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伴日之下（一）

　　依旧还在沉默术范围之内的塔尼并不能听到希格喊了什么。

　　因此，他也就没有发现，深渊之敌教士们已经因为希格的一句话而提前发难。

　　——他现在应该先照顾好他自己。

　　沉默术。

　　这个法术可以阻断声音的传播和发生，消除振动。

　　而牧师能施放的绝大多数神术都是需要发声的！

　　即便塔尼作为牧师要远远比身后的这几个小辈要强，但是在沉默术的范围之内他等同于失去了所有的施法能力。

　　如果单纯地比拼白刃战，他的优势顿时就所剩无几。

　　不，他早就完成了调查——埃米亚小队之中，圣武士马尔斯的武勇是堪称破格的。地狱骑士都是埃尔托瑞尔中的精锐，但是在几个月前，曾经出现过两名地狱骑士合力拔河却输给了马尔斯一个人的惨案。

　　在对博德之门那莫名其妙的复盘中，魔鬼们发现了一件事情：马尔斯作为圣武士，一向冲锋在前，但是在那一战中，他却离奇缺席了，直到魔鬼的计划失败才和爱蒙一起再度现身。同时，在活化巴尔之血的光柱之中，落在爱蒙法师塔上那一条却要粗得多，当时他们没理解其中原因，但至少爱蒙绝不会比阿德里安更强。所以，有一个可能性在对照之下浮出水面：当时，还有一名巴尔之子位于法师塔之中，烛堡的马尔斯，就是遗漏的第三名巴尔之子。而那个法阵，只能将巴尔复活的要求从一人放宽到两人。如果还剩下三人，就无能为力了。

　　而且，神明非神会中对此有过进一步的猜测：也许马尔斯身上的巴尔之血甚至要比阿德里安更加浓厚。毕竟马尔斯在埃尔托瑞尔也偶尔会暴露一些奇妙的……嗜血和暴力倾向。

　　这些嗜血痕迹从未出现在阿德里安的身上。

　　简而言之，如果在无法施法的情况下试图和马尔斯进行白刃战，以他衰朽的身躯是很难占到上风的。

　　而幸运教会的牧师，更是以出乎意料的制胜一击闻名于世。

　　先离开沉默术的范围。

　　但是不能直接离开——在马匹加速之前，这头可怜的奇蹄目就会被圣武士斩断后腿。而还在马背上的塔尼只会被立刻掀下马去。

　　还好，他还有底牌。

　　塔尼从腰间取出了一个细小的球体。

　　神明非神会的秘制宝物，回返真球。

　　一个存储了回返真言的小球。

　　只要让这个小球破碎，使用者就会立刻返回到制作这个小球的地点——哪怕这个地点甚至与使用者不在同一个位面也一样！为了保证不会出现意外触发，这个小球的外壳实际上是颇为坚固的！

　　塔尼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的力量，将这个小球向着结冻的地面重重砸去。

　　就在这短短几息之中，他已经完全理解了现在的状况。

　　埃米亚等人，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身份。

　　但是出于某种理由，他们选择了极为激进的策略——并没有提前撤离，而是佯作不知。耐心等到此刻才终于发难！

　　塔尼只觉得心中发寒，但又觉得庆幸。

　　激进策略的意思，就是极高收益的同时还有极高的风险。

　　只要小球碎裂，塔尼就能立刻逃离险境。现在禁制术还没有解除，这群年轻人的傲慢和激进，将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塔尼此刻之所以如此狼狈，完完全全是因为猝不及防之下被释放了沉默术和近身。如果精心准备，就算他只有一个人，也能让埃米亚小队损失惨重，哪会是像现在这样连还手都还不了？！

　　塔尼的手臂在空中画出了弧形，黑沉沉的小球脱离了掌心。

　　牧师神术的力量依旧留存在塔尼的身上，让他的身躯中蕴藏着惊人的力量。如果塔尼此刻不是依旧身在沉默术之中，这个小球破空而出的那一刻，也许甚至会掀起大气的尖啸吧。

　　就在此时，牧师的重锤骤然呼啸而出，却不知为何与塔尼的的下臂险险擦过，没能造成任何伤害。幸运牧师居然会在如此重要的一击上失手？塔尼甚至感到了一缕庆幸。

　　明明也已经施放了法术，却一直凝力不发的埃米亚，向前举起了剑。那个小球，擦过了剑锋所指的方向，于是埃米亚储藏的法术也喷涌而出。

　　塔尼看到埃米亚的嘴无声地张了几下。

　　随后，寄托着塔尼全部希望的小球，就这样速度瞬间降到了零，向着垂直上方缓缓飘起，如同嘲讽一般升到了塔尼的眼前。

　　完好无损，绝无任何破碎的可能。

　　二环法术，浮空术。

　　塔尼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

　　这群年轻人甚至连这个秘宝的存在都一清二楚。

　　塔尼突然明白了——牧师的重锤是预防他在腰间直接捏碎那个小球，如果他敢这么做，全副武装的牧师就直接像轰击训练木人一样打碎他的手臂。而如果他选择借用外力摔碎这个球，那就是像现在这样，遭到浮空术的狙击。

