就未来再说吧。”最终,艾拉丝卓结束了这次对话,“有缘再见吧。”
“有缘再见。”欣布平静地说道。
姐妹们分道扬镳,毫无留恋,即便下次重逢也许是数十年数百年之后。
在她们唯一的血缘纽带都已经被全知独一亵渎的当下,彼此的感情已经越发失去意义了。
领主联盟的最南方成员,商业之都博德之门的大公们,这段时间则是又笑得合不拢嘴,又累得喘不过气。
在那场大战之中,整个费伦沿海地区的秩序可以说天翻地覆了。
正义三柱教会在漫长的黑暗时代中,艰难地解放了卡林珊,将巨灵们驱逐了出去。那些一度在卡林珊作威作福的中间阶层在奥法之灾的起初就已经逃离。在深水城与银月城深陷阴影的当下,卡林珊却做出了几乎堪称前无古人的伟业。
奴隶们将整个国度的中上层都彻底掀到了汪洋之中,剪断了身上的所有镣铐。
通常来说,这意味着相当一段时间的虚弱期,乃至于他们将不得不靠自己的血肉重铸倒塌的城墙,甚至功亏一篑。但是卡林珊人的确遇到了一个极其完美的崛起时机——正义三柱教会几乎与三角联盟绑定,于是,他们迎来了可能后无来者的发展机遇——博德之门很乐意与新生的卡林珊分享海洋,顺便碾压一下在大战中无所作为的安姆,同时获得让楚尔特远征军获得一个可靠的中转据点,而与卡林珊隔海相望的兰檀岛则终于找到了一个与费伦大陆的
安全交流区。
在充满猜忌与怀疑的世界里,正义三柱教会几乎是不破的招牌。
而博德之门,可以说是在大战之中获利最大的城市之一——曾经堵塞了三分之一方向的山峦倒塌,城市一下子多了一大片可以扩张的区域。就连原本让人心惊胆战的北面邻居拉洛克,也终于灰飞烟灭。
如今,博德之门可以说天高任鸟飞,周围多出了一大片几乎毫无势力的无人区。甚至除了南方的安姆,他们没有任何的防御问题——东面是同一个战壕的铁血盟友,北面是很有盟主包袱的深水城。
未来一片美好。只不过为了抵达美好的明天,博德人这段时间中得无比的辛苦。
商业条约多到数不胜数,城里的每个旅馆都住满了客人。吟游诗人小姐会被爱蒙拖来,
也是因为现在博德之门实在是缺人手缺到极致了。
他们可不是哈鲁阿,能把魔法放在至高无上的地位上。
在贡德之民的地位水涨船高的当下,物质力量才是博德之门的基石。
不过,刚刚结束了漫长的谈判的薇尔雷特大公,此刻脸上的表情很不好。
此刻,她正铁青着脸,一手镇压着张牙舞爪的希格小姐,一手捏着刚刚从她那里抢到的笔记,念着上面无比亵渎的词句:“天使哭泣着说,不,不行的,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我是你的妻子的部下,我是你的秘书,我是你的副官,我是你的老师……我们怎么能在一起呢?我们的唇碰撞在一起就是山峦的倾塌,我们的身体厮磨就是海洋的暴怒……这绝对不行!”
“王低声说道:那又怎样呢?神明可以陨落
,不朽的存在也可以倒下。你是抚育了我,你甚至可以说是我的母亲,是我的姐姐,但是今晚,我还是希望你是我的情人,而且,仅仅是我在渴求着你么?你难道不是在利用任何机会来碰触我么?你的手不是直到此刻都不曾放松过么?如果你还是不愿意的话,你就是我的囚徒了。你曾经的罪已经无法弥补,你将用你的余生、身体、热情与爱偿还你曾经的罪过。”
爱蒙每念一句就用力地拍希格的脑袋一下,把吟游诗人的脑袋如同手鼓一样拍得梆梆响:“你!是!真!敢!写!啊!”
“吟游诗人写一点暧昧情节有什么不对!”希格奋力挣扎着,“而且我敢打保票,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那个意思,只不过实在是不敢逾越这个界限而已,那我编排一下怎么了!”
