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海市蜃楼

　　“泥土？”

　　此言一出，德鲁伊们皱眉，而地狱骑士茫然不解。

　　阿苏尔有些迷茫地俯下身来将胫甲上的浮尘在手中碾了碾，喃喃道：“……这有什么问题么？我不知道泥土与泥土之间有什么区别。”

　　得了启发，芬维只是向下瞟了一眼地狱骑士们的甲胄，就嗤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德鲁伊当然是这一方面的权威，但是地狱骑士不信任德鲁伊，那自然万事皆休。

　　看着这个态势，本以为问题已经解决了七七八八的埃米亚不禁眼角抽搐。

　　不过，这本来也是他来到此地的理由。

　　他怀疑，这是一个骗局。

　　问题在于，这个骗局是怎么实现的。如果无法戳破这个把戏，把双方的仇恨都转移到这个敌人的身上，那他也只能勉强让两方停止争斗而已。

　　偏偏利齿森林是埃尔图迦德的半个邻居，如果就此结仇堪称后患无穷——他以后可能动不动就得跑过来调解。

　　埃米亚摇了摇头，指了指阿苏尔的掌心：“阿苏尔阁下，您胫甲上的尘土太过干燥了。这座森林的树冠之下光照极少，一向是比较潮湿。如果诸位是在利齿森林里落脚，即便沾上了泥土……”

　　他向着落叶之下伸手掏了掏。

　　漆黑的泥土带着无比清晰的湿润。

　　阿苏尔皱紧了眉头，脱下了手甲，感受了一下利齿森林的湿润空气，迟疑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这个光照，这个湿度，泥土是不会这么快被晒干的……为什么？”

　　普通的德鲁伊们显然并不惯于这种思考，几乎下意识地反问道：“泥土不对，又怎么样？问题在于这帮地狱骑士出言不逊！”

　　“这就是问题所在。”埃米亚此刻心中已经有了眉目，回头坦然地说道，“诸位的冲突在于认为对方冒犯了自己。那么，我们需要先解决一个问题：各位的会面，是发生在昨晚，还是在今天早晨，短短几分钟之前。”

　　“哈！？”

　　此言一出，大半的地狱骑士和两个德鲁伊都惊叫了起来。

　　阿苏尔虽然已经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对，但当这个可能性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还是觉得头晕目眩。

　　“我反对！”在阿苏尔身后的法师顾问立刻表示了反对，“我不相信有人能毫无痕迹地篡改我们所有人的记忆。同时，我一直维持着真知术，我确信我们没有受到幻术的干扰。如果有人的奥术造诣高到可以毫无痕迹地做到以上两点，他大可以直接动手：我们大概率没有反抗之力。”

　　“我们有实证。”埃米亚指了指阿苏尔的掌心中的砂土。

　　传送术。这个强大的法术允许施法者立刻传送到他指定的地点。但是这个【指定】大有文章可做。

　　一个离开目标地点的时间不到六个月的物件，是完美的引导物品，必然能够让施法者带领大量受术者准确无误地抵达目标。

　　一个传送术之后，他们就能抵达阿苏尔一行人真正的宿营地。

　　“实证？”地狱骑士中的法师哼了一声，从腰包中取出了一团同样干燥的砂土：“这些砂土与骑士长盔甲上的并无不同。而我很确定，在我挖出这些泥土的时候，它们的确是湿润的。不论如何，它们现在已经变得非常干燥了。”

　　“你在开玩笑么？”芬维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指了指利齿森林那密不透风的树冠：“在利齿森林，阳光被茂密的丛林瓜分。如果你在森林里宿营，泥土甚至还被你收在了容器之内，那么这团泥土的水分是不可能短短一夜之间就消失不见的。”

　　法师一窒，但紧接着就咬牙举起右手：“我向魔法女神密斯特拉起誓，在我挖出泥土时，这团泥土的确是湿润的。我做这件事时有复数地狱骑士一同在场。他们都亲眼见证了我取样泥土的全过程。”

　　有几个身后的地狱骑士点头答道：“我们亲眼所见。当时这团土绝对没有这么干燥。”

　　就在双方又要吵起来的当口，希格叹了口气：“我问个问题：为什么你们出个门都要挖块土？”

　　“你问他们。”这一句话差点让法师顾问跳起来。

　　他愤怒地指向德鲁伊：“今天早上，他们甚至不愿意引路，而是给了我们一根槲寄生，让我们用传送术过来。我不可能把全队一口气传送过来，还不得不把坐骑留在营地，那很遗憾，我不得不考虑后路。”

　　法师的这句话让两个德鲁伊也愤怒了：“不是你口口声称，你们不信任我们，所以会面的地点由你们定么！？”

　　在这两句话出口的一瞬间，双方骤然哑了火。

　　在这里的是两个势力的中坚，自然不会有蠢到极致的人。之前他们怒火攻心才拒绝交流，到了此时此地，也该反应过来了。

　　怒火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熄灭了。

　　芬维抿住了嘴，轻轻地说道：“看来，莎尔的信徒已经到了。真是个过分热情的欢迎。”

