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日辉月辉

　　“……那个叫诺里奇的家伙，离开的时候脸色有点难看哦。”希格望着诺里奇的背影，说道，“原本还只是有摩擦。咱们这一来二去，就真的结仇了。”

　　“管他做什么。”马尔斯望着自己昔日同学的背影，嗤笑了一声，“我们甚至都没有刻意针对他。他的利益受损只不过是因为我们本就是竞争对手，而胜利者只有一个，仅此而已。他要怀恨在心，难道还要我去和他道歉么？”

　　就在此时，还没有离开的梅塔特隆突然开口说道：“马尔斯先生，我倒是认为你的确应该去澄清一下。你的确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在可能酿成更大的冲突的时候，做我们应该做的，压制一下事态恶化总是没错的。作为圣武士还是要对自己的誓言更加谨慎一些。”

　　马尔斯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您说得有道理。但是恕我直言，根据我对他的了解，除非我真的彻底认输，甚至跪下来舔他的脚，不然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会变化的。”

　　“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不过显然马尔斯才是真的最了解诺里奇的那个人——哪怕马尔斯真的友好地跟上去，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只是刚刚试图伸手拍肩膀问候一下，诺里奇就立刻毫不犹豫地甩开了马尔斯的手，随后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开了。

　　“那这谁还有办法？”希格撇了撇嘴，“我们是他爹还是他妈？”

　　梅塔特隆则说道：“这就是世界运作的方式。马尔斯先生，我不是试图指责你，只是在告诫你——圣武士的誓言同时基于自己，神明与世界的。以后做事，务必追求无愧于诸神，无愧于己身。您已经是很出色的圣武士了，但是不要在这方面过于放松警惕。

　　“物伤其类。诺里奇和你之间的确情谊不深，但是假设他后续出现了什么事故。而你依靠聪敏，本能地意识到，你其实本可以随手拉他一把，阻止事情一步步走向不可挽回。你诚然没有责任，但是你的心灵上却可能因此多出了一缕空隙——要小心。”

　　“谨受教。”

　　虽然梅塔特隆身份不明，但是她在说这种话时，流露出了一种奇妙的气质，以至于完全竟然没人觉得一位法师指导一个圣武士有什么问题。

　　埃米亚摇了摇头——他们本来就不欠诺里奇人情，马尔斯做到这个地步，就算以圣武士的标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了结了繁复的人际关系，接下来，就是必须加班加点的时间了。

　　洪水计划的可行性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但是具体哪些人去施展控制天气，具体如何释放，是否只呼叫暴雨，是否还要降低温度直接变成冻雨……

　　诸如此类，都是不得不讨论的。

　　埃米亚一行则不参加。

　　倒不是说他们没有资格当参谋，而是因为现在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日辉剑的配方解读完了，总要做出来试试吧！

　　“那么，我就去参加会议了。你们要记得先做好警戒。”梅塔特隆说完这句话，就踏上了旅程。

　　甚至临走前要走了埃米亚一张手抄的兵刃两分卷轴，埃米亚只能祈祷他的老师不是打算在会议上旁若无人地抄卷轴了。

　　只不过出乎埃米亚意料的是，就连克雷格临走之前都和他低声耳语了几句。其中的内容让他大皱其眉。

　　布置下李欧蒙的小屋，然后几人讨论正式开始。

　　——虽然他们小队算是险之又险地将那张极具风险的合同中的诱饵吃了下去，但是诱饵里面到底是怎样的鱼钩，他们却不能立刻得出结论。

　　但不管怎么说，想用一个计划就彻底瘫痪魔鬼的反击能力，不免有些太过小觑这些地狱中的阴谋家了。

　　在费伦，什么精心算计，也不如自身强大。

　　现在，最新的收获，就是从埃尔图迦德毛到的新宝物。

　　——以及它的设计图。

　　“现在，我们可以肯定了——日辉剑看起来光辉灿烂，但是不说败絮其中，但是多少也有些欺诈了。”埃米亚举起笔记本，干脆地说道。

　　希格撇了撇嘴：“意思就是，肯便宜送的肯定是烂货咯。”