“你是真不怕死啊!”爱蒙拍得更用力了,“你是假装不知道天使的上司现在是谁,她们两人之间关系有多紧密么?!全知独一都没毁灭
费伦,但是你快能通过一部诗歌把费伦炸掉了!”
“这怎么了!我本来就就觉得那两个平日里太端着了,一点额外的料都没加,要是扩展一点,她甚至可以是……上司的女儿!甚至她明明就是女儿!那就是未婚生女的妻子被自己的女儿抢占了丈夫……”
“你给我适可而止!你再闹,我就把你脱光了送到国王床上去!他肯定很乐意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博德之门大公卧室的喧闹自然没有传递到外界。只要刻意使用模糊的代指,神明与选民也听不到。
现在的银也许可以将一切都收入脑海之中,不过她其实出奇得懒。即便她现在已经是实质上的神上神,不过她并没有打算比AO多努力
哪怕一点,反而光速回归了昔日魔法女神的生活。
——具体来说,就是除了发神术,围观别人开发魔法,实验魔法,别的什么事情也不干。仿佛是一个已经退休的神。
而其他神明,显然就没有这种余裕了,世界的纷纷扰扰足以让她们手忙脚乱。
近日,阿拉贝尔的幸运教会迎来了一位外来的同宗牧师。一个银精灵少女。
她的装扮相对于她那未脱尽稚气的容貌来说有些过于豪华了——奇妙的黑纱斗篷之下的银月钢板甲足以证明,这是一位在那场庞大战争之中功勋卓著,以至于足以让那位蜚声大陆的法师王愿意为她量身定做铠甲的战士。
虽然有这个资格的勇士其实数量至少在四位数往上,但是这也不会削减她的地位。
不过,她来到教会之后,并没有提出什么
诉求,反而很罕见地专心在教会内祈祷,除了做一些客卿牧师的本职工作,指引信徒,提供施法者援助,拿拿基础工资之外,几乎什么都不做,完全不像是个幸运牧师。
这种有些异常的生活并没能持续太久,她就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那是一个遮掩容貌,只露出红色短发的白袍法师。牧师小姐的营业笑容在只看到轮廓的时候就彻底僵住了。两人走进侧殿的时候,仿佛是绑匪和人质。
侧殿的大门刚刚关上,牧师小姐就被他一把拉住,两人肩并肩腿靠腿地坐在了一起。
牧师小姐声若蚊蚋地说道:“……请问先生,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教会的帮助么?”
“有的,我需要占卜。”红发法师说道,“我的妻子在刚刚结束大战之后,声称有私事要做,然后就一去不回,已经一个月了,居然连个
消息都不回,除了说
细节都不肯说,逼得我不得不出来找她,确认她的安危。”
“……妻……妻……”牧师小姐的头上冒了些许蒸汽,脸和脖颈瞬间变得通红,“我们还没结婚……”
“我不想承担这个责任。”露尼亚的埃米亚说道,“新娘一去不返了,就算有结婚的计划也不得不搁置了。”
“另外两个也差不多吧。”爱拉丝翠说道,“我可没收到法师王结婚的消息。”
法师王沉默了一下,偏开了头:“——因为另外两个也是已读不回。”
“……噗。”爱拉丝翠没忍住笑出了声,“有三个妻子还要独守空房么,法师王的夜生活也不免太单调了一点。”
“你至少也有三分之一的责任。”埃米亚没好
气地说了一句,然后严肃了起来,“所以,你米到阿拉贝尔,泰摩拉女神最大的神殿之一,果然是为了……”
两人齐齐望向了她腰间的晶莹宝剑。
爱拉丝翠的身份,始终是一个不稳定的刺。也许不会像炸弹那样爆炸,却无法被忽视。
她到底是幸运牧师还是命运牧师。和命运女神提喀交好的魔网化身,会不会在厄运女神死亡的当下做出一些改变?
泰摩拉是选择认可命运,打算吞并厄运女神的残留,还是与前身提喀女神彻底切割?
