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星咏（二） 飞升

　　你们此刻正在无数空间门的包围之中，这些门扉通往多元宇宙的各个角落。

　　在离开她的银火之前以前，埃米亚等人还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毕竟他们刚刚来到这里，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被火海包围了。

　　所以，当他们用传送术离开了几十公里之后，就只能望着遮天蔽日的传送门发呆。

　　“这是剑湾？”埃米亚问道。

　　芬维咕哝道：“如果说时间门不改变位置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在利齿森林和烛堡之间。不过那些传送门嘛……”

　　现在，这片地区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

　　这里曾经想必是一片相当茂密的森林。

　　各式各样的元素正从各式各样的地方奔涌出来，虽然规模远不能和阿贝尔相比，但胜在花样百出——熔岩，蒸汽，锋利如刀的矿石，炽烈的强光，这些异象正在肆无忌惮地吞噬这片熟悉却又陌生的土地。

　　更让人抓狂的，是来自各个位面的居民也正在此地共襄盛举——别的且不说了，天上的黑暗精灵魔法船惨遭外层位面的居民悍然跳帮。

　　而跳帮者，似乎恰好就是不久之前，刚刚和他们大打出手的那队狂猎。

　　约瑟园的居民们当然和黑暗精灵无冤无仇，但是这群人一向只在乎战斗爽，根本不在乎站在他们对面的人是谁。在他们看来，能在天空中飞翔的船只大概是相当值得一战的目标。

　　世界也不免太小了！埃米亚只能希望是他认错了。

　　而即便除了约瑟园的疯子，打架完全不顾及周边的邪魔，其他外层位面的居民也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突然来到了这片陌生的领域，只能先求自保。

　　坏消息是，黑暗精灵的队列太长，而不少传送门直接就开在了队列的正中。

　　所以，现在整个剑湾都已经彻底陷入了乱战之中。

　　不过，各个世界的居民在这里打得热火朝天，这片大地自然也就遭殃了。

　　在后世，烛堡附近是一片低矮的平原，连灌木都并不多见，一眼望去只有稀稀拉拉的矮树。

　　而在此时，他们正身处于繁茂的丛林之中。

　　不过，这片丛林正在迎来自己命运的终结——元素，战火正在轻而易举地撕碎这里的一切。

　　外层位面的居民们都有自己的战斗方式，虽然大体上还是不离肉搏为主，但还是常常带有各式效应。

　　譬如说，一个狂猎就与一艘单人魔法船上的黑暗精灵同归于尽，冒出阵阵黑烟的魔法船失去了动力，在空中打着旋坠落于地。

　　在它与大地接触的那一刻，惊天动地的冰爆从落地之处喷涌而出，将一大片森林冻成了冰雕。同时，难以言喻的黑暗也从坠落地另一端缓缓渗出，所过之处，粗壮的树干与枝叶都缓缓溶化，在嘶嘶的酸响之中缓缓消失。

　　埃米亚现在后悔了——早知道皇冠战争之时会是这个场景，他不应该带芬维来的。

　　他一侧头，果然看到大德鲁伊的脸上已经满是杀气。

　　“……现在怎么办？”希格问道，“上去和黑暗精灵打成一团？”

　　“还是先顾好我们自己吧。介入皇冠战争的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埃米亚甩出一个力场墙，将他们一行人与翻滚的熔岩保护起来。

　　“先去烛堡。”埃米亚叹了口气，“我们初来乍到，至少，我们得先筹集一下物资，然后再做打算。”

　　现在，埃米亚的战斗力可以说是十不存一，而皇冠战争的烈度不可能比阿贝尔上的大战低。

　　不能轻敌。

　　“爱拉丝翠？”

　　就在此时，埃米亚才发现，爱拉丝翠正望着远方怔怔出神。

　　泪水涟涟。

　　在埃米亚喊到她第三声时，她才终于如梦方醒，喃喃道：“烛堡，对，现在应该去烛堡。那里应该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

　　烛堡的迷锁甚至在万年之后仍然在运作。现在的烛堡的迷锁自然更是理应在全盛时期。只要重新撑起迷锁，此刻的烛堡堪称是密不透风。只要黑暗精灵不是倾举族之力来攻，只靠迷锁都能保证安全无虞。

　　不过，埃米亚问的不是这个。

　　他问道：“不，我是问，你在看什么？”

　　他看向那个方向，但是的确除了漫天遍野的传送门和震天的喊杀声之外，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我也不知道。”精灵轻轻颤抖着，喃喃道，“我只觉得，那里本应该有什么东西的。”

