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天要下雨（上）

　　时间过得很快。

　　约定的军议时间很快就到了。

　　在大厅之中，几乎所有位于埃尔图迦德的高级职业者都齐聚一堂。就连附近两片森林的环会的大德鲁伊，真理之仪的主持者都已经到场。

　　小雨刚刚停歇，浓厚的泥土味钻到了在场诸人的口鼻之中，让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了一些。

　　“……诸位，很遗憾我们再度会面时，我的姿态是如此狼狈。”此刻的克雷格形容憔悴，看起来还没有从前日的惨败中完全恢复过来，“正如我们此前已经通知过的，魔鬼不但是这次掘地虫潮的幕后黑手，而且已经彻底亲自下场。

　　“我们虽然有了这个猜测，但却大大低估了魔鬼的决心。以至于斩首部队要么被掘地虫群不断骚扰，进度迟缓，要么就是一路畅通无阻，却一头钻进了魔鬼的口袋。”

　　克雷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伴日光辉庇佑，我大概就没办法站在这里了。”

　　在前段时间之中，在场诸人早就已经打听到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接下来要做什么？

　　克雷格捂住嘴咳嗽了一声，首先向着裳提亚教会的领袖问道：“特拉高阶主宰，目前的秋收状况如何了？”

　　“比较顺利。”特拉的气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眼睛止不住地打架，但还是答道，“前些日子冒险者和地狱骑士们压制掘地虫的决策颇有成效。我们这几日来没日没夜地抢收，总算是及时把工作完成了大半。大雨一下，还在田里的庄稼都完蛋了，倒是省了心。”

　　说到这里，他还专门向着洛山达教会致谢：“——还得感谢洛……阿曼纳塔教会的兄弟。不然这些庄稼就算收完了也来不及晾晒。”

　　虽然得到了感谢，双日之辉的大主教也只是有气无力地答道：“这也是我们近日来做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

　　阿曼纳塔教会在斩首行动中虽然没有出现死亡，但也是闭门不出，拒绝了任何会面。

　　“哦对了。”说到这里，特拉转向了会议厅的角落，在那里，埃米亚小队正抱着厚厚的笔记低头阅读，而在他们的身边甚至还有几十本同样装订的笔记被堆在身侧。

　　他们是阅读得如此专注，仿佛会议厅里的一切事情都事不关己，完全是来此凑数的。

　　但特拉还是说道：“还要感想博德之门诸位借来的农具——贡德教会的产品也帮了大忙。”

　　“好说。”埃米亚这才抬起头答道。

　　虽然这些农具实际上是向贡德教会买……捐献金币获赠图纸之后，埃米亚自己做的，但也算是借了贡德教会的大旗。

　　“好，寒暄就到此为止吧。”克雷格拍了拍手，“那么，后顾之忧已经解决，我们就直入主题——今天还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接下来要做什么。”

　　最高观察者显然早有腹稿。

　　一张宽大的地图早已被覆盖在桌面之上，它描绘的是贝尔杜斯克以北的荒野。

　　——只不过，地图上还被人画上了大片大片的标记。

　　“我们带来的唯一好消息，是这支魔鬼部队中并没有出现顶级的大魔鬼，不存在那种哪怕我们精锐尽出都有可能无法取胜的敌人。”克雷格说道，“这也是我们能活着回来的原因——我敢说，虽然第一次行动严重受挫，但是却也成功让我们摸清了魔鬼的底细。”

　　“从我们当时被伏击时遇到的的兵力来看，他们训练有素，行动默契，对巢穴有惊人的把握能力——但是人手却不算特别充沛。所以，他们可以集中兵力埋伏某支队伍，但还远不足以压倒整个埃尔图迦德，这也是他们此前没有公开行动的原因。”

　　阿苏尔沉默了一会，站到众人之前，以埃尔图迦德最主要武力的指挥者的身份说道：“所以，综上所述，埃尔图迦德为下一步，建立了一个计划，我们称之为练兵计划：我们认为，此前的大规模动员计划卓有成效，将继续延续并深化。我们将会尝试利用我们的总兵力优势：拉长战线，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同时逐步蚕食魔鬼的兵力。”

　　提尔教会的守衡者严格意义上并不是埃尔图迦德军事序列的一员，一直以来都刻意避嫌，只以教会身份活动，所以消息相对滞后。听到这个计划，他问道：“一个问题——魔鬼们的机动性并不差，如果魔鬼们刻意去歼灭那些小股部队该怎么办？”

　　“这就是这个计划的配套部分，流动支援队的存在意义。”阿苏尔说道，“战线拉长之后，埃尔图迦德的高端战力的作用也相对被稀释了。所以我们提议，由埃尔图迦德的最高端战力集中战力组成一支机动战力。一旦有小队遇到了精锐魔鬼奇袭，只要能坚持一段时间，流动支援队就会抵达出击讨灭。

　　“如此一来，我们也不会担忧魔鬼去奇袭某些要点，譬如说，我们只需要将半支伴日骑士团调回埃尔托瑞尔，让他们能够在关键时刻拖住来袭的敌人，就能够保证首都的安全。”

