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魔鬼的线人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3,971 字
一只在大地上横行无忌的怪兽,掘地虫,此刻却像是一只普通的羊羔一样倒悬在了半空之中。
它最脆弱的腹部被强行暴露在了他人面前,但它的身躯却完全僵直住了,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哪怕,它的腹部已经被利刃剖开。伤口处,鲜血正汩汩而出。
只不过,在它的腹部,竟被人为嵌入了一颗被鲜血浸染的巨大金属圆球。
而这个圆球上密布的符文,早已如同真正的血管一样与掘地虫的身体紧密结合在了一起。不过,正在操作手术的人自然不那么在乎掘地虫的死活。
他们一开始还想用利刃将血管切断,但是很快就被喷涌的虫血说服,干脆选择使用火球术来解决问题。
他们用炽烈的火焰将圆球上的血管完全烧毁,用短刀拍下其上的焦炭,然后试图将这个圆球拖出虫腹。
——有一点必须纠正。这群头生双角,有翼长尾的人形生物,应该是俗称魔裔的坎比翁魔鬼。他们最多最多,也只有一半是人类。
在他们的努力之下,圆球终于脱离虫腹,沉重的金属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只掘地母虫怎么办?”一个魔鬼问道。
“不用管她。”他的同僚答道,“重要的是这颗成功的沥血球。掘地虫在费伦上遍地都是,这一只不重要,只要把尸体毁掉就行。”
“不,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在扎瑞尔大人的地盘上,活动,要是留下这么大痕迹……”
他的同僚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胡说什么,我们不也是阿弗纳斯的?那我们也是扎瑞尔大人的部下。研究出了结果,退一步说,也可以说是为了血战储备物资甚至寻找生力军,我们有什么错?”
“那我们在河岸森林的线人?”
“老规矩,临走前,约他见一面,杀了他。巫妖应该快到了,我们快点——”
话音未落,魔力的浪潮已经呼啸而来。
毁灭的流星骤然出现在了巢穴的入口之中,带着毁灭的破空声轰入了这个巢穴之中。
岩壁坍塌,金属球被碾平,两个魔鬼更是瞬间灰飞烟灭。
魔鬼能够免疫火焰,却对流星的重压无可奈何。
这时,一切的始作俑者巫妖才走进了这个巢穴,喃喃道:“……魔鬼?魔鬼不去收割灵魂,跑来抢德鲁伊的活?简直莫名其妙。”
“……向拉洛克大人报告一下吧。”
最后一个重现术,扒出了魔鬼和河岸森林的联系。
而接下来,就是将这个消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提尔教会的守衡者波利亚斯和副手锤之领主阿苏尔的关系是相当微妙的。
波利亚斯自然毫无疑问是同宗兄弟阿苏尔的上司,是埃尔图迦德提尔教会的领袖,但是看起来并没有其他的职责。而阿苏尔不但是提尔教会的二号人物,还统领着地狱骑士。依靠着世俗的职位单说权势倒是并不逊色于波利亚斯。
如果是在别的场所,这样的制衡和权利冲突少不了引起明争暗斗。不过提尔教会自然以恪尽职守闻名,在从崔尔镇前往贝尔杜斯克的路上,波利亚斯始终只和埃米亚等人讨论过事件本身。
“说到底,阿苏尔现在主要的工作,就是负责指挥地狱骑士。”波利亚斯在颠簸的航船上如此说道,“如果是在教会内部,我可以对一位教友发号施令。如果是在埃尔图迦德,我就只是提尔教会的代表,服从阿苏尔的指挥。”
而面对提尔教会的自述,希格是不遗余力地当起了捧哏猛拍马屁:“——不愧是提尔教会!这样公私分明,井井有条的秩序,别人根本学不来!
