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黑暗之拥（二）（9000）

　　在烛堡的上空，阴魂城已经沉寂了好一段时间了。

　　拉洛克的亡灵大军已经将烛堡的常规的防备力量榨取得七七八八，但是先声夺人的阴魂城在出现之后，就再也没有做出过任何动作。

　　原因很简单——除了哈弗芳特所在的影灵部族之外，现在整座城市都不得不完全动员起来，借此应对那个肆无忌惮地闯入城中的不速之客。

　　这个名字早在阴魂城在谷地历1372就已经开始在费伦有所流传了。作为当初巴尔之子内斗的一环，阿波戴尔的兄弟姐妹们编造了无数有关他的谣言，试图压制这位圣武士的名望。虽然最终那些巴尔之子最后都倒在了卡索弥尔的锋刃之下，但是阿波戴尔的声望反而助长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的传播。

　　而阴魂城现身之地远在埃奥诺克，和剑湾有上千公里之遥。传到阴魂城中早就变得光怪陆离。

　　里瓦伦·坦图尔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

　　这个名号他们听过，但是其实并没有多么在意。

　　费伦每年新涌现出的英雄满坑满谷，声名鹊起然后就泯然众人，成为费伦大陆芸芸众生一员的人不可胜数。

　　但是现在，阿波戴尔正在证明，他绝对不是这些人之一。

　　阴魂城主坦塔穆特·坦图尔有十几个儿子，无不是强大的职业者，而他们也正是城主之下地位最为尊崇的阴魂城王子。

　　战士，法师，牧师——皆有涉及。

　　而其中，地位最高的，是二王子，里瓦伦·坦图尔。

　　一方面，是因为他足够强。另一方面——

　　这位里瓦伦·坦图尔，正是费伦之上地位最为崇高的莎尔牧师。

　　不过，这位莎尔牧师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圣武士的进攻毫无掩饰，中门直进，这在他们的预料之内。

　　但是圣武士无视了阴魂城的所有防御法术。不管魔网怎么轰鸣，只能在他的身周数米之内消弭于无形——这就大大地在他们的意料之外了。

　　十二名王子，已经有四个倒在阿波戴尔的剑下了。

　　他的兄弟中，也许有剑术并不弱于阿波戴尔的。但是在神圣复仇者面前，他们曾经的作威作福都化为了报应，让他们的武器和铠甲在阿波戴尔面前脆弱不堪。四人中有两个是被阿波戴尔干脆连人带铠甲活活劈碎的。

　　高大，勇猛，谨慎，狡诈，足智多谋——

　　这些曾经存在于在他们身上的标签，都在神圣复仇者的锋刃与力场面前化为了一滩滩猩红的鲜血。

　　很快，阴魂城原本预备用来入侵烛堡的部队，就不得不全部转向，试图前来阻止这位圣武士继续向着城市的中心前进。

　　然后。阿波戴尔·阿德里安这个名字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已经变成了阴魂城的头号梦魇。

　　万幸，转机终于到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也同样降临了阴魂城。

　　不论是阴魂人，抑或者阿波戴尔·阿德里安，都在同一时刻失去了视野。

　　而一直在熠熠生辉的神圣复仇者，也第一次失去了光芒。

　　这一幕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阴魂人并非没有见过这个景象，但的确不知道女神居然会在这个战场上挥洒神力。

　　——但不论如何，他们的反应要远比阿波戴尔更快。

　　坦图尔兄弟内部自然也早已建立了心灵连线，因而里瓦伦几乎立刻就高呼道：【戴瑟德！快！】

　　这正是无比宝贵的时机！

　　神圣复仇者的本质原理，还是更接近一个正在无时无刻向着外部咆哮的解除魔法发生器。

　　因而使用者越强，对着外部的魔法物品与法术的压制效应就越明显。

　　想要压制阿波戴尔，方法其实很简单：比阿波戴尔更强就可以了。

　　这也是为什么，坦图尔十二王子一开始并没有重视阿波戴尔的原因：他们原本并不认为自己比一个失去了教会，堪称丧家之犬的圣武士弱。

　　等他们意识到不对之后，他们兄弟已经有三分之一被斩杀了。

　　但是，解除魔法这个泛用而强大的法术还是有弱点的。

　　它能够防止某些法术成功生效，但是部分已经生效的法术是不会受到解除魔法影响的。而神圣复仇者也同样有这个软肋。

　　具体来说，最常出现在这个场景中的法术，最常见的无非就只有那么几种。

　　在黑暗降临之前，戴瑟德·坦图尔的准备的确已经行将结束了。

　　这位死灵法师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即便在黑暗之中，这位阴魂城的王子也无比顺利地完成了施法。

