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无限之剑（上）

　　“类人生物就是逊呐。”

　　完全在状况之外的歌龙小姐一边把英雄宴上的美食风卷残云地吞进肚子里，一边对着另外三个队友指指点点：“我都只睡了七天！结果你们足足半个月没有出门！”

　　最终，芬维和爱拉丝翠都完全没有回退关系的打算，并不打算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三人此前虽然从没有任何越矩的行动，但是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戳破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只不过，把这种微妙或者说糟糕的关系完全公之于众是另外一回事了。

　　埃米亚不得不承认这么一个残酷的现实：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脚踏三条船而且动弹不得的人。

　　埃米亚三人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在外人面前摊牌，还是在最终出门之前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虽然，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爱拉丝翠和芬维绝对会寻找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溜到他的房间中。

　　甚至于，他也许应该……回以对等的……回报。

　　光是想想这些一团乱麻的事情，他就觉得胃口全无，并没有回应希格的夸夸其谈。

　　通常来说，这在队内实在是稀松平常，根本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但问题在于，今天沉默的人有些太多了——对这种话题本应该很感兴趣的爱拉丝翠却也保持着和埃米亚相似的沉默。

　　吟游诗人的说话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她此刻已然带着狐疑和审视盯着自己的同伴。

　　诗人小姐站起身来，双手支在英雄宴的方桌上：“……有点不对。”

　　“什……什么不对。”本来还在小口小口地喝果汁，眼睛乱飘的爱拉丝翠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沉默有些不同寻常。

　　“气氛不对……”希格皱紧了眉头，“我们刚刚完成了酣畅淋漓的三连胜刚刚灌倒了大半个阿斯加德……这个时候不应该高兴么？这忧心忡忡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埃米亚终于抬起头来，接过了话题，“因为不满。某位女神把我们丢进了一百多万人的人堆里，拍拍屁股就走了……希格，三位女神现在去哪了？”

　　“她们去奔放之野……不对别转移话题！”希格在埃米亚最不希望她干活的时候突然警觉了起来，她半条腿跳到了桌子上，重重一拍，“这半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可是两三天就醒了！你们怎么拖了这么久？”

　　这半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是绝不可能告诉希格的事情。

　　埃米亚只能硬撑着强行转移话题：“因为某几位女神很不负责任！如果她想让我们早些醒过来的话，我们早就醒了。”

　　“还真是。”

　　希格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看似不经意地坐回了原位，仿佛被埃米亚说服了一般。

　　然后，她平静地说道：“……埃米亚，你应该没怎么和正常女性交往吧。”

　　“……”埃米亚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后，终于抬起头来，只能反唇相讥，“银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诽谤她么。”

　　只见诗人猛地举起酒杯砸在桌面上，大喝道：“你们开银趴居然不带我？！”

　　他只能祈祷，希格是在诈他。而万幸，那几个女神还有点最后的节：——希格作为一头龙，和埃米亚是同龄人。换句话说，她的相对年龄也就在14岁左右，甚至会更小。

　　随后她嘴上口花花，但以巨龙的标准来说，希格就是个青少年，刚刚脱离小屁孩的范畴而已。

　　但很不幸，在场三个人，混市井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希格一条龙长。

　　“噗——咳咳咳咳咳。”爱拉丝翠和芬维猝不及防地被希格诈了这么一手，嘴里的果汁顿时全都咳了出来。唯有埃米亚能勉强维持住脸色不变：“你在说什么？”

　　吟游诗人用最冷淡的声音说道：“以后开完银趴之后至少洗个澡吧，你们三个人的气味都混在一起了——就算出轨，也没必要上来就胡天胡地十天吧？能不能循序渐进一些？！埃米亚先生，万万没想到你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家伙，也是个一出门就出轨的那个类型啊。”

　　万万没想到，在这种事情上，他会在第一个照面就被拆穿。

　　他就不该做这种最不擅长的事情。

　　埃米亚沉默地放下了碗筷，说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你应该去问密斯瑞尔。”

　　“这是什么道理嘛。”希格还完全没反应过来，“密斯瑞尔大姐头不懂情趣又不是第一……”

　　“她在我们三个人的酒里下了迷情魅药。”

　　“那也不是什么大……什么玩意？！”希格刚想义正词严地训斥埃米亚一顿乘胜追击，就被一击重拳打得眼冒金星，“你认真的么？！”

　　“也许不是迷情魅药，也许是别的法术，神术……总之，我们中招了。”埃米亚冷淡地说道，“我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

　　出乎他意料的是，希格的眼睛眨了眨，居然先一步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完全没有认为埃米亚在狡辩。

　　“……啊，原来是这样。我说前几天的瓦尔哈拉怎么这么刺激呢。”

