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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6 节

第545章告死之剑(十一)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4,060 字

  拉洛克对第一任魔法女神密斯瑞尔有恋慕之情。

  这件事……应该说,是情理之中。

  特别是在场的相当人都是知晓第二任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人际关系的。

  不忍直视,一团乱麻,百无禁忌。到底是选择有卓越天赋的人成为选民,然后和他们上床。还是先找好想上床的,然后把他们一路拔擢成世间罕有的法师?

  类似的编排在吟游诗人的歌谣中可以说是屡见不鲜——

  但是,当拉洛克几乎是亲口承认,这样的大奥术师,和最神秘的第一任魔法女神也有些纠缠之时,场面还是有些诡异。

  而马尔斯此刻在想的却是其他的问题。

  他的眼睛在漫天遍野的女妖身上停驻了一下,声音中满是困惑:“你喜欢……银……?但是我们全队都知道银极度抵触邪恶死灵术啊?这段时间以来,她这种狂热嗜魔者甚至从来没有施放过任何一个邪恶死灵术。你喜欢她,为什么去当巫妖?

  “她平日里施法已经堪称肆无忌惮了,即便这样,她都不愿意涉足邪恶死灵术。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巫妖呢?”

  每个巫妖都是邪恶死灵术的大师。与精灵的贝伦巫妖不同,人类转化巫妖的仪式是极度邪恶的。这个过程的设计,开始,维持都是堪称十恶不赦的。

  当然,银憎厌邪恶死灵术的理由没有这么正直,但是她的态度却是极度明确的。

  “一个巴尔之子,说话如此大言不惭,令人发笑。”拉洛克瞥了马尔斯一眼,“你身上的嗜杀气息根本掩盖不住,随时可能背誓的圣武士,也敢在我前狂吠?即便是你的父亲都没有资格!”

  神明与凡人有不可逾越的藩篱么?

  也许有,但是凡人之中有破格的强者,而神明也有最虚弱的时候。

  像拉洛克这样只凭自己的实力就能动摇凡人定义的存在,的的确确并不畏惧刚刚复活时的虚弱神明。更不要说区区神子了。

  “世界上有人欺骗别人,不欺骗自己,口中从无一字实言,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马尔斯讥笑道,“而你,却是极少数欺骗自己的蠢材——你似乎自以为对银有恋慕之情,但是行动上却分明从未把她放在心上!”

  “你懂什么!”拉洛克原本已经不想与马尔斯继续口舌之争,但是他却绝不愿在这个话题上不战自退,“死灵系是一个浩瀚无垠的世界,其他学派如何有资格与死灵术媲美?怎能因为俗人的道德而将一个全新的世界拒之门外!只要她向其中踏入一步,就会立刻不可自拔!”

  “拉洛克你这个杂碎!”凯兰沃咆哮道,“你要追寻一个崭新的世界,那被你无辜屠戮之人的世界在哪里?!”

  “如此天真,难怪你现在是前死神。”拉洛克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更没有任何懊悔,“存续不是与生俱来的权利,死亡才是。如果他们死了,只能说明他们没有资格活着。”

  “那就这样吧。”马尔斯冷笑了一声,“那我可以告诉你——银会不会沉迷死灵术不过是你的臆想,但她现在对埃米亚和他的法术是的的确确不可自拔的。”

  伴随着最后的讥讽说出口,朦胧之域外的气温终于降到了最低点。

  无穷无尽的负能量从拉洛克的体内流溢而出,毁灭的风暴卷起了大地上的沉重酸雨,一浪又一浪地拍击着力场之墙。

  “言语可以伤人,也可以伤己。”拉洛克冷淡地说道,“你就在这里看着审判之城覆灭吧。”

  这位巫妖之王冷冷地瞪视了格莱西雅一眼,将次元锁解除,说道:“你可以走了。”

  格莱西雅刚刚试图张口,就被拉洛克再度打断:“我设想过,该如何改造外层位面生物的。”