　　阻挡黑暗精灵的星咏家族已经在【飞升】的作用下灰飞烟灭了。

　　这是时间之神在她们的面前曾经随口提过的。

　　那么，爱拉丝翠在怀念的东西其实并不那么难猜。

　　她的族人，她的长辈……甚至，她的父母。

　　埃米亚摇了摇头，开始低声诵咒。

　　拉瑞的重播术。

　　这个法术在往昔是刑侦之时的不二之选，但在此时，它也能起到别样的作用。

　　模模糊糊的白光在他们的面前再度闪现。

　　大批大批已然倒在附近大地上的黑暗精灵仿佛再度爬了起来，组成了阵列。

　　奇怪的是，在他们的对面，却分明空无一物。

　　更准确的说，只有一把剑在空中飞舞。

　　与此同时，还有一声模糊难辨的精灵的歌谣正在战阵之中低咏。

　　大地上的泥土踩着节拍轻轻飞溅，仿佛在迎接从天而降的黑暗精灵之血。

　　那把剑以惊人的速度在空中飞舞，黑暗精灵们在防备着并不存在的敌人。

　　那不存在的敌人以惊人的敏捷在战阵之中纵跃，黑暗精灵组成的剑戟阵列在他的面前破绽百出。

　　即便黑暗精灵的进攻欲望并不强，他们只想组成一个严密的阵列将敌人逼退。饶是如此，细长的精灵锋刃轻松自如地在无数钢铁组成的森林之中舞动，收割着黑暗精灵的性命，在黑暗精灵的军阵撕裂出了一个又一个空白，在大军之中拉扯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空白。

　　更奇怪的是，这个伤口散落在黑暗精灵的军阵之中，把原本规整的军列分割成了彼此不能相应的段落。

　　最后，那把剑却在周围没有任何敌人的情况下突然停止了舞动，直直地坠落于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刚刚还在黑暗精灵的军阵之中所向无敌的锋刃一把把坠落于地。

　　黑暗精灵们呆滞了一会，窃窃私语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剑咏者的剑？刚刚有剑咏者攻击我们了？”

　　“我明白了，是飞升。我们的敌人被飞升摧毁了。”

　　“原来如此，赞美吾主罗丝。”

　　“赞美罗丝！”

　　然而，还不等他们放声欢呼，就有人有些疑惑地说道：“……天上是什么？”

　　几乎同一时刻，漫天遍野的传送门无声无息地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张开，来自各个位面的居民，无论是生者还是无机物，都开始肆无忌惮地向着物质位面喷涌而来。

　　“撤退——！”

　　原本就因为剑咏者的突袭而乱成了一团的军阵不得不试图后撤寻求重整，但是很快，邪魔们的火焰就从天而降，将黑暗精灵们卷入了火海。狂猎们的铁骑更是毫不客气地从背部冲进了黑暗精灵的阵列之中。

　　在黑暗精灵溃散的前一秒，一扇巨大的时间门一闪而过，大量访客抵达此处。

　　埃米亚已经明白这一幕的含义了。

　　它就发生在几分钟之前，甚至在他们抵达此处的前一秒。

　　而他，刚刚让爱拉丝翠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所有亲人灰飞烟灭的那一刻。

　　“……我们去烛堡吧。”埃米亚低声道，握住了爱拉丝翠的手。

　　精灵那还在不断颤抖的手缓缓平静了下来。

　　在烛堡以北的大道之上，一小队正在向北返回的独角兽骑士与同样北向返回的使者不期而遇了。

　　独角兽只能接受纯洁的少女作为自己的骑手，因而独角兽骑士们自然也都是年轻靓丽的少女。

　　为什么都是少女？因为这种队伍的人员变更在精灵那里比较频繁，所以能长久担任独角兽骑士的精灵并不多。

　　——但是不论如何，即便骑士们还普遍年轻稚嫩，她们身下的坐骑也都是真正有强横实力的智慧生物。

　　而使者，是国王的近臣。

　　两支队伍，在王国的地位都颇为尴尬，与高等法师那样更多靠毅力和智慧得到的职业有相当差别。

　　因而，两边即便草草相遇，对话氛围也颇为疏远：“日安，艾恩迈尔阁下。您的出使任务已经完成了？”

　　这本该是一句没有中规中矩的问候，但是，几个小时之前才被星咏家族赶出烛堡的使者脸色不禁一僵。

　　他不愿意在风评极好面前的独角兽骑士面前丢失风度——任何小道消息进了她们的耳朵，不到一个月就能传遍各个国度的大街小巷。

　　他轻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襟：“……边境上的贵族毕竟不太懂礼数。”

　　就在此时，独角兽骑士们呆了一下，对视了一眼：“王国的边境上，有贵族么？”

　　她们在说什么疯话？独角兽骑士当然也有传闻，声称只要是个年轻漂亮没有男友的精灵就能当上独角兽骑士，所以独角兽虽然是强大的魔法生物，但是骑士们大概率是个脑中空空的笨蛋。