现在,银没有给出答案,爱拉丝翠却惶惶不可终日,难以安寝。
最终,她选择来到这里,等待某一方给出答案。
不出意料的,她什么也没有等到。
这个话题过于敏感了,除非银王动开口,否则注定没有答案。就像过去的洛山达·阿曼纳塔那样,选择让时间抚平一切。
就在此时,爱拉丝翠喃喃道:“也许,我是在畏惧别的。”
她说道:“我只是畏惧,以后的生活会开始一成不变,担心我们的感情也会因此一同褪色,因此,禁不住想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去做……”
“我畏惧我自己。”
说到这里,爱拉丝翠站起身来,扑到了埃米亚的怀里,说道:“埃米亚,你想当父亲么?”
作者说:这本书的故事暂时到这里就结束了。如果还有灵感的话也许还会写后日谈,不过已经不再稳定更新了。
本来写了不少感言,最终想想还是算了。
希望这两年来,这本书给大家带来了快乐,新
书还是会在独阅读,我们在不久的未来再见,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我的故事,希望我的故事能继续给大家带来期待。
六新一代人踏上旅程(新书预热)
那一场惊天动地的一小时战争已经过去了数年。费伦似乎又忘记了那场死斗留下的阴影。
那场战争留下的后遗症,依旧只有朦胧之域始终铭记。新上任的死者之主,哈鲁阿法师王在这几年来把绝大多数精力都投注到了死者的身上。
从地狱之中解救出来的灵魂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而法师王先生又绝不希望将那些好不容易从地狱中得救的灵魂草草打发走——于是,审判灵魂的流程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长。
如果不是埃米亚先生依靠获得的神力快速学会了制造化身,只怕拟像都能被活活累死。
不过,与埃米亚相熟的人倒是相当乐观:他们很怀疑法师王可能对这种非常辛苦,却颇
有意义的工作乐在其中。
近年来靠着《装备印刷学派法师》彻底声名鹊起的希格小姐则表示,她甚至看见过法师王的笑容。
是的,在一起冒险过一年之后,她才第一次意识到,埃米亚此前居然从来没有笑过。
小队倒是没有彻底分别,反而每年往往会相聚数次。
马尔斯结婚的速度快过所有人的意料,他与埃尔图迦德的北地舞者家族的小姐结婚了,并在近日,以秘火骑士团团长的身份正式升任了埃尔图迦德的骠骑王。
他的妻子是一个近乎刻板印象上的贵族小姐,最擅长的是出没于社交场合,自己没有任何力量。希格曾经问过他为什么如此选择,而他的回答是,他其实并不喜欢和比他一样强,甚至比他更强的异性相处。冒险时倒也罢了,
在生活中是绝对不行的。所以埃米业小队中的女性们也许美丽,但实际上性格都不弱势,个人实力更是从不落伍,所以都完全不在他的择偶序列之中。
“也就是说我们小队从一开始就是埃米亚的后宫团。”希格问道。
“我觉得我的任何回答都会被写进书里,所以我拒绝回答。”马尔斯的这句话,最终被希格改写成了:马尔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在这几年中,所有人都有所预计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埃米亚和爱人们有了孩子,那是三个女儿。然后爱拉丝翠的确成为了第一个怀孕的,知情人只能赞叹命运的神力就连神上神也为之畏惧。
如果说要有什么出乎意料的,那就是银居然没有把任何神力塞给女儿的意思,并不存在
某些神猜测的天生神明。而埃米业也同样如此打算。
让几个孩子成为神明或者什么超天才,是无比荒谬的。
用银的话来说:“就连我,在当魔网的时候都学习了不知道多少年,凭什么她们能直接跳过这个过程。而且能从零开始学习魔法有什么不好,我都想要一个没学过魔法的脑子。”
埃米亚表示:果然银这个家伙只有外表有雌性特征。他就不应该期待她会被所谓的母性俘虏。
对埃米亚来说,坏消息就是,爱拉丝翠和银这两个家伙果然不想养孩子,孩子稍微大了一些——银甚至不愿意给孩子慢悠悠地哺乳,试图用神力直接跳过她的成长过程——之后,就把孩子抛下到处冒险了。
芬维倒是很希望当母亲,但是和她一起住
了一段时间后,埃米亚惊奇地发现,在德鲁伊的眼中,类人的幼崽可能和普通动物的幼崽没有那么大的区别。
于是心理上无法接受的他不得不一边当死神一边还要当奶爸——和自己的老师一起。
太糟糕了,他现在和自己的老师之间更像是结了婚的夫妻。甚至三个女儿已经开始叫妈妈了。更糟糕的是,有几年她们一定要在埃米亚和梅塔特隆的包围下才肯睡觉!
