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漫天要价

　　“我们提供的投降合约依照泰瑟尔法典……”

　　现在，才是谈判的真正开始。

　　这一次，拜尔干脆将整个次元袋放到了桌子上，将一大坨文件开始向外拖。

　　“这是什么？”埃米亚问道。

　　拜尔答道：“我们预定的投降书。如果你们对其中的条款不满意，我们可以继续谈。”

　　“文书为什么这么多？”

　　“很简单。”拜尔认真地说道，“因为我们很有诚意。为了避免文书解读上的错误，我们这次提交的投降书的每一条都援引自已经存在且生效的合约，只根据参与双方稍作修改。”

　　拜尔拍了拍厚重的文书匣：“为了避免你们认为我们刻意隐藏条款，我们带来了对应条文对应的复制件。”

　　说到这里，拜尔顿了一下，说道：“原件，我也带了。”

　　【这是个陷阱。】马尔斯在心灵连线里开口说道，【泰瑟尔在奥术之灾中几乎灭国，但在那之前，它是曾经费伦最大的提尔神殿所在地。】

　　【——别忘了，地狱骑士的领袖，阿苏尔阁下就是祖籍泰瑟尔。】

　　在这个问题上，一旦提问就是露怯。

　　但是，这些法案的原件，对任何一家提尔教会来说都同样价值连城。

　　很显然，这些原件本是给提尔教会的见面礼。埃米亚都能猜到拜尔本来想说什么：如果谈判顺利，这些魔鬼不知道从什么途径收到的原件，就能双手奉上。

　　现在提尔教会不在，那就麻烦了。

　　“投降书。”拜尔拿起一张羊皮纸，高声朗诵道：“本文以下专业术语具体含义均以泰瑟尔法典为准。甲方：巴特祖魔鬼拜尔，代表九狱。乙方：空，愿以以下条款为结束战争之条件。”

　　这位大魔鬼平静地将几十本恐怖大布头拍到了桌面上：“就是这一套书。”

　　这下，埃米亚知道拜尔为什么不坐下了。

　　仅仅见面几分钟，拜尔掏出的文件就已经到了他自己的胸口高了。

　　“你可以不同意。”拜尔平静地说道，“我老实说，我在地狱不是闲散工作人员，我也不是很喜欢这次外勤。我可以和你们耗，但是没有这个必要。所以我引用了被公认为最公正的提尔教会出品的文件。你可以不信任我，可以不信任魔鬼，我也同意魔鬼应该为此前的行动而付出代价。我之所以带来提尔法典，是希望控制一下我们双方的时间投入——”

　　“如果你们真的希望把这场谈判从争辩每个细小的术语开始，那也悉听尊便。”拜尔叹了口气，“我友情提示一下——这部法典从起草到第一版出世，花了提尔教会两百年。而我，如果铁了心想和你们在细微条款上扯皮，和你们纠缠十年是绰绰有余。”

　　“援引提尔法典，是为了节省我们所有人的时间。”

　　梅露迟疑了一下，礼貌地俯下身，说道：“这样的话，我去联系提尔教会吧。”

　　到这个程度，这群律法专家已经不得不来了。

　　埃米亚点了点头——他相信提尔教会不至于在这种地方身败名裂。

　　“自便。”拜尔在这方面显然非常自信，他干脆地说道，“你们还是先看一下草案吧。反正我猜你们也要大半将其否定，但无论如何，这的确能够代表我们的意见。”

　　这位大魔鬼招了招手，就将一张卷轴放在了众人的面前。

　　埃米亚一看就眉头紧皱。

　　开头和拜尔之前念的一样。

　　之后就是重点了。甲方愿意承认与乙方之间爆发的武装冲突的非正义性，愿意自条约签订之刻起，即刻开始如下行动并保证皆会在一个月内完成：

　　1：撤出乙方所据有的领土。

　　2:退还占据原归属于乙方的所有财产。

　　3：结束与乙方的任何冲突。

　　4：在直到谷地历1571年之前，任何魔鬼不允许主动进入任何归属于西央土的土地。

　　此外，甲方还愿意为乙方提供如下服务——（下略）

　　也就是拜尔此前给予的见面礼的解读服务，以及数之不清的财物赔偿。

　　埃米亚抬头说道：“在你们不得主动踏足的情况下，要怎么提供服务？”

