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炽天神侍

　　“现在，陛下刚刚向我发来了通讯。”

　　吉尔斯长老脸上黑成了焦炭。

　　“好消息是，他特意夸赞我战绩极佳，飞空船在费伦首次参加大战，战果可谓喜人，赞颂了你们的英勇奋斗与光辉战绩。我也是与有荣焉。

　　“坏消息是，他大概是不知道这艘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更坏的消息是，连我也不知道！！！”

　　说出最后一句的时候，吉尔斯气得脸涨得通红：“在我看来，刚刚让你们减少负重进一步提速，你们似乎是执行了。不过我欠考虑了，增速的效果太明显，结果各船的阵列反而没能维持整齐，结果，速度提升非常有限。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回避。

　　“问题是，为什么陛下会告诉我，我们战果颇丰？！你们投下去的到底是压舱物，还是把我们的备弹投下去了？！”

　　“而且，陛下还说我们对地形了解详尽，居然能如此精准地把备弹投入敌群，表现出了高空轰炸极其难以出现的高准度轰炸，希望我们以后传授经验……见鬼！我们不是应该距离利齿森林还有几百公里么，现在我们居然已经飞过了，正在转弯调头？！你们的瞭望工作的误差也不免太离谱了吧！”

　　“我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到底砸死了哪个倒霉蛋，能让陛下都特意发来贺电。但是你们的工作中到底出了什么纰漏，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是……老师，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吉尔斯长老的一个学生说道，“按照飞空船的传统，压舱石是应该放在那个有开合板的舱室中的。您也知道，新式飞空船虽然改造了动力系统和基础结构，但是因为陛下本身不是出色的水手，所以舱室结构还是尽量保留了下来，包括那个原本旧式飞空船为了维持姿态稳定而使用的压舱物舱室。”

　　“所以？”吉尔斯问道，“那个开合板是为了在紧急状况下船只能够提速逃跑而设计的。里面为什么会是炮的备弹？”

　　“我们用了重现术……我们猜测，应该是水手技术断层导致的。”吉尔斯那个比较年长的学生答道。

　　吉尔斯反应了过来。

　　哈鲁阿其实是个航海大国，有70%的人口都生活在直通大海的河流和哈鲁阿湖，其中就包括了两座首都哈历迦德和哈拉雅赫。

　　但是，因为阿贝尔的对外环境未知，同时已知航线失效，足足近百年之中，水手，尤其是飞空船船员的培养完全断层了。

　　纵然当过水手的法师们在这几个月中拼命培训……但是学徒制有一个缺陷，能教多少，能学多少，全看师傅教人的意愿和学生自己的主动性与悟性。

　　在教授过程中，漏了什么细节是常事。

　　而新式飞空船其实已经不再那么需要的抛弃压舱物就是如此——按说以新式飞空船独霸天空的速恐怖度，已经根本不再需要抛弃压舱物了。

　　所以两个舱室堆放什么东西按说也不重要了。

　　结果吉尔斯突发奇想要求抛弃压舱物，最终他的小学徒不明就里之下，误把备弹丢了下去！！！

　　“密斯瑞尔在上，这么愚蠢的行动，最后居然能得到好结果？！泰摩拉牧师的力量有这么吓人么？”

　　吉尔斯对这个过程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只能说，结果好总是压倒一切的。

　　“算了，反正我们已经抵达战场，没必要再维持超高速了，告诉同僚，我们即将脱离阵列。”

　　现在，他们这些航船正在像傻子一样在利齿森林上空画着半径大得惊人的圈。

　　其他飞空船仿佛从他们身上汲取到了灵感：用侧炮在高速飞行过程中直瞄实在是困难，倒是借着惯性直接自由落体计算弹道还简单一些。

　　于是，不少备弹被插上引线就这么丢了下去——只要离开飞空船阵列制造的真空环境，与空气的的高速摩擦就足以点燃引线了。

　　不过那都和吉尔斯没有关系了——他们的弹药储备已经几乎告罄，只剩下本来就在炮膛附近的一个基数。

　　就在此时，一个优雅中带着些许按捺不住的杀意的声音骤然在船外响起：“既然已经抵达了战场，为什么要急着走呢。”