埃米亚对此很担心,却毫无办法。
现在,埃米亚的本体相对来说工作是最为轻松的,他现在只需要负责哈鲁阿的行政,以及最重要的,管自己的女儿们。
魔网的女儿,命运的女儿和自然的女儿。
——没有一个是让人省心的!
从小就开始表现出了施法能力,开始拆家
的;什么都不干,就能让家自己塌掉的,以及认为自己的床不舒适,喜欢睡草坪的。
母亲们的特征也太明显了,他的特征在哪里?!
“再熬一熬……再熬一熬。”埃米亚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道:“等到了义务教育的年龄了,就是学校的老师去头疼吧。”
在哈鲁阿,六岁的孩子就要开始接受教育了。如果是那些对魔法过于敏锐的孩子,甚至能提前进入教会接受引导。而这个习惯很符合埃米亚本人的认知。
他只能祈祷,负责这一届学生的哈拉雅赫奥术学院的老师心智足够坚挺。
哈鲁阿的魔法教育体制,可以说是极其现代的:刚刚启蒙的学生们就要入学接受基础教育,获取奥术的常识。并在上学途中开始进行初步的奥术尝试。
在数年的尝试后仍然没能表现出任何奥不禀赋的,就会被分流到普通学院——在现在的哈鲁阿,会在这个过程中被分流的学生超过一半。
银对这一现象很不满意,她正在尝试推动一个宏伟的计划:让所有的费伦人获得奥术天赋,所有人都不会仅仅因为出生的不幸而错过魔法。
不过,这个计划实在是过于庞大,影响过大,阻力更是不必谈,仓促推行根本得不到任何支持。
在这个世界卷入一场灭世之战前,埃米亚陛下成功用缓兵之计按下了银的躁动之心:“既然要推行奥术普及,又何必局限在托瑞尔呢?我觉得应该先尝试收集不同世界魔法的异同,洞悉魔法的本质。如果仓促推行,结果因为我们的疏忽导致出现了疏漏,那对那些心向奥术的人来说也过于残忍了。”
然后,银成功被说服了,计划终于退回了相对安全的调研阶段,埃米亚陛下也再度拯救了世界。
不过,只用言语糊弄显然是不行的。事实上,埃米亚也终于,再一次以法师的身份在哈鲁阿发起了号召与运动,寻找法师来参加他的奥术课题。
委托目标可以说极大而且极其模糊的:寻找冒险者,前往各个世界,调研不同世界施法的异同,尝试寻找魔法的共性。
而岗位的主持人是法师王埃米亚,魔网女神银。
自然,这样的委托要么极其难以接到,要么就是容易。而埃米亚的这个岗位属于前者。哈鲁阿人相对来说恋家,而法师们则恰恰相反。在过去的几年中,有了飞空船的哈鲁阿法师们几乎是遍布世界各地。
他们对外出冒险不但没有抵触之心,反而可以说是趋之若鹜。但饶是如此,前来应聘者依旧寥寥。
因为,岗位职责也许是模糊的,但是申请要求却是清晰且严苛的。
必须是七环法师以上,拥有从外界自行返回托瑞尔能力的人才能应聘。
即便是在如今的哈鲁阿,七环法师也是非常罕见的。事实上,绝大多数哈鲁阿的七环法师此刻都在闷头突破。因为现在的哈鲁阿长老会有足足几百个空缺,也就是说,只要突破到八环,立刻就能成为国家的领导层。在这个时候,谁还有时间去冒险?