　　但是劳斯·艾恩迈尔还是万万没想到，她们居然会问，王国边境上有没有贵族么！

　　饶是他已经打定主意要保持风度，此刻也被气得脸色涨红：“边境上没有贵族，那我是去向谁出使？！”

　　这句话自然是极有说服力的，独角兽骑士们也有些羞赧，但却有些疑惑地退后了几步，围成一个圈窃窃私语起来。

　　就在此时，艾恩迈尔身后的随从们悄悄靠上来：“劳斯先生，我们已经不记得我们是去干什么了。”

　　国王的使者自然见多识广，劳斯·艾恩迈尔立刻反应了过来：“……我们的记忆被干涉了？！”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了命令书。

　　这封命令由国王亲自交予他，理应告知沿途的所有贵族。

　　但是现在，在命令的开头，出现了一大片让人胆战心惊的空白。

　　那里应该是有一批贵族的家族名的。

　　但是，现在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劳斯的额上微微渗出冷汗。

　　他快速回忆了一下剩余家族的领地，然后悲哀地发现，命令书上的那些贵族们的控制区域，距离王国的边境最近也有近一百公里。

　　半刻也不能耽误了。通常来说，不到紧急时刻，他是不能直接用短讯术与国王联系的。

　　但是现在，就是紧急时刻。

　　【吾主，伊利斯瑞的疯子们大规模使用了飞升！边境上的所有种族都被抹掉了，现在边境已经门户大开了！】

　　在黑暗精灵的王都，距离烛堡尚有近万公里的罗丝大殿之中，高等魔法的释放终于结束了。

　　这里云集了近百名高等法师，日夜不歇地释放高等魔法。

　　一次又一次飞升，在无声无息之中，就将桑塔·欧斯瑞尔王国的边境轻而易举地连根拔起。

　　飞升。

　　这个高等魔法其实并不是不会留下痕迹的。

　　再怎么说，刚刚还在和人交谈，下一秒站在自己对面的人就突然消失，也是不可能不留下破绽的。

　　而且，这个现象将会在桑塔·欧斯瑞尔王国的边境上重复十几次。无数仆人和侍从将会惊愕地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过追随者，却身处于一个被迷锁保护得牢不可破的城堡之中。

　　——当然，那些迷锁将会因为失去主持快速失能。

　　即便王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难以快速恢复这些迷锁

　　这才是飞升真正的存在意义。

　　这种被释放在家族聚居区的迷锁理所当然地只有家族成员才能使用。而飞升，能让这些即便连高等法师都头疼不已的迷锁彻底瘫痪。

　　——当然，取悦罗丝女神的折磨欲也是重要目标之一。死于飞升的精灵将无法再返回阿梵多，真正意义上的魂飞魄散。

　　而即便如此，神王科瑞隆也不会亲自出手，更不会杀掉罗丝。

　　以他的实力，想做的话，早就能做得到了。

　　所有精灵都是他的子嗣，但是子嗣也有亲疏之别。他曾经的妻子阿罗诗，现在的罗丝显然是最受宠的那一批。

　　所以，黑暗精灵格外地肆无忌惮。能让他们畏惧的，反而只有他们敬奉的女神罗丝本身。

　　高等法师们一个个在随从的搀扶下从自己的法坛上走下，汗水浸透了法袍。

　　而与此同时，已经瘫痪，甚至已经在法坛上死去的都并非个例。

　　这就是精灵高等魔法……后世法术们要支付的代价在高等魔法面前不值一提。

　　永久的衰弱，瞬时的重创，立刻的死亡……这都是高等魔法中不可避免的一环。

　　只不过，为高等魔法牺牲被认为是一种光荣。

　　不过，这些高等法师还来不及喘口气，一队罗丝的牧师就持着长鞭急匆匆地踏入了法坛所在的大殿之中。

　　阴暗的光芒，让她们深棕色的面容显得格外阴森：“大法师们，女神降下了神谕，你们的飞升留下了漏网之鱼。”

　　在场的大法师们几乎每个都虚弱不堪，连话都说不清。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才能回答道：“……不可能。我我们现在甚至不记得自己飞升的目标是什么了。”

　　牧师们答道：“我们也不记得了。但是，女神声称，星咏家族尚未覆灭，而且那里附近出现了空间暴动，想攻下烛堡需要额外的力量。”

　　能有一个名字出口，本身就说明太多了。

　　还能正常发言的高等法师舒缓了一下呼吸，喃喃道：“那么，女神的旨意是？再度使用飞升么？”

　　“不，这样太浪费了。”罗丝牧师们答道，“女士要求，两名高等法师必须加入对烛堡的围攻。烛堡尚未失去抵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