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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0 节

第290章龙之魂(一)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3,246 字

  “单单从表现来说,这种虚影的确和重播有相似之处。”埃米亚答道,“但是重播术的限制还是十分明确的:范围有限,同时注重提取原景象在此地的影像。

  “我们近日并没有在烛堡大规模活动,请容我问一句:这次虚影是按照重要到无关紧要的顺序渐次递进的么?”

  阿波戴尔说道:“大概不是。否则的话,恐怕烛堡早就开始戒严了——即便是烛堡的僧侣也不是无欲无求的。”

  此刻,巴尔之子正在埃米亚的房间里有些烦躁地走来走去:这位一向平心静气的圣武士也终于是被人戳到了软肋。

  “不是重播术。”银倒是干脆地给出了定论,“按照现代的法术分类,重播术是明确的预言法术。而这次的虚影,虽然尚不能称为正式的幽灵作祟,却也是明确的死灵系范畴了。”

  “……死灵术。”阿波戴尔沉默了一下,“死神刚刚离开,居然就敢如此嚣张……可是,为了什么呢?”

  甚至于,费伦之上,能够完成这等奇事的死灵法师,可以用屈指可数来形容。

  说到这里,银眨了眨眼睛,像是刚刚想起什么一样说道:“哦,对了。这才是刚开始。负能量的丰度还在上升。我预计在半个月之内,开始活动的就不只是虚影了。”

  埃米亚愣了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再过半个月,在烛堡活动的就是……”银皱紧了眉头,仿佛正在搜刮自己的通用语库,“正式的幽灵?能思考能转化为实体能杀死的那种。”

  “……”阿波戴尔沉默了一下,“那样的话,烛堡说不定会选择等待到那个阶段——据我所知,烛堡还完全没找到这次异变的起因。”

  “或者说,还没开始找。”

  “没开始?”最后一句话大大地出乎了埃米亚的意料,“为什么?至少也该做个预案吧?”

  他没有立刻得到回答。

  良久,圣武士才叹了口气:“所谓死者,既活在神明的国度之中,也活在生者的心里。有太多人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了。”

  在神明国度之中的灵魂早已忘却尘世的际遇。因而能记得他们的永远只有生者。

  埃米亚等人对烛堡的地形不算熟悉,想要在这里来去自如的话,还是得靠一个从小长到大的人来引路。

  “恐怕很难。马尔斯怕是要临时请假几天了。”阿波戴尔说道,“他亲眼见证了几次虚影之后,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马尔斯的心事,自然是关于他自己的身世。

  这位年轻的圣武士也许勉强释怀了巴尔之子的身份,却不可能对自己生母的际遇也视而不见。

  埃米亚在城堡的内部穿行着。

  马尔斯倒是没有遮掩他的行踪,他此刻就坐在一间休息室附近的座椅上,手中抱着真理之仪的奖品,余光却死死地盯着休息室之内。

  “……这里会发生什么?”埃米亚走到他的身边坐下,问道。

  “只来了你一个?”马尔斯问道。

  “银她们去找爱拉丝翠了。至于阿波戴尔先生,他认为你也许更喜欢和同龄人在一起。”

  “……更准确地说,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也不希望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马尔斯长长地叹了口气,指了指休息室,“但我怀疑,也许小半个烛堡都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所以无所谓了。”

  “如果换一个时间点,什么也不会发生——最多就是没有人愿意进一个被人盯死的休息室。”马尔斯戴着头盔,闷声闷气地答道,“但是如果死者的幻影开始在烛堡中闪回,我就有可能看到些什么。”

  “这种闪回现象在我们到烛堡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埃米亚提醒道,“现在这种闪回现象非常不稳定,即便地点是对的,也不代表就能看到你想看的东西。我可以用重播术试试。”

  “我知道。”马尔斯答道,“但是重播术不一定会放出我想看的东西。而烛堡正在放任这种虚影现象的蔓延……所以等就等了。

  “现在到处浮现的仍然只是虚影,还不会对大家的正常活动造成影响。既然如此,谁的心中没有牵挂?即便行将就木的老人们,也未尝不想见到自己已然逝去的长辈和亲友。”

  埃米亚皱了皱眉:“所以,要么我们独自行动来解决它,要么只能等?”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恐怕在物质位面必定闻名遐迩。至少我们小队在他面前恐怕不是一合之敌。如果你一定想调查这种事情的话,我建议让弃名者小姐入队。”

  就在此时,埃米亚的余光就瞥到了休息室内骤然浮现出的淡淡虚影,而马尔斯也豁然起身。

  那是一个看起来分娩不久的人类女性,她脚步虚浮地将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孩放到了休息室的桌子上。

  随后,她伸出了手,对着婴孩的脖颈抚摸了几下,顿了一下,然后颤抖着转过了身,颤颤巍巍地走出了休息室,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巴尔大人,请原谅我的怯懦——”

