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告死之剑（六）

　　在朦胧之域黑云压城之时，物质位面也终于到了夜晚。

　　利齿森林的大德鲁伊芬维已经带领环会离开森林有一段时间了。

　　此刻，埃尔图迦德前压，尝试给科米尔军事压力。双方在无言对峙。而在西线，他们自然同样要开始反击。

　　而博德之门的宿敌，有，也只有一个。

　　耐瑟瑞尔遗留的大奥术师，拉洛克。

　　现在，埃米亚已经传回来了消息：银能确定，拉洛克一直身位于朦胧之域。邪术师之墓，这个邪恶巢穴，在这个时间点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空虚。

　　不过，芬维对此一点也不高兴。

　　她这里的压力越小，就意味着埃米亚那边的压力越大。

　　在她看来，她们这边的战力简直是有些过剩了！

　　拉洛克大军的真正实力始终是一个谜。现在距离烛堡之战已经过了近半年……这个时间已经完全足以让拉洛克恢复实力了。

　　所以，埃米亚和那个叫格林姆尼尔的人对拉洛克留守力量的估计，是所有的中低端力量，和将近三分之一的留守巫妖。

　　而这一次，他们不可能优哉游哉地在城墙上安装几百门大炮，把拉洛克的所有力量都化为灰烬了。

　　不过，埃米亚的目标一如既往地贪婪。

　　现在，悄悄来到了邪术师之墓周围的，有大半个的利齿森林环会，包括爱蒙和卡尔科罗斯、大匠古登堡在内的博德之门施法者主力。

　　以及最为重量级的，阿尔戈隆德之王欣布与丝琳希。

　　这个阵容有些豪华过头了，甚至不止芬维对格林姆尼尔的力量排布表示不满。

　　如果拉洛克也在倒也罢了，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出动这个级别的力量是理所当然。但是拉洛克不在，何必出动这个级别的力量？

　　然而埃米亚和格林姆尼尔对此的态度相当坚决——所谓战争，本就是应该用少数但精锐的力量拖住敌人主力。然后用绝对优势兵力突破敌人的薄弱部位。

　　埃米亚一行在审判之城虽然近乎孤立无援，但毕竟有无心者之墙作为依仗，足以坚持一段时间。

　　“如果真的担心，那就尽快把敌人在物质位面的积累一扫而空吧。”那个异常轻浮且自信的格林姆尼尔说道，“以你们的机动能力，如果能够快速结束一个战场，完全来得及支援我们。不过，不要忘了，埃米亚对你们的期许不是击败，而是全歼。”

　　将拉洛克，这位活了几千年的巫妖大奥术师犁庭扫穴。

　　不是击败，而是干脆将这些巫妖几千年的底蕴都彻底毁灭。

　　这个计划的目标看起来和这个计划的安排一样离谱。

　　芬维捂住胸口调整了一下呼吸。

　　一位颇有人生履历的大德鲁伊，自从认识了埃米亚之后，每天的生活都过得心惊肉跳。

　　大德鲁伊望了一眼天空：“啊，终于到这个时间了。”

　　说着，她步履轻快地跃入一棵乔木，瞬间就跨越了上千公里的距离回到了圣林，小心翼翼如同防贼一般在自己的住所之中取出了通讯水晶球，轻轻念诵了几句。水晶球中立刻就浮现出了她恋人的相貌。

　　芬维笑得很开心：“埃米亚，很准时哦。”

　　“毕竟几乎是最后一天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迟到。”远在朦胧之域的埃米亚说道，“物质位面应该没有出什么问题吧？”

　　“我们这边是没有问题，你们那边就不好说了。”芬维叹了口气，“欣布陛下说，似乎这几日里，拉洛克又调走了一些力量。你们那边的压力应该会进一步变大。你们真的不需要支援么？我想丝琳希或者欣布中的一位前去支援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埃米亚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捂住脸叹了口气：“这边……出了一些不知道是好是坏的变故。但是不用担心，整体上来说，对我们这边的战局是有利的。”

　　“我看起来是那种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么？需要这么含糊其辞？”芬维举着水晶球晃了晃，“说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简而言之，这场大战可能不只是单纯的势力大战。”埃米亚说道，“A来见了银。同时告知她，下一任死神会和这场大战的结果有关。”

　　“——什么？！那你还坚持不需要援军？”

　　“因为我认为死神位置无关紧要。这是一场关键的战役，但它的胜负不只在朦胧之域中。”埃米亚平静地说道，“物质位面势如破竹，同样可以让我们这边最终得胜。”

　　“你在某些时候是真的出奇地顽固。”芬维无奈地喃喃道，“不要死啊。”

　　“我会尽力的。”埃米亚毫无情趣地说道，“计划不变。明天费伦上午十点，埃尔图迦德先行发动进攻，哈鲁阿出发，然后你们开始进攻邪术师之墓。

　　而在朦胧之域，拉洛克也感觉早已枯干的心脏竟仿佛恢复了一些活力一般，灵魂之火在眼眶中跃动不息。

　　因为，他的部下刚刚带来了确切的消息。

　　前几日冲突之中，班恩教会被审判之城的无差别炮击造成了一些损失。其中甚至是一位略有些地位的高层主教。

　　而巫妖们成功地在其他人之前捕获了这个牧师，并从依旧浑浑噩噩的灵魂之中拷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