　　“再者。”克雷格在此时出声说道，“这个计划的真正意义，是让大家能够各展所长，而不是以势力为单位抱团行动，实际上却无法各自取长补短。这个行动习惯让我们在地下吃尽了苦头。”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克雷格深深地望了埃米亚一眼：“譬如说，这边的埃米亚先生对造物就颇有心得，因而我们特别雇佣他加入练兵计划的后勤组织。他就不必去前线经历第一线的风险，可以安心停留在流动支援队的大本营，也即提尔教会附近。”

　　听到自己的名字，埃米亚从手中的日辉剑研发资料中抬起了头，象征性地做了个姿势表示承认，然后就又低下了头去。

　　更简单的说，这个计划尝试将埃尔图迦德原有的组织架构再度向下拆解，重新组织，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克雷格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这次战争，将是我们进入阿弗纳斯之前最重要的练兵！这也是本计划名为练兵计划的理由！”

　　“如果我们连魔鬼的一支分队都不能赢得干脆利落，阿弗纳斯战役不如留到百年之后！”

　　“以上，就是练兵计划的主要内容。我们这几日虽然闭门不出，主要精力都倾注在了计划之上。”

　　克雷格严肃地站起身来，缓缓地将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诸位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但实际上，这种会议从来就不是真正讨论的场所——各种具体的细节，早就在会议之前私下已然确认了。

　　所以，阿曼纳塔教会的大主教第一个站起身来，说道：“我们在地下经历了此生最为黑暗无望的时刻，是所有人竭心尽力，才在魔鬼的手下侥幸逃回。阿曼纳塔在上——我们能以自己的血泪起誓：此前，各个势力抱团取暖的战术，在这次战争中是绝对行不通的。”

　　所谓征求意见，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在场的绝大多数高级职业者，甚至包括梅塔特隆都同意加入。

　　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以往都不怎么积极的芬维大德鲁伊突然开口说道：“我认可这个计划，但是不知道我是否有资格提出些建议，给这个计划一点小小的补充？”

　　“……？”克雷格的瞳孔颤了颤，转过身来，说道，“那是当然，请讲。”

　　她施施然地走到桌前，伸手点了点被刻画出来的广大地区：“现在，那群魔鬼最麻烦的地方，是他们深藏在地下，偏偏手里还有一群掘穴的小能手，导致我们在地下目盲耳聋，甚至连行动都颇为不便。而魔鬼不但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还有掘地虫作为帮手……对不对？”

　　克雷格和德雷苟斯二世对视一眼，然后答道：“是的。”

　　“所以，不论如何，我们得先消灭掘地虫，对不对？”

　　克雷格的眉毛跳了跳，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这种场合，德鲁伊本应该是最不积极的那群人！

　　但他还是说道：“是的。”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地狱里，水分充足么？”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人愣了一下。随后，阿苏尔答道：“根据曾经进入阿弗纳斯的先驱的记录，阿弗纳斯的环境极为酷烈，目之所及唯有砂土，焦油和硫磺。在那里，水源只有两个——恶臭的冥河，与刚刚死去的尸体。”

　　“很好。”芬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昨天，这边的雨可不小，就连我们物质位面的人都被淋得有些狼狈。这也给了我一些灵感。”

　　“……？”阿苏尔愣了一下，“所以？”

　　“所以，我建议，我们为什么不先把雨下得再大一些呢！”芬维拍了拍桌子，终于图穷匕见。

　　“掘地虫的挖掘的确会疏松地面，但这指的实际上是它们经过的上方土层。而掘地虫地穴的地标，却会因为掘地虫的沉重身躯而被压实！”

　　“所有降下来的水，大半都会被他们精心修建的地宫一滴不落地容纳到他们的地宫内部中去！”

　　芬维，终于露出了她最德鲁伊的那一面。

　　“我建议，在开始练兵计划之前，我们先开始呼唤暴雨吧！”

　　“这种事，德鲁伊能做，法师能做，牧师也能做！我建议，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我们散到这片大地的各个位置，然后将无休无止的暴雨倾泻到魔鬼的地宫上！甚至于，冲萨河不就在贝尔杜斯克附近么！何不干脆把冲萨河的汹涌河水，也直接灌到大地之下！”

　　“从地狱来的客人跨越千难万险来到了物质位面，我们怎么能不用他们最缺的东西好好招待一下？！”

　　最后，她用一句简短的话，给她的意见下了最干脆的总结：“我们，把这个地宫用洪水彻底淹掉吧。”

　　霎时间，大厅之内沉静的连一根针落地都清晰可闻，听众们几乎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在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圣武士阿苏尔第一个打破了沉寂：“妙啊！妙啊！这样一来，最烦人的掘地虫要么在地下被淹死，要么就得老老实实地爬到地表上来！而魔鬼也得离开老巢！什么精心设计的地宫，什么危机四伏的巢穴，被水灌满之后，还有什么用？！”

　　从头到尾没有发言的埃米亚默默地合上了书本，慢条斯理，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办法一样，慢慢地望向最高观察者说道：“我觉得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也许大家可以考虑一下。”

　　这个方案，只有一个无法被忽略的问题。

　　这根本不是什么练兵计划的补充。

　　而是让克雷格的练兵计划彻底变成了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