　　力场监牢。

　　就在大地之下的银，原本也是计划用这个法术来封死袭击的影灵小队。

　　魔法展开，透明而无形的力场牢牢地将阿波戴尔封锁其中。同时，这个力场的面积要比神圣复仇者的效应大上一圈，从而成功避开了圣剑的压制。只不过，

　　现在，神圣复仇者已经无法再破开这堵力场的墙壁了。

　　牢不可破的力场终于成功地将一路横行无忌的圣武士捆缚在了其中。

　　然而，面对牢固的力场监牢，阿波戴尔即便伸手不见五指，也有条不紊，甚至可以说过于熟练地开始诵咒。

　　被围攻这种事情，他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以至于都有些麻木了，不要说惊恐，就连惊讶的心情都欠奉。

　　力场监牢分为两种——传统意义上的监牢，用力场栏杆隔离内外，又或者用真正的墙壁彻底将目标封死在墙壁之内。

　　“……不好！打断他！打断他！”

　　在场的阴魂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刚刚施法囚禁了阿波戴尔的阴魂城王子更是立刻开始呼喊支援。

　　力场监牢是足够牢固的，只不过力场的围栏之中保留了些许的缝隙。

　　通过这个缝隙攻击力场监牢之内的敌人是一个无比艰难的工作，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万幸的是，阴魂城吸纳了一支影灵部族。而这个部族已经垄断了阴魂城中的弓箭手这一职位。

　　这个部族的大部分主力都已经外出营救族长哈弗芳特，但是不代表无人留守。而这些留守的影灵，都已经被正在指挥这场围攻的人强行喝令调到了战场的边缘。

　　影灵们不得不听——因为这次围攻的规格在无比短暂的时间中快速升级了数次。

　　戴瑟德·坦图尔的意愿被迅速地执行了。刚刚赶到战场的影灵们没有犹豫，立刻就向着那狭窄的囚笼中射去了铺天盖地的箭雨。

　　监牢的缝隙并不宽大，但还足以让影灵的箭矢穿过。即便影灵也无法在几十米之外的绝对黑暗中瞄准，但是只要有一个大概的防卫，他们还是能够将箭矢投放到一定的范围之内。

　　然而，阿波戴尔虽然正在高声诵咒，他身上的一层护身金光却没有消失。在法术的庇护之下，这些在天空中驰骋的箭矢在刺入阿波戴尔的身体中之前，毫无理由地骤然调转了方向，噼里啪啦地贯入了阴魂城的石板地面之中。

