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这里的森林静悄悄（三）

　　阿斯加德的大门，彩虹桥的尽头，尤格特拉希尔最为粗壮的枝杈。

　　这一切词汇，都代表着，这里是阿斯加德对外最大也最主要的出入口之一。

　　只不过，以往狂猎并不喜欢这个出入口——英灵并不缺人，所以这个入口处往往是人山人海的英灵肉山。

　　如果主力从这里进出，那么必然要和英灵陷入绞肉——如果那次升格之战中，精锐英灵还恰巧在彩虹桥上排好了阵势，伤亡就更是一个让人触目惊心的数字了。

　　但是，这里也是最容易被突破的入口。

　　这里实在是太宽阔，只能使用双腿双手的英灵很难彻底封锁住狂猎。

　　只要一口气调动大量兵力，冲破封锁只是个时间问题。

　　而且，一旦封锁被突破，重获机动性的狂猎就会反过来将整个口袋阵搅得七零八落。

　　——想要堵住整个彩虹桥，英灵派出的人力也必然是惊人的。一旦封堵失败，英灵就可以说败局已定。

　　一队队狂猎顺着尤格特拉希尔的枝杈从四面八方赶来，一列列闪烁着寒光的冰霜骑士开始在虹桥前聚拢。

　　狂猎们开始回归到他们最习惯的编制——百人一队，每一队之间保证十几米的间隔。

　　森森的寒气从头盔下涌出，在狂猎重整队形的时间之中，马蹄之下已经落下了一层层薄薄的白霜。

　　号角呜呜作响，一列又一列狂猎的神马开始向前迈步。

　　清脆的马蹄声时强时弱——最前方的狂猎大军开始在天空中奔行。在他们身后的同僚则驱使神马加快了速度。

　　彩虹桥上已经被狂猎大军堵塞得满满当当，如果第一波冲击失败，重整阵型要花费极其漫长的时间。

　　这场战役的时间已经因为等待和整军而被过去了太久，他们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了！

　　上千名狂猎骑兵如同密不透风的墙壁一般穿过了恢弘的阿斯加德大门，踏上了海姆达尔的彩虹桥，高唱阿斯加德亡者们的战歌：

　　“心中常怀吾主，耳中常铭军令。”

　　“勿畏敌潮如涌，勿惧敌声如雷。”

　　“骑如墙，枪如林；攻如雷霆，行若疾风；身如钢铁，心胜坚冰！”

　　顺便一提，英灵那群行事肆无忌惮的疯子把这首军歌删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了一句他们爱听的。

　　“心中常怀吾主，勿畏敌潮如涌——！”

　　而也不出狂猎所料——他们刚刚进入虹桥，就听到了英灵中的英灵的战吼。

　　狂战士们蛰伏在大门附近，在狂猎刚刚踏入阿斯加德的同一瞬间，狂战士就嘶吼着迈开了步伐，因为狂怒而泛红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之中，如同燎原的野火一般熊熊而来。

　　甚至于他们的手中，还真的有着一些冒着火星的东西。

　　狂猎的千人先锋没有思考的资格，他们所需要做的，也必须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前进。

　　前进！击垮狂战士的阵型，为后续的同僚清出道路。击垮英灵的士气，为这次状况迭出的升格之战拨乱反正！

　　面对狂战士的冲锋，狂猎们夹紧马腹，身体微微前倾，将骑枪放在了身侧。

　　狂战士是即便面对毒龙也会继续前进的狂热战士。所以，他们只能撞过去！

　　当双方抱有吞噬对方的决心之时，再遥远的距离也近在咫尺。

　　狂战士们以从不身穿盔甲闻名，就连动物的皮革也只是披在身后。

　　为什么狂战士和他们的距离这么远，为什么狂战士甚至没有使用长矛——

　　这不是狂猎的先锋有机会和精力去思考的事情。

　　不过，他们还是很快发现，看似如山如海的狂战士只是薄薄的几层。

　　这对狂猎们来说似乎是个好消息——只有几排的狂战士根本不可能阻拦得住狂猎的冲锋。

　　那么，只要冲垮狂战士的冲锋，狂猎进入阿斯加德的道路便畅通无阻了！

　　甚至于，一批又一批的狂猎已经紧随着第一批先锋的脚步踏入了阿斯加德。

　　对新一批的狂猎战士们来说，情况就是好得异乎寻常：没有埋伏，没有混乱，前方畅通无阻！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达到了后方。

