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各自的工匠

　　米德加尔特是个怎样的地方？

　　这是埃米亚当前最关心的话题。

　　这句话自然是应该去问英灵和狂猎。

　　伊尔瓦一行数十人已然被降为英灵，程序在第二天就走完了——正义之神提尔即便在昨晚喝得酩酊大醉，结果第二天法亚拉打鸣的时候，他也早已经来到了瓦尔哈拉，准时把伊瓦尔一行的狂猎盔甲给扒了，剥夺了他们骑乘神马格拉尼的资格，把他们赶去瓦尔哈拉的仓库去领普通的装备。

　　不过，他们在仓库遇到了预料之外的朋友。

　　这一点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现在距离升格之战不是还有一个月么？

　　看着这位年轻巫师（法师这个称呼对米德加尔特的莽夫们来说还是太学术了。）在瓦尔哈拉那几乎有半个城市那么庞大的仓库里无比认真地挑挑拣拣，他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现在距离升格之战还有一个月。瓦尔哈拉的储备充足，因而检查装备这种事情，提前几天去做就可以了。事实上，英灵们在这段时间的工作，是彼此联系感情，来确保达成一个共识：

　　虽然我们不久之前打得天昏地暗，而且这几天还会继续打……但是至少到了升格之战的时候，别砍我后背。

　　考虑到阿斯加德面积巨大，英灵人数众多，联系困难，事实上这件事情早就已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了。

　　这也会导致一个不小的副作用：这段时间中，英灵们会不知不觉地开始打小规模团体战。如果在升格之战的前几天，不幸跑到约瑟园的外乡人可能会惨遭英灵群殴，不得不在这里长眠一晚上，等到第二天黎明被法亚拉复活才能继续赶路——假如他没有在这个过程中又被杀掉的话。

　　但是这和埃米亚没有关系，奥丁是个体面的神，不会在这里出纰漏。

　　埃米亚一行将会成为英灵的新后援，这件事已经被告知了每一个英灵。

　　英灵们虽然几乎无法无天，哪怕和实际上的领导托尔对骂也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绝不敢让奥丁蒙羞。

　　他们不是不知道死亡对外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是不在乎外人的想法。

　　“露尼亚的埃米亚大师，您在做什么？”伊瓦尔用米德加尔特人花几十年才能攒出来的礼貌问道。

　　“检查材料。”埃米亚转过了身，认真地答道，“奥丁陛下给了我自由支配整个瓦尔哈拉仓库的权利，我总得知道我能动用多少资源。”

　　这场比赛虽然表面上看极不公平，但是奥丁毕竟本意没有为难埃米亚一行的意思，物资给的是极为慷慨的——瓦尔哈拉的仓库，已经完全对埃米亚开放，只要不刻意挥霍浪费，他可以随意取用。

　　毕竟，在奥丁看来，一个工匠，能用多少东西。

　　最多就是挑那些最贵的材料用一用——而这些材料平日里就算全都砸出去，也不可能买得来一位神王的到访。

　　——但是，伊瓦尔等人，是亲眼看见过埃米亚几乎是抬手之间就把烛堡的库存变成一门门奇妙的武器的。

　　虽然那些武器最终没能派的上用场，但是他们知道埃米亚的造物实力。

　　不过，埃米亚来这里的其实还有一个不太好对外人说的目的。

　　红发法师看似不经意地说道：“大战将启，我不得不问一句……伊瓦尔，你已经在阿斯加德多少年了？米德加尔特人是如何作战的？不同英灵之间的差距大么”

　　伊瓦尔严肃了起来——他们一行虽然死得搞笑，但是论作战素养却是久经提尔训练的狂猎，自然知道这一问题的重要性。

　　露尼亚的埃米亚是一个理解战争的人。

　　伊瓦尔瞬间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他认真地答道：“其实变化不小，但是我其实才刚刚去世十几年。因为我生前就是负责指挥雇佣兵团的团长，所以才不到一年就被拔擢进入狂猎了。我想战法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变化，不过，我们所在的大陆是英灵的主要来源，但是不同地区的人习惯并不完全相同。”

　　“最典型的英灵，几乎都是……”伊瓦尔纠结了一下，还是把这个词说了出来，“野蛮人。他们不在乎武器，不在乎盔甲更也不在乎受伤，主要用战斧、剑、长矛和盾牌，几乎总是步战，行动灵活，同时一手投掷武器可以说是出神入化。”

　　他耸了耸肩：“每次升格之战，伤亡的主要来源，就是狂猎全速冲锋的时候，眼睛里，后脑勺上，骤然多了一根标枪。”

