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盟约

　　午夜女神很虚弱，这恐怕是真的。

　　但问题在于，在场众人之中，有一个人，不但并不虚弱，而且实力足以撕碎剩余的所有人之和。

　　凯兰沃从进门之后，就一直盯着埃米亚自己。

　　“……死神大人，您为什么一直在看着我？”埃米亚皱紧了眉头，“我从没有用过死灵术，甚至几乎不杀人。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近期离世。”

　　甚至他自己都不那么在乎生死。

　　他也许和很多神明有信条与理念上的交叉，但是唯独和死神不搭边。

　　既不敌对，也不友好，就像是不会相交的地平线。

　　“也许吧。”凯兰沃说道，“魔鬼是一直有在朦胧之域活动的。所以，告死者的名号已经在我那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不过，他们倒是没有把你们挂上赏金，这很稀奇。”

　　“理论上。”埃米亚答道，“我们和魔鬼处于停战状态，他们理应停下一切敌对活动。至于他们实际上在做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凯兰沃的目光在梅塔特隆和埃米亚之间巡梭着，随后，他说：“在这段时间里，我稍微花了些精力在你的身上——很奇妙，你这段时间里的活动烈度有些过于高了。”

　　即便埃米亚不算讨厌这种连轴转的生活，他也不能厚着脸皮说这种生活正常。

　　于是他只能说：“也许是死亡在追逐我吧。”

　　“追逐？”凯兰沃摇了摇头，“也许死亡只是在记录你。”

　　这句话就有些过于谜语人了。即便是靠魔法书加强了两次的脑子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猜出死神的意思。

　　特别是死神明显并不想说清楚的时候。

　　午夜显然要比银靠谱得多，即便在她对面的某位银发少女完全进入了狂热状态，她也及时找回了今天的重点。

　　魔法女神归来，重点是女神，而不是魔法。

　　午夜轻咳了一声，严肃地说道：“——银小姐，容我失陪一下。烛堡日前被莎尔的部下袭击了，消息确实么？”

　　埃米亚答道：“受袭的人就是烛堡的守经人，应该没有问题。”

　　“莎尔和欧格玛其实并无巨大的仇怨。”午夜皱紧了眉头，“她会主动出手攻击欧格玛的信仰中心，必然是知道了什么……甚至和拉洛克已经牵上了线。”

　　“……拉洛克下次再来的时候，几乎必然得到莎尔的大力支援。”她的双手握在一起用力一攥，“在那次失败的计划中，阴魂城的状况如何了？”

　　“阴魂城？”银眨了眨眼睛，显然她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名字，“那是什么地方？”

　　午夜沉默了一下，随后舒了口气，展颜一笑：“简而言之，莎尔麾下的凡人力量有两支决定性的力量。其一当然是她的教会。不过教会的力量会因为神的衰弱而一并受损，我确定莎尔必定在蓝火之年受了重伤，现在莎尔教会的正面战力恐怕是相当不足的。能发动一支奇兵就已经不易了。

　　“另外一支力量，就是阴魂城了。那是莎尔麾下的一座耐瑟浮空城，一直与阴影半位面关系紧密……”

　　在此时，凯兰沃突然出声打断道：“午夜，在这百年中，阴影半位面似乎发生了巨大的变故，曾经的半位面发生了极速的成长——根据我的研究，那里已经是堪与物质位面媲美的大位面堕影冥界了。”

　　“……又是个坏消息。我猜莎尔虽然在养伤，但是阴魂城在堕影冥界的发展也不会慢——那座城市以奥术为主，受到影魔网破碎的影响必然有限。”午夜有些苦恼，叹了口气，“但不论如何，我的结论不变——如果莎尔试图加注，数日后，阴魂城几乎必定加入战场。”

　　“我认为，这是一个机会。”她说道，“在这百年中，野心家们的欲望之火已经熊熊燃烧了太久，是时候给他们泼一盆凉水了。但现在，我们的战力也许不够充足……”