  拉洛克那完全不像开玩笑的话剥夺了格莱西雅的最后勇气,九狱公主喘息了一声,消失在了原地。

  现在,最后的局外人也离开了。

  巫妖之王显然是真的暴怒了。

  他做了个手势,铺天盖地的酸云开始运动,为全面的攻城开始清出一条道路。

  数百名巫妖在天空中降下,漂浮着向城墙靠近。而那些深受折磨的女妖们则开始哀泣着向马尔斯等人的方向围拢而来。

  就连原本被击退的诸神联军也仿佛意识到了攻守形势的变化,开始向着这个方向重新靠拢。只不过,他们显然十分清楚女妖大军的危险性,只是遥遥地保持着距离,不敢进一步靠近——没人想成为那个被女妖的尖嚎杀死的倒霉蛋。

  而马尔斯与凯兰沃,则是几乎在转瞬之间就已经被女妖们团团包围,无数死去的精灵精魂用满载憎恶与杀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力场墙中的两人,砰砰地拍击着力场墙的墙壁,争抢着将两人嘶成碎片的资格。

  不过,这些都不足以成为摧毁无信者之墙的胜负手。

  埃米亚等人始终躲在无信者之墙背后,不摧毁无信者之墙,他的一切设想都是泡影。

  于是,酸云开始在天空中翻滚变化,最终死死地定在了无信者之墙的城墙之上。

  拉洛克已经无法再远距离看清无信者之墙的情状了,因为强酸在空气中不断升腾,无比危险的白烟几乎已经完全笼罩住了这座巍峨的城墙,严重阻碍了他的视线。

  酸云的弱点是有的——它在面对少数精锐敌人并不那么强势。

  作为没有任何魔法性质的液体,它不能突破酸液免疫,也不能腐蚀本来就无法腐蚀的物质。也因此,这种酸雨对力场墙毫无办法,马尔斯等人可以安然无恙地藏在力场墙下。它最大的意义,还是用于某种罕见的特定情况。

  不过,它在当下反而有着无与伦比的作用:审判之城内也许有一些法师,不过他们就算齐心协力,制造出的力场墙也完全无法保护住当下最重要的无信者之墙。

  无信者之墙的庞大规模,在这种情况下反而变成了绝对的劣势。

  无信者之墙的结界坚不可摧又如何?只要摧毁墙体本身,这个结界也必将烟消云散。

  酸雨云的高度又实在太高,不论用什么方法,想要解消它都必须离开无信者之墙的保护范围,直面拉洛克的整支大军。

  在拉洛克看来,审判之城的陷落,已经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拉洛克死死地盯着城墙之中翻滚沸腾的云雾,一言不发。他的脖子不时微微颤动一下,仿佛想要移开目光,但最终还是移不开目光。

  很快,一个巫妖飘到了他的身前,说道:“吾主,那群逃兵闻到血腥味,一个一个地又跑回战场了。”

  拉洛克终于低下了头。

  神明非神会拉起的那支松散军队此刻正保持着和女妖们的距离,用莫名畏惧的目光遥遥望着拉洛克的背影。

  如果是别的时候,拉洛克大概会下去讥诮一番,不过他现在不想把自己的怒气提前发泄出来——真正应该承受他愤怒的人,大概正在审判之城中汗流浃背甚至后悔莫及吧。

  又或者,他现在已经逃跑了吧。

  念及这里,拉洛克只觉得自己枯败的躯体都仿佛再度兴奋了起来,不复存在的血液正在泵入四肢百骸。

  他挥了挥手:“告诉他们,我不在乎审判之城,更不在乎攻下审判之城的荣誉本身。如果他们想要的话,就去攻城吧。用轰然倒塌的无信者之墙来交换夺得审判之城的荣誉。”

  “还有你们。”拉洛克说道,“也加入进攻吧。今天之前,我就要看到无信者之墙的崩塌。”

  然后,拉洛克忍不住望了马尔斯与凯兰沃一眼。

  在这场战役之中,这两位的行动一直是最让人难以理解的——孤军深入的目的,就只是斩首么?

  就在刚刚,马尔斯支撑起的力场墙一度结束。在短暂的空窗期之中,两人就险些被女妖彻底淹没。只不过,凯兰沃及时发动了身上的储法戒指,再度保护了起来。

  ——这两个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惊慌。

  拉洛克意识到了不同寻常之处,却猜不到他们的底气究竟是什么。

  凯兰沃到现在还不使用告死之剑的理由是什么?是没有使用的必要么?

