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最离奇的计划

　　“……果然，成神仪式的真正位置是在这里么。”

　　伊尔明斯特身中的银火微微缭绕，将身周遮天蔽日的黄沙隔离在身躯之外——他也已经开始衰老了。经不住风沙的摧残了。

　　而费伦大陆上的沙漠并不多。对于施法者和历史研究者们来说，其中最为特殊的沙漠，自然就是几乎占据了整个费伦近十分之一面积的埃奥诺克沙漠。

　　这片荒地几乎与科米尔毗邻，神明非神会将总部设立在科米尔，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对这片区域的辐射。

　　而这片沙漠可以说是非常年轻。

　　它诞生于大约两千年前，而让它诞生的，是一个男人的疯狂和一个女性对他的纵容。

　　——两千年前，这里是耐瑟瑞尔文明的主要分布区域。耐瑟瑞尔全盛之时，无数浮空城在天空中起伏，大地不过是大奥术师的牧场。

　　直到卡尔萨斯开发出了那个最疯狂而愚蠢的法术，而最疯狂的神明允许了这个法术的释放。

　　那是有历史记载以来，魔网的第一次暴走。据说那一次暴走仅仅持续了几分钟甚至几秒钟，就有大量浮空城在大地上坠毁，失去魔网束缚的狂暴魔力在这片土地上绽放，最终将曾经生机勃勃的大地变成了如今的埃奥诺克沙漠。

　　也就是在这里，第二任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接受了密斯瑞尔的碎片，紧急重振了魔网，开始了她的神明之路。

　　全知独一想要夺到，或者说重回自己的神位，最有可能的仪式地点不外乎两个：她升神的地方，与她死亡的地方。

　　“是的，地点并不难猜。”全知独一立于沙漠之中，长叹了一口气，“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密斯瑞尔到现在还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伊尔明斯特咳嗽了一声，望了全知独一一眼，说道：“我希望你不是在问我——我几乎没有和她见过面。”

　　费伦大陆上从耐瑟时代一直活到现在的人寥寥无几，其中甚至还和密斯瑞尔有过交际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拉洛克的意见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全知独一无情地给这位远古时代的大法师下了裁决，“他太过傲慢自矜，他也许认识密斯瑞尔，但在他的心里，密斯瑞尔似乎是一个美丽的花瓶与偶像，只是一个可以让他炫耀的战利品……否则，他没有任何理由在密斯瑞尔还活着的时候就变成巫妖。”

　　全知独一伸出了右手，用手抓住了空中的风沙：“我不相信露尼亚的埃米亚与密斯瑞尔会坐以待毙，根据他们以往的风格，他惯于暗中积累优势，一旦出手就必定雷霆万钧。我不知道他会选择做什么，但我知道他可能会做什么。所以我已经做了准备。”

　　伊尔明斯特终于说了今天第一句话：“就算你对我再推心置腹，也是没有用的。”

　　全知独一转过了身，以一贯的冷静语气答道：“一切都要看最终的胜负，而胜负的关键，在于力量的对比。这我早已知道。”

　　“你觉得你一定会赢？”

　　全知独一在风中沉默了一会，突然说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我一直想知道，埃米亚的上限究竟在哪里。贪婪的鬣狗们正在朦胧之域中大快朵颐，他们的结局将是最完美的试金石。”

　　“如果他们够强，你就会退缩？”

　　“不，那他们将会证明，我的位置来得货真价实。”全知独一答道，“所以，他们越强越好，越机敏越好。”

　　以物易物通常来说是最原始的交换方式。然而，倘若交换用的物资昂贵与稀有到已经不是等价物能够买到的东西，那以物易物就就变成了唯一的选择。

　　在这个世界上，不论是地位再高贵的法师，有些事情总还得是自己做的。

　　——比如说，抄书。

　　哪怕是欣布与丝琳希这样的法师，此刻也只能以各自最熟稔的方式伏案运笔。

　　丝琳希当然是不希望把自己的独门法术分享出去的。

　　但是如果这场交易变成了三方交换，那这个交易的价值一下子就变得惊人了起来。

　　哪怕丝琳希的实力还在欣布之上，也不代表欣布自创的那些法术就同样比欣布的法术弱小。

　　话是这么说。

　　欣布在拿到丝琳希的法术书时发出了按捺不住的尖叫：“我就知道有更高级的版本！伊尔明斯特给我的那个九环法术果然是阉割版！我就知道，那个级别的法术根本配不上丝琳希的名声！”

　　反倒是银，在看到那道丝琳希的法术移改时，露出了一脸难绷的复杂表情。

　　他悄悄坐到了银小姐的旁边，怎么了？

　　“……非常强大的十环法术。”银一脸痛苦地往他的怀里栽了下去，在他的怀抱里，拽住法袍摇了摇，“设想很大胆，实现很精妙，力量很强大……就是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

　　“哈，哈哈。”银敷衍的笑声中中满是生无可恋，“那个法术，还不如说是魔网使用的考试……如果能学会这个法术，对魔网的应用就已经抵达凡人的顶峰了。”

　　换句话说是，法术移改是个仿生法术，而被模仿的正是银自己。

　　它的所有力量，都是银本来就会的东西。

　　它的本质，也就是作为法师，去模仿魔网化身的力量——而这个法术，看起来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

