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正能量之海

　　平心而论，魔鬼之王其实不算是个处处伸手的领导。根据扎瑞尔的观察，他最钟爱的，是他随便说几句话，就让下面乱成一团。

　　换句话说，他是个出色的政治家。

　　而像现在这样居然对前线的部下直接给出这个级别的命令，实在是太罕见了。

　　至少在扎瑞尔堕入魔境的这两百年之中，闻所未闻。

　　这下子，连原本只想打架的扎瑞尔都升起了好奇心——那个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的提尔赫居然有这么大的 能量？他的实力分明在犸拉教会中也算不上一枝独秀，只能算是不错的。在扎瑞尔这个级别的强者眼中，更是不值一提。

　　岂有此理。

　　但是，一个很少发号施令的领导终于认了真，那哪怕是扎瑞尔也不可能无视。

　　……问题在于，她也很想快些和梅塔特隆分出胜负，之所以在这里纠缠了十几分钟，不就是因为做不到么。

　　梅塔特隆一直没有掏出她的剑，坚持用长弓和扎瑞尔纠缠。现在两人身上的伤痕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扎瑞尔皱紧了眉头，看向了越来越安静的黑暗大地。

　　她猜，现在应该有几千双眼睛正在围观她和梅塔特隆的单挑。

　　这些人都是她将来的敌人，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

　　最好，能够赢得漂亮。

　　念及此处，扎瑞尔提高了声音。

　　霎时间，堕落炽天神侍的怒斥声如同无数铜锣齐鸣一般，惊醒了整个绿色原野：“密斯瑞尔的侍者就只会躲躲藏藏么？！按说炽天神侍的力量都相差仿佛，为何唯独只有你如此胆怯，是因为密斯瑞尔太过愚蠢弱小，结果她的侍者也一样虚有其名么？”

　　就是很简单的激将法：侮辱其主。

　　但是对所有炽天神侍都足够好用。

　　原本还在继续闪现规避的梅塔特隆，也像扎瑞尔那样骤然停下了行动，眼中冒出了清晰的杀气。

　　扎瑞尔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当年扎瑞尔就是这么失陷在地狱的。

　　而这，对梅塔特隆似乎也一样有效。

　　善恶，生死，以及主上，都是所有炽天神侍的逆鳞，不容许有人随意在他们的面前随意搬弄。

　　同时，这种激将常常有效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她们也足够自信。

　　令人眼花缭乱的交战终于告一段落。

　　梅塔特隆的脸上冷得几乎要结出霜来，张弓搭箭，最终说道：“那么，你质疑我作为密斯瑞尔跟随者的资格……？！”

　　“不错。”扎瑞尔讥笑道，“我主赐予我的剑就在此处，你到现在却连用奥术试探他的勇气都没有么？”

　　“那么，我反过来也要问你。”梅塔特隆冷声说道，“你敢用你手中的废铜烂铁接下我的一道法术么？还是说魔鬼之神赐下的力量同样不过尔尔？”

　　“有何不敢？”扎瑞尔说道。“胜负只定在这一击。”

　　在拿到这把剑后，全知独一是专门做过测试的。

　　在扎瑞尔手中，它的力量足以让其他魔鬼大公和炽天神侍望而生叹。哪怕强横的祈愿术也对这把剑无可奈何。

　　挡下梅塔特隆的所谓魔法自然不成问题。

　　“那好。”梅塔特隆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大弓抖散。

　　她在空中随风漂浮，然后将自己的羽翼完全张开。

　　扎瑞尔虽然心中疑惑，但她至少成功把战斗的节奏降了下来。她抓紧时间望了提尔赫一眼。

　　这位犸拉牧师此刻已经给自己变出了带有翼膜的兽爪，在空中缓缓浮动着，避免了和飞空船一同坠落地面的结局。

　　此刻，提尔赫也意识到他的处境有多么不妙了。在他的周围，其他的飞空船正开始不怀好意地缓缓巡逻。

　　现在，唯一能带他离开这里的，就只有那个把他带到这里的罪魁祸首。

　　“扎瑞尔大人！”提尔赫忍不住说道，“我要求你履行作为盟友的义务！”

　　扎瑞尔冷淡地说道：“等我赢下这场赌赛，自然就会带你走。”

　　“我只听说魔鬼对契约很重视，没听说魔鬼对每一个诺言都如此重视！”提尔赫还想再争辩，但扎瑞尔眼中猛烈绽放的杀气让他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收回了目光的扎瑞尔，心中却更疑惑。