　　“他们会在乎升级装备么？”埃米亚问道。

　　“如果合身的话。”伊瓦尔答道，“他们不喜欢摩肩接踵地作战，阵型松散，所以非常重视个人灵敏和勇武。提尔大人指挥英灵的那一次曾经尝试让英灵们强行布阵——结果很惨烈。他们的纪律性实在是太差。”

　　“极其严重的擅自冲锋，阵型散乱。”伊瓦尔答道，“他们惯于大开大合的死斗，而矛阵要求将每个人之间的间距压缩到最小，让所有敌人无法靠近。同时，直面狂猎的冲阵同样需要勇气。英灵不会逃跑，但仍然会恐惧……他们会通过主动冲锋来宣泄这种压力。所以，提尔大人指挥的那次战斗，反而是历代英灵输得最惨的一次。

　　“埃米亚阁下，我以一个前指挥官的身份认真地建议您——不要尝试排布军阵。一个月的时间无论如何没办法帮他们改掉那个糟糕的习惯。即便奥丁陛下本人来，也只能让他们从飞鸟直接变成石头，没办法变成合格的军人。”

　　“你有办法代替我指挥么？”

　　“很遗憾，不能。”伊瓦尔看起来的确是个出色的指挥官，他认真地说道，“以我对英灵的了解，短时间内发挥实力的办法，是想办法发挥出他们擅长游斗的这一面。大军团野战是他们弱项中的弱项——英灵占据人数上的优势，但在升格之战中，狂猎能够自由地选择战场，并在每一个小战场上有压倒性的数量和质量优势。”

　　伊瓦尔并非刻意打击埃米亚，但也不看好埃米亚的努力。

　　以他对英灵的了解，第三场就应该直接放弃——没有任何希望的。

　　而埃米亚仿佛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一样，抬头说道：“伊瓦尔阁下，你也许觉得，第三场是胜算最低的比试……那是你不了解精灵。实际上，第一场第二场的胜率比第三场还要低——

　　“那群精灵有数百岁的寿命，却要花百年才能成年——实际上，他们的身体成熟并没有那么慢，他们只是把大量的时间挥霍在了各种各样的副职上。所以几乎每个在本族聚落的精灵都是不折不扣的艺术家。”埃米亚沉默了一下，说道，“而我……在艺术上花费的时间。”

　　“大概是0小时。”

　　他从来不学任何艺术！什么乐器绘画雕刻他是一窍不通。

　　他不懂乐器，调音全靠希格。不懂绘画，对颜料一窍不通——他倒是能把想描绘的景象直接了当地复刻在画布上。

　　雕刻？他的雕刻，还不如说用石头铸造。

　　他这不叫艺术家，叫艺术毁灭者。

　　他有了拼死一搏的思路，但是他实在不懂那些艺术家的审美，没有必胜的把握。

　　大概率，不是满分，就是零分。

　　而第二关，帮助托尔战胜提尔。

　　两位神明实力相差仿佛，但是提尔可能稍强一线。

　　在这种情况下，托尔要放弃的神锤，而提尔将获得神选精灵工匠乃至于科瑞隆的全力支援。

　　埃米亚对大规模造物和造各种新奇物品有信心，但是没有在单兵魔法物品的竞争上胜过精灵的把握，这一战，他也必须要向密斯瑞尔求援了。

　　——所以，他把握最大的，恰恰就是第三战。

　　即便他只是和伊瓦尔交谈了几句，就已经有了思路了。

　　英灵不喜欢集团作战，不喜欢严丝合缝的军阵——同时，也绝对不擅长。

　　偏偏，他们还没有多少骑兵，更没有格拉尼，所以连机动性都严重不足。

　　在提尔看来，在这种不利情况下，建立军阵是唯一取胜的可能。

　　不过，在埃米亚看来，这样更好。

　　他猜测，单论近距离一比一交战，英灵不会有太大劣势——而英灵的数量优势，在十倍以上。

　　既然如此……

　　【芬维，接下来一个月我得拜托你辛苦一下了。】埃米亚在心灵连线里说，【能帮忙在瓦尔哈拉外面的原野上种树么？数量？】

　　【越多越好。】

　　【能够让狂猎在天空中一个人都看不到就完美了。】

　　谁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工匠？

　　这个问题如果问埃米亚，他多半会说，是工匠之神贡德。

　　而问贡德，他可能会在犹豫一段时间之后，说：大概是一个凡人法师。

　　而这个问题问精灵，他们会说：“科瑞隆是第一工匠，而我们是仅此于吾主的工匠。”