　　用法术离开力场监牢需要能够忍耐住精神上的重压。可惜对阿波戴尔而言，这种精神重压实在算不上什么威胁。即便再来二十次，他都不会有失败的可能。

　　下一秒，阿波戴尔就出现在了力场监牢之外，传送的目标，则是他印象中那个成功束缚了他的法师的位置附近。

　　即便双眼无法观察，他依旧无比熟练地挥舞起了圣剑。

　　埃米亚制造这把神圣复仇者的时候，明显参考了卡索弥尔。阿波戴尔上手时，几乎瞬间就已经与这把武器熟悉了起来。几天之后，他挥舞这把崭新的神圣复仇者已然如臂使指。

　　所经过之处，法师身上那堆积如山的防护法术像纸张一样都被一剑劈碎，就连戴瑟德身上那威风凛凛的漆黑大法师之袍都无声无息地消弭了光芒。

　　戴瑟德身上的两个象牙塑像几乎同一时间碎裂，但蓬勃而出的魔力却在迎头撞上神圣复仇者的力场之时骤然一滞。

　　阿波戴尔十分确认，自己的圣剑斩中了目标。

　　但是，从武器上传来的阻力却十分奇怪。

　　神圣复仇者似乎是在切割人类的血肉骨骼，但从触感的反馈来看，这个敌人的身体却远比一个久经锻炼的人类战士的血肉更加坚韧。

　　——仿佛是将几十人的血肉充足缝合，用魔法层叠在了一起。

　　血肉魔像。

　　阿波戴尔瞬间就得出了结论。

　　这种魔像的基础材料，和死灵法师制造不死生物一样，都需要类人的尸体。一个也许有上千岁的死灵法师，身侧有血肉魔像十分合理。

　　然而，血肉魔像，就是那些极少数完全不受到神圣复仇者和反魔场影响的生物之一。

　　如果是在往常，在距离死灵法师一步之遥之时被血肉魔像阻拦住，阿波戴尔就不得不撤退了。

　　如果他胆敢和血肉魔像陷入颤抖，咒法创造系的法术就要像雨点一点落到他的身上了。

　　可惜，就在这几个月之中，费伦横空出世了一个名叫露尼亚的埃米亚的铁匠。

　　在一片黑暗之中，阿波戴尔没有试图攻击血肉魔像，而是肩部微微一沉。

　　圣武士腰间的腰带，闪过了一缕火光。

　　火巨人的力量涌入了阿波戴尔的体内，他如同一头猛兽一样向着血肉魔像撞去，这头几百公斤的庞然大物被重重一撞，竟带着嘶哑的怪异吼声被抛飞了足足数米之高。

　　也借此，戴瑟德与阿波戴尔之间最终维持住了那最为关键的数米距离。戴瑟德最终也没能离开神圣复仇者的压制。

　　阿波戴尔毫不留情地转动身躯，将侧过的巨剑如同雷霆一般当头劈下，一剑从戴瑟德的右肩位置落下，向着左下顺势而落，带出了一道死亡的弯弧。

　　但是，触感很奇怪。

　　并不像是人类的血肉。

　　……反而像是在挥斩一团元素。

　　——可惜，还是没用。

　　阿波戴尔无声地在神圣复仇者之中灌入神圣之力，至圣斩的力量瞬间就被灌入了剑锋之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神圣复仇者的光耀之力就在戴瑟德·坦图尔的身体之中爆发开来。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戴瑟德唯一尚未完成阴影转化的部分，他的头颅，缓缓从弥散的阴影中滚落。

　　阿波戴尔伸出巨剑，将头颅轻巧地托在剑脊之上，然后向着远方远远抛去。

　　第五个阴魂城王子。

　　阿波戴尔轻轻一抖神圣复仇者的剑锋，下意识地想甩去剑上的鲜血。

　　但是这一次，他却只抖掉了一些漆黑的奇异浮尘。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彼此所在的位置。

　　阿波戴尔并不了解阴魂城。更何况，魔法女神午夜十分确定，在她临死之前，已经彻底摧毁了莎尔的影魔网。

　　按照莎尔一贯的占有欲，想也知道，阴魂城中必然有海量的城民与影魔网牵扯极深。魔网崩溃让无数密斯特拉选民彻底失去了战力，莎尔的子民的结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但是，在他入城之来，还是数次见证了阴魂城中那极具特色的生存形式。

　　那些出现在阿波戴尔面前的敌人中，最为强大的那些，身体几乎都已经不再是由血肉组成的了。刚刚开始的只是放弃手掌或者四肢，然后是部分的躯干。

　　而就在刚刚，阿波戴尔又斩杀了一位衣着华贵的法师——也许在阴魂城，他们还称其为奥术师？

　　就在阿波戴尔打算甩开阴魂城的追兵，径直向阴魂城的中心赶路之时，两股淅淅沥沥的粘稠液体竟从天空中缓缓流淌下来。

　　……血腥味？

　　阿波戴尔有些惊愕地望向了天空。

　　即便有人受伤了，血液也不应该会从天上落下？

　　据他所知，烛堡的守备力量之中，选择在天空中防守的人，只有一个。

　　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不知为何在阿波戴尔的身边悄悄散去了一些，以至于他能够看清两团庞大而模糊的黑影从天空中坠落。

　　随后，当他看清那两团事物的真实面目之时，阿波戴尔宁愿自己这团黑暗没有散去。

　　——那是一对超出十米之宽的美丽羽翼。

　　只不过，这对羽翼此刻已然鲜血淋漓，羽翼的末端竟然还连缀着的骨骼。

　　凡间的生物的羽翼不会如此健壮，不会如此美丽。

　　断裂时也不会如此让人心痛。

　　这是炽天神侍的翅膀。

　　并非被人切断，而是被人生生从背上扯断的。

　　【……梅塔特隆小姐？你受伤了？】

　　随后，梅塔特隆那带着些许虚弱的声音，竟然缓缓从高处飘到了阿波戴尔的背后响起：“大概不算是受伤吧。”