　　在看到小球升起的一瞬间，塔尼注意到了，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如释重负。

　　一个银色的圆柄不知何时已经从圣武士的身上冒了出来，如同利箭一样擦过了塔尼的身侧，将那个铁球容纳进了自己中间的空穴之中。

　　塔尼死死地咬紧牙关。

　　这种绝密，一群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

　　忽然，一缕灵光突然闪过了他的脑海。

　　他们曾经，有一次，而且仅此一次将这个小球赠送给了外人，作为盟约的证明。

　　受赠者，是他们的盟友。一位强大的，名为克哈的暗影德鲁伊。他的驻地，以及预定的领地，本应该就在附近的利齿森林。

　　深渊之敌的牧师曾经在那附近覆灭了一批精锐。但是在那附近发现了伊尔明斯特的行踪报告之后就不敢再继续往下查探了——他们本以为，克哈也不幸撞上了伊尔明斯特，是那群倒霉蛋中的一员。

　　他们与墨菲斯托菲勒斯的身后之语同属于神明非神会，却彼此独立，情报并不共享。

　　最终，出了如此致命的纰漏。

　　如果说塔尼刚才直接策动战马，甚至跳下战马狂奔逃命，他也许还有一缕希望。

　　但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部下能够及时察觉到异常了。

　　塔尼发出无声的大吼，将右手伸向了腰间的钉头锤。

　　他此刻正背对着埃米亚众人——这本来是一件无比致命的事情。但现在他至少不需要把手臂暴露在埃米亚等人之前。

　　圣武士的斩击和牧师的重锤已经一起无声无息地擂在了塔尼的背后。

　　沉重，充满杀意。

　　但是依靠体内充盈的神术之力，塔尼还没有失去战斗力。

　　塔尼重重地吐了口血，艰难地拔出了自己的武器，侧过了身。

　　就在此时，他亲眼看到，埃米亚小队内的两个法师已经不约而同地将两道解除魔法释放了出来。

　　解除魔法带着防护系的灵光瞬间就已经轰击到了塔尼的身上，精确地只将塔尼一个人笼罩在内。

　　一道解除魔法还稍显稚嫩，正是一个成长迅速的六环法师的水准。

　　而第二道解除魔法，则完全堪称是另外一个风格。

　　粗暴。

　　——但是又有效到可怕。

　　仿佛直指本质。

　　塔尼十分清晰地意识到了一点：两道解除魔法轰击之后，他的身上就不再有任何增强法术留存了。

　　就在此时，他看到了，那个飞舞在半空中的圆筒把那颗寄存着塔尼逃生希望的小球存放到了圣武士的腰间，随后在空中划出了一个角度。

　　塔尼看到了，原本被阴影占据的剑柄空洞，微微亮起了光。

　　下一秒，灿烂的月辉瞬间占据了塔尼的全部视野。

　　“……掘地虫……僵尸？！”

　　在这个营地之中，掘地虫尸体一直都是随处可见的事物。即便埃米亚已经用这里的储存造出了海量的掘地虫铠甲，也有大量的掘地虫在焚化炉中灰飞烟灭，这个事实也依旧没有改变。

　　甚至于，这些已经上冻的尸体几乎一度成了营地布景的一部分。

　　然而就在此时，这些本应该早已死去的尸体，骤然动了起来。这些僵硬却坚固的尸体嘶吼着爬了起来。

　　——这些掘地虫的尸体，早就在不知何时已经被转化成了不死生物。

　　这些尸体的数量实在是太多，同时运送的频率又太频繁。所以它们本就堆放得几乎毫无规律。

　　甚至于，就在马厩之侧，这些尸体也堆放得满地都是。以至于这段时间以来，地狱骑士们都不得不一直和战马们住在一起，才能勉强安抚住这些四蹄的精灵。

　　从这个结果来看，战马们远比他们要敏感多了！

　　“轰！轰！”

