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银火的归属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9,052 字
在费伦,一场大规模的会战即将爆发,而且难以避免。
暴政之神班恩的教会与众多东方国度正式宣布加入塞尔。
狂怒神系的牧师破天荒地打算做好事了——在塞尔四处扩张的今天,这群以带来天灾为乐的邪恶教会居然站在了塞尔这一边,而不是与死灵法师们同流合污。
他们甚至拿出了一个理直气壮却让人哭笑不得的理由:活人才会恐惧,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了死灵法师和不死生物,他们要对谁施加恐惧?
死灵学派有多么不得人心,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也有许多教会用同样的理由加入了塞尔这一方——他们同样需要彰显神明的存在,只不过认为塞尔赢不了,所以宁可给自己的宿敌们添点堵。
多灾多难的剑湾终于在这个时间点里躲过了战乱,能够安安静静地旁观,看着费伦大陆打得天翻地覆。
不过,狂怒神系作为盟友并不可靠,他们也许会攻击你的敌人,但也会毫不犹豫地攻击友军。他们的神术能够用雷霆摧毁敌人,但也会顺便摧毁周围的树林。
一度为了抵抗塞尔的死灵大军而加入进来的碧绿闲庭很快就无法忍耐下去了——德鲁伊们在某种意义上是狂怒神系的盟友,都喜欢给凡人聚居的村庄和城镇制造麻烦。
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狂怒神系的疯子们在摧毁村庄的时候还会顺手进行额外的破坏:比如说雷劈森林,火烧森林,泥石流冲毁森林。
在几次激烈冲突反而被揍得狼狈不堪之后,碧绿闲庭宣布退出这个由全知独一组建的临时联盟。
这种局面,让竖琴手联盟的处境越发尴尬。
实际上,这个联盟现在本就处于分裂的边缘——阿波戴尔·阿德里安以及爱蒙等人被竖琴手联盟排挤是一件半公开的事情,这件事在联盟内部极具争议。贾希拉是她们两人的挚交,对此就极为不满。
但是,站在他们三人对面的,是竖琴手最重要的支柱之一,疑似魔法女神的全知独一。阿波戴尔没有同意投靠全知独一,这件事并不能让很多竖琴手理解。
——这就让这一次孤立越来越接近分裂。
贾希拉依旧留在竖琴手中,是因为她担心如果她也离开,那与其说是表示不满,还不如说是把剩余的竖琴手联盟拱手让人。
一切的根源,还是因为全知独一用着密斯特拉的外貌。而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与第二代女神相熟的神明出来指认她是假冒的。
现在,她几乎是以神明的力量在凡间横行霸道。
贾希拉对未来感到忧虑。
【现在的竖琴手……很奇怪。】在这种时刻,她也只能和曾经的小妹妹,现在最好的朋友倾诉,【规模大幅度扩张,但是效率和战斗力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越来越强了。我都不知道他们都是从哪里找到的那么多新竖琴手。】
【这一幕,你可以联系一下曾经的埃尔图迦德人。】她的好朋友,博德之门大公说道,【曾经的埃尔图迦德人也经历过这种莫名其妙的实力暴涨——甚至可以说,埃尔图迦德人也就是乘着那股怪风才会从城邦扩张为正式的国家。】
【你想说现在的竖琴手中都是魔鬼了?】
【不然我想不到变形怪被驱逐的理由。所以,我再说一遍,你可以留在科米尔,但是一定只能停在科米尔,不要继续南下了。】
不南下?