　　滴答，滴答。

　　血液洒落地砖，不断地发出闷响。

　　天使那泛着淡淡荧光的血液正淅淅沥沥地从梅塔特隆的背后涌出，她的长袍已经被自己的血液染得鲜红。从不离身的杀戮神弓已经不知所终，她只能吃力地将自己的巨剑拄在地上，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身后的那双翅膀，已然消失无踪。

　　又或者说，正沾满尘埃，躺在她的脚边。

　　然而，梅塔特隆就仿佛没有痛觉一般，重重地喘息了几声之后，竟然再度站起身来。

　　她并没有望向其他人，而是径直地望向了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摆出了战斗架势。

　　阿波戴尔沉默了，举起圣剑，问道：“……梅塔特隆小姐，你这是？”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同一时刻，一个身穿黑袍的曼妙身影带着阵阵香风悄然出现在了阿波戴尔的身侧：“她想通了，愿意让您这位伟大的圣武士多一块坚实的垫脚石，仅此而已。”

　　“什——”阿波戴尔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了身，向着声音的方向一剑斩去。

　　但是，他看到的只有一双带着媚意的紫色眼睛。

　　这双眼睛带着绝对的意志几乎瞬间就占满了阿波戴尔的整个脑海，他险些瞬间就失去了自我。

　　不过，下一秒，这双眼睛就从他的精神之中消失了。

　　但是，那股香味并没有散去。而且就在香味弥漫的时候，黑暗也无声无息地散去了。

　　更准确的说，是唯有那个美丽女性的曼妙身姿在黑暗之中无比清晰。而就在她身侧的阿波戴尔和梅塔特隆也顺带着暴露在了几乎整个阴魂城的视野之中。

　　在这位女性显身的同一时刻，原本正在往这里赶来的阴魂人面面相觑了几秒，随后立刻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一个个如同鸵鸟一样将自己的头颅死死地摁在大地之上，没有一个人胆敢抬起头颅。

　　这个女性环顾了一遍周围的黑暗，声音中带上了些许忿怒：“阿波戴尔·阿德里安——阴魂城对你的招待的确不够热情。不过，没关系，我为你找到了足够有分量的对手。”

　　随后，莎尔瞪了梅塔特隆一眼：“——来吧，我的炽天神侍，你完成了我的第一个任务，撕掉了你自己的翅膀。那么，你的第二个任务，是杀了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如果第二个任务也完成了，那就准备和巫妖一起进攻烛堡吧。”

　　“——！”饶是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禁寒毛直竖。

　　他面对阴魂人时占据的所有优势，在面对真正的炽天神侍之时，都会彻底变成劣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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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伤到梅塔特隆，神圣复仇者无法压制梅塔特隆，同时单纯的白刃战他也未必赢得过一位炽天神侍。

　　“你都听到了。”梅塔特隆喘息了几声，目光却依旧坚定如故。

　　她对着阿波戴尔举起了手中的巨剑，“接招吧。”

　　阿波戴尔明白了。

　　不管梅塔特隆想做什么，是不是真的落入了莎尔的控制，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

　　即便是梅塔特隆，也不可能独立击败一个强大神力的化身，至少绝不可能击败一个正对她严阵以待的神明化身。

　　她需要一个足以让莎尔分神的契机。

　　现在，谁有机会做到这一点？

　　【我没有战意。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哈弗芳特的心声很是诚恳：【为了活下去，我们其实并不在乎阴魂城——但是，我们畏惧女神的报复。背叛女神，我们会遭受到最严酷的追杀，那种生活也同样生不如死。而且，我们很多的族民还在阴魂城，我们存续的唯一理由就是团结，我无法放弃他们。】

　　【用恐惧建立，用威胁维系。畏惧背叛，忍受虚伪，放纵暴力。】爱拉丝翠小声咕哝道，【教科书一般的邪恶教会。】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要进？】埃米亚问道。

　　【不，我们一出生就是教会的一员。只不过影灵一直被排斥在阴魂城主流之外，我们才抱团取暖而已。】哈弗芳特答道，【我在测评日击败了一位王子，异军突起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在那之前，部族只能仰人鼻息。】