  全面攻城已经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强盛大军已经奔赴战场,埃米亚和密斯瑞尔还能做什么?

  巫妖们已经接近到了城市的一公里之内,一朵朵红莲一样的法阵开始在无信者之墙外轰然绽放。数之不尽的烈焰流星冲入了散发着恶臭的白雾之中,化为了无信者之墙上的涟漪。

  而围城大军,此刻也借着法术的力量,在刚刚形成的强酸池上大步奔行,向着城墙快速靠近——只不过,这整支大军几乎都来自同一个方向,此次进攻有些仓促,以至于现在的他们完全称不上什么阵型,数千上万的牧师都挤在一起,只有少数最精锐的部队从臃肿的团块之中拉出了一条细长的线。

  就在此时,沉寂了相当一段时间的无信者之墙再度开始咆哮了。

  在拉洛克震惊的目光之中,一枚枚闪烁着光芒的金属圆球带着暴风与沉闷的嘶吼声穿过了酸雾,落入了正在向着城墙进发的大军之中。

  极大的速度让它们在人群与大地之中翻滚弹射,牧师厚重的铠甲在这无与伦比的伟力面前仿佛轻薄纸壳一般,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所过之处尽是血雾与哀嚎。

  更过分的是,这些铁球在碾过几个受害者之后,剩余的速度让它们再度腾空而起,然后再度落入大军之中,掀起了一朵又一朵血雾,带来了一次又一次死亡。

  就在它的速度归零之时,这枚铁球才轰然炸裂,将其中的杀伤破片喷涌而出,再度带走了周围人的生命。

  攻击的时机太过致命了。

  围城的大军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次争抢战功的机会,所以普遍放弃了阵型以追求先一步抵达城中。过于密集的大军让大军中部的邪恶牧师们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先一步抵达城墙之下的牧师们也迎来了自己的命运:那是一道道当头淋下的致命酸流。

  一切的因素加在一起,都导致了一个恐怖的结果:审判之城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屠宰场——无法前进,无法后退,大部分牧师都只能在混乱的人群之中,祈祷命运的垂青。

  原本氤氲不散的白雾终于被吹散了。

  在巫妖们惊愕的目光之中,审判之城此刻的真实状况也终于展露了出来。

  就在酸雨倾盆而下的间隙之中,一面银白色的穹顶,在审判之城中悄悄升起。

  它把自身精准地隐藏在了无信者之墙的结界之内,让外部无法直接摧毁它。

  它分明非常轻薄,以至于甚至会在空气中悄悄摇曳,然后,本应将审判之城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酸雨落在它的上面,竟无法对它造成任何影响。只能顺着制造者留下的轻微坡度,浇灌在了城墙之外——这么下去,酸云术只会变成审判之城的护城河。

  它从审判之城中一直延伸到了城墙之上,原本被酸雨直接侵蚀的城墙立刻就得到了有效的保护。

  而更让人胆寒的是,本应该遍体鳞伤的城墙表面,此刻也被人用同样的工艺镀上了一层漆黑的粗糙金属,紧急保证了城墙的调度功能。

  原本的火炮倒是没有那么幸运,的的确确损失惨重——如果没有那位正在火炮身侧检查维修的白袍工匠的话。

  似乎是感受到了拉洛克惊愕的目光一般,埃米亚漠然地抬起了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后又低下了头去。

  仿佛在说:你就只有这点本事么?

  拉洛克的身躯颤抖了一下。

  ——酸云术居然被用如此儿戏的办法破解了?!

  用一种新材料造了一把雨伞,就把他的得意之作破解了?开什么玩笑!

  一个几千岁的巫妖本不应该因为一个年轻人的举止动容,但是拉洛克唯独不可能忍受来自埃米亚的蔑视!

  拉洛克很快就想到了此刻最有可能破局的办法。

  ——告死之剑。

  这把最强大的死神之剑,此刻不就正在他的眼下沉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