　　也许这是个陷阱，但是狂猎的指挥官们很清醒：现在各个大队之间的通讯非常迟缓，不适合进行复杂的讨论。

　　一旦开始接战，就只能各自为战——彼此的信息交换会立刻中断。

　　彩虹桥前没有设伏，这个消息就足够了！

　　很快，狂猎们开始集体加速，原本为了机动性而保留的空间被快速压缩，一群群狂猎以近乎人挤人的方式，在怒吼与马嘶声中越过了阿斯加德与约瑟园的界限。

　　几万人的噪声已经彻底让狂猎们的感官过载，他们五官俱在，却也五感俱丧。

　　他们此刻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保持队形，等待前方的战友向着周围散开——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个过程应该只会持续几分钟就会快速好转。

　　也正因为极致的喧嚣和热量的堆积，他们此刻还不知道先锋们遭遇了什么。

　　狂战士们第一次感到如此激动。

　　狂战士们不畏惧战斗——但是他们当然也不喜欢被屠杀。

　　他们可以不介意让自己和敌人一起被开膛破肚，但是和战友一起被挑在骑枪上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所以他们在升格之战之中早就放弃思考了。

　　直到不久之前，名叫埃米亚的法师给他们指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他们确信，再没有比他们手中那嘶嘶作响的金属球更加可靠的伙伴了！

　　狂猎的先锋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了不到百米。

　　然后，狂战士们开始了他们的攻击。

　　他们开始一个个踏步向下，已经变得赤红的手臂挥成了风车。

　　一个个金属圆球就这样脱离了狂战士的阵线，向着狂猎的方向呼啸而去。

　　狂战士不存在所谓的纪律，而投掷自然也称不上整齐。

　　一个个铁球如同淅淅沥沥的雨点一样向着先锋们挥砸而来——狂猎们并不理解这些圆球是什么东西，只能在允许的范围之内用头盔强行接下这些拳头大的武器。

　　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中，铁球们近乎是毫无阻碍地落入了狂猎的敌群之中。

　　狂猎的头盔在撞击之中变形，人体的骨骼在冲击之中断裂。而沉闷的哀鸣与低吼声，很快淹没在了呼吸与马蹄声中。

　　有的铁球就这样嵌在了头盔上，和即便身死依旧死死架在马鞍上的狂猎一起随队冲锋。

　　盔甲，胸腔，马鞍袋，马与马之间的缝隙，又或者落到地上。

　　“……是类似于铁蒺藜那样的阻碍物么？”

　　有狂猎忍不住问道，试图得到答案。

　　这种铁球看起来完全意义不明。

　　他们的格拉尼是真正的神马，和凡间的战马不同，即便是真正地面对天崩地裂也绝不会惊慌失措，更不要说这些铁球上那如蛇信一样的低哑嘶叫了。

　　铁蒺藜阻碍前进？格拉尼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在大地上前进。即便踏在铁球上也完全不会失衡。

　　这些铁球带来的阻碍还不如这些狂战士以往甩出的飞斧可怕！

　　这一波波铁球落下，在这支由两个大队组成的千人先锋中造成的杀伤，恐怕还不到二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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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面对飞斧之时，这个数字本应该再翻上几倍的！

　　就在狂战士的短暂停留之后，双方的距离即将化为零了。

　　在这个时候，普通英灵与狂战士之间的间距也扩大到了近百米——

　　哪怕身后的英灵绝没有任何畏缩，但是两群部队之间的间距还是自然而然地极速扩大。

　　不过，狂猎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这背后的原因了。

　　那颗嵌在头盔之上的铁球，就在双方即将短兵相接的时刻，轰然炸开。

　　厚重的铁壳几乎在一瞬之间就被惊世骇俗的伟力撕裂成了无数碎片，它们被爆燃的气体在零点几秒之中被加速到了极致。

　　头盔被贯穿，盔甲碎裂血肉四溅，狂猎胸腔内的器官异常热情地欢迎着这些以几百米每秒的速度而来的不速之客。

　　格拉尼纵然是举世罕见的神马，也不可能无视这种会把自身粉身碎骨的伤害。

　　狂猎的战歌几乎霎时之间就被惨叫和格兰尼的悲鸣所取代，后方的狂猎几乎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喝令自己的坐骑升空，避免踩踏到身前的友军造成更大的混乱。