这个建议让贾希拉摇了摇头,心中疑惑。
当下,全知独一的战斗计划正是向南推进——
塞尔红袍法师的据点远在极东,想要从本土发动进攻是非常困难的。然而,与之相对,想要进攻塞尔本土,也不得不跨越整个费伦。
此时此刻,塞尔的第二个据点已经建成——它的位置,正是在哈鲁阿的旧址之上,占据了那片曾经辉煌的土地。
虽然那片土地已经光秃秃的如同凭空被挖去了一块一般,不要说粮食,就连草木都是在这几十年之中重新生长的。
但对塞尔红袍法师来说,这反而带来了一个额外的优势:曾经隐藏于大地之下的哈鲁阿陵墓都已经暴露在了空气之中,这里反而变成了最大的宝藏。
此外,他们以哈鲁阿旧址为基地还有一个额外的理由:在奥法之灾后,曾经的王国恩瑟也像哈鲁阿一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未知的领域。
而在上面,生活着超过一千头的巨龙和巨龙的仆从。
这个力量实在是太过凶横,偏偏最初的那段时间里塞尔正在忙着占据哈鲁阿旧址——更准确的说是被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击败。
在那次危局之中,死灵学派越来越占据上风。而死灵学派虽然各个方面都堪称强大无比,但还是有一个问题。
那群巨龙精通吐息合击,能随随便便覆灭数以万计的死灵。他们引以为傲的大军在龙息面前就是个笑话。
结果就是,那群自称元素圣教的巨龙迄今还依旧盘踞在恩瑟的旧址上。唯一的好消息是,这群巨龙的领地意识极强,不愿轻易扩张,外界人只知道恩瑟出现了大量的巨龙,但也根本不清楚具体情况。
在哈鲁阿遗址建设一个新基地,既是为了进一步进攻费伦,也是为了控制这一片神秘的巨龙领地。
塞尔本以为,在阿波戴尔被博德之门的事务牵制,行程从此透明的当下,他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但是,全知独一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们的全部计划。
只不过,这种会让几十年计划付诸东流的意外居然令人意外地没能让塞尔人出现内讧。
很多原本专精权谋斗争的塞尔红袍法师在此时表现出了难以理解的包容,没有在会议上积极主动地攻讦旁人,拖别人的后腿。
那个内部争斗严重的塞尔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们很快就达成了协议:将塞尔故土的物资、人力乃至设施都大规模地向着哈鲁阿旧址迁移。
他们已经完成了这项工作,现在的哈鲁阿说是塞尔的第二家园都不为过。
而全知独一得知了这一情报之后,就立刻决定向着哈鲁阿旧址发动进攻,斩断塞尔现在最重要的那根支柱。
这一决策本身没有任何问题,甚至称不上冒险——他们总不能真的跨越整个费伦去直击塞尔本土。
贾希拉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
在竖琴手的生活让她感到仿佛要窒息了——全知独一做的事情无可挑剔,一切都非常合理而且顺理成章,但是资源就是一步步地从她的手中消失,被全知独一集中到了手中。
而在这一过程中,她的威望也正在迅速提升,对她的质疑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所有人默契地压在了心底。
但是,不公开表达的质疑,就不是质疑。
贾希拉怀疑,她真的在目睹一个神明登上神座。
他们之中的确本来有人对埃米亚和哈鲁阿人寄予厚望,但是就在不久之前,被塞尔包围的那片龙之国度的消息终于流传出来了一些,这几乎彻底掐灭了他们的希望之火。
恩瑟的国土上都住了上千头巨龙,那么另一颗星球上到底有多少巨龙正在活动?同样遭遇了奥法之灾的哈鲁阿在满是巨龙的行星上挣扎了几十年,只怕早已疲惫不堪,即便他们回来了,只怕也做不了什么。
【你多虑了。】爱蒙又说了一遍,【贾希拉姐姐——我再强调一遍,无论如何,不要加入南下的大军。】
【我明白了。】贾希拉答道,【无非就是把借口重复使用罢了。】
她为了故乡科米尔加入全知独一的阵营,自然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留在科米尔。
但是,贾希拉非常好奇……
爱蒙和阿波戴尔最近时间在博德之门几乎闭门不出,她哪来的消息来源?
荒灵与科尔尼之间的冲突最终以一种堪称虎头蛇尾的方式结束了。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气荒灵在互相攻击之后,默默地收敛了自己的攻击欲望。而科尔尼发现气荒灵远比自己预想中的更强大之后,也停止了叫嚣。
最终,双方在又一次大规模的轰击之后,开始了对峙。
“科尔尼。”这一次,气荒灵的声音终于不再是借用风直接传入众生的脑海,转而用雷霆直接地在天地之间震响,“还是说,我应该称呼你为,紫晶龙荒灵,又或者说紫晶龙神?”
“那么我又该称呼你为什么呢?”科尔尼根本不回答这个问题,反唇相讥,“你是气荒灵,还是变革之息荒灵?”
