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重生

　　这句话在被重复第五次时，用的是龙语。

　　而埃米亚一行正在紧急思考对策。

　　埃米亚一行的来历是很难办的——不能全说，但是显然也不能不说。

　　如果埃米亚和盘托出，他毫不怀疑某位刚刚离开不久的银发女神会立刻出现，跳到他们面前——

　　然后一脚把他们踹回万年之后。

　　对时间的严防死守不是她的个人偏好，而是她的职责，是容不得任何马虎的。

　　——最大的问题是，这个时代的精灵王国，实力只会比未到巅峰的哈鲁阿更强。

　　如果算上高等魔法的话……

　　强很多。

　　所以，在问话的同时，埃米亚也看到了诚实之域的光辉已经洒到了他们之中。

　　所谓强很多的具体含义，就是施法者有质有量。

　　狂猎们倒是无所顾忌，伊瓦尔干脆地说道：“我们是约瑟园奥丁大神麾下的精锐，狂猎！我们无意入侵领地，只是奉吾主之命，正在追索一个拥有再生能力的嗜血怪物。一旦确保击杀，我们立刻离开。”

　　而埃米亚则说道：“我们绝无伤害桑塔·欧斯瑞尔王国之意，我们只是想跟随这支狂猎队伍诛杀那个名为伊吉洛克的怪物，在确定它已然身亡之后，我们立刻就离开此地，绝不会参与到任何当地事务中来。”

　　不过，作为现在费伦上可能最重要的魔法船工匠之一，埃米亚还是忍不住在交谈的时候把目光往下瞟。

　　席德瑞恩精灵们的魔法船的形状稍微是有些奇妙的——诚然人类的魔法船的样式毫无新意，完全就是在普通的海航船上加了浮空板和额外风帆，但是埃米亚也不太喜欢精灵们现在魔法船的造型。

　　——这些飞空船更像是对某种生物的仿生成果。这种生物大概和某种会在夏天水边出现的昆虫有一定渊源。

　　精灵们钟爱的蜻蜓级魔法船。建议载荷三人，极限情况下可以由一人操控。

　　诚实之域没有报警，但是领头的精灵指挥官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了。

　　因为这群外来人的态度让他非常不满。

　　他们当然认识人类——纵然费伦大陆上的人类还非常不发达，但是这个种族分布在多元宇宙的各个角落，也是重要的智慧种族之一。

　　同时，他也知道约瑟园的狂猎部队——这群骑士真的只是猎杀各种怪物甚至半神的猎人，从没有干涉当地政治的传统。

　　就算想围追堵截他们也是徒劳无功，这群外层位面的居民的位面穿梭能力强得惊人。

　　真正让这位精灵不满的，是埃米亚小队。

　　他们能够理解这支小队很可能不是费伦本地人，但是成见是存在的。

　　所以，一个月精灵十分自然地立于一个年轻的人类之后——这对桑塔·欧斯瑞尔王国的精灵来说是无比扎眼的一幕。

　　如果是那些日精灵占据绝对多数的国度，此刻大概已经出言相讥了——桑塔·欧斯瑞尔王国以月精灵为主，风气略好。

　　但是也无法忍受这种人类认原始人为队长的噩梦景象。

　　当然，对这个时代的精灵精神伤害更大的，是芬维。

　　因为，芬维，是半精灵。

　　——这意味着，占据文明主导的精灵之中，又出现了一位玩得异常花的同胞，以至于一对多多对一露水情缘已经满足不了她或者他了。

　　同时，半精灵的存在对那些最正统的精灵来说是一个神话与传统上的漏洞。

　　精灵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灵魂，他们只有精魂。这让他们实际上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老死，大部分衰朽的精灵会提前登上前往永聚岛的船只，等待返回阿梵多。

　　精灵的神话和地球上的旧约圣经是非常相似的——他们生而有罪，所以才从神国之中打落凡间。但只要在苦难的凡间苦苦坚守，等到衰朽到能够听到阿梵多的呼唤之时，便能重回阿梵多，回到共主科瑞隆的怀抱之中，这表明他们赎罪的结束。

　　而这个恩宠，理论上，也实际上只属于纯血精灵。

　　在这种情况下，半精灵就是一个无法弥补的漏洞——人类的血统兼容能力强大得离谱。那么半精灵有的是精魂还是灵魂，他或者她能不能回到阿梵多？

　　科瑞隆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所以大部分精灵都对这种特殊的种族避而远之——这个趋势在万年之后有所缓解。

　　但是很可惜，现在是精灵鼎盛的第四次皇冠战争。

　　埃米亚分明看到有魔法船上的精灵刚刚望了芬维一眼，就忍不住去捂住嘴了。

　　——当然，埃米亚小队对这支高等精灵小队的反应其实也相差仿佛。

　　精灵的反应当然让芬维勃然大怒，而他们对爱拉丝翠的注视也同样让这位月精灵族长坐立不安。

　　【哈啊，怎么说呢。】希格在心灵连线里对着埃米亚拱火，【就像是那种腰缠万贯的贵族姥爷在穷村子里看了村里最漂亮的那朵花，大头还在使劲贬低她，但是小头已经纷纷高高扯旗啦！】