　　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也确实如此——所谓日辉剑，就是超市的打折商品。

　　它有一个很严重的缺陷，或者说特点：它的威力，并不来自于这把武器本身。

　　日辉剑在未激发的时候，就只是一个细小的空心圆筒。

　　而武器真正的力量，就来自于圆筒的内容物之中。

　　埃米亚将手握在剑柄上，打开了自己的结构感官，向自己的队友们解释道：“这把日辉剑，大概可以分为内外两个部分。内部就是它的力量核心，而外部的一切都是确保能量放散的正常运转。但这把剑的奇妙之处，在于外部的运作是几乎不需要魔法的。事实上，在我看来，这把剑如果再稍加调整，完全可以做到不使用魔法。”

　　“而现在，这把剑是这样运作的。”埃米亚把剑柄对准外部，念出了启动语，橙红色的光辉呼啸而出，点亮了黄昏中的住所，“启动语会启动剑柄中的机关，随后，这个剑柄会……”

　　在谈及这一点时，埃米亚面露难色：“很遗憾，在这里我必须用比较贬义的词汇，伤害其中能量的核心。用比喻来说，这把剑喷发出的能量可以说是能量核心的血液。同时，这把剑又为伤口保证了急救措施，控制了这把剑的功率，让能量核心不至于快速衰竭，让这把剑的核心有……愈合的时间。”

　　“埃米亚。”希格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不懂魔法，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把这种帅气的剑说得像铁处女一样，好吓人。”

　　铁处女是一种把人关在密闭的空间之中，用无数尖刺将犯人扎穿的恐怖刑具。

　　银在此时却突然开口说道：“其实魔法物品的制作速度无法提高得太快就在于这里——你总要向魔法物品中注入魔力，而这个过程是其实是无比艰难而缓慢的。想要让一个魔法物品拥有永恒的力量，你就不得不一边调用的魔力，一边让它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执行。魔力是狂暴而危险的事物，不是那么温顺的东西。”

　　她拍了拍手掌：“所以，理论上其中的一个捷径就是借助现有的魔力源。这种魔力源都不那么容易获得，”

　　这时，埃米亚愣了一下：“现有的魔力源？比如？”

　　在此时，银却没有表现出什么热忱，甚至带上了些许杀气：“譬如说，九狱的灵魂币。”

　　这个名词一出，听说过的人都不禁脸色一黑。

　　埃米亚更是异常不爽地说道：“你居然真的把灵魂币当成一个选项啊。”

　　所以堕入地狱的灵魂，都不会立刻变成一只魔鬼。恰恰相反，他们会保留着自己的感情和记忆被丢到地狱之中，然后被等候已久的魔鬼绑到刑架上，用无数世界中能听闻到最为残忍的酷刑折磨这个灵魂。

　　更可怕的地方在于，这种折磨的目的，就是折磨本身。

　　在灵魂被酷刑折磨到疯狂的过程之中，蕴含在灵魂之中的力量才会被剥离并流溢而出。到了这个时候，这个灵魂才会被铸入到硬币大小的地狱钢之中，成为所谓的灵魂币。

　　——很显然，灵魂币就是邪恶的代名词。

　　“我不喜欢那东西，但是它存在就是存在。”银不满地挥了挥手，“再不然就是地脉辐射，那种力量也是可以用来制造魔法物品的。”

　　这倒的确是物质位面的产物了。坏消息是，这种力量位于幽暗地域之中，而它最主要的利用者，是臭名昭著的卓尔精灵。

　　到这个地步，连爱拉丝翠都有些憋不住了：“……我知道我们教会是没有这种造物的，都是牧师手动注魔……但是应该也有善良侧能用的魔力源吧！”

　　“哦，那个当然是有的。”银想了想，猛地一拍手，“其实塞伦涅教会的月火就可以啊！”

　　闻言，埃米亚不禁捂住了脸——他们倒是的确和塞伦涅教会交情甚笃，但是再怎么说，也不能因为他们自己想用，就直接向教会开口要他们的独有之物。这种事即便花费重金也不是那么好谈的。

　　不过……

　　他是不理解埃尔图迦德的塞伦涅主教是在想什么。比希尼雅小姐甚至把整个教堂都赛塞给了他们。

　　他们当然是没有动教堂里那些最重要的设施，所以月火依旧静静地在教会中流淌着。

　　“等一下。”露露终于意识到了某个问题，叫道，“那么，日辉剑用的魔力源是什么？”

　　埃米亚叹了口气，答道：“我不是很确定。看起来是某种青色，仿佛有生命力的结晶体，本体不明。但是它激发的效果的确是现在这种仿佛晨曦一样的光辉。”

