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万年之后（二）

　　在他们出发前往星界之前，魔鬼曾经用老办法尝试入侵过希格的梦境。

　　很不幸，歌龙小姐的演技应该在全世界中都数一数二——一头龙演凡人在世界里厮混多年毫无破绽，即便入了埃米亚的小队，也少有信息流出。

　　即便魔鬼想甄别希格的底细也缺乏情报。还不如说，这群魔鬼能想到从希格下手，这情报工作也已经足够惊人了。

　　不管如何，一步错步步错——在接下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魔鬼对他们的行动应该会缺乏敏感度。

　　——当然，埃米亚一行也不应该太高调，让魔鬼意识到他们的情报出了问题。

　　这样的时间，果然还是最适合用来造物。

　　月之刃这样的宝物，制造起来自然是极为消耗时间的。

　　即便是埃米亚造物速度快到空前，在造出第一把武器的时候也要花费相当的精力。用稳定场和魔法卷轴将制造过程复制？那都是之后才能讨论的事情。

　　在此刻的利齿森林上空，一块块晶莹的水晶镜正在天空中排布成一个炫目的透镜阵列。利齿森林上空的阴云已经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今夜正是满月。

　　乳白色的月火在透镜之上缭绕，原本会被挥洒到四面八方的月辉正被阵列缓缓排列到利齿森林的圣林中心。

　　在生存竞争格外激烈的圣林，也就只有这一小片空地。

　　这里不是利齿森林的中心，但却是环会的中心。

　　此时，茂盛的银火在此处设下了一个节点，森林之下流淌的魔力正被缓缓地汇聚于此处。

　　而节点之上，是一座完全由月长石组成的山峦。

　　月之刃的制作速度原本理应有其极限，因为月长石的体积有其极限。而制作月之刃还需要用专门的仪式才能做出底材。

　　据说月之刃的剑柄上被镶嵌了一颗月长石故而得名。而科瑞隆的住所，新月圣林的尖塔上就是晶莹的月长石，引人遐想。

　　不过，在正式学会科瑞隆之祝之后，埃米亚才理解这个制作过程是怎样地豪横。

　　它的一切力量，都来自于某种不讲道理的天赋。

　　它的基材是用月长石和白银转化而来，具体如何实现，如何设想而出……科瑞隆陛下并没有讳言：

　　试出来的。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么转化能做出如此惊人的材料，但总之成果就在这里。

　　这种实验自然是非常没有效率的，光是捏合材料就让人头疼。所以在发现那种真名为银月钢的材料之后，科瑞隆再也没有研究过类似的东西。

　　所以，在发现埃米亚对材料那让神明都赞叹不已——尤其是不用科瑞隆自己费心思——的能力之后，神王倒是重拾旧业，研究出了些许成果。

　　黄金与日长石，原木与祖母绿，珊瑚和蓝宝石，黑曜石与黑钻石。

　　再说一遍，科瑞隆并不是完全没办法做出和银月钢相媲美的材料。但他不想每设计出一种都要综合考虑种族反应，具体效能，象征意义等等一大坨东西。

　　如果单纯的搓材料开盲盒，他还是有些兴趣的。

　　坏消息是，现在这些材料到了埃米亚的手中，要怎么让接收人满意……那就得埃米亚去头疼了。

　　此刻，澄澈的月光在天空之中汇聚成了一条灿烂的光柱，笔直地灌入了这座规整的月长石小山之中。

　　它的形状明显是被精心测算过的，以至于这明亮的光辉竟能精准均匀地流入到小山的每一个角落。

　　在灿烂的光辉之中，小山缝隙之中的白银缓缓熔化，逐渐与周围的月长石融合在了一起。

　　从刚刚黄昏月升之时，这个仪式就已然开始。等到晨曦点燃天空之时，月轮沉下，这持续了整整一夜的盛大仪式才终于结束。

　　第一缕日光洒下，照亮了埃米亚一行看护了一夜的成果。

　　乳白色的半透明月长石已经变成青绿色的透明材料，然而，它并未丢失最珍贵的特质——当光线掠过表面时，内部精密的层状结构仍将日光拆解成柔和的蓝白色晕彩，如凝固的月光在青雾中流淌。

　　在一旁守候了一夜的爱拉丝翠和芬维此刻也忍不住捂住了嘴，被银月钢的优美素雅而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一方面是因为它的瑰丽，另一方面也是不敢相信，这样的至宝居然也有一天能用山来形容！

　　埃米亚轻轻摆手，从银月钢组成的山峦就悄然切下了几块金属。

　　“据陛下说，这种仪式本身就有附魔的力量。经典的月之刃初锻之时力量差别极大，最大的可能是仪式有各种各样的瑕疵。”