　　科瑞隆来这里就是为了游山玩水的。

　　约瑟园是一整个位面，阿斯加德只是其中的一个国度。而科瑞隆此刻有一种出来偷情的刺激感——时间紧张，随时可能被发现。

　　那就得抓紧时间享受。

　　赌约落败？那后果的确是很严重的，但是阿梵多上上下下，每一个知道赌约的人，都不觉得他们会输。

　　“科瑞隆陛下，恕我直言，这场比赛不算太公平啊。”

　　此刻，两位神王正漫步在奥丁的宝库之中，欣赏着奥丁的库藏。不过，智慧之神奥丁此刻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而科瑞隆丝毫不以为忤，答道：“我是故意的。”

　　“故意的？”奥丁眨了眨眼睛。

　　科瑞隆的胜负欲这么高么？

　　科瑞隆摇了摇头，解释道：“这毕竟是一场比试。越是公平，传出去对败者就越难听……所以，这个比赛越不公平越好，这样别人就算知道密斯瑞尔输了，也会觉得是我科瑞隆耍赖，赢得毫不光彩。不会对密斯瑞尔造成多少影响。”

　　奥丁张了张嘴巴，不禁哑然：“但是，科瑞隆陛下，您的部下可得认真一些。”

　　他望了一眼同样正在观察库藏的四位工匠，开玩笑似地说道：“如果你们真的三连败……”

　　甚至放水的话，那真正大出血的就是奥丁了。

　　那四个凡人背后明显有密斯瑞尔的影子。他毫不怀疑，那四个人会张口就要卢恩的秘密。

　　如果那四个小娃娃真的敢要，他是肯定要把他们吊到世界树上几天几夜才会给的。

　　“……您是担心我们放水？哈哈哈哈哈，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科瑞隆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毫无仪态地捧腹大笑起来，用只有奥丁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四个工匠也就是在我面前能表现得恭谨一些，实际上在私底下都是个个眼高于顶。恕我直言，他们私德不算好……他们一旦取胜，我都得阻拦他们折辱密斯瑞尔那一行。至于故意落败？就算我的话，他们也有可能不听。”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就让奥丁瞳孔地震了。

　　他皱紧了眉头，望向了那四个精灵工匠。

　　——他们真的在挑挑拣拣，并没有任何看到神明宝库的震撼。

　　奥丁不清楚科瑞隆这种堪称天真的性格是不是伪装，但是科瑞隆的友善是肉眼可见的。

　　而奥丁，才不是什么万事与人开诚布公的主神，他是真正的智慧之神。

　　他从科瑞隆的描述之中听出了危险。

　　他的独目微微转动了一下：“科瑞隆陛下，是精灵的工匠都如此自信么？”

　　“……那倒不是。”科瑞隆望着那四个工匠如金如铜的头发，答道，“他们都是托瑞尔上最兴盛的国度的皇族，艾瑞凡达的瓦珊人，所以他们这种脾性额外显著一些。大约是五百年前来到阿梵多的。他们来之前，我都担心我自己都不被放在眼里了……幸好，他们还是不情不愿地把第一工匠的位置留给了我。”

　　奥丁追问道：“最兴盛的国度有多兴盛？”

　　“大约已经占据了75%的现有精灵国土了。”

　　奥丁，立刻就觉察到了某种不太寻常的味道。

　　他沉吟了一下，决定还是旁敲侧击一下：“科瑞隆陛下，我是认为工匠还是应当保留一些谦逊之心，才能继续进步，工艺是没有尽头的。”

　　就在此时，那四个工匠骤然回过了头，答道：“奥丁陛下，您不必担心。以那个人类的年龄，只配给我们的火炉填煤，扶着高大的画布，在马戏团里表演……他胜过我们的可能性，是零。”

　　奥丁皱紧了眉头：“你们很熟悉人类么？你们认识他么？”

　　“没有这个必要。”精灵答道，“一群没开化的猴子而已。”

　　实际上，奥丁想说的是……

　　一个如此庞大的国度，皇族对主神的恭敬却日益减少？

　　这是个非常危险的趋势。

　　更不要说，这群精灵工匠的自信居然是无理由的。

　　你们都没见过那个埃米亚出手，怎么知道他胜不过你们？！更不要说人类分布极广，他们在托瑞尔的见识怎么能放之四海而皆准呢？！

　　但是，奥丁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

　　交浅言深，大忌中的大忌。

　　智慧之神，说道：“那么，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这群精灵狂傲到了这个地步，他就把三次比试分散开来，好让他确认埃米亚的水平了。

　　现在的赛制，等埃米亚等人拿出成果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即便奥丁想做些小动作也完全来不及了。

　　至于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再出手打探？他还是要脸的。

　　但愿这些精灵不是在说大话，他们和那个埃米亚之间真的有天堑一般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