“就比如我们博德之门的贡德教会,两个大匠看似井水不犯河水,结果魔鬼一搅,最终还是闹起来了!现在还是又变成了一个大匠主持。”
“咳哼……”这个方面自然本就是提尔教会最自傲的地方。
守衡者的嘴角止不住地翘了起来,但想了想,又补充说道:“这多少有些过誉了。博德之门的事情我们也已经打听过了。那与其说是教会内部斗争,还不如说是一个家族本身的得寸进尺,利欲熏心,我倒不认为只是教会本身的问题。”
这也太就事论事了吧!
希格暗地里撇了撇嘴,紧接着问道:“波利亚斯阁下,我不太了解提尔教会。你们主持公正,应该难免会遇到晦暗不明的事情,这个时候要怎么解决?”
“这种事情当然很常见。”守衡者摸了一把自己的胡须,“一般来说当然还是分事情的轻重缓急——事情太小,只是双方咽不下一时之气,我们也只好和稀泥,让双方回去冷静一下。如果你说的是,情况复杂的,同时又情节严重。我们提尔教会有一道名为正义之锤的神术。”
“与诚实之域相比,这道神术甚至能够侦测出发言者自己都不知道谬误。如果真的有需要,我们就会用出……哦。”
说到这里,守衡者波利亚斯微微眯起了眼睛,俯下身来:“你们想要神术援助?你们想要问谁?”
希格嘿嘿一笑:“这个神术需要多少援助?”
“正义之锤只会辨别真伪,因而完全对外开放。”波利亚斯严肃地说道,“如果是为私,那么正义之锤的施法服务要求五百金币的援助。如果是为公,譬如说是为了这次掘地虫或者其他涉及到埃尔托瑞尔又或者埃尔图迦德的事情,也完全可以免费赠送。
这位提尔教会牧师认真地说道:“你们可以只要求神术服务,要求我们不得参与其中。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的目的是正当的,手段是正常的,你们就可以信赖提尔教会——反过来,我们不会为了所谓守信而对见到的所有事情都守口如瓶。”
希格想了想,往前走了几步,低声说了几句。
【埃米亚,伍兹大德鲁伊果然坐不住。】
在向着贝尔杜斯克的航船上,芬维又变成了一只猫头鹰蹲在桅杆的顶端。
她观察了天空中盘旋的雄鹰一会,肯定地在心灵连线里说道:【那只巨鹰,恐怕真的是德鲁伊。】
埃米亚问道:【确定么?】
【确定。】芬维昂起头,观察着那只巨鹰的神态,【真正的鹰哪会一直跟着一艘航船不放?它从我们起航之时从河东出现,在那之后就一直在我们上空盘旋,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附近的德鲁伊环会只有河岸森林一家。裳提亚教会的德鲁伊此刻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再来和他们拉扯。
埃米亚此刻也站在甲板上,望着那名不速之客,皱紧了眉头。
梅塔特隆的弓已经回到了她的手中。她沉默了一会:“至少也有一千米高……这个距离可是远远超过真视术的范围了。”
这时,希格也传来了好消息:【搞定!提尔教会的人出乎意料地好说话啊!我现在拉着他到甲板下面等着了!】
那么,他们就得快点把那位德鲁伊请下来了。
埃米亚把自己的弓从次元洞中取出来,但还是摇了摇头:“——老师,这个距离对我来说还是太远了。”
弓和剑不同。剑的威力固然要看剑身是否坚韧,剑锋是否锋利,但更主要的部分还要看剑手自己的力量。
弓就不一样了——如果弓的质量不行,就算是希腊神话赫拉克勒斯来,那最终箭矢的威力可能还不如直接用手把箭矢丢出去。
埃米亚的弓只能称作良弓,但是距离千米的射高还有很大的距离。
他和自己的老师曾经比试过。
梅塔特隆小姐的箭术之精良,膂力之充沛,再加上那把连梅塔特隆都无比珍惜的弓。
如果说在场人中还有谁能直接把千米之高的德鲁伊逼下来,那也就是梅塔特隆了。
梅塔特隆耸了耸肩,对着自己的学生伸出了手:“不过,我没有带普通的箭矢。”
埃米亚愣了一下,望了一眼她腰间满载的箭壶:“因为您的箭壶里都是宝贵的魔法用品?”