　　只见希格的脸上也少见地露出了羞涩：“……你们前几天没出门所以不清楚，我醒过来之后就发现，整个瓦尔哈拉都在狂欢……随便两个瓦尔哈拉的居民碰到一起就开始……嗯，开搞。英灵和英灵，英灵和狂猎，然后还有女武神……衣衫不整地直接就开始。我一开始还想着幸好你们没出门呢。

　　她指了指门外：“……如果你们早醒几天的话，打开门，也许味道还没散完？”

　　三人瞳孔巨震。

　　这件事到底是谁策划的？！原来是大规模无差别地下魅药么？这是恐怖袭击吧？！希格原来并不是没有被下，而是极少数的被刻意关照没中招的么？！

　　密斯瑞尔这群人比他们预想中还要癫得多得多。

　　在得到这个结论之后，埃米亚三人反而有些脱力——他们在一起做那么久心理建设，到底为了什么。

　　倒是希格把一系列事情完全串了起来：“其实出发之前我就很好奇……银大小姐的态度很奇怪。如果说这一次回程很危险，她应该让我们千万小心。如果这一次很安全，那她的情绪看起来不应该那么……低落。而且她看起来只是心情不好。这种不上不下的感情实在是很微妙。”

　　说到这里，希格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想起来了，她说过这么一句话：【总之，为了所有人，包括我在内的的心理健康——马尔斯，你不能去！】”

　　“…………”埃米亚、芬维、爱拉丝翠彻底失语了。

　　唯独这件事，他们连想象的勇气都没有。

　　在众人的想象力继续滑落之前，埃米亚总算是及时恢复了过来。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密斯瑞尔是个蠢材，而银已经向着人类可以理解的范畴跃进了一大步。

　　他倒是不打算去指责银的缄默不语——银反复说过，她是时间的看守者而不是时间的主人。她也是不能主动去改变过去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和提喀的确是理所应当的好友：无法或者说不允许被改变的过去，不就是命运么。

　　银就算知道她们四个在这个时间点会捅出这个篓子，但是她绝不能在未来去尝试改变这个已经发生的过去。

　　埃米亚调整了一下呼吸，敲了敲桌子：“……就这样吧。不管这件事有多么……难以启齿，我们还是得把最重要的那些事情完成。我也得去阿梵多拿取我们的奖励。”

　　他推开了门，打算去向主神奥丁辞行。

　　然后，宫殿刚刚打开一条门缝，熟悉的气味和更加熟悉的声音就骤然传了过来。

　　而且，它们正如同潮水一般，仿佛覆盖了整个瓦尔哈拉。

　　埃米亚铁青着脸瞬间把门关死。而芬维和爱拉丝翠则面红耳赤。

　　希格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哈……看来你们是结束最早的那一批哩。”

　　当埃米亚一行人靠着传送术赶到金宫时，偌大的王座上却空空如也。

　　等待他们的，只有一脸局促的女武神领袖布伦希尔德。

　　“抱歉，埃米亚阁下，这几天的阿斯加德可以说是一片混乱。”她脸色微红，大概是很清楚这几天的阿斯加德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吾主奥丁认定这场混乱是爱神芙蕾雅的恶作剧，几天前就已经出门去兴师问罪了，现在尚未归来。”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您能不能猜到我们身上发生了什么。”

　　布伦希尔德显然不想回答后半段问题：“其实这还在调查之中……但吾主怀疑是外客主导的。”

　　说到这，她沉默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奥丁陛下猜测……也许甚至是【所有】外客。”

　　埃米亚只觉得被当头一棒。

　　所有外客，意思就是除了芙蕾雅这样金宫之外的神，明显是罪魁祸首的密斯瑞尔女神之外，甚至可能包括精灵神系乃至于命运三女神。

　　爱情，魔法，精灵，命运。

　　光看看这些头衔，就觉得她们搞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情完全不出所料！

　　然后，布伦希尔德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几位，包括密斯瑞尔女神在内，都在酒会行将结束，那场超级混乱的……乱行开始之前，就放下了一些重礼，急着告辞离开了。现在吾主严重怀疑这是做完恶作剧之后的潜逃。”

　　而埃米亚罕见地感受到了绝望。

　　这都一群什么神啊！

　　埃米亚再度确认了一点：他和这群混乱阵营的家伙完全合不来！！！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再度起伏起来。埃米亚竭尽全力平复自己的语气：“……那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么？”

　　“啊，当然可以。”布伦希尔德说道，“前日，科瑞隆陛下专门在阿梵多和阿斯加德之间开辟了一条通路，离开阿斯加德之后，您看到的那条最为繁茂，如同百花织锦一般的崭新枝条就是。科瑞隆陛下曾经留言，他会让菲勒瑞赛尔和拉什瑞艾尔两位炽天神侍亲自在奔放之野和阿梵多迎接诸位。”

　　如果不是科瑞隆本人很有可能涉嫌下魅药的话，埃米亚可能会很感动。

　　但现在，他只能说道：“赞美科瑞隆陛下，我们这就出发。”