　　她望向了一直立在一旁，几乎完全不加入话团的梅塔特隆：“……弃名者小姐？您和阿波戴尔曾经合力击败拉洛克。我可以期待这一组合继续活跃么？”

　　梅塔特隆望了阿波戴尔一眼，这位圣武士虽然亲眼见证了自己的主神归来，但是情绪却并不高涨。

　　她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很显然。

　　阿波戴尔没有把什么都说出口。

　　现在，这位圣武士知道的太多，以至于说什么都有可能变成背叛，被迫三缄其口。

　　梅塔特隆沉默了一下，说道：“午夜女士，你应该看出来了——我也是魔法女神的选民。”

　　银火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力量之一。从魔法女神获赐力量的选民们几乎不可能完全抑制住银火的活动。

　　只不过，这种力量并非无限，随着时间推移，又或者拥有者挥霍其力量，银火也会逐渐衰减。

　　排除这种意外情况，选民们几乎都能意识到彼此的身份。

　　这也就意味着——她有可能并非是午夜这一战线的人。

　　午夜自然明白这一点，她坦然地说道：“阿波戴尔是你的战友，更是我最欣赏的部下之一。我不会让他为难，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让他说，而是选择和你当面对答，即便我不够了解你，会因此在交涉中落于下风也无妨——”

　　“我想要一个基础的态度。”午夜说道，“至少，我们此刻还有共同的敌人。我希望定下一个基础的意向：如果我们最终分道扬镳，我希望那也是在最后的最后；而且，即便刀兵相见，也尽量不危及彼此的性命。”

　　梅塔特隆没有望向别人，或者说她不敢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干脆地答道：“不错的条件，我答应。”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远期的风险就留在将来再说吧。现在所有人都能把心从喉咙放回胸腔里了。

　　就在此时，马尔斯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也理解了他的老师此刻为何愁眉不展。

　　——他们两人的立场实在是太尴尬了。

　　目前来看，埃米亚小队与午夜只能算是临时盟友。

　　在这个情况下，他们两人固然是桥梁，偏偏又可以被理解成楔子。结果他们两个还是圣武士！

　　马尔斯迟疑了一下，问道：“女士，我是否应该……”

　　午夜却轻松自如地挥了挥手，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了笑容，止住了他的话头：“那么，马尔斯，虽然我计划明天亲自为你再举行一次就职仪式。但是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最迫在眉睫的问题吧。我不打算刚回归就将你强行拉出队伍。”

　　午夜认真地说道，“你们不只是我的圣武士，还是你们信条的践行者。所以，我可以在此宣布：在我回归神位之前，我赋予你们完全的自主权：你们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被我裁断为背誓违义，以免你们因为各种意外而陷入两难。”

　　这句话同时让两位圣武士大惊失色。

　　午夜完全没有给他们反驳的机会，而是干脆地说道：“这句话要如何理解？这句话不是要问我，而是问你们自己。我相信我虽然不是正义三柱之一，但是麾下的圣武士却不会有辱这个职业。”

　　【……怎么说呢，我万万没想到，我一生中距离破誓最接近的时刻会是和真正主神重逢的那一刻。】

　　现在距离午夜的惊天之语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埃米亚等人这过于漫长的一天也终于即将到达尽头。

　　没有黑雾，没有死亡，只有皎洁的月光洒在埃米亚和银的脸上。

　　不过，对一个满是施法者小队来的讲，睡前夜谈也免不了变成了脑海中的絮絮叨叨。譬如说，马尔斯就正在心灵连线里不停地叹息道：【我宁愿她要求我归队。这样就不用应对这么复杂的境况了。】

　　【复杂？哪句话复杂？圣武士不会背誓那一句？哪里复杂？】银自然是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思考，【她不是放开了对你们的限制么？】