　　而埃米亚施法，银在一旁监工——他们组合施法，从不会有任何瑕疵。

　　所以，刚刚完工，这些看似普通的银月钢上，就已经被加持上了最完美的基础附魔，变成了世间首屈一指的锋刃。

　　科瑞隆·拉瑞斯安大概是实际上最强的工匠，他和银却是最精确的机床。

　　这位神王陛下在教给埃米亚的时候几乎是塞了一整个巨大的黑箱过来，所以埃米亚在离开之时都还没做出什么成果——不过可惜，对银来说，这个世界上实在是没有什么黑箱可言。

　　埃米亚倒是没有教她，但是耐不住她偷学啊！

　　前日里，银某人和密斯瑞尔的惊世切割仿佛让她尝到了甜头。银立刻理直气壮地无视了她本来似乎要遵守的各种禁忌。

　　现在，埃米亚虽然尚未理解月之刃的全部奥秘，但是已经能够完成第一阶段的塑造了。

　　第二阶段的大量符文埃米亚只有原理，却并不清楚官方的符文能量来源，此刻也只能搁置。

　　不过，即便如此，最初版的月之刃也是相当不错的神兵了。

　　——而且正适合让他拿来做其他魔法武器的基材。

　　银月钢在空中慢慢盘旋，在短短几息之内就完成了变形。

　　弯刀的锋刃，一体的晨星锤，一把埃米亚惯用的长剑——或者说长剑型法杖

　　眼见此景，本来对武器毫无兴趣的银微微眯起了眼睛，抢在埃米亚说出任何话之前，探出了手：“——我也要。”

　　这就是现在埃米亚先生的生活现状——想要同时爱三个人确实很辛苦。

　　“你都不用武器的。”埃米亚有些麻了——就算他不愿厚此薄彼，他也完全不知道该给银什么礼物。

　　“和你一样的剑。”银的声音很坚决，甚至特意强调道，“——要一样的。”

　　而埃米亚只觉得头皮发麻——芬维和爱拉丝翠明显也有了意动。

　　他只能快刀斩乱麻地快些把这些武器送了过去。

　　芬维是德鲁伊，不被鼓励使用金属武器，弯刀是少有的例外。只不过到了芬维这个级别已经鲜少亲自上去肉搏了。月之刃本来就是单面开刃的剑，直接送给芬维即可。

　　而作为回报，芬维送给了他一个异常热情的亲吻和让人耳红心跳的细语。

　　月之刃……或者说月之锤是给爱拉丝翠的。她与自己的先祖幻影争抢武器的时候一直是她实力一个不大不小的限制。这个问题也终于在今天得以解决了——她武器上的猴爪，又或者说提喀上的赐福在被提喀亲自教授之后，如今也已经可以被转移到其他的武器上了。双方都从原本的困窘境地中解脱了。

　　爱拉丝翠倒是对这件事感到有些怅然。

　　月之刃对她来说意义太过复杂，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而银，既不需要法杖，也不需要武器，她只是在耍性子。

　　“……成功了。”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会困扰他一段时间的月之刃铸造完成。接下来，就是尝试要和其他附魔捏合在一起了。

　　他虽然没有办法附加月之刃惯用的附魔，也没学会无限叠加符文的技巧。但是尝试把基础的月之刃作为基材，把原本的附魔武器，譬如说神圣复仇者再次进行迭代升级，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马尔斯完全没参与时间旅行，可以说实力莫名其妙就被甩下了一截——埃米亚认为，他应该给予一些补偿。

　　事情太多了。埃米亚叹了口气。

　　清晨，天才蒙蒙亮。哈鲁阿的秘火骑士团团长菲艾瑟就向他发来了会面的申请。

　　虽然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没有什么已经成为了国王的自觉——但他现在的确是哈鲁阿的法师王了。

　　哈鲁阿固然在奥法之灾中损失惨重，曾经近两百万的人口几乎瞬间减员了一半，在百年之中后也不过刚刚恢复过来。

　　那也是一个真正的，而且异常强大的国家。

　　不客气地说，在同样百废待兴的费伦，目前没有比哈鲁阿更强大的国家。

　　塞尔曾经在费伦呼风唤雨，但是很遗憾，根据目前的消息：这个国家的精华被埃米亚一行巧妙地置换到了阿贝尔，剩余的部分则被全知独一和神明非神会侵占。

　　几乎在任何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塞尔已经名存实亡了。

　　人口比哈鲁阿更多的国家还有，但是能从实力的地位上挑战他的……已经没有了。

　　埃米亚已经是费伦第一强国的领袖……他实在是很难在短时间内适应这一点。

　　哈鲁阿算是无数法师军阀的集合体。虽然法师王在哈鲁阿颇有权威，或者说只有颇具权威的法师才能当法师王——法师王不想干活，下面的长老们按说只会兴高采烈。

　　坏消息是，法师王的能力真的很强，而且权力欲望不高。

　　换句话说，埃米亚就是一个肯帮下属干活的领导。

　　哈鲁阿的长老们会推举埃米亚当法师王，正是因为他们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位法师王背后蕴藏的恐怖潜力——这一位法师王，将不只是时代的注脚，更会成为时代本身。