　　【……这还挺奇怪的。】希格听着队内的意见，皱紧了眉头，望了望哈弗芳特的腰间，【说起来……我们有一个疑问很久了。你已经是个九环法师了，为什么从来没用过触发术？】

　　这个问题对哈弗芳特的杀伤力出乎意料的大。

　　她那苍白到近乎死人的脸居然因为这一句话就因为愤怒泛出了红晕：【……我没拿到配额。】

　　【什么配额？】这下，连银都有兴趣了。

　　【……象牙的配额！】这个问题看来是真的戳中了哈弗芳特心中最大的软肋，她甚至忍不住张开嘴在沉默术里无声地破口大骂，【触发术所需的象牙材料都是百年前阴魂城在物质位面收购的。在阴魂城一直是限量配给。而我，多年来一直被阴魂城以非战斗状态搪塞，从来没拿到过这种昂贵的消耗材料！要不是被逼到没办法，我会去研究阴影沙么！】

　　堂堂九环法师，因为阴魂城在堕影冥界滞留百年，结果连触发术的材料都拿不到。

　　希格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这次谈判要比她想象的要顺利。

　　不过，就在她打算穷追猛打之时，本身就比较黑暗的洞窟无声无息地彻底失去了光亮，他们小队原本维持的照明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异象顿时让原本已经被制服的影灵们骚动了起来。

　　【……莎尔的神力。】银在心灵连线里说道，【如果神明想要宣扬自己的存在，自然总是要突出自己的特征——而莎尔如果决心现世，自然会剥去世间所有的光亮。】

　　很罕见地，在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银用的并不是那一贯超然物外，完全事不关己的客观姿态。

　　她不自觉地站起身来，双手不安地握在了一起：“莎尔亲自出手……她更愿意把这种机会用在折磨中意的目标而不是帮助自己的部属身上……她在干什么？”

　　不论如何，这都说明莎尔对这次进攻倾注的心力可能远超预计。

　　【别在这个时候露出焦急的姿态。】希格说道，【这种时候坐立不安，那哈弗芳特这样擅长玩弄人心的幻术师是肯定要坐地起价了。】

　　【我知道！】银有些不自觉地抿住了自己的嘴，【但是我忍不住……】

　　“……”埃米亚犹豫了一下，说道，【希格，尝试直接花钱利诱吧。我们的时间可能比预想中要紧张。另外，我刚刚收到消息了，巫妖撤退了。而城头摧毁了几乎所有的亡灵大军……我们将会有一段非常短暂但无比宝贵的自由活动时间。】

　　【时间窗口很短暂】

　　【……啊。】希格眨了眨眼睛，在哈弗芳特的身后对着埃米亚比了个鬼脸，【这种有九环法师的小势力，直接花钱砸？好有魄力的选择哦埃米亚先生。有些事情急不得——至少不能让你的对手知道你急了。】

　　埃米亚无声地叹了口气，答道：【……我明白，这事还是全权交给你处理。】

　　希格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哈弗芳特的肩膀：【哈弗芳特小姐，你们看到莎尔的神力时，面露欣喜——你是认为你们取得了优势？】

　　【……你想说什么？】哈弗芳塔沉吟了一下，才答道，【莫非你认为，莎尔女士的出手反而会让我们陷入劣势么？】

　　【那当然。】希格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道，【“不要随意出手，否则就会让别人知道你没什么本事。”你在阴魂城打过牌么？谁先被迫亮出自己的王牌，并不能说明他强势，反而说明他已经别无选择了——如果只靠部属就能赢下战斗，莎尔有必要亲自现身么？】

　　希格不怀好意地点了点哈弗芳特的脖颈：【如果她花费神力，是为了救你，那是神恩如海，我无话可说。可现在，这片黑暗明显只是她神力的余波，说明其他战场比这里还要崩盘，以至于不得不让神明亲自现身救场啦。

　　就跟我们之前在埃尔图迦德一样，本来敌人的守护神是不动如山，不管怎样劣势都当不存在。结果当自己最得力的干将被我们生擒的时候，终于坐不住了，被迫亮出了自己的一张底牌，把底裤的颜色都给露出来了——哈弗芳特，从现在来看，一败涂地的不止是你。黑夜女神大人现在未必顾得上你。】