　　掘地虫僵尸们的活动方式无比地笨重。

　　它们仿佛忘记了作为了一只掘地虫该怎么活动一般。

　　前肢笨拙在大地上直上直下，无比勉强地供给了前进的动力。

　　但是阿苏尔的脸色却很难看。

　　这些僵尸普遍还穿着厚重的掘地虫甲壳。

　　本来就没有人会期待僵尸的杀伤力。现在这些掘地虫僵尸笨重而庞大，恰好完美符合了作为肉盾的一切需求。

　　一瞬之间，地狱骑士和深渊之敌中间就多了数块浑身坚冰的肉盾。

　　地狱骑士的冲锋之路，就这样被深渊之敌用最粗暴的方式堵塞了。

　　“……死灵术。”阿苏尔咬了咬牙。

　　到了这个时候，即便心中有疑惑尚存也并不重要了。

　　他高喊道：“跟我来！”

　　阿苏尔并没有绕路的打算。而他身后的亲卫们就立刻紧跟其后，一同高举武器与法杖。

　　神圣复仇者的锋刃骤然亮起了灿烂的金色光辉，依靠着飞马的速度，圣剑轻而易举地撕裂了掘地虫的甲壳。

　　明晃晃的光辉逐渐从掘地虫僵尸的身体之中渗漏出来，如同裂纹一样在掘地虫的体内不断延伸扩散。

　　一剑斩出，掘地虫僵尸的身体就彻底停止了活动。

　　下一秒，已经快速延伸到了全身的光纹同时爆裂开来，早已经坏死枯干的血肉瞬间转化成了灿烂的光辉，像是无数个小太阳在它体内同时炸裂。原本阻碍地狱骑士前进的庞大身躯顷刻间就被蒸发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光柱，直冲云霄。

　　这次，地狱骑士和深渊之敌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了。

　　就在此时，天空中数之不清的光辉亮起。

　　地狱骑士虽然名为骑士，但是其成员多样性是实际上极为惊人的——即便焰拳的法师也少到只能作为顾问的。

　　但是地狱骑士的法师占比不低，是毫无疑问的常驻成员之一。以至于地狱骑士们甚至敢督促这群在其他地方二门不迈的法师们去精研骑术。

　　而这一传统在此刻彰显出了效果。

　　此刻，距离阿苏尔发出指令之后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数十名最为精锐的地狱骑士就已经传送到了营地的上空，正在向着大地落下。

　　这一幕显然也大大地出乎了深渊之敌教派的意料，他们几乎下意识地就向着天空中举起了圣徽。

　　一模一样的架势，阿苏尔就在不久之前才刚刚见到。

　　他们将要对着前来支援的地狱骑士释放那种神秘的火焰！

　　阿苏尔已经理解了那种火焰的特点。

　　迅捷，无法躲避，无法抵抗。此前重创落马的地狱骑士们都为了应对魔鬼而释放了防护火焰之力的防护法术。但是在面对那种地狱之火时，那些法术完全没有起效。

　　如果说缺点，就是那种地狱之火的威力似乎不够大。

　　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是用火球术攻击一群没有做防护的敌人，根本不需要十几名施法者齐发。

　　那么，现在营地中地狱骑士们要做的事就很简单了——用冲锋彻底冲垮深渊之敌的阵形，阻止他们继续施法。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时，一个大大出乎阿苏尔意料的声音出现在了营地的上空。

　　而这个声音，也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甚至深渊之敌教士的注意力。

　　“到此为止，停手吧。”

　　阿苏尔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

　　只见，最高观察者塔维斯·克雷格竟然也在队列之中，向着大地落下。

　　“——您不是应该在埃尔托瑞尔解决伴日的事宜么？！”阿苏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伴日对埃尔托瑞尔人有多重要，阿苏尔不敢下定论。

　　但是，伴日绝对是克雷格统治的核心所在——在克雷格的要求下，所有地狱骑士都必须对伴日起誓才能就职。大型活动中参与者都要对着伴日起誓！以伴日吸引众多善良势力的搬迁也一向是埃尔图迦德的国策之一。

　　在这个时候，在伴日的光辉尚未恢复的现在，为什么克雷格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让阿苏尔震惊的还在后面。

　　克雷格在地狱骑士释放的羽落术效果之中，干脆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徽记。

　　他并没有看阿苏尔。

　　他看的，是深渊之敌。

　　克雷格冷冷地说道：“我以副会长，塔维斯·克雷格的身份，命令你们停手。”

　　至于为什么一个教派的二号首脑的头衔却叫副会长？至少深渊之敌教士们是明白的。

　　只见深渊之敌教士们满脸的不敢置信，纷纷死死地盯住了克雷格的脸和他手中的徽记，几乎都颤抖了起来。

　　但最终，他们还是低下了头颅，停止了施法。

　　甚至于连正在簇拥过来的僵尸都被教士们喝止。

　　克雷格没有理会其他地狱骑士们震惊的目光，而是继续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问道：“露尼亚的埃米亚在哪里？活着还是死了，是否还在这个营地里？”

　　阿苏尔则对克雷格的行动极其不满意，他骑着飞马向前几步：“克雷格！这到底是怎……”