　　——这个提尔赫确实太奇怪了。

　　前日中，他其实是个很合格的使者。

　　问题就在这里，会加入犸拉教会的按说都是狩猎甚至施虐的爱好者，会安安心心地来议会里当一个特使是很难想象的事情。

　　其他教会也有类似的问题，但他们的教徒往往是世代传承的，很多人加入教会完全是因为自己整个家族都是这个教会的成员。在这种习惯下，人员风格实际上是颇为多样的。

　　像犸拉教会这样居无定所风餐露宿的组织，按说是没办法让提尔赫这样的人成长到主教位置的。

　　她摇了摇头，将异端背信者举到了身前。

　　这背后的秘密还是让别人去头疼吧，她不关心。

　　扎瑞尔被下了死命令，而拜尔也同样莫名其妙地要开始加班了。

　　轮班与不轮班的所有智囊们喜迎自己的同僚们送来的资料。

　　那是真正堆积如山的书籍。

　　拜尔皱紧了眉头，对着搬运资料的魔裔：“……好重的霉味，这些资料都是多少年前的了？”

　　魔裔答道：“我们是受主命，从墨菲斯托菲勒斯大公的库里搬运来的……应该是耐瑟时代之前的记录。”

　　“他妈的犸拉教会，历史搞这么长做什么了！”拜尔气得够呛，“明明就是群打猎的！几万年前他们在打猎，几千年前在打猎，现在还在打猎，几千年后不会还是在打猎吧！”

　　他的一个部下一本正经地说道：“几千年前他们还能狩猎精灵神王科瑞隆，现在他们在一片森林都无能为力。，以后大概就只能在城市公园里打蚊子了。”

　　魔鬼为这件事罕见地动员了起来。

　　几千年来魔鬼在物质位面活动，积累了海量的记载与知识。而现在，拜尔获得了这些巴特祖压箱底的废纸堆，目标是从废纸堆里找到犸拉教会到底隐瞒了什么。

　　各个教会都有秘密，这按说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区区一个主教的失陷，就能让整个教会发力，这就很不同寻常了。

　　你们的牧师在利齿森林外有了数以千计的伤亡都无动于衷，提尔赫何德何能？

　　“……”拜尔出了口气，长叹了一声，“见鬼，他们居然真的从几千年前就开始打利齿森林？就这么持之以恒地打了几千年？”

　　几千年，森林的整块地皮都能翻上几遍了。结果犸拉教徒还是持之以恒。

　　但是那里也不是犸拉教徒的圣地。

　　太神秘了。

　　拜尔迟疑了一下，做出了决定：“……第一步，我们先找席德瑞恩神系的活动，和犸拉教会做对比。”

　　犸拉和席德瑞恩的精灵诸神之间是不共戴天。如果有什么秘密，拜尔倾向于，最可能和精灵神有关。

　　而在另一边，梅塔特隆与扎瑞尔的赌约也开始了。

　　扎瑞尔原本十分自信，但是现在已经有些动摇了。

　　因为她发现，对面的梅塔特隆似乎在认真地准备。而她的亲朋好友们，似乎也并没有打算用什么花招。

　　这种奇怪的自信让她忍不住心中打起了鼓。

　　历代魔法女神的的确确没有一个弱者，她之前的挑衅话自然不是认真的。

　　但是炽天神侍的力量按说的的确确已经没有任何成长的空间了。

　　他们自诞生起就是在凡人的顶端，但是到死也无法再成长一步。

　　阅历，经验也许还会变得丰富，但是这些都不足以带来任何质变甚至量变。

　　扎瑞尔同样也已经几千岁了，她对自身的变化有很清晰的认知。

　　——甚至于，她从炽天神侍堕落成魔鬼，实力上都没有发生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倒更像是单纯地换了一个工作岗位一般。她还是她。

　　如果扎瑞尔对这把剑没有办法，那梅塔特隆应该也是一样才对。

　　但是，作为武者的直觉让她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梅塔特隆此刻很认真。

　　——她是真的想用法术击穿这把魔剑的防御！

　　炽天神侍的羽翼已经完全张开，本就辉煌灿烂的羽翼正如同太阳一样熠熠生辉。

　　不，应该说她的羽翼正在被点亮。

　　丝丝缕缕的银火正仿佛勤劳的搬运工一样将炽天神侍的力量从体内彻底压榨出来，这异常充盈的能量正在让梅塔特隆的身躯散发出异常而不健康的亮光。

　　扎瑞尔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此刻和梅塔特隆之间尚有百米之遥，但是以她的身躯也已经快要感受到不适了。

　　如果是凡人，此刻双目应该已经被梅塔特隆身上的灼目白光彻底烧毁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