在几次纠缠之后,科尔尼终于发现了问题。
雷霆花是一座囚牢,其中被囚禁的是变革之息——这是弗里提亚联盟早就发现了的事情。
而现在,雷霆花消失……变革之息却也消失不见了。
现在,结合气荒灵的异常变强,科尔尼不禁有了些许猜测。
更加奇怪的是,他明明交战不利,但是气荒灵斯塔弗里德却没有对他进行穷追猛打,反而表现出了一种奇妙的……克制。
这种增强,有缺陷。
但是,有缺陷的增强也是增强。科尔尼不敢保证自己在死前一定能寻找到他的破绽。
那个神秘的声音并没有说很多。只是说,如果科尔尼豁出性命,一定能将荒灵吓退。
可笑。
科尔尼并不想死在这里,也并不信任那个声音——那说不定就是气荒灵的陷阱。
但是,他也不想在这里把自己的威严尽数丧失。
所以,只有对峙。
而这种对峙和试探,居然就这么持续了数天。
科尔尼可以确定,那种强大必然有着某种致命的缺陷,以至于斯塔弗里德甚至连虚张声势的勇气都没有——同时,这也证明,那种增强和时间限制无关。这几天来,斯塔弗里德的力量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丝的虚弱。
就在双方怀疑这种对峙将会无限期地持续下去之后,一头满身疮痍的巨龙从东方飞来,向着斯塔弗里德的方向赶来。
与其说是报讯,还不如说是在逃命。
他说了什么?
不等科尔尼做出猜测,他部下中势力最强大的领主之一,艾希·弗雷姆也悄然试图与他对话:“龙王,我刚刚发现了一件也许很重要的事情,我想我不能隐瞒您。”
“什么事?”科尔尼乐得用这个机会拖延出一些恢复和重新思考的时间。
“如您所知,我的领地前段时间战斗非常英勇,战果堪称斐然。其中离开不了我和格林沃特的那些【特殊】部下的支援。”
“你是说那些托瑞尔人?他们逃跑了?”
“……是的。”艾希·弗雷姆咬了咬牙,还是说道,“他们在一次休息的时候,把自己的船只拆成了碎屑,船员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件事,说不重要可以不重要——奴隶逃跑实在是不足为奇。
但是在这个时间点,就不免有些耐人寻味了。
托瑞尔奴隶的战斗力他也有所听闻——简单来说,一艘船往往比一只身经百战的巨龙还要可靠。艾希·弗雷姆哪怕此前遭遇围攻,却还是能咬牙坚持,和他们的努力脱不了干系。
“你派部下去找了么?”
“……他们昨天才离开的。”
科尔尼微微偏头,眼眸在荒灵和弗雷姆之间转动了一下。
很奇怪,斯塔弗里德似乎也听到了什么要命的消息,漫天的雷云仿佛都在颤抖。
然后,这位荒灵居然主动退缩了。
只见斯塔弗里德的声音再度响起:“这种漫无止境的对峙太过无趣了。科尔尼,一个月之后,你我于这里决斗,不死不休,如何?”
“……好。”
双方,都很急。
原本剑拔弩张的情势几乎无声无息地烟消云散,斯塔弗里德化成的雷云更是堪称迫不及待地向着东方赶去。
科尔尼微微眯了眯眼睛。
在漫天雷云中的些许破损之中,正有丝丝缕缕的银色火焰从雷云之中渗出,在空中缓缓飘舞着,仿佛是被斯塔弗里德丢弃了一般。
无法理解。但科尔尼从来就不喜欢揣摩敌人的心思,他更喜欢按部就班,然后等待敌人缓缓窒息而死。
他想起了一件事:“……弗雷姆,你的兰檀工匠,似乎和格林沃特的领地子民合流了?这种合作的战果就是那几艘……船?”
原本还在沉思的艾希·弗雷姆猛地仰起头来,答道:“正是。我想去那里拜访,但是合作与大战几乎是同步开始的,我根本没有这个空闲时间。”
科尔尼有了一个非常危险的预感。
“……那么,格林沃特还在吗?让他带路。”
那个声音,让他有了非常不妙的预感。
弗里提亚联盟,元素圣教……整个阿贝尔上的百万巨龙,难道就真的被人当成孩子一样随意戏耍了么?
