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收割(二)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4,717 字
“轰!轰!!!!”
巫妖们在攻击审判之城时,几乎是不留余力的。
如果说风暴教会攻击无信者之墙依仗的是穿梭回流的闪电。而倾泻流星爆,就是最纯粹的力大砖飞了。
城墙上的守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炽烈到发白的猩红火光混合着浓烈的酸臭味呼啸着撞碎在无信者之墙的结界上。
原本看似坚不可摧的结界,在一轮又一轮的冲击之中,正在摇摇欲坠。
几百名巫妖,几千个牧师,数之不清的奥术和神术正在打算将无信者之墙在魔法的海洋中淹死。而现在,水已经来到了无信者之墙的脖颈了。
并非是因为无信者之墙不够强大,而是因为费伦几乎从未有过这个规模的军队。也许只有全盛时的艾瑞凡达帝国才能拿出这个级别的军力——而即便是艾瑞凡达帝国,也不会把这个规模的力量都投入到一个战场之上,不计伤亡,不计损耗地发动进攻。
在这里,即便战死了,灵魂也会即刻回到战线后方。理论上如果及时返回战场,战死者还能看见自己的尸体。
所以,这座城市遭受的是堪称史无前例的灭世之力。
“不要愣着!”吉尔斯的声音顺着水晶球响彻各个火力点,“继续装填,继续开火!世界上没有无所畏惧的敌人,如果他们还没害怕,说明你们下手太轻了!装填,开火,只要上次的落点还没有变成一片空地,就继续开火!”
临时炮兵指挥官虽然已经努力扯高了嗓门,但是他的声音依旧难以被听清。因为他的声音不仅要与呼啸的流星对抗,要与渐渐响起的雷霆与暴雪对抗,与震耳欲聋的炮口空爆声对抗,甚至,还要与那些不时从炮手的头顶划过的炮弹呼啸声对抗。
露尼亚的埃米亚在审判之城正中建立的高塔之上。而这座高塔并不是仅仅起到观察作用——十余门火炮被设立在高塔的各个方向,专门用于轰击那些浮在半空之中的巫妖。不过,这些划过炮手头顶的炮弹也给他们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一切的一切,都在时时刻刻考验着所有守军的意志和决心。
吉尔斯十分怀疑,如果不是城内的少量牧师还在努力用神术维持着守军的士气,大概早就已经大规模出现逃兵了。
“……真是被消磨意志太久了。”
吉尔斯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同样冷汗涔涔。
同时,他开始发现,女妖大军开始距离无信者之墙越来越近了。已经有大量的守军开始忍不住调转炮口,试图优先去攻击这群尖叫哭泣着的幽灵,而不是集中火力轰击那些正在施法的牧师了。
然而在他看来,这些女妖的威慑力实在是比邪恶牧师的神术差上太多——这群女妖的触碰对活人也许有些威慑,但是对无信者之墙能有什么效果?
女妖之嚎能够直接让受害者死亡,但也反过来,本来就无生无死的物质,也就不会受到女妖的任何影响。
但是,士气本身也是战争的一环。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喝令阻止这一切。
陛下曾经对他说过,对无信者之墙的守卫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而当攻守之势逆转之时,整座无信者之墙都会和守军们一同见证。
“轰——!”
又一发炮弹离膛而出。
吉尔斯习惯性地望了一眼,心底一沉。
他们的弹药储备居然已经只剩下六成了。
战斗的烈度实在是远远超过之前的预计。储备的弹药可能仅仅只够今日的损耗了!
吉尔斯只能立刻呼叫那些并没有直接登上城墙的后勤法师:“穆斯塔法长老,现在,弹药严重损耗。一方面我需要人手去把那些没有卷入战斗的弹药运过来一部分,另一方面,你们也得继续开工了。”
穆斯塔法本来正在和审判之城的牧师们吵得面红耳赤,结果又得到这样的坏消息,顿时怒发冲冠:“迦德佬!当时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备弹至少够用三天的么?!”
“我怎么知道那群疯子会一刻不息地向前冲锋?!你知道这段时间里我们杀了多少敌人么!就今天为止,至少有一两千个牧师死在审判之城下了!他妈的,整个费伦一年都未必会死这么多牧师,这个数量的牧师还不到一天就灰飞烟灭了!这个级别的伤亡都不能动摇他们,我有什么办法?”
“那是你的问题!弹药明天会到,但是今天之内别再来烦我了!”