　　悠扬而高亢，如同赞美诗一样的祈祷结束了。

　　一开始被点亮的是她的羽翼，随后是她的躯干，现在的梅塔特隆，几乎已经变成了一个光球。

　　扎瑞尔不能理解。

　　她用尽了自己的知识和阅历，也找不到能和这个状态相对应的法术与奥术。

　　那是正能量么？

　　更怪异的是，她的经验告诉她，这种状况很不对劲。而她作为炽天神侍的本能告诉她，此刻的梅塔特隆没有引导任何威胁的能量，她很安全。

　　扎瑞尔最终还是没能沉住气，默默地给自己加持上了防死结界。

　　这样一来，就算梅塔特隆真的有什么她难以理解的底盘，至少也不至于当场死亡。

　　同时，她冷淡地说道：“魔鬼虽然邪恶，但却不会被正能量伤害到。”

　　这按说是一个常识。

　　梅塔特隆回答道：“扎瑞尔，你要弃剑投降么？”

　　扎瑞尔磨了磨牙，回敬道：“新颖的法术，也无法突破实力的鸿沟！”

　　“那好。”梅塔特隆说道。

　　她的双掌向前倾斜，轻轻合十。

　　这时，扎瑞尔终于注意到，梅塔特隆的十指上都带着某种闪耀着日辉的金色戒指。

　　叮当。

　　戒指相碰，发出铃铛一样的悦耳轻响。

　　刹那间，刚刚还亮如白昼的梅塔特隆骤然黯了下来。

　　她身上充盈的生命力仿佛瞬间就被榨干了一般，羽翼枯干，脸色灰败。

　　所有的光芒都在一瞬之间被注入到了了那十枚耀金指环之中。

　　噼啪！

　　伴随着十声整齐的轻响，所有的戒指都瞬间破碎了。

　　一个异常黯淡的光点从她的指缝之中流出。

　　它的飞行速度并不快，看起来无论如何不像是个攻击法术。它足足花了三四秒钟才终于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就算是最普通的猎弓，发出的箭矢也远远不止这个速度。

　　看到这一幕，扎瑞尔简直被气笑了：“——你在那里装模作样了半天，耍了半天猴戏，最终就只拿出了这个东西么？！

　　“早就听说密斯瑞尔只重视新意，完全不在乎实用性，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她干脆利落地掣起异端背信者的锋刃，向这个无趣的黯淡光点劈了下去。

　　瞬间，扎瑞尔的身体僵住了。

　　在魔剑的力场将光点笼罩的一瞬间，其中蕴含的那如山如海的能量也瞬间喷薄而出，而最近的扎瑞尔则首当其冲。

　　刚刚一度发生在梅塔特隆的身上的情景几乎原样在她的身上重演了。只不过——生效的速度几乎暴涨了数百倍！

　　扎瑞尔刚刚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蹭到了那个光点，就感受到了身体之中那异常的充盈感。

　　大脑，脸颊，口腔，肺部，胃部，肌肉，都仿佛被同时充血，她好像充满了力量。

　　这种感觉并不痛苦，应该说，这种感觉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带来了自信与昂扬。

　　那就是所谓的正能量。

　　然而，真正的可怖之处在于，这种充盈感似乎没有尽头。

　　甚至神经，血液和骨骼也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那异常的充盈感。

　　正能量的的确确是世界上最无害的能量之一，以至于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些变成了巫妖的死灵法师和吸血鬼才会去钻研如何反制正能量。

　　事实上，就连他们都不会在这一方涉猎过多……这个世界上的危险之物千千万万，宝贵的正能量用来治愈伤者不是更好么？

　　于是，它也变成了一个被所有人视而不见的存在。

　　然而，正能量还是有一个那么不那么广为人知的秘密的。

　　——负能量位面要远比正能量的位面热闹得多。

　　骷髅，僵尸，巫妖，吸血鬼……大量的不死生物都会在负能量位面活动。

　　而正能量位面，几乎是一片空荡荡的世界。

　　这里是世界上生机最磅礴的地方。

　　乃至于只有生机。

　　几乎没有生物能在这里长期生存。

　　扎瑞尔的身上其实有三重防御，却又被一一绕过。

　　异端背信者成功摧毁了这个法术本身。然而在这里，银和梅塔特隆玩了一个小小的花招——这个法术真正的施放形式，是像哈鲁阿最终摧毁荒灵时使用的法术那样，解放施法者全身的力量，全部转化为正能量，然后，将这骇人的正能量重新封装之后发射出去。

　　异端背信者成功无效化了这个法术，但实际上却只无效化了封装正能量的容器，它的挥舞，却直接导致了正能量的喷薄而出。

　　第二重防御，是扎瑞尔身上那如同圣诞树一样华丽的防护法术。但是，防护正能量是智慧死灵生物才会去学去用的法术。更不要说，防护正能量同样也会让她自己无法被治疗。所以她的所有防护都是徒劳无功。