“龙湖的第一次登陆失败了。我们的大军尽数葬身鱼腹。”在哈鲁阿的旧址上,一座用森森白骨装饰的石制堡垒之中,一个气氛压抑的会议正在进行。
红袍法师的最高执政机构名为红袍法师议会,其中的八位成员名为祖尔基尔,分别代表奥术的八大派系。
不过,奥法之灾之后,另外七大学派逐步式微,死灵学派已经彻底上位。曾经的议会近乎名存实亡,彻底沦为了现在死灵学派的祖尔基尔,萨扎斯坦的一言堂。剩下七位祖尔基尔的位置,已经彻底由他的部下,七位巫妖担任。
而现在,萨扎斯坦正在聆听来自前线的报告……更准确的说,失败。
这位堪称物理意义上的皮包骨头的祖尔基尔同样是一名巫妖,他的身形高挑而枯槁,仿佛一具被时间风干的骨架,裹在一件深红色的华丽长袍中。他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仿佛从未接触过阳光。他的眼窝深陷,其中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冰冷而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与谎言。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那是死灵魔法的残留痕迹。
他的声音沙哑而空洞,像是从深渊中传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回响。他甫一张口,就让面前的巫妖们颤抖了一下:“就在不久之前,我得到了一个信誓旦旦的报告:【科米尔无比虚弱,这个国度还在舔舐奥法之灾留下的伤口。只要我们的亡灵发起进攻,那破败的港口就会为我们敞开。】”
“短短数日之后,报告就变成了【塔洛斯与安博里的牧师掀起了惊天动地的海啸,你们尽力维持天气,但是小半海军还是葬身鱼腹,登录也被迫中断】?据我所知,前段时间震撼大陆的博德人和埃尔图迦德人都没有参战。”
“这是一个意外。”一个巫妖的声音中竟然出现了些许战栗,“狂怒神系的突然参战大大地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之外……”
“那说明,你们的准备还远远不够。”萨扎斯坦说道,“我们正在进攻整个费伦,越来越多的敌人会默默地走到我们的对面。你们每拖延一天,敌人的营地中就会多出几张要吃饭,甚至可能会施法的嘴。这点我是强调过的。”
萨扎斯坦没有继续发怒,而是对他挥了挥手:“维瑟拉克斯,联系卡莱索斯,让他来哈鲁阿。而你,去取代他的位置。”
卡莱索斯,是负责留守塞尔当前首都的埃尔塔巴尔的巫妖——在这个塞尔远征的当下,这个处置等同于发配。
诚然他将在短时间获得支配塞尔将近一半物力人力的权力,但远征结束的那一天,就是他被扫地出门的时候。
维瑟拉克斯苦涩地垂下了头:“……是。我现在就联系他。”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却传输到了萨扎斯坦的脑海里。
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位理应留守埃尔塔巴尔的巫妖卡莱索斯。
只不过,原本兢兢业业的巫妖声音在此刻中带着某种大仇得报的快意:【萨扎斯坦。】
竟然直呼其名。
这种不寻常的现象让萨扎斯坦心中骤现警兆。
卡莱索斯,的确是叛变了。
还不如说,他从来就没有什么忠诚可言,他此前的虚与委蛇只有一个存在的理由:他没找到叛离萨扎斯坦的办法。
不过,在此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埃尔塔巴尔的外形与哈鲁阿其实有一定相似之处:遍地可见的猩红魔法塔占据了城市风貌的绝对多数。只不过,哈鲁阿人的攀比之心基本上停留在了法师塔的高度上,而塞尔人则毫不吝啬地把从费伦各地巧取豪夺来的合法与非法收入化为了金碧辉煌的宫殿。
不过,这里迎来了最新的客人。
曾经俯拾皆是的魔像和骷髅护卫都已然化成了灰烬,充满硫磺恶臭的烈焰已经给这座罪恶之城又填上了一抹亮色。
攻陷这里的,是魔鬼。
更准确地说,是最强大的魔鬼之一,甚至可以说,仅次于魔鬼之王的魔鬼大公,墨菲斯托菲勒斯。
然而,即便是这位大魔鬼,此刻也正恭谨地匍匐在一位身穿法师长袍,腰间以网状腰带装饰,目如明星的美丽女性面前。
这位女性,对外的名字,是全知独一。
而在墨菲斯托菲勒斯的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魔鬼大军。
空虚的塞尔首都,已经完全沦陷了。
而卡莱索斯眼眶中的灵魂正颤抖不止,在这位女士的注视之下,向着萨扎斯坦发泄着自己多年来积攒不发的怒火:【萨扎斯坦,你的罪过将要迎来清算了——在哈鲁阿的旧址上等待你的死期吧!】
随后,巫妖的灵魂火显露出了困惑,结结巴巴地说道:“……萨扎斯坦他……”
“他没有发怒?果然如此。”全知独一平静地说道,“他的寿命甚至比耐瑟瑞尔还要长。他在你们面前表现出的威严不过是伪装。只要有可能,他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一切,只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
“但他还是不够聪明。”卡莱索斯眼眶中的灵魂火颤动了几下,猛地匍匐下身躯,说道,“否则,应该立刻向您臣服。”
全知独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智慧并不重要……太过仰赖智慧,反而证明他除了智慧之外一无所有。”
而她会来到塞尔,就是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低下了头,对着这里的大地望了一眼,说道:“墨菲斯托菲勒斯,你一如既往地可靠——你找到了这个地点。”
“您的意志。”墨菲斯托菲勒斯没有任何邀功的意思,只是一如既往地低头不语。
