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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9 节

第269章最奢华的谈判桌(一)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4,385 字

  现在的埃尔图迦德……也许甚至已经没有埃尔图迦德了。

  至少从法理上来看是这样的。

  作为埃尔托瑞尔的最高领袖,以一己之力推动埃尔托瑞尔扩张和埃尔图迦德成立的那个人在临死前宣布要解散埃尔图迦德,然后干脆利落地自杀了。

  而现在的埃尔图迦德,正微妙地处于稳定与混乱之中。

  克雷格虽然职权极大,但却没有刻意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都留下痕迹。现在即便他已经去世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普通埃尔图迦德人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生活着,这就是所谓的稳定。

  而问题就在于,所有和克雷格直接相关的势力们,此刻都已经重新回到了埃尔托瑞尔的行政区,吵得不可开交。

  更直白地说,是阿曼纳塔教会和正义三柱教会吵得不可开交。

  现在的埃尔托瑞尔势力划分堪称犬牙交错——阿曼纳塔教会一直扎根城内,在埃尔托瑞尔的影响力仅次于托姆教会。而提尔教会本来也颇有声望,但是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刚刚声称要搬出埃尔托瑞尔,搞得声势浩大,已经实质上退出了埃尔托瑞尔。

  结果,才刚刚过去不到一个月,就又要厚着脸皮回来?

  又或者不回来,让阿苏尔一个人呆在埃尔托瑞尔?

  提尔教会是正直不是傻子,不可能就这么坐视自己教会的二把手在自己的治下连个同宗都难见到。

  原本的国教托姆教会更是无比尴尬——一夜之后,国家领袖兼教会最高主教就宣告一去不返。而教会内的其他人,声望远不足以坐镇混乱的埃尔托瑞尔。

  更关键的是,阿曼纳塔教会本身在最终决战中也颇有战功——他们呼唤的升阳术也的的确确重创了扎瑞尔。

  埃米亚望着自己手里的法术书,只想捂着脸叹气。

  现在,他们一行人,正在埃尔托瑞尔的行政区旁听。

  虽然他们一行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似乎和普通的路过冒险者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升阳教派和地狱骑士一致要求埃米亚一行人出席。

  “我们怕是跑不了。”马尔斯叹了口气,“一方面我们是双方战功的主要见证人,再者埃尔图迦德还没给我们报酬——”

  在争夺继承人的这场斗争中,非常巧合地是,两批有力的竞争者都参与了对扎瑞尔的讨伐。这个时候软磨硬泡要求埃米亚等人留下,一方面是表明自身的知恩图报,另一方面是让埃米亚一行给他们的竞争提供合法性。

  说着,圣武士忘了角落里的另外一个人。

  大读者克里斯汀也在叹气。

  真理之仪这个级别的活动,自然是在举办许久之前就要和举办地的领袖联系。但是现在麻烦大了——

  现在,谁能代表埃尔图迦德和埃尔托瑞尔,恢复城市和国度的秩序?

  真理之仪这么巨大的活动,是不可能甩开主办方自行其是的。

  说到底,真理之仪本身是一次近乎庆典和外交的大型活动。这样的活动可以无趣,可以无功无过——

  但是,无论如何不能因为这种活动,让烛堡和欧格玛教会和旁人结仇!这堪称本末倒置!

  这样的定位导致了直接的结果,在尘埃落定之前,真理之仪就只能在这里等着。

  当然,埃米亚一行人不能走的原因中,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阿弗纳斯大公——也许现在是前大公了——扎瑞尔的石像,现在还在他们的手上。

  更准确地说,是在梅塔特隆自己开辟的半位面中。这个级别的事物如果留在埃米亚等人的手里,他们怕不是活不过一个月。

  希格跟着他们一起坐在会议大厅的角落里,把各种坚果糖果往嘴里丢:“麻烦了鸭,现在临付款的时候对面负责人死了,然后正好赶上了对面内部矛盾爆炸……这少说一个月内没个结束。”

  爱拉丝翠双掌交叉,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是争吵都算好的啦。现在这样权力错位的情况,基本上只会有两种结果:内战……”

  “或者分裂。”