作为外来人的法师王很不能共情哈历迦德和哈拉雅赫之间的恩怨情仇,所以互骂一定要快速开始快速结束,不能让王听见。
但至少承诺是拿到了。吉尔斯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的心脏刚刚落回胸腔里,他的副手就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位副手在这段时间以来的大呼小叫已经无数次让吉尔斯心脏骤停了,如果不是吉尔斯的身体内早就只剩下组成灵魂的虚质,他大概早就被吓出心脏病了:“出什么事了?!”
“长老!”
只不过这一次,副手的声音中只有震惊和欢欣:“——巫妖,突然停止进攻了!”
吉尔斯几乎是狂喜着举起了望远镜,观察着那些藏匿在几公里之外的巫妖。
——很奇怪。
哈鲁阿严禁邪恶死灵术,所以他们对巫妖的认知停留在法术战和生理方面,对巫妖,尤其是巫妖集群的生态是颇为陌生的。
但是,吉尔斯惊奇地发现,他居然能够从那些巫妖的脸上看到不敢置信与狂喜!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巫妖那样干瘪到几乎只剩下一层皮,乃至于连皮都已经不复存在的脸上居然能摆出这个级别的夸张表情!
吉尔斯毕竟是一名大法师。
在短暂的思考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和巫妖一样狂喜的表情:“……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拉洛克死了!拉洛克死了!”
能够让那群巫妖如此失态的事情,除了他们的陛下兼奴隶主拉洛克死亡之外,还有第二件么?
而且,很可能是彻底的死亡!否则,巫妖们绝不会如此失态!
拉洛克能统领如此众多巫妖,绝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出众的魅力。巫妖都是已经彻底放弃人性的疯子,他们并不是追随拉洛克的臣子,而是被拉洛克的法术彻底压制的行尸走肉。
现在,拉洛克死了。
拉洛克死了,他们终于得到解放了!这也就意味着,这群巫妖很可能不会再继续战斗下去了!
几百名巫妖的威慑力实在太大,如果他们全部撤离战场,那防守的压力可以说骤减一半!更不用说对士气的提升了!
“陛下!”吉尔斯此刻连忙对着那颗直通哈鲁阿王的水晶球喊道,“巫妖们可能要撤离战斗了!”
“嗯,我知道。”
在水晶球的另一边,埃米亚此刻也正忙得不可开交。
准确地说,是正在被吼。
吼他的,自然是在拉洛克的老家蹲了数天的阿戈尔隆德之王欣布。
“你千里迢迢来到科曼索求援,只为了拉洛克。我还以为他们的守备力量有多强!就这些臭鱼烂虾,需要我和丝琳希一起来么?巫妖呢?!拉洛克呢?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在这个阴湿的地方,我的法袍都要长蘑菇了!”
“陛下!”埃米亚只能艰难地说道,“我们这边非常顺利。不出意料的话,剩余的近两百巫妖可能马上就要到了!”
“哈,总算有好消息了。啊,他们来了!爱蒙!丝琳希!芬维!第二波终于来了!准备光种术!”听到这个好消息,欣布的眉毛几乎要飞出额头,咔嚓地一声就切断了通讯。
几乎是同一时刻,在远方的巫妖几乎是争先恐后地张开了异界之门,返回了物质位面,对朦胧之域没有一丝一毫的留念。
假如说朦胧之域已经被攻陷,他们还有可能留下争抢战利品。现在无信者之墙依旧屹立不倒,他们就完全没有参与战争的打算了。
埃米亚望着天空,长长地松了口气。
原本接连不断的流星火雨,几乎是无声无息地就停歇了下来。摇摇欲坠的无信者之墙,立刻就变得平稳了起来。
而刚刚从战场上返回的马尔斯,也豁然起身,脸上露出了异常嗜血的微笑:“那么,埃米亚,失陪,我要去参加舞会了。”
“……啊?”埃米亚不太能理解这种优雅的玩笑。
马尔斯用和煦但却带着骇人杀气的表情说道:“去和外面的先生女士们共舞一曲,就用我的剑和他们的头。”
无比浓烈,无比纯粹的杀气。
“……请便。”
刚刚接好了手臂的凯兰沃活动了一下身躯,拔出了埃米亚之前送给他的备用剑,露出了快意的表情:“假如说我的一支手臂就能换掉整个邪恶的手臂的话,那我大概还有两条腿和一条胳膊可以断。不过,现在我也得放松一下心情了。”
“凯兰沃先生。”埃米亚以法师的严谨态度认真地建议道,“马尔斯如此无所畏惧,是因为围城军的上层可能已经损失惨重,外面的大部分敌人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威胁。而您可能还是需要和他保持靠拢,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凯兰沃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一个这么年轻的圣武士,就能视这样的大军如无物……我能不能当圣武士?秘火骑士团还招人么?!”