　　“此在提尔法典中亦有记载——”拜尔不假思索地说道，“在投降条约中被另一方要求提供的服务，属于受邀，并不属于主动进入。至于什么是受邀……”

　　这样诠释下去，就真的能解释一年了。

　　以及，魔鬼的诉求的的确确在条约的末尾写得清清楚楚。

　　乙方将原隶属于甲方的俘虏，阿弗纳斯大公，扎瑞尔释放，并声明其归属权不再具有争议。

　　埃米亚看到这份条款，都不禁有些恍惚了。

　　——这份条约他甚至第一眼看不出什么问题。

　　条件够不够，埃尔托瑞尔是否愿意归还扎瑞尔，显然都是可以谈的问题。

　　但是至少，埃米亚是没有看出任何特别可疑之处。

　　就在此时，提尔教会两位首脑的脚步声才如同鼓点一样迫近了这个房间。波利亚斯的声音甚至比他的脸先一步进入了这个房间：“我是真没想到，魔鬼居然敢拿泰瑟尔法典来当参考！！”

　　波利亚斯的职称是守衡者，但显然却是个性如烈火的人。他一巴掌扇开大门，几步就跨到了拜尔的面前。

　　他毫不客气地抱起了那因为厚得离谱被迫分成了几十卷的泰瑟尔法典，却没有浏览其中的内容，而是径直地翻向了封底。

　　拜尔皱了皱眉，让到了一边。

　　随后，这位守衡者翻阅了几本之后，就嘿然笑了一声：“——果然这里有文章。”

　　守衡者举起了其中一本，说道：“这一本，泰瑟尔法典第十三版第七卷，这一卷在泰瑟尔法典的漫长历史上颇具争议。因为这一卷引入了【归属权不再有争议】之概念。这一概念的具体诠释是，相关者不得再参与任何有关目标的活动。此刻所指活动包含如下：对目标进行说服，利诱，强迫。”

　　“我们的前辈紧急修订了这一卷，我们删除了这一概念，因为我们愕然发现，这一概念在魔鬼中颇受欢迎，因为它在地狱中被成功诠释为目标的免死金牌。”波利亚斯冷冷地望着拜尔，说道，“只要签订了这一条约，任何相关者都不得再对扎瑞尔进行劝诱，让她重回洛山达教会。此外，我们甚至不能再对扎瑞尔发动进攻，因为这也可以被理解为强迫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我们会因为这一条约激怒晨曦之神洛山达，同时扎瑞尔一旦卷土重来，我们就只能找外援来对付她了。哼！”

　　提尔教会的大主教把这本旧书狠狠地拍在桌面上，让拜尔面前的书籍摇摇欲坠。

　　拜尔耸了耸肩，干脆地从次元袋中又拿出了一本书。

　　——正是守衡者所说的修订版第七卷。

　　不过，拜尔却并没有就此认输，而是轻松写意地说道：“我必须纠正一点——你们是否会得罪洛山达教会？决定这一点的不是我，也不是你们。洛山达教会如果真的对扎瑞尔有什么看法，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把扎瑞尔绑回极乐境了。现在你们会在这里，就说明洛山达教会没有做出决定——综上所述，这个锅，我们是不背的。”

　　“少来这一套。”波利亚斯根本不打算被扯开话题，而是单刀直入地说道，“首先，条约不能用你们起草的。我们会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誊写一份，我们的讨论将会基于我们手抄的条约进行。”

　　拜尔沉默了一下，答道：“我们没有意见。”

　　然而，就在阿苏尔亲自拿笔誊写条约的当口，拜尔居然没有在那里等待，而是再次主动凑到了埃米亚等人的身边。

　　他先是找到了马尔斯，郑而重之地将一份文件放到了马尔斯的手中：“那么，在提尔教会努力的当下，这里有一些我争取到的私人赠礼。”