　　而埃米亚看了一眼身前的法术书，也有些沮丧。

　　他还没有学会这个法术的资格。

　　倒是另一边，丝琳希和欣布的关系要比他们一开始预想得要更微妙一点。

　　简而言之，这两位中，丝琳希和伊尔明斯特是亦师亦友。

　　——这里的友，指的是女友。

　　而伊尔明斯特，是欣布几个姐妹的养父，以及欣布的现恋人。

　　埃米亚只能说，老一辈密斯特拉选民的人际关系太炸裂了。

　　现在，他严重怀疑，丝琳希与欣布很可能其实一直都看不顺眼，只不过在密斯卓诺之中，她们两人都是国度之中最为尊贵的人物，多少还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现在，她们两人上了埃米亚的贼船，本应身份最尊贵的银此刻正毫无心理负担地在埃米亚怀里撒娇，和爱拉丝翠明争暗斗……

　　于是，这两位大法师也开始了。

　　面对欣布的指责，丝琳希毫不客气地反击道：“独门秘技之间亦有差别。据我所知，阿戈尔隆德的巫王陛下，您的一些法术都是连自己的学徒乃至于枕边人都不教的吧？”

　　“呵。”欣布则对她的痛脚反唇相讥，“至少我还履行一些国王的责任——而某位月精灵大法师，在一千年前，整个密斯卓诺群龙无首，无数家族为了统御之刃死得尸山血海。而唯一一位成功得到统御之刃认可的精灵拍拍屁股就离开了密斯卓诺，短短几十年后，曾经大陆上最辉煌的明珠，密斯卓诺就第一次毁灭了，精灵们称之为哭泣战争。”

　　丝琳希摇了摇头，冷笑道：“我从不后悔离开密斯卓诺。鲜花依旧盛放，茎叶却早已腐烂——此前密斯卓诺的确是世袭的，但那次选拔实际上对出身并无限制。我之所以能得到统御之剑，只是因为一个很简单的原因：密斯卓诺的所有初创家族都已经完成了尝试，然后没有一个得到了统御之剑的认可。”

　　即便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近千年，谈及此事之时，丝琳希依旧怒发冲冠。

　　她愤怒地把手中的笔烧成了灰烬，异常冰冷地说道：“你们没有看到那个场景：曾经初创密斯卓诺的所有家族都派出了家族内最德高望重与最前途无量的成员来到广场，拔起那把先王的武器。然而，他们全都没有得到认可，密斯卓诺的精华就这样一个个地在火焰之中灰飞烟灭。”

　　“最后，我，一个流亡到密斯卓诺，一度在这里变成了贝伦的外人，与其说是上去拔剑，还不如说是上去送死，以避免影响他们在密斯卓诺的地位。然后我得到了承认，并且从统御之刃那里得到了认可主人的条件。”

　　丝琳希豁然起身，重重地击了一拳书桌：“【拔起此剑者，必须是无愧于善良，无愧于密斯卓诺，无愧于吾主科瑞隆的精灵。】”

　　“科瑞隆在上啊！如此简单的条件，整个密斯卓诺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符合！”丝琳希的声调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尖叫道，“那种藏污纳垢之地，最终被更邪恶更强大的力量摧毁，这应该叫罪有应得！”

　　一如曾经的艾瑞凡达帝国。

　　埃米亚悄悄想道。

　　辉煌灿烂，为外人钦羡……但是内里的腐败早就已经四处蔓延。

　　而丝琳希的话还没有停，说道：“如果没有那次选王，十几个家族中的精锐俱在，密斯卓诺怎么会在短短百年后就灰飞烟灭？一切都来自于他们自己想要更进一步的野心，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那两人还在继续斗嘴，而埃米亚的身体却剧烈摇晃了一下。

　　某种怪异的模糊灵感突然闪过了他的脑海。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说起来……那些参与选王的人，自身实力不足，没有做好防护么？”

　　“自然不是。”丝琳希显然还记得那段地狱一般的时光，此刻复述起来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我那时候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已经给自己上满了防护——但是没有用。与魔法物品的同调可以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之一，这个过程中受到的伤害可以轻而易举地绕过各种防护，给同调者以绝对致命的打击。试图与统御之剑同调的过程，就是一个放弃防护的过程。”

　　“就像月之刃的认主仪式一样？”埃米亚脑海中，那个模糊而疯狂的想法开始越来越清晰。

　　但他不敢说，他怕把丝琳希气疯。

　　丝琳希自然没办法窥探另一个魔法选民的思想，点头道：“几乎毫无差别——最多是认主的条件不同。”

　　现在，埃米亚想起了另一件事。

　　科瑞隆曾经亲口说过，他现在也许已经学会了制作材料的办法，也学会了将这些材料转变成强大的魔法武器的仪式——但这并不是重点。

　　月之刃真正强大之处在于其上无限积累的力量，而现在埃米亚却只能亲自动手把符文铭刻上去。

　　科瑞隆却说，这个秘密其实已经在蕴藏在仪式之中了，只不过还没有钥匙将其打开。

　　认主仪式是被席德瑞恩之主刻意隔离了出来，不再与普通的制剑方式绑定，因为它杀死的人实在是太多。

　　此前，埃米亚也觉得这个仪式实在是过于霸道血腥，所以没有使用。

　　但是现在，一个疯狂，甚至可以说极为卑鄙的想法正在他的脑内越来越清晰。

　　而这个想法的实现，可能需要凯兰沃帮忙一起当一场骗子！

　　“现在大家还需要抄写法术，那么，我们对邪术师之墓和科米尔发动进攻的时间就定在三天之后。”埃米亚此刻很急，“现在，请容我失陪，我必须有件事找凯兰沃陛下确定。”

　　或者说，需要他帮忙造势。

　　而银盯着他的眼睛，轻巧地跳了起来，笑得相当灿烂……甚至可以说笑得相当坏。

　　【埃米亚，你一拍脑门的时候，想出的都不是什么正经的计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