　　然而，一个决策，无论在之前正确过多少次，在今天都可能变成最大的败笔。

　　狂猎们就这样越过了一个个仍在嘶嘶作响的铁球，用一堵堵肉墙将它们完全包裹在其中。

　　于是，一切都结束了。

　　金属的狂潮在一瞬之间完成了从极静到喧嚣的转换。

　　先锋，以及紧随而来的上千狂猎完完全全地把自己送进了铁球的杀伤范围之中，并成功让它完成了只存在于理论之中的最大杀伤。

　　冲击波震碎了狂猎与战马的耳膜，为他们带来了毁灭的恐惧。而破片却已经先一步将他们体内的内脏切成碎片，放干他们体内的鲜血。

　　人体的稳态被摧毁，接下来人体可以自己杀死自己。

　　金属的碎片撕裂了他们的铠甲，破碎的护具在此时反而变成了帮凶，跟随着破片一同在狂猎的身躯内翻涌。格拉尼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身体被撕裂的情况下还坚持前进，一个个哀嚎着摔倒在地。更致命的是，那些原本在空中奔驰的格拉尼一旦死亡，便不可能继续浮在天空之中。

　　于是，这些几百公斤重的重物，如同雨点一样带着满溢的鲜血从天空中坠下，砸进了一片混乱的狂猎军阵之中。

　　刚刚还如高墙一般整齐的冲击阵型，几乎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条狰狞惨烈的血河。

　　冲在最前方的狂战士们距离狂猎实在太近，即便狂猎遭受到了这个级别的冲击，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遭到了狂猎的直接冲锋。

　　然而，就好像被撞飞几米，口吐鲜血的人不是自己一样，狂战士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挣扎着从地上起身，从腰间拔出两把一臂长的短斧，再度向着眼冒金星，完全陷入混乱的狂猎们猛扑了过去。

　　只有奔跑中的骑兵才是骑兵。否则，他们面对步兵毫无优势可言。

　　而现在，英灵中最擅长的乱战的狂战士们已经和狂猎们近在咫尺了。

　　同时，狂战士们身后的英灵也终于进入了他们的射程。他们和狂战士们一样，从腰间摘下铁球，点燃引线，抡圆了手臂，向着狂猎的身后投掷过去。

　　这群英灵之所以与狂战士会有几十米的间距，是因为他们全都全副武装，从正面看过去，竟然看不到一点血肉，只有一块块闪亮的钢甲。

　　这群全副武装的重甲战士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把闪耀的双手巨剑扛在肩上，发出了高声的怒吼，如雷霆炸响：“心中常怀吾主，勿畏敌潮如涌——！”

　　“……仅仅第一个照面，就有三千多重骑兵当场战死，丧失战斗力的还要再多一倍。”

　　科瑞隆的表情无比复杂：“虽然我对我的那群蠢蛋孩子们有信心……但是几分钟内阵亡近十分之一，先锋和前军瞬间被送上天……这已经不是凡人的军队能够承受的伤亡速度了。”

　　如果是高等精灵遭遇这个级别的伤亡，阵型也会瞬间来到崩溃的边缘。

　　而在彩虹桥前，狂猎也已经开始不知所措，军阵开始出现了严重的堆积，越来越多的狂猎开始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短时间内忘记了军令。

　　即便是狂猎这样真正意义上无惧死亡的军队，也会因为这莫名奇妙的爆炸而陷入混乱。

　　最关键的，还是提尔的失能——这个时候本该由他来重整的。

　　奥丁耸了耸肩：“……我说过的，这第三场，在提尔被托尔拖住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结束了。”