　　马尔斯根本没有碰的意思，说道：“这行贿和离间，这也不免太过赤裸裸了。”

　　“不，这是魔鬼给予两位大公的一些赔偿。两位博德之门大公毕竟与此事无涉，实在是不便加入到谈判中来。”拜尔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些许笑容，“简而言之，这是一个魔鬼研究的课题。我们还没有验证，但也许会比较有趣。”

　　“哼。”马尔斯就当没听见。

　　拜尔就好像没看到冷遇一样，干脆地说道：“很简单，我们在排查之后惊愕地发现，一座颇有声望的塑像，实际上根本没有雕刻者和足够的运输记录。以那座塑像的精美与栩栩如生，这过于离奇了。”

　　“……不是这个消息有什么用啊。”希格把嘴里的零食咽了下去，“我们又不做生意。”

　　“很遗憾，这个消息真的很有用。”拜尔却志得意满地说道，“这个塑像，描述的是一位强大的游侠和他的伙伴，一只迷你巨型宇宙仓鼠。这位游侠在百年前与最闻名于世的巴尔之子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同行，一同斩妖除魔，立下了赫赫威名。期间，他曾经返回故乡，因为理念冲突，而与莱瑟曼的国王，铁领主交战并击败了他，但这位游侠却拒绝按照传统成为新的铁领主，从此他被人遵称为石领主。

　　“不幸的是，这位游侠却在这不久之后突然失踪。预言的结果只知道他偶然遭遇意外，变成了一尊石像——”

　　“咳咳咳咳咳咳！！！”不要说险些呛住，开始不停咳嗽的希格，就连刚刚还不动如山的马尔斯此刻都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你们找到了被石化的明斯克？！”

　　“是的。”拜尔平静地说道，“容我们提前恭喜一下两位巴尔之子：仰赖石化的力量，这位英雄才能活到今天，甚至可能还在全盛——否则悠悠百年过去，明斯克早就真的变成石头了。能够在百岁之后与人类老友重逢，可以说是泰摩拉的庇佑了。

　　“至于具体位置？”拜尔摇了摇头。

　　谈判后再说。

　　“……抱歉，埃米亚，这件事实在是过于重大了……！”马尔斯起身的时候险些把椅子撞翻，“希格，麻烦立刻联系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

　　一张纸条和几句话地就让埃米亚的两个队友手忙脚乱之后，拜尔又望向了爱拉丝翠。

　　“星咏小姐，经过我们的排查，我们真的没有对泰摩拉教会做过什么——我们只是向欠债的泰摩拉牧师提供了高利贷。

　　“所以，如果您对教会的遭遇有所疑虑，我们建议去走访厄运女神本莎芭的教会，也许和他们有所关联。谈判之后，您也可以尝试报上我们的名字……”拜尔耸了耸肩，“我们会提前打个招呼。毕竟本莎芭希望敌人倒霉，而没有比在低谷中遇上魔鬼更倒霉的事情了。所以我们一向合作愉快。不过，那个所谓的本莎芭神选似乎是谣言，我们没在本莎芭教会找到可能的人选。”

　　“……我知道了。”爱拉丝翠却是场上最为沉寂的那一个，她听到这几句话，叹息了一声。

　　拜尔摇了摇头，把这不成功的劝诱放到了一边。

　　魔鬼们准备的条约全文可是有些长度的，够提尔教会们抄上几分钟了。

　　扎瑞尔这样的炽天神侍根本就是无价的，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等价物！这样即便最强大的那批神明都未必拥有的侍从，是单纯的资源无论如何也买不到的。