　　在场的哈鲁阿人几乎傻掉了。

　　他们现在的飞行速度仍然在上千公里每小时以上，即便是他们自己，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往船只上传送！

　　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船只的周围？！

　　然而，她就是到了。

　　啪嗒。啪嗒。

　　钢靴在飞空船的甲板上作响，如同踏在了众人的心脏上。

　　来者虽然容貌姣好，但是身上血气蒸腾，仿佛每日都在深不见底的血池之中沃洗一般，浓厚的腥气散发出来，就让这些普遍沾着些娇生惯养的法师们几乎要吐出来了。

　　如果在完全状态下，船只上应该配备有圣武士。但是这次活动算是半个私活，所以作为船主的法师们只带上了自己的学徒。

　　——不，吉尔斯望着来人，瞳孔地震。

　　现在的哈鲁阿，恐怕只有马尔斯和团长菲艾莉能够和面前的这个敌人相持几个回合。其他的圣武士即便来了也是白白送命而已。

　　“……扎瑞尔……！”

　　阿弗纳斯军团长，堕落的炽天神侍，魔鬼大公之中的最强者之一。

　　曾经降临哈拉雅赫的炽天神侍梅塔特隆，就是她的同族。

　　一个九环长老和他的不成器的学生，能在狭窄的船身上打赢扎瑞尔么？

　　——开什么玩笑！

　　扎瑞尔在甲板上重重一踏，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飞空船上所有的船帆应声而断。

　　【魔鬼大公扎瑞尔登船！】吉尔斯一边在自己身上所有的心灵连线中通报这个噩梦一样的消息，一边高声下令，“……砸碎水晶球！”

　　他必须确保这个消息能够尽快让战场上的所有人都知道！

　　这时，他才发现，扎瑞尔居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的左腋下正如同抱孩子一般裹挟着一个满脸不情愿的牧师。

　　——一个犸拉牧师。

　　而扎瑞尔的手上，仅仅是一把短剑。

　　吉尔斯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但是还没到心惊胆战的地步。

　　法师不擅长连战，更不擅长遭遇战。

　　但是触发术至少能让他们有一次逃跑的机会。

　　那个犸拉牧师显然对自己的处境很不满意，但是又不敢反抗，只能咬牙切齿地说道：“扎瑞尔殿下，您要来战场，为什么要绑架我？”

　　扎瑞尔看起来完全没有把面前的法师们放在眼里。

　　她并没有立刻发动进攻，一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法师已经开始尝试对她施法了。

　　但不出意外的是，这些以扎瑞尔为目标的法术完全没能起到任何效果。

　　吉尔斯并不清楚这是因为什么，但是他认为他应该在四散奔逃之前，尝试从她的嘴中撬出一些可能的情报……比如说，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扎瑞尔完全没有理会犸拉牧师的意思，对着吉尔斯说道：“你是否已经把我到来的消息传播出去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又出人意料，让吉尔斯心脏几乎要跳了出来！

　　他只能讷讷地说道：“……大公有什么话需要我来转述么？”

　　“啊，当然。”扎瑞尔平静地说道，“转告梅塔特隆，我就在这个战场上。如果她不来，我就不走。”

　　“……这种事。”吉尔斯的额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一定要我来说么？”

　　他此刻，突然意识到了扎瑞尔为什么奇怪地只拿了一把“短剑”。

　　那把短剑的样式，为什么有些眼熟呢。

　　那不是陛下给骑士团配发的神圣复仇者么？

　　魔鬼比他们想象得还要神通广大，这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居然就已经有神圣复仇者泄露出去了！

　　……不，也许是陛下曾经在烛堡分发出去的神圣复仇者吧。

　　但不管如何，魔鬼已经拿到了一把这样的神兵。

　　只不过，这把曾经光辉闪耀的神兵此刻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剑柄更是已经变成了邪恶的地狱钢。