梅塔特隆沉默了一下:“是的。我们是要把德鲁伊先生逼下来,又不是要让他死。”
埃米亚摇了摇头,观察了一下弓的形制,取出了几支箭矢,递给了自己的老师。
然后,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梅塔特隆当然是很强大的法师,九环施法者不论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都堪称星球的顶点。
但是,梅塔特隆在握住弓的时候,气势分明又飙升了一层。
甚至姿势并不那么自然,就仿佛她不是非常适应这个拘谨环境与站姿一样。
但仅仅是站在那里,甚至还穿着法师的宽松长袍,埃米亚都能从长袍微微变化的肌肉曲线感觉到力量的释放。
埃米亚甚至没看清她是何时拉弓的,箭矢就已经从她的大弓上消失。
他能捕捉到的,只有弓弦那轻微的颤抖。
天空中的巨鹰第一时间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只是因为某种彻骨的恐惧反射而僵硬在了半空中,向着船只栽了下来。
它向下坠落之时,脖颈上的鸟羽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失去了所有依仗,像是洒落的花束一样纷纷扬扬地在天空中散落下来,暴露出了其下完好无损的粉红皮肤。
这只箭只要再偏移任何一点,都无法达到这样妙到巅毫的效果。
在被行星的重力捕获几秒之后,这只巨鹰总算反应了过来,猛地开始扇动翅膀,同时高声喊道:“别射击!别射击!我是河岸森林的德鲁伊!”
这时,甲板之下的提尔教会牌测谎仪给出了第一个回应。
希格说道:【这位德鲁伊先生说的是真话。】
这个德鲁伊异常狼狈地摔在了洁白的帆布上,跌跌撞撞在半空中变回了人形。
即便如此,他从甲板上起身时,额头上还也止不住地在冒出冷汗。
他现身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惊慌失措地用余光瞥了一眼梅塔特隆的大弓,随后下意识地往埃米亚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无比热情地握住了埃米亚的手:“这位就是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么?我叫莫提,是河岸森林的德鲁伊!是受伍兹大德鲁伊之托,来和你们保持联系的。”
【真话。】
埃米亚扬了扬眉,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德鲁伊那汗津津的双手中抽了出来:“第一次听说,保持联系是靠远程监视。”
名叫莫提的德鲁伊用自己的树叶衣袖擦了擦汗:“主要是,这段时间冲萨河上往来船只太多,我没办法第一时间确定你们的身份……”
“好吧。”埃米亚摇了摇头,决定开始把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导。
“那么,您想要知道什么?我们在崔尔镇调查掘地虫的进度?”
莫提愣了一下,不断摇头:“不不不,各位已经上船,就说明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我们不担心……”
【假话。】
“我不认为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还不如说,我一直想知道,德鲁伊对这件事的态度是怎样的?掘地虫按说似乎并不是德鲁伊的传统保护范围?”埃米亚叹了口气,“总不能是为了倒卖掘地虫的甲壳吧?”
“不不不!”莫提恐惧地又望了一旁的梅塔特隆一眼,刚刚擦干的汗水顿时又冒了出来,“请您不要胡说,我们河岸森林没有干过那种事情!”
在那么多拉扯之中,也就这句话是真的有价值的。
埃米亚眯了一下眼睛:“您能这么肯定?您看起来对掘地虫的事情很了解?”
“……!”莫提那哆哆嗦嗦的声音骤然停了一下,随后眼睛转了一下,深呼吸了几下,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不了解!”
然后,甲板下方传来了些许骚动。
很好。
看来,这位先生固然的确是伍兹派来的使者……
但是也的确与此事大有关联。
——甚至,他也许就是魔鬼的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