“您将得到奖励——你将看到史上最强神明诞生的那一瞬间。”
全知独一站在埃尔塔巴尔的白骨之地之上,她的身影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孤寂而威严。她微微伸出手,指尖划过空气,仿佛在触碰某种无形的脉络。她的动作轻柔而缓慢,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大地开始颤抖。
起初只是轻微的震动,像是沉睡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但很快,震动变得剧烈起来,白骨覆盖的土地开始崩裂,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深藏于地下的魔网节点被唤醒了,它像一头被惊扰的远古巨兽,从长眠中猛然惊醒。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地底传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撕裂。大地高高隆起,形成一座巨大的火山,炽热的熔岩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浓烟与火光直冲云霄。火山口如同巨兽的血盆大口,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熔岩流淌过白骨荒原,将那些早已死去的骸骨化为灰烬,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的气息。
全知独一站在火山口边缘,她的身影被炽热的熔岩映照得通红,却毫发无伤。她的长袍在热浪中翻飞,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的目光冷漠而深邃,注视着脚下沸腾的熔岩,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她周围的魔鬼们静静地跪卧着,对眼前的灾难毫无反应,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火山喷发得越来越剧烈,熔岩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浓烟遮蔽了天空,整个塞尔仿佛即将被火与烟吞噬,变成一片人间地狱。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破碎声从地底传来,仿佛某种封印被彻底打破。紧接着,遮天蔽日的银火从大地深处喷薄而出,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直冲云霄。银火的光芒刺破了浓烟,将整个天空染成了银白色。那光芒纯净而神圣,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全知独一终于动了。她的身体缓缓升到半空之中,银火如同被束缚一般,被拉扯着地向她汇聚。她的身体被银火完全包裹,仿佛成为了一个银色的太阳。她的声音从银火中传来,冰冷而威严:
“终于,在八十多年之后,魔法女神归来了。她将实现无人能够完成的奇迹,将所有伪物和野心家化为灰烬,让他们的所有经营尽数失败。”
她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仿佛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银火逐渐消散,全知独一的身影重新显现。她的眼中闪烁着银色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魔力。她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为了一种力量的象征,一种无法抗拒的命运。
塞尔的大地依旧在颤抖,火山依旧在喷发,但这一切仿佛都成为了她的背景。她的身影高高在上,俯视着这片即将被彻底改变的土地。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日起,魔法将重归纯粹,伪神与野心家的时代,结束了。”
菲斯托菲勒斯——这位地狱中的大公爵,缓缓起身,他的声音如同深渊中的雷鸣,响彻天地:
“赞美全知独一!虚言伪物横行世间,全知独一存乎至高!”
他的声音仿佛点燃了某种狂热,其他魔鬼也随之高呼,声浪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虚言伪物横行世间,全知独一存乎至高!”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就连全知独一的嘴角也不禁微微上翘。她的笑容冰冷而淡漠,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她早已预料到的结果。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狂热的魔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然而,她的笑容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这众人弹冠相庆之时,围绕着全知独一的银火突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了起来。
仿佛在欢歌。但绝不是在庆祝她的晋升。
全知独一刚刚的欣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发生了什么事?