　　这件事最可怕之处在于……

　　如果那把被污染的神圣复仇者能起到与神圣复仇者相似但是相反的功能，能够反制善良魔法物品和法术力量的话……

　　那他们一行此刻的处境，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扎瑞尔摇了摇头：“我数到六。”

　　“一，二。”

　　吉尔斯沉默了一下，在心灵连线里呼喝道：【你们这群蠢材，还在犹豫什么，我留在这里，你们立刻跳船离开！现在！】

　　他的学生们动摇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动。

　　“三。”

　　吉尔斯咬了咬牙说道：“请您放他们走。”

　　吉尔斯这个级别的长老，家产用来复活自己几次都绰绰有余。他没兴趣一定让自己的学徒来陪葬。

　　扎瑞尔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自顾自地计数：“四。”

　　吉尔斯说道：“我和梅塔特隆阁下没有心灵连线，我必须施法才能告知她。”

　　“五。”

　　这时，他的学生们终于下定了决心，快速攀上了船只，咬紧牙关向着黑暗的地面纵身一跳。

　　而扎瑞尔的确没有动。

　　“六。”

　　吉尔斯甚至看不清炽天神侍的动作。

　　在痛苦传来之前，在他试图启动连锁触发术之前，他的头颅就已经飞上了天空。

　　直到死，吉尔斯身上的所有法术都没有一个成功起效。

　　此刻，这艘飞空船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做完这一切的扎瑞尔冷笑了一声，对着船舱和船头的方向各斩出了一剑。

　　这艘飞空船本就已经失去了动力，失去船头，将会重新进入空气环境，它将会在天空中快速失速甚至变得红炽。

　　而她对着船舱斩出的剑，让飞空船失去了浮力，摧毁了它的结构，让它开始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四分五裂。

　　最终，这艘哈鲁阿的工艺品将会变成这个夜晚中又一朵璀璨的烟花。

　　“……所以，您要来挑衅梅塔特隆……这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犸拉教徒到现在还是忍不住叫道。

　　“当然有关系。”扎瑞尔的脸上维持着嗜血的微笑，说道，“我不清楚犸拉教会的结构，但是你能作为教会的代表来到科米尔，说明你在整个教会都举足轻重。”

　　“我只是血狼家族的代表。”提尔赫说道。

　　“我不信。”扎瑞尔根本不理会他的辩白，“但我猜，只要你还在战场上，他们就不会把你抛弃。”

　　说罢，不理会提尔赫的持续抗议，而是径直准备离开这艘已经开始燃烧起来的飞空船。

　　而就在扎瑞尔刚刚张开蝠翼的瞬间，她猛地向一旁侧开了头。

　　一支长矛一样的箭矢，如同雷霆一般从她的耳边擦过，瞬间刺破了她的耳朵。

　　“……真险啊。”扎瑞尔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在埃尔图迦德时，她都没有被箭矢刺伤。而现在，她仅仅是微微松懈，立刻就被杀戮箭命中了。

　　如果她手中没有这把被阿斯蒙蒂尔斯亲自赐福的异端背信者的话，此刻大概已经被杀戮箭夺去性命了。

　　扎瑞尔转过了身。

　　在这艘船的另一端，另一位蓝发银瞳的炽天神侍静静地站在那里，洁白无垢的翅膀上银火缭绕。炽天神侍标志性的大弓正在她的手中开如满月。

　　密斯瑞尔的侍从，梅塔特隆。

　　“……啊，看来其他哈鲁阿人捡了一条命啊。”扎瑞尔笑了起来，终于舍得把提尔赫抛到了一旁，“我得承认，我的确没料到你会来得这么快。莫非你本来就在附近逗留么？”

　　魔鬼大公的断臂上也被接上了新的武器，只不过威力远不能与那把被神明亲自转化亵渎的异端背信者相比。

　　通体用玻璃钢铸造的飞空船性能很强，但是龙骨被斩断之后，整艘船只也已经开始在暴风之中颤抖不休。重新涌入的空气开始在船壳之上高速摩擦，热量开始缓缓地让整艘船只变得炽烈。

　　“扎瑞尔，你也许能在地狱复活。”梅塔特隆面若寒霜，“但这只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果你能做得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