  从博德之门的幸运教会出走的牧师显然非常有发言权——这也正是博德之门幸运教会分崩离析的原因。

  一群本来就不太愿意服从管理的自由散漫之人,顶头上司突然死亡,在一番斗争之后干脆各奔东西。

  “阿曼纳塔教会的人是肯定要闹的。”银虽然对这种争权夺利不感兴趣,但是看起来倒是对阿曼纳塔教会有所了解,“他们的所谓注重法条和律令,真正的意思是要手握发布,修改,解释法条与律令的权力。所以,只要有机会,他们肯定是要闹的。”

  就在他们队内评头论足的时候,银的预测十分精确地应验了。

  “在我看来,这次争吵本身就是十分滑稽的。”阿曼纳塔教会自然不是什么对权力毫无所求的清教徒教会,反而完全相反,因而表现得异常咄咄逼人。年轻的奥恩戴尔高声喊道:“我们不会否定地狱骑士本身的高洁,但我们讨论的不是山丘上的牧师和圣武士,讨论的是港口上进进出出的水手,是挥汗如雨的搬运工,是田野里的农民!”

  “所有埃尔托瑞尔人都已经亲眼见证了提尔教会和地狱骑士迁离埃尔托瑞尔,现在你们又要回来?让埃尔托瑞尔人怎么想?”阿曼纳塔教会的教士们把桌子敲得邦邦响,怪声怪气地说道,“你们不是认为埃尔图迦德的其他部分同样重要么?现在克雷格死了,你们又发现埃尔托瑞尔的重要性了?”

  “埃尔托瑞尔人会知道,谁才是一直和他们在一起的人!”

  提尔教会的大主教波利亚斯冷哼了一声:“确实,升阳教派的鼻孔永远是和埃尔托瑞尔人在一起的。”

  “至少我现在还是牧师!”说着,德雷苟斯有意无意地瞥了阿苏尔一眼——这位圣武士,是否已经破誓,还需要等待神明的最终评判。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不再是圣武士了。

  这样三句两句就要升级成当场动手的场面,但是今天,就已经在埃米亚面前上演过起码五遍了。

  如果不是争吵的双方年龄加起来常年超过一百岁,而且他们双方真的端着同一个盘子,大打出手注定双输,他们可能早就开始私斗了。

  希格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小声咕哝道:“话说啊,故事按照这种情况下发展下去,难道不是埃米亚去当那个什么最高观察者么?”

  “那只是个美好的愿景。”马尔斯干脆利落地说道,“实际上完全不可实现,这也是为什么故事和诗歌总是停留在英雄当上国王那一步——后面的故事就不是轻松愉快的故事了。”

  “是的,不可能。”爱拉丝翠干脆利落地说道,“前段时间,我和马尔斯有着原主人的许可,而且两人都是本身在月之教会有了些名气,同时本身月之教会也不算兴旺的情况下,结果前几日李为了月之教会的运转都忙得焦头烂额。埃米亚来埃尔图迦德甚至刚刚一个月,绝大多数埃尔图迦德人根本就不知道他这个人。信任他的能力的埃尔图迦德人偏偏都有自己的势力。”

  “结果就是,就算我们多方努力,最终成功当上了又怎样呢。”马尔斯说道。

  “你只有办法判断你的部下有没有在骗你,却没有办法判断别人是不是在瞒你,甚至不知道你的命令有没有被执行。在这种情况下你却要用自己的信誉和声望为整个政治实体背书。”马尔斯简单扼要地说道,“这种职位一般俗称傀儡。圣武士一般不推荐担当领导职位,因为圣武士的名誉是珍贵而又脆弱的。

  “举例而言,如果有爱蒙小姐不是早就当了多年的博德之门大公,老师是不可能同意当博德之门大公的,他完全有心无力。埃米亚也是一个道理。”

  “不用担心。”银一脸严肃地说道,“如果他想从此放弃奥术走上政治道路,我就半夜把他打晕拖走,这是我作为队友的责任。”

  重新定义责任。

  现在光看两边吵架他都看得心累。

  偶尔开动脑筋帮助调解一下也就算了,他是不想日日夜夜地都去和人勾心斗角。

  调解是调解误会和安抚情绪。实打实的利益冲突和损失要怎么去调教?