　　【这不过是你的揣测——】哈弗芳特忍不住反驳道。

　　【那就让我说得更直白一点吧。】希格的声音突然多了点同情，【——哈弗芳特小姐，你知道九环法师在物质位面的分量么？】

　　【不要说物质位面，就连在阴魂城的地位也是很高的。】哈弗芳特冷哼道，【现在我们部族能有一定话语权，完全是因为我。】

　　【——连触发术的施法材料都拿不到的高地位？】希格笑得很大声，【不论在哪个国度，一个九环法师愿意加入，那报酬都是堪称不计成本的。更不要说，您的部下里还有一大批精锐的神箭手了。】

　　【……能给多少？】哈弗芳特迟疑了一下，问道，【能买多少触发术的材料？】

　　1500gp也不是个小数目了。希格估计了一下，决定还是给一个比较保守的数字：【即便不把雇佣你同族的数字包含在内，怎么也得两个吧。】

　　【……每年两个宝石象牙塑像？！】

　　原本还在不断与希格博弈的哈弗芳特听到这个数字，耳朵都竖了起来，几乎要跳起来，脸涨得通红：【你是认真的么？你敢立字据么！？你们真的出得起这个钱？】

　　【……啊。】

　　希格实在不好意思说，她本来给哈弗芳特定的是月薪3000金币，作为一个九环法师的全职雇佣，报价实在是有点太黑了……

　　万万没想到，莎尔的人比她还黑心啊！他们平日里到底是怎么剥削的哈弗芳特，以至于能让她对几千金币的材料配额欣喜若狂啊！

　　希格本来还想顺势压一压价，但望了一眼正在一旁坐卧不安的银，不禁摇了摇头：【不，只要你现在加入，每个月3000金币，这个价格没有人会拒绝吧。】

　　一年三万六金币买一个九环法师，这合同简直黑心到无以复加了。这个价格通常只能让法师同意挂名当个顾问，允许你遇事上门咨询，求助时有个脸熟。

　　她，在博德之门给爱蒙当引路人和外城区眼线的时候，一个月工资都有1000金币呢！

　　3000金币一个月的九环法师？希格光凭自己现在的存款都能把她雇佣上百年！

　　至于证明财力，这才是他们一行最简单的事情。

　　希格默不作声地从随身的次元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圆柱体，在哈弗芳特的眼前随手晃了晃。

　　那是一个便携用的宝石展示柜——简而言之，里面密封了十余枚的星光宝石，每一颗都价值近万金币。

　　希格耸了耸肩：【看到了吧。哪怕我们小队自己，都能雇得起你们部族，而且非常轻松。】

　　这个措施的效果无比的成功。

　　希格本来想说的是没有甲方能拒绝这么实惠的提议，肯定愿意为一个九环法师每个月花3000金币。但是在哈弗芳特看来，这句话显然有另外的含义。她咀嚼了一下，一脸认同，幸福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每个月……！？这个价格……傻子才拒绝！】

　　【……那我们就谈妥了，你们计划具体如何脱离莎尔教会……？】

　　哈弗芳特的声音在心灵连线里顿了一下，变得无比冷酷：【首先，我的同族里，那些莎尔牧师都是不可能会走的。我不想杀她们，所以我们叛变……】

　　【什么叛变，这么难听。】希格答道，【你们只是奔向了更好的前程，俗称跳槽。】

　　【好吧，总之即便我们跳槽，我还是不希望和同族敌对。】哈弗芳特迟疑了一下，声音骤然变得杀气腾腾，【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把阴魂城彻底砸碎，让女士的精力完全被阴魂城牵扯走。假如你们能够造成这样的战果，那么我们被打到全军覆没也就理所当然了。到时候，我们随便演一场戏，把我们彻底打散，同族里的莎尔牧师自己想办法回阴魂城，而其他人则就此离开堕影冥界。】

　　在这时，埃米亚终于说道：【我们当然有兴趣摧毁阴魂城，但是我们不了解阴魂城的构造。】

　　【——我了解。】哈弗芳特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温度，利益与愿景的结合让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动力，【我早就想把那座城市砸得稀巴烂了。松开我，我把那座城市的构造展示给你们。】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哈弗芳特是一个无比通透的人。她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我不要求什么根本上的投靠，但我希望能实现双赢。】

　　【你们让我跳槽，我跳了。那么，现在，就让我们合作，一起就把我曾经的上司，我们现在共同的敌人，莎尔教会和阴魂城，一口气彻底消灭，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