　　谷地历1470年。

　　来到哈鲁阿之后，埃米亚才意识到，他们一行居然就这么在利齿森林的夜晚度过了1469年的最后一天。

　　哈鲁阿刚刚从阿贝尔返回没有几天，外交重启，对外探查，各地政治状况的了解——

　　如果不是埃米亚本身就是高阶竖琴手，这些事情根本不是几天内能做完的。

　　坏消息是，竖琴手此刻陷入了分裂。

　　不幸中的万幸，竖琴手经常分裂。这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还是有很多的工作很难推出去，也不适合推出去。

　　秘火骑士团完成了重启，在与元素巨龙的战争中战功赫赫，借着曾经女神之手的名望，他们本来就在哈鲁阿各地极受尊重。

　　而不久前，进骑士团就职就送神圣复仇者的传闻已经流传出去了。

　　那是神圣复仇者，世界上最强的圣剑，甚至没有之一！

　　入职就送！

　　圣武士之路当然艰难困苦，因为他们难以成长起来的同时还要服从大量的戒律条款。而且这些限制都是终身的。

　　如果从最优的角度来考虑，如果想要大量培养圣武士，就应该让圣武士藏身在一个组织之下，由组织为他遮风挡雨——所以，零散的圣武士很罕见，大多数圣武士都会归属于教会或者骑士团。

　　但是这种环境在保护了他们的同时，也限制了他们的成长速度和地位。

　　现在，新任的法师王彻底解决了这个风险与收益的痛苦平衡。

　　只要当圣武士，就能送无比强大的圣剑。只要还是圣武士，就不会收回。

　　无数费伦芸芸众生，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多少魔法物品。即便是最了解魔法的哈鲁阿人，一辈子也未必能见到神圣复仇者这个级别的魔法物品。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也可以当圣武士，我也可以遵守戒律！

　　吃不了当圣武士的苦，就得吃生活的苦！

　　而秘火骑士团希望埃米亚主持新一届秘火骑士团的开学仪式，理由也很清晰：因为这一届的新生，只怕有一大半都是为了陛下来的。

　　“凭什么这么说？”埃米亚并不喜欢这种仪式性的公开场合。

　　“因为申请人数比往昔最高纪录……”骑士团长菲艾莉·哥德里克说道，“翻了五十倍。以往最高的纪录，是阿波戴尔阁下到访，于是一届来了四十个志愿者。

　　“而这一次，来了两千人……来自哈鲁阿甚至费伦各地。”

　　“……这也太多了吧。而且我不擅长发言。”埃米亚沉吟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也许可以尝试邀请阿波戴尔阁下到访？他应该也对哈鲁阿有些感情。”

　　“那是最好！”菲艾莉的眼睛一亮，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提醒道，“报名的志愿者有两千人。但是到时候会围观仪式的人就不止两千了。”

　　特别是埃米亚和阿波戴尔同时出席，那在哈鲁阿乃至于费伦，想必都会有地震一般的效果。

　　“……咕。”想想要被几千几万人用热情的眼神盯着，埃米亚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把其他人也拖下水，问道：“对了，哈拉雅赫学院是不是也要重新开学？”

　　哈拉雅赫学院，以首都为名，而它的存在只有一个意义，就是教学奥术。

　　事实上，它几乎是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的集合体。

　　现在，从阿贝尔返回，出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们在阿贝尔滞留的时间之中，足足数代人的奥术教育都是严重缺失的。

　　在亲眼见证埃米亚一行人的到来与战绩之后，无数早已成年甚至步入老年的哈鲁阿人都申请前往学院内再度就学。

　　“……陛下。”菲艾莉说道，“这也是我想说的。奥术学院比我们还要重要得多，它们才是哈鲁阿的根基。即便您缺席我们的开学，也不能缺席哈拉雅赫学院和哈历迦德学院的重启。”

　　“既然如此……”埃米亚迟疑了一下，“我邀请阿波戴尔大公再来一次哈鲁阿如何？”

　　正好，他还需要这位强大的圣武士与马尔斯一起，研究一下最新式的神圣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