　　但是魔鬼又不可能真的为扎瑞尔砸光所有的家底。

　　所以，拜尔一开始的计划，就不是不可能的等价交换，而只是让另一方满意。

　　给的条件，不要求最贵重，而要求最能戳到痛点。

　　态度软化，钱就好谈了。不然，这种事根本就没得谈。

　　这次谈判，最让魔鬼，最让拜尔头疼的人，只有一个。

　　这家伙到底是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

　　同样离奇的，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叫银的漂亮女孩。

　　两个人完全是同级的神秘。现在埃米亚身上的面纱多少揭开了一些，而银还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魔鬼研究了很久，也完全拿捏不住这两个极难琢磨，阴晴不定的家伙的性格。

　　所以，现在拜尔只能赌了。

　　他从次元袋中取出了一本精选的魔法书，刚刚想对着银开口，银就一脸嫌弃地退后了几步，躲到了埃米亚的身后，继续看她的魔法书，看也不看拜尔一眼。

　　啊？

　　拜尔有些惊愕地望着手中的耐瑟时代古书——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法师对这种东西无动于衷的！

　　据他所知，这本古书不要说在现在，即便是在耐瑟时代也是能让大奥术师们眼中放光的！

　　埃米亚默默地伸手挡在了拜尔的面前：“拜尔先生，适可而止。”

　　“我很好奇，你们两人的关系是？”

　　“无可奉告。”

　　拜尔并没有掏出给埃米亚的礼物或者说贿赂。

　　恰恰相反，他毫不留恋地转过了身。

　　他对埃米亚的性格有一个猜测。

　　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收无缘无故的赠礼，贿赂他更是无稽之谈。

　　至少，在直面扎瑞尔的时候，拜尔都没发现埃米亚的脸上露出什么惊慌失措的表情。

　　既然如此，与其讨他欢心，还不如让他发怒。

　　至少，那牢不可破的心壁上还有不为零的开裂可能。

　　再者。

　　拜尔微微眯了眯眼睛。

　　假如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天界山出来的，那么他恐怕把别人的利益看得比自己的利益更重。

　　这种品格当然非常麻烦——

　　但是，反过来说。

　　只要让他身边的人得利，也就等于贿赂了他，或者说把这样的人架了起来，让他不得不多加考虑。

　　埃米亚抬了抬眉毛，仿佛并没有意识到拜尔对待众人态度上的差异一样，平静地从阿苏尔手中接过了条约，说道：“阿苏尔阁下，抄写完了么？我们正式开始？”

　　“首先，我的意见是，魔鬼对他们造成的破坏的歉意不够。”埃米亚有条不紊地说道，“即便得到了地宫的地图，埃尔图迦德修复那片地区的成本也是极大的——排水，烧尸，天平，晒干，开垦。说是那片土地遭到了永久的破坏都不为过。”

　　这话不能说没有道理，即便拜尔也没法说什么，这也是预计的赔偿之一。

　　不过下一秒，拜尔就坐不住了。

　　“所以我建议，地狱应当按照埃尔托瑞尔花园区的地价来赔偿。阿苏尔阁下，花园区建筑有限高么？”

　　“当然有。”阿苏尔不假思索地答道，“花园区在埃尔托瑞尔的山腰，为了防止过高的建筑影响到行政区，所以花园区建筑高度不允许超过十米。即便是北地舞者家族的宅邸也没有超过这个标准。”

　　“很好。”埃米亚向裳提亚祭司借来了那副地图中的一张，比划了一下，“……最深深度三十米，大约是三倍限高。阿苏尔阁下，花园区的一平米住宅大约需要地价？”

　　“那可是相当贵。”阿苏尔反应了过来，眨了眨眼睛，“——八十金币一平米。快赶得上深水城的地价了。”

　　“那么，每一平米魔鬼地宫。”埃米亚竖起了三根手指，“请赔付埃尔托瑞尔三倍于花园区的地价。换句话说，二百四十金币一平米。”

　　即便是拜尔，听到这个意见的时候也不禁缩了缩瞳孔。

　　“你他妈狮子大开口啊！？荒地卖花园区三倍的价？！花园区总共才不到埃尔托瑞尔面积的十分之一，那光地宫的赔偿金够买他妈几千个埃尔托瑞尔了！”

　　大魔鬼在心里默默加了个标签。

　　——露尼亚的埃米亚。

　　很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