　　【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粗俗！】埃米亚黑着脸上前了一步，挡在了自己队友的面前。

　　就连他，也是有些失望的。

　　魔法飞空船在这个世界上是个稀罕物——除了哈鲁阿之外，也就是精灵的魔法船曾经横行一时。

　　如果是旁人，看到精灵的飞空船大概会激动不已。而埃米亚，只感到万分遗憾。

　　百闻不如一见。

　　性能甚至还不如为了量产化严重妥协的一型飞空船。哪怕还在用最初的魔法风帆动力的一型船，也胜过这简陋的蜻蜓级。

　　不知不觉之中，他居然已经超出凡间之力这么多了？

　　但是不论如何，伊吉洛克和狂猎，才是当前的第一目标。

　　埃米亚已经决定了，只要这群精灵不无理取闹，他就事后补偿队友，忍让一时。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在他对面的精灵，却在想完全相反的事情。

　　精灵们也在窃窃私语。

　　埃米亚的辩白之语对他们来说似乎颇为苍白，远远不足以直接说服他们。

　　——然后，精灵的下一句话直接击穿了埃米亚和狂猎都绝对无法接受的底线。

　　“你们的巧言令色无法得到我们的信任！我们职责所在，不容讨价还价。”精灵空军们大概也是有心灵连线的，他们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们理解你们也许并不了解桑塔·欧斯瑞尔的法律，然而很不幸，我们只有驱赶闯入者的义务与责任，却没有通融的权利。”

　　“什么意思？”埃米亚皱紧了眉头，“你要求我们告知来历和目的，我们已经如实回答了。即便我们说得更加详细，你们也并不了解每个星球，无法验证，所以说了也毫无意义吧？”

　　“很遗憾，我不得不在此刻补充一个事实。”精灵异常认真地答道，“外来者以及非精灵的种族无权在桑塔·欧斯瑞尔的国土上猎杀野兽和怪兽——那是国度的财富。”

　　这句话简直是晴天霹雳，让埃米亚和伊瓦尔不禁大叫了起来。

　　而这位空军指挥官显然是认真的。

　　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从大气到沃土，从森林到地下的矿脉都归属于王国。很遗憾，你们不得不停止追猎。

　　“否则，我们不得不以偷猎的罪名将你们处以绞刑。”

　　“偷猎？！绞刑？！”伊瓦尔原本还在中规中矩地应答，听到这两个词，黑沉沉的头盔下立刻喷吐出了霜气，“那么，很遗憾，我也必须强调——追杀那个怪物同样也是吾主下的命令，不论排除什么困难，都必须完成！”

　　奥丁的战士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外交官——恰恰相反，生前曾经烧杀抢掠的不在少数。

　　至于忍气吞声？就算是为了大神奥丁，也只能做一次！

　　“——我再重复一遍！”即便是狂猎的队长，此刻也已经干脆地把手再度放在了剑柄上，“我们无意冒犯贵国主权，只是在执行任务。同时我们追索的那个怪物本身就是个嗜血的恶灵，是从其他世界流窜到你们土地上，它只会造成破坏！”

　　“何等荒谬绝伦之语。”空军指挥官用着在精灵语中都算是佶屈聱牙的遣词说道，“你在蔑视我么？一个能够在不同世界之间穿梭自如的怪物，并非是世间的灾厄，而是行走的银山。王都之中对此跃跃欲试的法师只怕已经多如空中繁星了。”

　　【……伊瓦尔阁下，我想再确认一下，你们是必须亲手杀死它，还是只要确保它死去就可以？】就在此时，爱拉丝翠在心中问道。

　　【只要能够确认它死去就行，当然需要一定凭证。】伊瓦尔耸了耸肩，【如果我们真能找到其他的助力，这也被吾主奥丁认为是能力的一部分——不过，大部分时候，我们的敌人都非常危险，好消息是，我们从不救被挟持的人质。】

　　【哈啊……】爱拉丝翠叹了口气。

　　他们一行和狂猎的风格还是颇有出入的。

　　爱拉丝翠想了想，最终还是拨马向前，说道：“诸位，请让我们各退一步吧……我们只希望那个怪物能快些死亡。只要我们能够确保它已经死亡，并从它的身上取得凭证。我们就立刻离开这里。”

