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全面战争:费伦(一)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3,824 字
在又一次绵密的金属摩擦声中,谎言之神与正义之神的又一回合结束了。
正义之神的圣剑擦过了谎言之神的脖颈,在他的神躯上留下了一道异常清晰的红痕。
在百年前,晨曦之神洛山达曾经为讨灭堕落发生萨马斯特而神降。这位曾经的密斯特拉选民使用了蕴含魔法女神神力的卷轴,击伤了这位神明的化身。而在那场战斗之中,洛山达流下的鲜血至今依旧是教会最高的圣物与神器。
而现在,在已经化为废墟的公园之中,殷红的鲜血正在从希瑞克的脖颈之上汩汩而出。最宝贵的神血正如杀猪放血一般淅淅沥沥地流到地上。
希瑞克终究是更加擅长阴谋诡计的神明。在正面战场上对抗本就是战神的提尔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不过,希瑞克这么快就落于下风,还是为了验证另外一件事情。
谎言之神摸了一把自己的脖颈,毫不在意地将鲜血涂抹到了脸上:“提尔,在看着我们的眼睛,可不止一双两双啊。”
而提尔,也默默地止住了步伐,没有继续进攻。
希瑞克漫不经心地说道:“所有的神明都已经忍气吞声了太久,所有的神明都已经舔舐好了伤口。大家都等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只不过,他们还记着动荡之年的惨痛,所以不得不等一个答案。我和你们是仅有的例外:我无所畏惧,而你们蔑视畏惧。
“但现在,这是即将席卷费伦的大事,太多的神明都希望得到一个答案。而他们知道,唯一能决定题目的人,从不会直接给答案。所以,他们在等我们的结果。”
在与希瑞克对战的几合之中,谎言之神几乎是滔滔不绝,提尔也从未吝惜口水。唯独在这个话题上,他没有反驳。
现在,所有的神明都在等待一个问题的答案:神明们,现在可以在物质位面随意降下化身,掀起神战了么?
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叫已经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神明厮杀掀起的暴风已经碾碎了空中的雪云。
晶莹的冰晶开始顺着渐渐停息的暴风簌簌而下。无垢的结晶在天空之中被呼啸的神力鼓吹,渐渐染上了炽白的金色与泛着猩红的黝黑。
但是,除此之外,世界竟然出奇的寂静。
没有任何人前来干涉这个战场,哪怕两个强大神力此刻正毫无遮掩地出现在所有生灵面前,而这个消息很可能已经在费伦的每个角落中传播。
甚至不需要可能,两位强大神力都十分清楚地知道,现在费伦的各个地区,都在带着各式各样的情绪传播着这个消息:两位强大神力神降了,同时并非单纯的互相震慑,而是真的开始厮杀了。
而到了这个地步,【祂】依旧没有出现。
雪花落下,即将掠过两位神明的双目。而就在那一刹那到来之前,两位神明同时化作流光向着对方发动了冲锋,卷起了炽热空气瞬间烧干了公园中最后的寒气。
咆哮的暴风升上云端,点燃了天空。
所有神明都已经知道了答案。
然后,一个声音开始顺着魔网,在费伦的各个角落响起。
那是一个温婉和煦却出奇坚定的女声。
“我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亦是神明非神会的全知独一。现在,我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并将其告知于众。。
“长久以来,极少数教会完全把控了世界的运行。他们定义了善良,定义了邪恶,甚至定义了生存。
“提尔教会声称自己主持正义,却不过是全副武装,去根本无法反抗他们的边远村落中横行霸道。托姆教会崇尚热忱,却不过是让事情不可收拾,伊尔马特教会自诩同情苦难,却也不过是要求忍耐。
“他们自称并非以恐惧传播信仰,却不过是学会了如何定义敌人,将屠戮敌人视为荣耀。最后还恬不知耻地声称自己是为民除害,最终却还要求自己的教徒缴税。即便如此倒也罢了,然而即便已经成为了教徒,却还是被分出了三六九等。普通的信徒始终是羔羊,而牧师们则手持着鞭子。”
“如果只是有上下之分倒也罢了,至少教徒也有了对明天的期许。但实际上呢?遴选牧师的标准只有一个:农民的孩子还是农民,牧师的孩子还是牧师!
“农民从牙缝中挤出了每年的收获,遇到疾病还是只能下拜哀求,而牧师的夜宵都要被神术净化一遍才能入口!”
“现在,我已经无法再忍耐这个世界了。百年之前,我失败了。在这百年之中受尽屈辱与痛苦。然而与大家正在忍受的苦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我与神明非神会将要解放所有人,我们将对所有的伪善者宣战。我不能赠予你们数之不尽的财富,我赠予你们的只有一样东西:绝对的自由。”
“在天空下自由呼吸的自由,在大地上随意行走的自由,在世界中生存下去的自由!”