  想象这种鸡毛蒜皮的冲突有可能变成他每日生活的一部分,他就觉得世界都变得昏暗了。

  他还是老老实实当个法师或者顾问吧。

  更不要说,在埃尔托瑞尔大战之后,想也知道,他的名字大概是已经摆上了所有邪恶势力领袖的桌面上了。

  以后,他要么留在一个防守严密的地方从此龟缩不出,让所有心怀不轨者知难而退,要么过上从此居无定所躲躲藏藏的生活。

  不然,就是拿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开玩笑了。

  就在此时,埃米亚的身体突然顿了顿。

  一个稍微有些熟悉的声音骤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我的问候是否来的有些太迟?我得祝贺阁下在险象环生的一夜成功逃生。】

  【当初我来讨论的只是一个意向,而你们竟然成功将它变成了现实——这完全是你的功劳。】

  银突然眯了眯眼睛:“现在有人来联系你了?”

  “……是的。”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是拜尔。”

  “哪个拜尔?”希格眨了眨眼睛,然后僵在了原地,随后说道,“卧槽,他现在来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埃米亚回答道,“他说了一堆客套话。我还没回复。”

  “——哦。”这下子,话题就到了希格熟悉的领域了。

  她思考了一下,咧出了一个非常幸灾乐祸的笑容:“这位大魔鬼肯定是对我们有所求。要么是想现在打好关系,以后把我们当楔子,要么是这件事在地狱捅出了什么篓子,想让我们帮忙补。他说自己的目的了没有”

  “那就说明要求的事情不小!”希格的眼睛里一下子闪起了金光,“这下可以敲一笔了!不对,是敲一大大大大大大大笔!”

  “那我怎么回复?”

  希格给了一个无比市井的回答:“回答什么?晾着他!他不说重点,那就让他一直在那说客套话。反正是他求我们又不是我们求他,等到他忍不住说重点或者给见面礼为止。

  说到这里,希格迟疑了一下,问道:“话说拜尔是个什么级别的魔鬼?”

  马尔斯面无表情地说道:“从传说来看,拜尔是最为经验最为正统的魔鬼。从冥河之畔开始,一步一个台阶走上了阿弗纳斯大公之位。夸张点说,拜尔的魔生经历就是所有还在努力寻求晋升的魔鬼的榜样。所以,拜尔几乎必然有魔鬼的一切特点。”

  遵从秩序,一肚子邪恶念头,但是足够精明狡诈。

  “通常来说,我们这群都没有资格见到他。”马尔斯干脆地说道,“不客气地说,因为他的影响而堕入地狱的灵魂,必然比我们见过的活人还多。”

  希格眨了眨眼睛:“那就是实际上是个大人物咯?”

  她拍了拍手:“那就更得晾着他了!反正我们不求他什么东西,而且本来也和魔鬼结死仇了,管他要什么,这不得临走前狠狠刮他们一笔?他说要干什么了吗?”

  “没有。还在东拉西扯。”埃米亚答道。

  “那就接着晾。你抄你的书,我们继续看一帮平均年龄五十往上的老家伙吵架。”

  银答道:“而且短讯术这个法术消耗也没那么低,我倒挺想知道他能废话多久。”

  终于,在众多的已读不回之后,拜尔终于憋不住了。

  最主要的,还是这件事完全不是由他自己主导的。

  如果是拜尔自己想做什么事,拜尔完全不介意把这件事拉长到以十年为单位的时间幅度中去慢慢消磨对方的耐心。

  魔鬼之所以在传说中总能无往而不利,是因为他们只打能赢的战斗。

  现在人在屋檐下,更要命的是,指着他背后的人还是他的上司。

  拜尔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问道:【那么,让我们开门见山吧。】

  【你们已经注定赢得了这次真理之仪,但是很不幸,你们击败的对手是烛堡首脑之一的子嗣,而且是烛堡内被无限看好的未来之星。诺里奇先生现在大概已经自暴自弃,提前返回烛堡了吧?】

  【如果你们什么都不做,你们几乎注定会在烛堡遇到数不清的刁难。】

  【但好消息是,诺里奇先生和我签订了契约——这份契约我可以交给你们。有了这个筹码,我相信你们的烛堡之旅会顺利许多。】

  “就他妈这点东西打发叫花子呢?!”希格叫道。

  “我的意见恰好相反。”爱拉丝翠低声说道,“他不愿意一上来就抛出底牌……那他可能是真的想来谈什么。”

  “想不想是他的事情,没点东西谁跟他谈啊!”诗人毫不客气地说,“我建议嗷,咱们直接一天不理他,看他什么时候舍得把重量级的筹码丢出来,然后再晾他两个小时之后,再跟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