　　埃米亚点了点眉心：“……原来如此，这个计划的最后一步是这样实现的……银，你对幻术的研究如何？”

　　利齿森林是一片静谧而孤寂的森林。在留守营地的地狱骑士们看来，这片森林更是变得近乎择人而噬。

　　队内的法师都跟着阿苏尔离开了，留守的职业以牧师和战士为主。

　　留守营地的队伍缺乏远程支援的能力。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们能做的就仅仅是用回返真言立刻返回埃尔托瑞尔。

　　但是留守的地狱骑士显然并不希望在他们危机时刻却只能灰溜溜地跑回埃尔托瑞尔，把现在国度的最高领袖之一直接抛下。

　　“阿苏尔阁下行事风格为什么还是这么圣武士——！”

　　营地内的提尔主教对阿苏尔的行为很是不满。不幸的是，不论教会职位还是骑士团职位，乃至于在埃尔图迦德，阿苏尔都是他的顶头上司，因而他也只能焦急地在营地里打着转转。

　　就在此时，一股不甚明显的焦糊味从西方依稀传播而来，让营地内紧张的气氛骤然又浓烈了一些。

　　提尔主教皱紧了眉头，立刻冲到了营地的一侧。

　　那里是阿苏尔的坐骑，一匹飞马的休息地。而这匹来自天界的生物，也是此刻整个营地之中机动性最好的生物。

　　“真实！”主教呼喊着飞马的本名，指着焦糊味的来源，“麻烦你飞上天确认一下状况！森林着火可是大事！”

　　也许是森林意外失火，又或者是某种更加糟糕的可能。

　　几乎是同一时刻，天空中雷声阵阵，仿佛暴雨将至。

　　飞马警觉地直起了身子，点了点头，快步助跑，展开羽翼，一路撞开了无数枝条荆棘，硬生生地在茂密的丛林之中开拓出一条通路。

　　来到了林地上空之后，名为真实的飞马轻而易举地就看到了那最糟糕的状况。

　　——只见西方的森林之中，无数漆黑的浓烟冲天而起，灼目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天宇。

　　甚至于，这火光还在不断地冒出。火光稍暗之后，就是又一股浓烟冲天而起。

　　德鲁伊是不可能对着自己的森林做这种事情的。

　　也就是说，正在森林里放火的，是地狱骑士里的法师。

　　“咴！！！”

　　这一幕彻底震撼到了飞马，它在空中转了个圈，原路如同近乎坠机一样疾飞回了营地，对着主教抬起前蹄比划了起来。

　　主教自然是看不懂蹄语，但是知道问他最关心的问题：“的确是森林着火了？很严重？”

　　飞马大头猛点。

　　主教迟疑了一下，立刻用短讯术向着阿苏尔发去了消息：【骑士长？！你们那边大打出手了？我们应该支援还是立刻撤离？】

　　出乎他意料的是，阿苏尔还能够回话。

　　只不过，回答非常的奇怪：【紧急集合，向着火焰的方向赶过来。所有人都立刻披挂，但是所有人都不准回埃尔托瑞尔，都向着火焰的方向靠过来。】

　　这个回答也太奇怪了。

　　【因为，只要有一队人用回转真言回到了埃尔图迦德，剩下的人就危在旦夕了。】

　　“设伏的人一定是希望留守的地狱骑士们集体返回埃尔托瑞尔的，这样德鲁伊袭击地狱骑士的事情就算是坐实了。”埃米亚喃喃道，“即便大敌当前，埃尔图迦德最重要的官方武力失陷在森林也是完全无法容忍的事情，宣战必然是顷刻之间。”

　　更何况，芬维还有个在这个时候极其敏感的身份背景。

　　芬维正是在奥术之灾时，从莎尔教会逃出来的。

　　如果真的有心去挖，也许真的有人能够发现这一点。

　　——哪怕没有人发现，莎尔教会也能现造一份证据。

　　到那时候，利齿森林环会就是百口莫辩了。

　　就在此时，银的欢呼声在他的心里响起：【哇哦！前面那个海市蜃楼我居然一次解不掉！！！肯定是全新的法术变种！】

　　遇到了解除不了的法术，反而欢欣鼓舞的，整个费伦大概也就独此一家了。

　　埃米亚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他的面前，分明是一望无际的旷野。这片名为绿色原野的地方，是既没有村落也没有商路的荒地。不要说人，就算地精在这种地方也多半会饿死。除了日光，这里一无所有。

　　如果不是赶路，甚至埃尔图迦德人都不会走这种野路。

　　然而，埃米亚仅仅小心翼翼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转瞬之间，天色转暗，万物滋生，乔木遮天，落叶熔金。

　　这里距离利齿森林，大约有一里之遥。

　　法术范围的内与外，就是两个世界。只要不踏进这片区域，就休想看到一丝不谐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