“呃。”埃米亚只能说道,“秘火骑士团招人只看品德,性格和志向,但是大部分申请人还是年轻人,所以……”
“那就之后再说吧。”凯兰沃显然也没有那么认真。他异常热情地对着午夜说道:“走吧!这群畜生已经在大地上横行无忌了太久了,也该让他们尝尝被打得骨断筋折的滋味了!”
自然,午夜虽然是法师,但却有着颇为蓬勃的正义感,此刻也已经摩拳擦掌了:“……银小姐,你还需要保护么?不需要的话,我也……”
“不需要。”银舒舒服服地躺在埃米亚的怀里,说道。
“那么就告辞了!”
几乎是霎时间,午夜、凯兰沃和马尔斯就从原地消失了。
埃米亚犹豫了一下,咕哝道:“他们倒是信达……真不怕被火炮误伤啊。”
“从城墙底下往外杀不就好了。”银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用头顶了一下埃米亚的下巴,“我们也得走了。”
“……去回收告死之剑?”
“不然呢?”银说道,“那把剑,此刻也许几十个顶级牧师和一个大奥术师的灵魂,肯定要回收的吧。”
而审判之城的内内外外,也的确理解到了,何谓天堂与地狱之间的转化。
巫妖们远在高空,在大地上前进的围城军的确难以肉眼观察。但是流星爆雨的停歇却是肉眼可见的。
城下的牧师们开始呼叫他们的上司,想从那里得知巫妖们为何临阵脱逃,却通过魔网得到了最冰冷的回应:查无此人。
通常来说,这代表着目标与你不在同一个位面,又或者他们已经死了。
然而,这里是朦胧之域。战死的人仍然可以被种种通讯法术探查到。
所以,联系不上的唯一可能,就是他们的上司意识到此战前途渺茫,居然把自己同宗的部下当做弃子,自己逃之夭夭了!
类似的情绪如同野火一般在大军之中蔓延,原本狂潮一般的攻势瞬间一滞。
就在此时,马尔斯到了。
而马尔斯此刻使用的战法,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完全没有把对面的敌人当人。
即便是屠宰场杀猪的屠夫,在开始屠宰之前都要把肥硕的肉猪捆好再开始动手,而这位圣武士,却连头盔都懒得戴。
面对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他直接拔出了剑,开始最血腥的轮舞。
神圣复仇者可以压制邪恶的魔法物品。这条特性并不是毫无疏漏的。理论上,邪恶教会的牧师完全可以使用不邪恶的魔法物品。
然而只是理论。
来到朦胧之域的都是各个邪恶教会中最精华也最前途无量的那批人。在邪恶教会中生存,有一条不言自明的规则:不在餐桌旁,就在菜单上。
如果不表现得穷凶极恶,立刻就会被自己的同宗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最终,在这些教会中,你不但应该用邪恶的魔法物品,而且越邪恶越好,否则,他们无法解释一个问题:你刻意保持中立的目的是什么?准备脱离教会跳槽么?
纵然有极少数没有烂透的人还留在教会之中,他们此刻也都在物质位面留守,被排挤出了来朦胧之域捞战功的机会。
一切机缘巧合的最后,就是邪恶教会的牧师们在面对马尔斯不得不面对最惨烈的那种状况:马尔斯全身上下武装到牙齿,手握着切金断玉的圣剑,背后是无信者之墙的增援。
而他的敌人们,所用的所有魔法装备都变成了空壳,就连释放神术的资格都没有。
——最终的结果,是一切无比惨烈的屠杀。
马尔斯几乎是如同陀螺一般冲杀在人群中轮转舞动着利刃。他身材高大,平挥剑刃就几乎刚好劈斩到敌人的脖颈。那些没有携带盾牌的邪恶牧师们,头颅几乎是如同喷泉一样一飞冲天,最终带着被斩断的钝器与盔甲一同栽落尘埃。
他们曾经也许造下无数罪孽,曾经位高权重,在一方呼风唤雨——不过现在的马尔斯只想拿他们的头颅取乐。
而这,只是战场中的一角。
恐惧是会传播的野火。
他们不怕死的前提,是他们相信自己不会输。
但是,呼啸而来的重炮,在不远处不断飞上天空的头颅与鲜血,彻底失去音讯的上级,以及城墙上越来越多的人头,都在警告他们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们可能要输了。
“……跑啊!!!!!”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人群中突然空了一块。
那些七环以上,还来得及离开的牧师骤然从人群之中消失了。
于是,围城军最后的中坚也逃离了战场。
这也是大崩溃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