　　深渊之敌教派是一群肆意玩弄死灵的邪异教派，而克雷格甚至是这个教派中的一员，桩桩件件都完全超乎了阿苏尔的预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克雷格已经转过头怒喝了一声。

　　“——退下，此事和你们无涉！”

　　克雷格其实并不经常如此疾言厉色。更不要说，严格来说阿苏尔也不是他的下属，只不过阿苏尔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会以克雷格为尊并服从命令罢了。

　　这一次，克雷格的态度让阿苏尔都震惊了。以至于一时说不出话来。

　　深渊之语教士们对望了一眼，下意识地望向埃米亚等人所在的方向。

　　他们自然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计划和盘托出。

　　“……塔尼会长知道。”他们只能如此说道。

　　现在，不论是本来就在此处的地狱骑士，还是刚刚到来的地狱骑士，都已经陷入了彻头彻尾的迷茫。

　　他们不畏惧战斗，不畏惧死亡。

　　但他们总得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阿苏尔对着自己的部下使了个眼色：快去救倒下的同胞。那些被神秘火焰的重创同袍们也许还有救。

　　随后，阿苏尔的飞马快步向前，而圣武士也将剑横在了克雷格的面前：“塔维斯·克雷格最高观察者，请你解释清楚——深渊之敌教派起源何方，有什么目的，你和他们有何渊源？”

　　“我再说一遍，这些都不重要，也和你们无关。”克雷格冷冷地说道，“让开。”

　　阿苏尔没有回答。

　　但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地将剑横在身侧，而是默默地将巨剑抗到了肩后，做出了攻击姿态。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们的专注的方向响起：“露尼亚的埃米亚已经死了。”

　　这一句话非同小可，让在场的深渊之敌教士和克雷格几乎齐齐跳了起来。

　　只见塔尼苍老的身影浑身浴血，步行着从绕过了房屋的遮蔽，走到了在场众人前方的数十米之外，随手将一颗人头丢在了地上。

　　深渊之敌的教士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纷纷惊叫道：“塔尼会长？！”

　　“塔尼大人！大公不是让我们生擒他么？！而且反复强调即便不能得手也绝不能让他死么？！”

　　“……大公。”【塔尼】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仰头，“果然如此。”

　　这个异常的姿态并不经常出现在塔尼的身上。

　　恰恰相反，这种不太同寻常的冷静乃至于堪称冷漠的行为习惯，克雷格倒是经常在另外一个年轻人的身上看到。这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塔尼】拍点了点头：“那么，你们不用担心了。埃米亚没死。”

　　克雷格指了指地上的人头：“那么，这是谁的头颅？”

　　“谁的？”【塔尼】疑惑地把地上的头颅捡了起来，提到了自己的颈侧，比划了一下。

　　这颗头颅紧闭双目，本来是一颗红发年轻人的人头。

　　【塔尼】平静将头颅在自己的面前缓缓地移过，用头颅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随后，在深渊之敌教士震惊的表情之中，生者与死者的姿态完成了交替。

　　鲜艳而富有的生命力的红发褪去了色彩，皱纹爬满了脸颊。安宁的表情变成了震惊不甘与痛苦，其上甚至还有被月辉轰击而残留下的大片灼痕。

　　而头颅上的面容，则在无声无息之中，已然变成了依旧屹立之人的脸。

　　露尼亚的埃米亚晃了晃手中的战利品，把深渊之敌教派领袖的头颅随手丢到了地上。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全副武装的地狱骑士们——大约有六十名。数量不够多，但却是成功仰仗传送术赶来的精锐中的精锐。这样就勉强足够了。

　　“阿苏尔阁下，你不是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为了能够第一时间取信于您，我不得不一直三缄其口。但是现在是是时候了。”

　　埃米亚向前一步，而他的队友们也已经用次元门传送到了他的背后。

　　“我，法师露尼亚的埃米亚，现在代表博德之门，与我的队友圣武士烛堡的马尔斯，微笑女士牧师爱拉丝翠·星咏，吟游诗人希格与法师银，圣飞象，露露！对你提出指控！”

　　“塔维斯·克雷格！”埃米亚的声音中尽是彻骨的寒意。

　　“我在此，指控你，甚至在就任最高观察者之前，就已然成为了魔鬼的走狗，投入了阿弗纳斯大公堕天使扎瑞尔的麾下！在这几十年之中，魔鬼之所以能够在埃尔托瑞尔来去自如，其中最大的原因之一，就是你因为作为埃尔托瑞尔最高观察者对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所谓深渊之敌实际上是你的部下或者同道，所谓托姆教会的主教不过是无稽之谈！塔维斯·克雷格，你身上的光环皆为虚言，你本人，不过是魔鬼在物质位面的马前卒，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