露尼亚的埃米亚听着全知独一的宣言,只能忍不住感叹道:“这能一句真话没有,也是很不容易的。”
这样算得上义愤填膺的宣言,却最终出自最出名昭著的魔鬼口中,这个世界确实是需要重塑秩序了。
不过,他现在没有太多的空闲去和全知独一斗嘴了。
要以法师王的身份正式通知哈鲁阿全境,双方已经全面开战。要联系格林姆尼尔,保证通讯通畅。
——以及,拿下这场全面战争的第一场胜利。
银月迷锁困住了一条大鱼:魔鬼大公格莱西雅,根本来不及离开银月城。
这位魔鬼大公其实绝不是什么指挥官。她最喜欢的控制与魅惑对魔法选民来说就是让人发笑的把戏——但是,如果让她回去,那她在其他战场就未必有这么无力了。
埃米亚完全没有把事情拖到明天的习惯。他抓紧最后的时间向着最远方发去了通讯:【长老大厅?我是哈鲁阿长老会首席露尼亚的埃米亚,你们听到全知独一的宣言了么?】
而原本熙熙攘攘的长老大厅,此刻早已人去楼空。
并非是哈鲁阿的长老畏战,而是哈鲁阿人的行动力足够强。
现在,一大半的哈鲁阿长老早已散到了费伦各地。长老大厅之中还在熠熠生辉的只剩下了几百颗联系长老的水晶球。这座大厅已经变成通讯中心,而那些新晋的圣武士则被从骑士团拖拽了出来,由他们的信誉来保证通讯的可靠。
几百人散在费伦各地,这个恐怖的通讯数字实在是远远超出了心灵连线的极限。结果埃米亚这边反倒不得不变回了类似地球20世纪手动接电话线的时代。
他们还太过稚嫩,是未来的种子,已经注定来不及参加战场了。他们理所当然地被埃米亚留在了哈鲁阿的首都哈拉雅赫——现在,联盟之中最重要的几座城市都已经被迷锁之神亲自设下了迷锁。
“是!”年轻……虽然和法师王也没有相差几岁……的圣武士用异常慷慨激昂的语调说道,“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巨剑向神明非神会的脑袋上砍去了!”
“现在你只需要把这份热情用到传讯上,这份工作同样繁琐无趣却责任异常沉重,所以不得不由你们来执行。”埃米亚用极快的语速说道,“简而言之,告知所有长老:神明非神会果然宣战了,那么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埃米亚没有时间再等待圣武士们回报,就抬起眼睛,望向了远方正被保卫得严严实实的格莱西雅。
到底怎样才能给魔鬼和地狱造成最大的有生力量杀伤?
这个话题其实有两个截然相反的看法:传统的看法自然是要把魔鬼在地狱中杀掉,这样才能真正地杀死他们。
一方面是不要把魔鬼在地狱杀死。这样只能杀死魔鬼中的某个个体,但这个个体的力量实际上却被地狱吸收了,地狱本身的损耗少之又少。
埃米亚自然不可能得出正确的答案,但是有一个通解,必然能够削减地狱的力量。
——生擒。
只要把魔鬼束缚在物质位面,让他们不要死去但也无法行动,地狱就肯定失去了一部分力量!
抱歉,格莱西雅小姐,我们得请你在物质位面多住一会了!
“啪,啪,啪,啪。”
在埃尔图迦德的边境,格林姆尼尔认真地听完了全知独一的演讲之后,居然在他的指挥室之内由衷地鼓掌庆贺了起来。
在他的身侧,埃尔图迦德提尔教会的大主教波利亚斯不满地抬起了头:“有什么好鼓掌的?满篇假话。”
格林姆尼尔的个人实力与指挥能力已经有目共睹,倒是没有人觉得他会是魔鬼的间谍。
“演讲和报告是不同的,我亲爱的波利亚斯。”格林姆尼尔一边整理着面前的战报,一边说道,“报告最重要的是准确,如果允许报告作假,层层叠加,最后就变成了浪费纸张。而演讲就不同了,演讲不需要真实,不需要严谨,衡量演讲的唯一标准就是能不能挑动听众的情绪。全知独一在胡说八道,但是能说进那些蠢材的心里,能抚平他们前段时间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恐惧,这就足够了。
“不过很可惜,士气在战争中举足轻重但又无比虚假。战争本身更是有他的规律在,只靠嘴皮子是打不赢的。”格林姆尼尔把面前的战报收好,表情严肃了起来,“那么,从前日的结果来看,散兵战法对魔鬼的成效要远高于预期,而被接受程度更是远远高于预期,你们怎么看?”
指挥室中,一个托姆的主教说道:“这也很正常吧。毕竟我们雇佣了那么大量的冒险者。他们本来就不习惯集群行动,以班组为单位进行战斗可以说是他们的本行。”
“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你们认为,为什么冒险者的战果会这么好?”
“……这……”刚刚发言的托姆主教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在我看来,是无与伦比的机动性。”格林姆尼尔说道,“传统军队是不能被拆散成过小的单元的,因为对死亡和战争的恐惧会让军人逃离战场,脱落组织。彻底拆散一次,一万人的部队只怕就要失踪一千人。”
“但是这对魔鬼恐怕无效吧。”那个主教质疑道,“魔鬼的无尽血战都不能让他们退缩。要说地狱骑士和冒险者能在几个照面就摧垮魔鬼大军的意志,不免太理想。”
“似乎是这样,但是魔鬼有另外的苦恼要考虑。”格林姆尼尔笑了起来,“斐尔瑞,在你看来,对魔鬼来说,战场上的什么地方最危险?”
“……呃?恶魔会从任何地方出现,同时也一样能飞……大概每个地方都一样危险。”
“的确是这样的。只不过对魔鬼来说,永远有一个地方是最危险的。”格林姆尼尔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位奇妙的指挥官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对魔鬼来说,自己的背后最危险。而这,让他们绝对不敢无限度地把部队撒出去。在一个陌生的地区,谁知道他们的部下到底是去埋伏敌人……还是去埋伏他们自己的指挥官了?也许不用猜测,他们肯定是去埋伏自己的总指挥了。”
“往日的所有压迫,都会在此时此刻变成最真实的恐惧,成为魔鬼大军无法逾越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