　　“……青色，结晶体？”露露苦恼地抱住了头，百思不得其解，“能散发晨曦光辉的结晶体，看起来应该是和我们洛山达教会有关，但是我真的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大概，这就是克雷格阁下想要的效果。”埃米亚不满地皱紧了眉头，“我们拿到了设计图纸，我也有制作的能力。但是最重要的制作材料却被垄断了，我们只能看着干瞪眼。如果有任何意愿，必须求助于他。”

　　倒是就在此时，希格的眼睛一亮，突然冲了过来，猛摇埃米亚的肩膀：“——！埃米亚，从你刚才说的话来看，你的意思是，月火也能用来做这种奇妙的魔法武器对不对？”

　　埃米亚毫不犹疑地点了点头：“是的。不过这样做出来的武器，大概叫月辉剑吧。”

　　“哎呀，那咱们这样！”希格的眼睛越来越亮，“那我们用这种月辉剑和塞伦涅教会交换月火不就好了！”

　　“我们没有月辉剑，怎么和塞伦涅教会交换？”

　　“哎呀，思路要打开！”谈到这种话题，希格的眼睛几乎要冒出金光了，“我们去和比希尼雅小姐一顿猛吹，最好能在塞伦涅教会这多拿点订单。但是多少月火能造一把月辉剑还不是我们说了算？那到时候我们从里面捞点月火作为损耗……咳！我是说，要求一些月火作为报酬，有什么问题？”

　　“我是觉得没有问题。”银显然是第一个支持的，她可不愿意因为任何理由而中断魔法物品的研究之旅，“她会同意的。”

　　“……好像确实没有问题。”埃米亚犹疑了一下，最终舔了舔嘴唇，“我去联系一下比希尼雅小姐。如果一切顺利，说不定真要回一趟埃尔托瑞尔。”

　　不过，他自然很快就得到了一个模糊的回答——比希尼雅说最晚第二天黎明能给他确认的答复。

　　“……没办法，意料之中的事情。”埃米亚摇了摇头，“那我还是先实验一下，我是否能用一个非魔法物品来实现一样的功能吧。”

　　在另一边，洪水计划的推进却是颇为顺利。

　　教会的主教们平日里使用力量都谨小慎微，到了这个可以肆意挥洒力量的场所，都爆发出了远超梅塔特隆预想的热情。

　　在这几个小时之中，唯一花了他们大量的时间的，是制造洪水的过程之中，施法者要为自己做出什么级别的应对，什么样级别的人有资格加入其中。

　　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划分区域而且如何识别。

　　在扯皮与争吵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外面竟然已经入夜了。

　　梅塔特隆摇了摇头，几乎是一个闪身就返回到了埃米亚的住所之外。

　　一切正常，没有战斗的痕迹。

　　从窗户外还能看到他们一个小队忙于自己事务的安宁迹象。

　　“……很好。”梅塔特隆轻轻出了口气。

　　没有出现被人趁虚而入的糟糕状况，

　　不过，就在她即将向前迈步的时候，天空中的浅云微微摇摆，为皎洁的月辉让出了通道。

　　梅塔特隆若有所感，蓦地转过了身。

　　在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朦胧而典雅的成年女性身影。

　　这位女性静静地望着梅塔特隆，说道：“——梅塔，我得知你搬去露尼亚的消息后，还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梅塔特隆眨了眨眼睛，最终吐了口气，想俯身行礼。

　　她还没有行动，一缕月华就已经随着这位女士的手势落到了梅塔特隆的身上，阻住了她的行动。

　　“虽然有些羞于启齿，但我还是说，其实我这次不是为你而来的。”这位女士轻轻张手，一个细小的水瓶就出现在了她的掌心，“——是你亲爱的学生，又有了新的奇思妙想。”

　　梅塔特隆回忆了一下这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埃米亚先生做过的丰功伟绩，只觉得寒毛直竖，差点要跳了起来：“埃米亚？！他又要干什么了？！”

　　“啊，小事而已。”女士笑盈盈地说道，“不过要麻烦你替我跑个腿——这是你的学生想要的东西。”

　　梅塔特隆上前几步，恭谨地伸出双手。在此时，女士却微微后退了几步：“但是，梅塔，有一句话，我也要请你顺便带到。”

　　“越有才能的人，越会引来越多的觊觎之心。要么从此蛰伏，要么就只好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梅塔特隆沉默了一下，不禁后退了一步：“即便如此，您还是把这样贵重的物品给了他。”

　　“是的。”女士认真地说道。

　　这代表，这位女士，本就打算让埃米亚来到舞台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