这个岗位实际上没有限制哈鲁阿人,但是在外界,七环法师更是能在相当数量的国度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完全没有必要为别人打工,哪怕这是神上神的课题。
不过,今天显然是特殊的。
前来应聘的,是在如今的哈鲁阿也颇有名气,可以说公认未来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萨万提斯·托莱多。这位今年才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在大战中发明了堪称改变战局的法术。不夸张的说,在那次战争中,至少有近十几万魔鬼直接死在了他发明的法术之下。
“啊,好久不见了。托莱多先生。”
这次会面在埃米亚自己的飞空船上,这艘特制的飞空船如今停留在风暴城周边,可以说更接近房车。虽然理论上是类神力和神上神的家,但却有着过于浓厚的家常气息。
埃米亚像是普通的男主人一样给托莱多递上了一杯茶水:“我很惊讶,没想到你会选择来应聘这个职位。我以为你会选择突击八环。毕竟,你六年前才五环,只花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成为了七环法师。可以说在三十岁前肯定能成
为长老会的一员。”
托莱多刚想说话,埃米亚就伸出了一根手指:“不要和我虚与委蛇,说实话。”
托莱多被噎了一下,咽了口口水,然后说道:“这当然是我的人生计划之一,不过……我是观时塔的关门弟子,我的所有师兄们都比我年长得多,实际上已经全部成为了长老。如今,老师的精力都投注在了国内和长老会上,他已经明确地告知我,他已经没有多少政治资源可以再分润给我了——事实上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的师兄都比我大至少一百岁。我们很难说是一代人。”
“原来如此,所以纳伊夫先生才把你介绍给我。”埃米亚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那么,我必须首先声明,这个工作不会那么容易。纵然我和银会给你全力的支持,确保你不会遇到任何额外的困难。其实你没必要让你的老师代为介绍……”
,躬身致歉,“其实,我想申请的不止这一个课题。”
“你有精力同时做多个?”埃米亚皱了皱眉,“这似乎已不是靠天分能够解决的。”
“……其实是可以的。”托莱多低着头说道,“有几个更加冷门的课题,同样由您发布,我认为我可以同时完成这几项。”
“哦?”埃米亚说道,“我的课题可不多,我记得除了这个课题之外,就只有元素琥珀再生了。”
“不止如此,我从希格大人那里得到了指导,她建议我再额外申请一个课题。”
“那家伙!但是我的确不记得还有哪个课题了。”
“是有的。”托莱多终于直起了身,“希格大人说过,您其实不是费伦本地人。”
应了过来,“——你想帮我寻找家乡?”
托莱多认真地说道:“既然是在多元宇宙中旅行,找到什么位面都是有可能的。”
“寻找家乡,元素琥珀再生,异世界魔法考察……”埃米亚有些头疼地敲了敲额头,“你的老师居然还委托我照顾你,这三项课题全都和我息息相关,这哪里是课题的导师,分明是……”
埃米亚的动作猛地一停。
“……原来如此。”埃米亚反应了过来,“也就是说,你未来既是纳伊夫的学生,也想当我的学生——你的老师他同意了?”
“他同意了。”托莱多再度低下了头。
“这我不得不再考虑一下。你还是回去等消……”
就在此时,这个会客室的房门被猛地打开
,一个满头红发,唯独额前的短毛呈银色的小女孩冲进了会客厅,大叫道:“爸爸!菲特姐她又想玩元素琥珀!!!”
埃米亚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能对着自己的女儿喝道:“快去找妈妈,快拦住她!”
“是!”小女孩笑嘻嘻地掉头冲了出去,叫道,“妈妈!妈妈!快来!”
而在一旁的托莱多倒吸了一口凉气:“……妈妈?!女神大人在这里?!”
直到这时,埃米亚才意识到他犯了多大的错误。
下一秒,还完全蒙在鼓里的梅塔特隆传送到了房间里,问道:“我来了!出什么事了?!谁又闯祸了?”
而埃米亚的身躯已经完全僵住了。
托莱多的目光疑惑地在埃米亚和梅塔特隆
之间摆动了一下,短促地抽了口气,面色如常地说道:“梅塔特隆女士,日安,我刚刚听见,是菲特小姐正在操弄元素琥珀。”
“什么?!”炽天神侍大吃一惊,再度从房间中消失。
一切发生得太快,转瞬之间,房内又只剩下了两人。
两人面面相觑。
很快,埃米亚严肃地说道:“好,我改主意了。我允许你三个课题合一,我也会专门腾出时间关注你的进展,并给你足够的帮助,确保你不会因为意外中止旅途。同样的,刚刚……”
托莱多义正词严,无比肯定地说道:“刚刚我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人都没见到。”
作者说:新书应该会在两周内发,小作者没有准备几个月甚至几年的资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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