　　【……】马尔斯被银一句话弄得沉默了好几分钟。

　　就躺在她旁边的埃米亚忍不住爬起来狠狠地抱着她的脸一顿猛搓：【那句话有很多种理解方式：允许圣武士以好友为先而非以女神为先，从比较阴暗的方向去理解，则是理直气壮地让圣武士去当间谍！甚至可以说，两种理解方式都可以是对的，由圣武士自己决定！】

　　【是你想太多了吧！”银把他的手拍到一旁，眼珠子转了转“能收圣武士作为部下的人就不可能选择后面那种解读方式！要我说，她的意思很明确！】

　　【马尔斯和阿波戴尔此刻的立场就是非常微妙。如果你们信任他们，那他们就继续是队伍中的一员。如果你们对圣武士的信任会被这么一句话就动摇，会因此不再信任他，那还不如让他直接离队。】

　　啧……这家伙说的居然还真的很有道理。

　　【好吧，我以不敬之心揣摩女神，这下我离破誓又近了一步。】马尔斯看来第一时间也没想到这一层，不禁有些气闷，【我要睡觉了！】

　　就在此时，银眼睛一亮，隔着墙壁用心灵连线对着另外一边喊道：【等一下等一下！马尔斯，你对你今天拿到的神圣复仇者的使用感想是什么？】

　　【我最大的感想，就是这把神圣复仇者是从哪个地方掉出来的！！！】马尔斯吼道，【那是神圣复仇者！每一把现存于世的神圣复仇者，剑上都应该有无数强敌的灵魂——五色龙，巫妖，吸血鬼，邪魔！每一把剑都附带着数之不清的传说！结果今天，埃米亚一脸面无表情地就掏出来了一把！不，两把！甚至我的老师也有份！】

　　【我本来就因此怀疑这个世界不太真实，怀疑我剑劈巫妖不过是幻想。结果到了晚上，我就亲眼看到了我的女神归还！看来我应该是没睡醒，我应该学希格多睡几天！】

　　【其实，我认为这说明今天是你的幸运日。】爱拉丝翠无比认真地补了一刀，【你应该起床加紧时间练习，又或者出门夜游，也许还会有新的收获。】

　　【对不起，我觉得收获已经多到能把我撑死了，再见，我要睡觉了！】

　　虽然马尔斯已经缴械投降，但是银的兴致却又被拉了起来，她一个翻身又把埃米亚推到了身下：“我们明天要做什么来着？”

　　“我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吧！”

　　“我知道你说过了。”她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只是想听你再说一遍。”

　　“喂!”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把头撇到了一旁。

　　为什么会有人把魔法开发计划当睡前故事听！

　　“快点快点！”但是银完全没有放他一马的意思，“再说一遍！”

　　“……”埃米亚沉默了一会，也只能把今晚已经说了好几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在神圣复仇者的攻关过程中，我猜我发现了一种固定法术效果的方式——目前来说，只要有你来辅助稳定魔网，我和爱拉丝翠应该可以尝试让同一个法术实现与上一次施法完全相同的效应。这种效应在大部分场合用处其实没有那么明显。但是贡德之民应该最需要这种特性。

　　简而言之，他会去尝试帮助贡德之民制造完完全全相同，比模板还要模板的造物。

　　“所以，我计划接下来的几天去贡德之民那里帮忙，看看这种新技术能派上什么用场。”

　　这话也就是拿来搪塞费伦人的。

　　阴魂城是一座在天上的浮空城。要对付这种天空要塞，他却跑去找胡斯这帮研究火药的牧师……

　　——那除了去开发火炮，也不会有第二种可能了。

　　“现在我可以睡了么。”

　　“呼呼……”听完这段话，银一脸的幸福地瘫在床上，“晚安，埃米亚。”

　　“晚——”

　　他的话还没说完，希格的声音骤然在隔壁炸响：“耶！我终于睡饱了！”

　　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