　　科瑞隆沉默了一下，想了想，反而苦笑了一声：“换任何一个神王，此刻大概都上去交流了。但是我不想，那群蠢材杀伤彼此的效率已经够高了，我不能再给他们送更多的武器了。”

　　“埃米亚擅长的不只是武器装备。”奥丁并不那么了解费伦的状况，随口应和道。

　　“最后都一样。”科瑞隆答道，“他们在让我失望这一块，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奥丁可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多嘴。

　　就在此时，科瑞隆刚刚放下酒杯，就望着金宫外，皱紧了眉头：“……怎么，英灵还有魔法船？这也是埃米亚造的？”

　　“这就是埃米亚的最后一波了。”奥丁答道，“英灵不听指挥，他只能竭尽可能地给普通的英灵下简单的战术，帮助他们和狂猎短兵相接。而总共只有三万的那些精锐嘛，将负责一锤定音。”

　　在阿斯加德的云层之中，一艘艘飞空船正在从云层中降下。

　　无数船帆在空中烈烈作响，船舷的炮口反射着让人胆寒的光。

　　“……估计大多数狂猎都在这里了。如果能全歼他们，剩下的狂猎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伊瓦尔举着望远镜看向彩虹桥上，点了点头：“很幸运，大部分狂猎真的选择从彩虹桥走，我们的狂战士干得相当漂亮。接下来就该我们了！提尔阁下该开始头疼要怎么指挥一百万狂猎了！”

　　三万名精锐英灵清一色地乘上了飞空船，早早地守在云层之中。

　　接下来，他们将用火力给彩虹桥上的狂猎们最后的致命一击。

　　然后，这些飞空船将告诉那些四散奔逃的狂猎，天空不再属于他们了。

　　他举起了号角，轰鸣声响彻云霄。

　　那些还在彩虹桥附近踟躇的狂猎们惊愕的抬起头来，发现无数金属锥体正在从遥远的天空中向着他们当头落下。

　　看到这一幕，科瑞隆痛苦地捂住了额头：“……吾友奥丁，我之前瞒着你一件事情。现在我发现我捅的这个篓子比我预想中还要大。”

　　安格芮丝沉默了一下，也举起面前的蜜酒杯泯了一口，叹了口气：“密斯瑞尔那个家伙从来就不是肯吃闷亏的。现在想想，那个赌约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嗯？！”本以为只有自己在这场比赛中吃了个大亏的奥丁动作一缓，装作毫不在意地放下了啤酒杯：“——细说！”

　　“简而言之，其实之前我自作主张得罪了密斯瑞尔一次。她说，只要我能赢过她，她就不要我的赔偿。但如果她连赢三场，我就得把席德瑞恩至宝之一，月之刃的制作方法交出去。

　　“见鬼，日精灵可是一年发三万个祷告，希望我给他们也送类似月之刃的神器，我从来没松口……如果他们发现这种神器的制作方法被我教给了外人，这群家伙非得闹到永聚岛不可！”

　　“……噗。咳哼。”奥丁望了埃米亚一行人一眼。

　　那个完成了无上伟业的埃米亚显然刚刚成为选民不久，银火还时不时地从他的眼角流溢出来。

　　最能帮人从苦痛之中解脱出来的办法，就是看到别人比自己还倒霉。

　　法亚拉的尾羽当然珍贵，但奥丁实际上也就是吃了个闷亏而已，算不上损失——一根尾羽赠给这个级别的凡人算是合情合理。

　　相比之下，科瑞隆才是那个损失惨重的！

　　虽然心里已经捧腹大笑，但是奥丁的表情管理堪称无懈可击，依旧镇静地安慰道：“那种神器制作起来恐怕不会很容易吧，泄露出去的影响也不会很大。”

　　“不大个屁！”科瑞隆少有地爆了粗口，“那个叫埃米亚一个月里忙里偷闲造出来的魔法船顶得上几个精灵帝国几十年的量！月之刃的制作方法落到这种怪物的手里，天要塌了！”

　　精灵神王一脸苦闷地又倒满了一杯蜂蜜酒，然后一饮而尽：“……愿赌服输，我也只能认栽了！密斯瑞尔，和我出来一下，我要付赌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