  “那个圣武士居然就是巴尔之子之一……但是他太强了,我完全看不到让他死亡的希望。”

  “我实在无法在一个没有您的世界生存,我只能献祭自己,希望我的孩子有生之年能看到阿波戴尔的背影。如果献祭不成功,就让他死在这里吧。”

  随后,她跪倒在了休息室门外,默默地从自己的布袍上撕下了一块碎布,狠狠地塞到了自己嘴里,然后跪在了地上,拿出了一把堪称短剑的猩红匕首,反手刺入了自己的腹腔。

  鲜血喷涌而出。

  她晃了晃,挣扎着在地上用自己的鲜血绘制了一个狰狞的法阵,确认其已经开始微微发光之后,自己坐到了法阵中央。

  她声嘶力竭地喘息了几声,随后伸出手在其中确认了一下之后,用力搅动。

  在模糊的哀嚎声中,她亲手把自己的躯体斩成了两半,任由血液与器官泼洒大地。

  ——一种邪恶的献祭仪式。

  只不过,这次,主持者选择献祭自己。

  鲜血喷涌,内脏带着脂肪滚落地面,发出了黏糊糊的碰撞声,最终和原主人一起没了声息。

  这里异样的动静也终于吸引到了烛堡僧侣的注意:“发生什么事了?哪来的血腥味?”

  下一秒,这些几乎还在冒着热气的内脏在血光之中扭曲变形,大多化成了一团血光向着休息室奔涌而去。

  就在此时,女牧师的大肠和小肠变成了两条细小的毒蛇。和其他动物不同,它们有着无比明确的目标,微吐蛇信,立刻就钻入了休息室之中。

  这一幕让埃米亚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站起身来冲了进去。

  然后,他沉默了。

  两只从献祭仪式中诞生的毒蛇,此刻竟被一个婴儿死死地捏住了七寸,再也动弹不得。

  婴儿嬉笑着用了用力。

  在骨骼的断裂声中,鲜血从毒蛇的口中喷出,洒在了婴儿稚嫩的脸上。

  明明是一岁左右的婴儿,却显露出了些许狰狞。

  几乎同一时刻,烛堡的僧侣们也意识到了不对,数个虚影从埃米亚的身体中穿行而过,进入了休息室之中,发出了几声惊呼。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那个在襁褓里捏死两只毒蛇的婴儿,是你么?”

  “如果我从烛堡中借到的记录没有修改的话,是的。”马尔斯答道,“我的父亲把我看作复生的碎片,我的母亲不忍心亲手杀我,就让两条毒蛇代劳。”

  “她爱我,但是爱得不多。”

  得偿所愿的马尔斯站起身来,自嘲地说道:“类似这一情景的一幕大概正在烛堡的每一个地点上演——但凡还有人想通过这一现象知道什么,烛堡就采取不了什么行动。守经人可以下令,但是这毕竟是要每个僧侣去执行的。”

  这是近乎阳谋一样的筹划。

  如果敌人已经近在咫尺,即便这些虚影再诱人,烛堡的僧侣也不至于如此轻重不分。

  但是策划者依旧在阴影之中,烛堡的防护完好无损,同时僧侣们短时间内也找不到破解这种现象的办法,反而会人心浮动起来。

  埃米亚摇了摇头,把缓缓消散的血腥虚影抛出脑海:“那接下来怎么办?”

  “只能等……”

  说到这里,马尔斯突然愣了一下,猛地跳了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腿甲:“……不对……不对不对!”

  “在烛堡,有一件困扰了他们几百年的事情,现在正是解决这件事的机会,而这机会堪称千载难逢!

  “在烛堡之下的地穴之中,有一头被束缚了几百年的银龙幽灵。她曾经攻击过烛堡,因而被一位大法师束缚,勒令她保护烛堡二十年。但是,那位大法师在约定到期之前就离世了,结果在他死后竟然没人能够解除这个束缚,于是她被束缚了足足上千年,哪怕被杀死之后灵魂都被牢牢地束缚在此地!

  “她因为这看不到尽头的囚禁而疯狂,所谓的保护越来越过激,烛堡为了让她安息而焦头烂额。

  “只要解决这件事情,整个烛堡都得承我们的情!他们就不能再对虚影的事情视而不见了!”

  只要负能量的丰度继续上升,虚影将会与物质世界越来越接近,逐渐变成真正的幽灵。

  但是,这里的虚影并不是真正的灵魂——换而言之,那些其实早已前往诸神国度的死者,都有可能再度重现。

  埃米亚抿了抿嘴。

  ——也许,守经人也和马尔斯有完全相同的想法。

  不过,他还是问道:“你现在才提出这个提议……是因为你已经看完了想看的东西?”

  “呃……”马尔斯沉默了一下,“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