　　告死之剑是的确存在的。

　　它是死神之位的象征，也是死神共同保守的秘密。

　　诚然，不是只要拿到那把神剑就能直接成为死神，但却能凭借这把剑短暂地使用作为死神的权柄。

　　如果本身就是和死神之位相近的神明，拿到这把剑，就几乎可以公开宣告就任了——而这，也是日前班恩教会如此主动的原因。

　　而凯兰沃，根本不是死神，他只是借用那把已经不属于它的剑，短暂地借用了它的力量而已。

　　现在的审判之城，根本就是一个被稻草堆积的屋子，只要上去踹上一脚，就会轰然倒塌。之前完全都是在虚张声势。

　　诚然，之前审判之城上多了不少火炮。但是这并不能代表太多事情——露尼亚的埃米亚是个可怕的对手，但如果他真的火力全开，联军早就该损失惨重了。

　　而且与他的盟友们相比，拉洛克的大军们有一个决定性的优势：他们不怕死。

　　即便埃米亚真的在审判之城中又如何？他落败了，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烛堡之战重演：被击退，几天之后又卷土重来。

　　比敌人更可怕的是盟友。

　　如果死神之位真的落到了班恩教会的手中……那新死神班恩那少不了要以整治智慧不死生物的理由对他发难。

　　“明天的谈判根本就是个谎言。”他对着部下说道，“我判断，明天的谈判进行不了几个小时，全面大战就将开始。假如凯兰沃真的带着那把剑离开了审判之城，那么，注意，那把剑本身的重要性高于一切。假如说凯兰沃愿意以放弃那把剑为代价救人，放人质走，但是一定要把剑带回来！”

　　朦胧之域的天空从未明亮过。但是当第二天到来的时候，那昏暗的天空似乎还是又矮了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也许是因为这里也前所未有地热闹了起来吧。

　　本来应该只有懵懂灵魂滞留的朦胧之域内外已经人声鼎沸，一望无际的大军离开了自己的营地，浩浩荡荡地占据了审判之城的全部视野，神明赐予的力量化作跃动的火花在无数教会的旗帜上闪烁不息。

　　审判之城依旧大门紧闭，但是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却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跃跃欲试。

　　凯兰沃有些感慨地转动着手中的头盔，说道：“自从当上死神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戴过头盔了。”

　　头盔提供关键防护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限制了视野。对真正强大的人来说，戴头盔也是一种露怯。

　　而在他身侧的马尔斯依旧全副武装，浑似一副活化盔甲一般瓮声瓮气地说道：“面对本莎芭教会，还是多做些准备比较好。”

　　“只要不是真的把自己铸进金属之中，本莎芭教会总会有办法的。”前死神一边戴上头盔，一边无奈地说道。

　　“那看来我们能做的就有限了。”马尔斯在心灵连线里喊道，【埃米亚，你们能保证第一轮攻击先命中本莎芭教会么？】

　　【没有问题。】埃米亚答道非常肯定，【银对提喀流传下来的力量很熟悉。】

　　是的，埃米亚一行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进行谈判的打算。

　　因为他们手中根本就有能拿来做交易的本钱。

　　凯兰沃根本不是死神。拿各种未来的优惠条件去交换神使？那也不过是另外一种欺骗，与现在他们要做的并无差别。

　　——同时，他们确信，他们的敌人也是一样的打算。

　　他们的敌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灵魂与朦胧之域而来。他们要的条件，根本不是能从谈判桌上能拿到的。

　　只要他们不选择离开，那双方就唯有开战。

　　如果说大规模战争，狂怒联盟自然是最为强横的，前日的雷霆之网能给无信者之墙毁灭性的打击，比无信者之墙脆弱得多的敌人自然同样无法承受。带的人越多，只会带来更多的伤亡。

　　为此，前往谈判会场的使者，只有两人。

　　对这个决定，不论出于什么立场，所有的死神牧师们都几乎觉得无法接受。

　　“……吾主，我虽然认为应该谈判！”在之前的内部会议上力主谈判的牧师现在却成了反对派，“但是为什么您会亲自去？”

　　“因为除非我自己去填，否则没有人能满足他们的胃口。”凯兰沃微微眯起眼睛，头也不回地答道，“马尔斯，我们出发吧。”

　　而其他牧师更是意识到了今天气氛的异常。

　　如果说这两位准备出城的战士杀气冲霄，在远方的围城军也是一般无二。

　　阵型铺开，魔法的灵光与闪耀的金属连成一片，魔力狂潮在昏暗的天空下翻涌不息——这分明是准备攻城的架势。

　　如果不是他们辛辛苦苦建立的土墙在几日前的狂轰乱炸中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审判之城会在几分钟之内再次见到雷霆轰鸣的末日景象。

　　而在不远处，埃米亚也轻出了一口气。

　　他对着水晶球说道：“格林姆尼尔陛下，计划开始吧。”

　　那个轻浮的青年黑着脸说道：“什么陛下，说了多少遍了，现在叫我格林姆尼尔就行。”

　　“……格林姆尼尔阁下，请开始吧？”

　　在水晶球的另一端，格林姆尼尔哼了一声。

　　他自己没有批上铠甲，而他自己的坐骑却不知为何披上了厚重的马衣，马的整个下半身都被奢华的丝绸笼罩得严严实实。

　　长枪高举，这个神秘的指挥官对着同样披坚执锐，准备出发的指挥官们说道：“这几日来，我听到了不少抱怨——地狱骑士工作繁重，要和如同蟑螂一般难以寻觅又无处不在的盗匪宵小斗智斗勇，身心俱疲。现在，我们可以去将这一切的源头扫平了。”

　　“现在，阿苏尔阁下和宣战文书应该即将抵达科米尔了。

　　“柴薪已经堆得够高够深了。犸拉教会的血已然为我们的利刃开锋，今天我们将正式奔赴战场！这会是今年的第一场战争，但它将会带来几十年的和平！出发！”

　　号角轰鸣如同雷霆。

　　世界中的旋律，只剩下了马嘶与金属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