　　“啊！请稍等。”这时布伦希尔德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从怀中取出一个岩石小盒，它看起来古朴，仿佛就是块被修切过的方石。但是埃米亚很快注意到，岩石上的纹路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了一个水池。

　　布伦希尔德打开了这个石匣，从中取出了一颗石球。

　　……或者说，石制眼球。

　　“这是吾主为了纪念自己失去的右眼，用自己获得的智慧将一块宝贵的艾恩石改造成了这件宝物。”

　　在布伦希尔德的解说声中，这颗石球缓缓漂浮了起来，在埃米亚的头上转来转去：“它代表了吾主的智慧与力量，可以让您在进行任何事情时获得吾主的赐福——挥剑，施法，造物，学习都在其列。它还可以帮助您警戒敌人，抵抗侵害，对您未来的旅程想必会有所帮助。”

　　埃米亚微微欠身：“我感激不尽。”

　　“这份感激之情还是留到您意识到这颗眼球的真正力量之时再说吧。”布伦希尔德严肃地说道，“不过，吾主还有一个问题：您是否愿意，用您的人情，换他的人情。简而言之。就是从此他可以向您求助一次，而您也可以向他求助一次。”

　　“乐意之至！”

　　埃米亚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虽然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造物能力足以让神明侧目，但还没有疯到自认为已经比神王更强了。

　　从金宫到阿斯加德的大门，埃米亚一行完全没有……或者说完全不敢拖延。

　　他甚至不敢低头！！！

　　他们一行几乎是逃命一般地冲出了阿斯加德，同时也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条所谓的通路。

　　在宽阔的尤格特拉希尔上，科瑞隆神王催生了一根崭新的枝条，在其上用鲜花和草叶开路。

　　在这条几公里长的道路尽头，就是直通奔放之野和阿梵多的彩池。

　　而在阿梵多，科瑞隆已经回来相当一段时间了。

　　他提前回来的原因之一，自然是为了躲奥丁——那件事，他确实也参与了。

　　其次，是因为他输掉赌约的事情，还完全不为席德瑞恩神系所知。

　　他还得想办法安抚自己的子嗣兼从神么。

　　不出意料，他要将月之刃的制造方法传授出去的事情差点把阿梵多炸掉。

　　席德瑞恩诸神这几天来天天堵着科瑞隆的大门，希望他改变主意——月之刃的象征性意义实在是太过重大。连最强势的金精灵苦求了几千年几万年都毫无结果，怎么能交给一个外人？

　　如果是一个强势的神王，只需一个呵斥就能让整个神国鸦雀无声，可惜科瑞隆平日里实在是太亲人，于是吵闹声几乎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

　　“吾主！哪怕换一个呢！我们阿梵多难道是没有其他高深的技巧可以教了么？！”

　　“就一定是月之刃么？密斯瑞尔的性格大家都清楚，她从来不是那种一板一眼的神，完全可以换一个同样珍贵，但是象征意义没有那么重要的技术！”

　　“您擅自离家出走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又捅出一个更大的破洞来？！”

　　类似的吵闹声在阿梵多持续了几天几夜。科瑞隆估计埃米亚等人就要到了，偏偏这个吵闹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万幸的是，席德瑞恩神系的脸皮实在是不够厚，没有直接去堵密斯瑞尔等三女神的住所——坏消息是，他们堵的是科瑞隆的门。

　　科瑞隆想了想，埃米亚一行刚刚来到阿梵多，结果看见堂堂精灵神王被自己的子嗣们堵着房门骂的场景……

　　他虽然不太在乎自己作为神王的尊严，但还是挺在乎自己的脸面的。

　　最终，这场争吵以科瑞隆的怒吼告一段落：“你们再吵，我就把高等魔法交出去！！！”

　　瞬间，阿梵多鸦雀无声。

　　科瑞隆立刻就听到密斯瑞尔的通讯传到了他的脑海里：【真给么？！】

　　【不给！！！！】

　　科瑞隆打发了某个贪心不足的魔法女神，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等埃米亚阁下到达阿梵多，你就知道他配得上月之刃这把神兵。大不了我们一边教技术，一边提出些小要求，他大概是会应允的。

　　“他可是堂堂正正地击败了星炉、叶脉、光咏和虹彩！”科瑞隆神王说道，“不要把他当成普通的工匠！”

　　就在此时，他捕捉到了几句在阿梵多中流传的窃窃私语，然后发现了一个令他惊愕的事实。

　　星炉、叶脉、光咏和虹彩没有参加酒宴，早早退场离席，比科瑞隆早出发了好几天。现在爬也该爬回来了！

　　他很快得出了结论：他们没有转生，没有回到阿梵多。

　　【菲勒瑞赛尔。】刚刚安抚下自己子嗣的科瑞隆严肃了起来，对着自己那位正在等待埃米亚一行的炽天神侍说道，【紧急任务——你去奔放之野和约瑟园之间找一下我们的四匠，他们似乎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