哈鲁阿旧址的北方此刻早已人头攒动,那些尚未变成死灵生物的奴隶此刻正在艰难地于荒凉的荒地之中前进着。
塞尔的奴隶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悲惨的奴隶,没有之一——对其他奴隶主来说,他们的奴隶算是半个财产,他们可以挥霍,也未必愿意花很多精力去维护,但至少还是财产。
而随着死灵教派势力的抬头,塞尔人对奴隶有了全新的定义:还有一定利用价值的待处理法术材料。
所以,现在的红袍法师已经完全不在乎奴隶的死亡了。奴隶们不得不面临最为艰难的绝境:如果他们没有办法保持效率,他们就还不如死了。塞尔会很高兴地把他们变成僵尸和骷髅,从此不必再负责他们的口粮——还不用他们费时间杀人了。
这种境况已然持续了很久,奴隶们还活着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他们被掠夺来的时间还不算久。他们能够活下去的只有几个近乎不存在的期望,一是法师毕竟还是得让活人开始学,二是竖琴手的游击队早就已经开始在周围活动,尝试破坏塞尔的后勤,营救这里的奴隶。
但是,这终究是传说,奴隶们只能幻想,而不敢期望这种机会真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一个奴隶步履艰难地拖着已经磨出水泡的脚步,推着满载军械的小车。
他本以为这本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天。他面前不远的法师监工死死地盯了他很久,也没找到能折磨奴隶取乐的理由——这并不是因为这个监工有什么良心,只不过他平日里无中生有地折磨奴隶惯了,今天突发奇想想要找个合理的理由而已。
在一番努力之后,那个监工终于失去了耐心,终于上前踹了奴隶一脚:“你刚刚为什么用脚走路?”
奴隶沉默地站起身来,只是默默地推自己的车子。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种态度反而进一步激怒了法师,他暴跳如雷,正要让自己面前的奴隶好好品尝一下彻骨的痛苦的时候,却骤然停住了,惊愕地望着奴隶的背后。
原本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的奴隶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顺着监工的目光转过了身。
就在此时,他看到了一朵银色的火焰组成了一只细手,毫不客气地推了奴隶一把,让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
奴隶还没来得及站稳,下一瞬间,无数朵银色的火苗从大地之中冒出,它们被缓缓抽离成了一条条丝线,在半空中搭建成了一层层网络,仿佛是建筑用的脚手架,刚刚好与没有站稳的奴隶擦背而过。
只不过,这些银色的网络在构建的,正是世界本身。
奴隶被推了这么一下,也就刚好被隔到了网络之外。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置身于一场无法理解的梦境之中。银色的辉光中,原本空无一物的荒凉大地上,突然浮现出了岩石。这些岩石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群山的一部分。一座一望无际的山脉就这样从无到有地从银色光辉之中浮现了出来,仿佛一位巨匠正在用银色的画笔勾勒出世界的轮廓。
随着网格的光辉一层层向着上空亮起,高空之中,一座用水晶构成的、水滴形状、旁边满是风帆的奇妙造物也从光辉之中浮现了出来。那造物晶莹剔透,表面反射着银色的光芒,风帆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仿佛一艘来自异界的飞船,悬浮在天空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一个衣着华贵的老法师传送到了造物之外。他的长袍上绣满了复杂的魔法纹路,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宝石的法杖。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但双眼却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望着碧蓝而非青绿色的天空,望着身下熟悉的盗匪荒地,发出了无法掩盖的欢呼:
他的声音颤抖而洪亮,仿佛要将压抑了近百年的情感全部释放出来。他高举双手,仿佛要拥抱这片重新出现的天地,继续高喊道:
“快一百年了!快一百年了!”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唤醒了沉睡的记忆。随着他的呼喊,在他的身后,越来越多的相同船只开始在半空中浮现,一个又一个衰老的法师泪流满面地走出了船只,喊出了一个让监工肝胆俱裂的名字。声音仿佛要传遍托瑞尔的每一个角落。
“托瑞尔!!!我们哈鲁阿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