　　即便是在桑塔·欧斯瑞尔王国之中，拥有爱拉丝翠这个级别的样貌的月精灵也是无比罕见的，她只是微微向前，就让空军指挥官眼前一亮。

　　但他的脸色很快就沉了下来，把手放到了武器上。

　　爱拉丝翠身上更多的是违和感。

　　她的相貌是无可挑剔的，足以让所有桑塔·欧斯瑞尔的精灵认定她是贵族出身。

　　但是，她缺乏像大部分高等精灵那样被漫长生活浸润出来的习惯和细节，甚至于此刻她不自觉地处于备战状态，常年使用钝器也让她优雅不足，勇猛过剩。

　　胸前圣徽并非席德瑞恩神系之列。

　　——她，只是一个看起来像银精灵贵族的外人。

　　爱拉丝翠立刻就从那个空军指挥官的眼中读出了这让她彻体生寒的意思。

　　她微微垂眉，只觉得天旋地转。

　　“……啊，对了。”就在此时，埃米亚不动声色地扶了一下不知为何在马背上微微摇晃了一下的爱拉丝翠，说道，“其实我们还有一些或许比较重要的情报值得一提——你们是日常巡逻的部队，还是向南支援的部队？”

　　“什么？！黑暗精灵应该还有数百……”这句话很快就引起了精灵指挥官的注意，面露警惕，“什么意思？这与你无关。”

　　部队的具体职责当然是军事机密，不能外泄，更何况是对他们这种外人说？

　　但是他们能这么优哉游哉地和他们拉扯……

　　但是埃米亚微微眯起了眼睛：“那么，我建议你小心一些。”

　　他们未必立刻就有危险——黑暗精灵被伊吉洛克搅了个天翻地覆，总要了解情况，重整队伍。

　　但是继续被这么拖延下去，伊吉洛克恢复过来，被搅个天翻地覆的就是这群金银皮肤的蠢材了。

　　“这是威胁么？”而精灵也彻底进入了战斗状态。

　　“……”埃米亚侧头望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爱拉丝翠，摇了摇头，握住了挂在身上的弓。

　　【伊瓦尔阁下，你们对这种魔法船了解多少？】

　　【呃？】狂猎的队长愣了一下，【非常罕见的魔法物品，但还是需要人力操控的，只要跳帮击杀船员，船就会坠落这样？】

　　【你们太高看它了。】埃米亚答道，【其实，在大气之内，它们还是帆船——砍断帆索，这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魔法船就变成了空中的孤岛，只能以缓慢的速度随风逐流。】

　　【这样，就算他们还想反对，也拦不住我们了。】

　　【——哦？！】伊瓦尔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跳帮砍帆索？

　　这是他们的本行啊！

　　他望了一眼项链。

　　伊吉洛克和他们的距离还有一百公里，离脱逃极限还有四百公里……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

　　“那好啊！”伊瓦尔掏出了号角，吹出了奇妙的旋律。只见这群狂猎们齐齐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欣喜的嚎叫。

　　而空中的精灵们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纷纷张弓搭箭。

　　不过，精灵指挥官惊愕地看到，那个骑乘着魅影驹的人类法师不知何时已经张弓搭箭，默默地瞄准了他们的帆索。

　　在一百公里之外的森林之中，一队巡逻的精灵骑兵成功地将骑枪刺入了面前的庞然大物体内，炫目的魔力风暴从枪尖爆发，给了本就伤痕累累甚至可以说破破烂烂的巨兽最后一击。

　　庞大的冰霜巨兽体内的寒霜瞬间爆发开来，脸色铁青的精灵骑兵们立刻放弃手中的武器，用空出的右手快速施法，将霜气用法术吸收，削弱了这寒冰之环对他们的伤害。

　　不过，这对他们的战马来说，就不那么友好了。

　　七八匹精灵骏马齐齐哀嚎一声，竟和那只奇妙的巨兽一起轰然倒下——甚至被压在了那庞大的残骸之下。

　　骑手们被迫跳下战马，却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伙伴就这此丧命。顿时所有的骑兵都跳下战马，纷纷向前试图将这支近百米的庞然大物从自己的伙伴的身上推开。

　　——但是，那毕竟是近百米的庞然大物。

　　他们用尽了办法，也只有一匹战马靠近了被救出的边缘——但是，小半个躯体依然被压得严严实实。

　　而其他的战马，更是已经连声音都没有了。

　　就在此时，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个淡蓝色的虚影悄悄从泰拉斯奎巨兽的残躯中飘荡了出来，然后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那匹战马的体内。

　　几乎下一秒，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战马仿佛获得了无穷无尽的力气，在精灵骑兵的惊喜与欢呼之中，猛地从泰拉斯奎的庞大身躯之中钻了出来。

　　只不过，它的瞳孔之底，开始闪烁若有若无的寒光。

　　同时，它微微转头，望了一眼鲜血淋漓的泰拉斯奎。

　　这具躯体之中的寒气几乎在极短的时间之中就丧失殆尽。

　　然而，如果有人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一个恐怖的事实。

　　这具已经几乎四分五裂的身体，正在轻轻地搏动，呼吸。

　　……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