　　而防死结界，也无法对这种非常态的所谓“死亡”生效。

　　也有例外，有的法术充盈了她的身体，给了她更强大的生命力——这反过来让她更加靠近死亡。

　　最后一重防御是作为魔鬼大公的强健身躯，让扎瑞尔本来极难因为这个原因而死去。

　　但可惜，既是法师又是牧师的梅塔特隆，已经是实际上最强大的施法者之一了。

　　于是，梅塔特隆最终还是成功突破了这唯一也最后的阻碍。

　　扎瑞尔要死了

　　“梅塔特隆，你——！”

　　扎瑞尔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吼。

　　然后，她与世界的界限，被正能量洪流硬生生挤碎了。

　　并没有任何爆发四散的血腥一幕，她身躯中的每一部分都被正能量彻彻底底地同化了。

　　霎时间，强大的魔鬼大公变成了这个世间最为辉煌灿烂的光柱。

　　从浩瀚无际的穹庐到尚未迎接来晨曦的绿色原野，都在同一时刻被光柱彻底照亮。

　　而这只是开始而已。

　　偶然路过附近的飞鸟在光辉之中飞行速度越来越快，然后轻盈地炸成了又一朵烟花，汇入了这道由扎瑞尔引爆的洪流之中。

　　在凛冬之中灰败而干瘪的青草们迅速恢复了过来，仿佛入春一般立起，欢欣鼓舞地迎接新生的到来。不过下一秒，它的草叶乃至于根茎都在光辉中爆炸开来。

　　“这就是梅塔的第一个十环法术，光薪术。”在飞空船上，银愉悦地发出了一声低吟，脸上满是兴奋的潮红，“它的最关键之处在于，一个生物一旦因为正能量过量死……我是说升华，那么这个死亡过程对正能量洪流是没有任何损耗的！甚至于，这个升华者体内的生命力也会被一并吸收！所以这个法术的威力只会越来越大！”

　　“你这个家伙！才一个月没见你，你一回来就干这种事！”埃米亚抓着她的肩膀猛摇，“下面还有地狱骑士在啊！想想办法！！！”

　　“放心放心，这么空旷的地方，正能量很快就稀释了！”银说道，“倒是那个提尔赫，现在应该已经变回戒指了。”

　　“……哈？”埃米亚愣了一下，“什么戒指？”

　　“埃米亚。”银的脸上又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如果要藏起一枚戒指，最隐蔽的办法是什么？”

十环塑能法术 梅塔特隆的光薪术

　　梅塔特隆的光薪术

　　十环法术，塑能

　　施法时间：1 分钟

　　施法距离：300 尺

　　法术成分：V、、（你必须为此法术准备十枚用日曜钢制造的精工戒指，共价值100000gp，将它们戴在手上。作为该法术的耗材）

　　持续时间：立即

　　当被施展时，这种法术可将施法者记忆中所有剩余的法术位转化为正能量，然后将制造出一个不明显的光球向着目标地点飞行，并最终在目标地点爆发。如果该光球中途遭到任何冲击、扰动又或者反魔法场都会立刻爆发，

　　光球爆发时，将会在半径180尺，高度1000尺的范围内造成大规模的正能量冲击，所有在这个范围内的生物受到9d6的治疗。额外地，施法者施放该法术时尚未被使用的每个的法术环位，都会使治疗量额外增加1d8，举例而言，施法者在施放这个法术时还剩余两个5环法术位，那么治疗量会在9d6的基础上额外增加10d8。

　　同时，因为正能量的效应，当治疗量超出了生命值上限时，都会按照1:1的比例转化为额外的临时生命值上限，通过该法提升的临时生命值上限最多等于生命值上限的两倍。

　　在爆发范围内，当一个生物的临时生命值上限大于等于生命值上限的两倍时，受到治疗的生物会立刻死亡。

　　所有在爆发范围内的植物都会立刻死亡。

　　假如有生物在这个过程中死亡，那么下一轮开始时，会光柱会再度爆发，爆发半径增加三十尺，这一轮治疗量的总数会减去在上一轮中变成未死亡生物的治疗量和临时生命上限的数字，但因这个法术的治疗而死去的生物的生命值上限和临时生命值上限都会重新加入到总治疗量中。

　　同时，植物会在爆发中立刻死亡。并且，每5株在爆发中死去的草本植物使得总治疗量+1，每棵灌木使得总治疗量+10，每棵乔木使得总治疗量使得总治疗量+50。

　　植物的死亡也会导致下一轮会产生新的爆发。

　　另，因为该法术完全使用正能量，所以不死生物在爆发效应范围内不会受到治疗，而是受到等数值的伤害。

　　备注：日曜钢是哈鲁阿法师王露尼亚的埃米亚的独有造物。需要日曜钢的物品通常都来自他本人之手。

　　评论：

　　梅塔特隆：很难想象这种法术算是善良法术……

　　银：一个生物最重要的特征有两个，一个是生存，一个是死亡。求生本也就接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