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八面漏风之地

　　埃米亚一行人和威尔的关联其实并不深，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倒是在事后，他们一行人才意识到，那个黑人小孩居然是前焰拳元帅的孙子。

　　不过即便他们当时意识到了这一点，那次会面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在当时，他们还只是想在博德之门停留几个小时罢了。

　　后来周周转转，他们一行居然和博德之门与焰拳有了极深的关联，这也是他们一开始万万预想不到的。

　　当然，最意想不到的事情果然还是威尔的出现。

　　不过，威尔看起来居然并不对埃米亚一行的出现感到意外。看到埃米亚的时候，他的脸上反而露出了解脱的表情。

　　这个房间更像是改装的审讯室，主要家具就只有一套桌椅和一张床。而威尔先生此刻就满不在乎地戴着镣铐，坐在桌椅上一晃一晃。

　　“你们果然来了，只不过比我预想的要慢很多。”

　　这小屁孩！

　　埃米亚这一行，人多少有些太多了。埃米亚干脆也就没坐到威尔对面的椅子上，而是单纯地走到他面前：“你认识我们？”

　　威尔警觉地望了一眼墙壁，沉默了一下，说道：“四位近日来在地狱堪称声名鹊起。大概整个阿弗纳斯都知道，墨菲斯托菲勒斯的公子，那位拉斐尔先生在阿斯蒙蒂尔斯的支援之下布局了足足数十年，在已经按说万无一失的状况之下，被一队来到博德之门不到十几天的外人打得满地找牙，煮熟的鸭子飞了，几十年谋划全部付诸流水。

　　“你们的脸，就在那张报告上。现在大概所有魔鬼都认识你们了。好消息是，你们只是被墨菲斯托菲勒斯系的魔鬼盯上了。”

　　果然如此，不出所料。

　　但是更重要的是另外一点。

　　埃米亚摇了摇头：“你现在指点江山，看起来确实威风凛凛。但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问你为什么被捕，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埃尔托瑞尔。”

　　说到这里，埃米亚叹了口气：“以及，埃尔托瑞尔人知道你是谁了么？”

　　前半段没能让威尔有什么反应，但是最后一句却差点让他跳了起来，手腕上的镣铐叮当作响。不过，他犹豫了一会，最终出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我在这里，就只代表我个人。我的名字，我的身份都不重要。我的确和一个魔鬼签订了契约，她是扎瑞尔的部下，所以我对魔鬼内部的信息流通有所了解，但是我完全为了公理，正义，无辜的善良人们而行动，所以我愿意合作，只要契约允许我说的我都会说，仅此而已！”

　　“…………”埃米亚沉默了很久，最终先是走出了门，“诸位，能帮忙搬几张椅子来么？看来这一位有点不同寻常，一时半会是得不出结果的。”

　　万万没想到，几个门卫不但没拒绝，甚至轻车熟路地从走廊的对面搬出了几张椅子，然后一脸同情地说道：“提尔教会，托姆教会，洛山达教会，至高大厅……你们已经是第五批提出这个要求的了。”

　　“……多谢。”埃米亚重重地叹了口气。

　　然后，第二回合开始。

　　在一旁，希格已经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脸，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但是她的笑声已经在心灵连线里疯狂轰炸了：【噗哈哈哈哈，我本来以为圣武士都是和这个家伙一样的说话风格。没想到结果这种话最后是从一个魔鬼信徒的嘴里说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马尔斯却是一脸地见怪不怪：【那是你没去过地狱骑士的训练营——敢报名地狱骑士的人，至少有一大半是有抱着圣武士梦，但是又因为种种原因不符合圣武士的要求。在训练营里，到处都能见到这个腔调的小屁孩。】

　　【那为什么圣武士不这么说话？】

　　马尔斯平静地答道：【圣武士学徒的第一课——外表与礼仪，只不过是圣武士道途上最平坦，最无关紧要的荆棘。被世界和教经折磨到精疲力尽之后，哪还有精力去拿腔拿调。】

　　埃米亚叹了口气：“那么，让我们从最后往前说吧。你是因为什么才会被魔鬼抛弃的？”反正，不出意外的话，威尔之所以会出现这里，是因为魔鬼在博德之门全面溃退。他的宗主带着新签下的邪术师威尔来到了埃尔托瑞尔——当然埃尔托瑞尔也紧急着开始扫清魔鬼势力，是否也在魔鬼意料之内，就不得而知了。

　　“我要纠正一点，我没有被放弃。”威尔重重地摇了摇头，“我认为，如果我不留下来，埃尔托瑞尔人会为难那些无辜者，所以我才主动留在这里的！”

　　“为难无辜者，什么意思？”

　　威尔冷哼了一声：“很简单——因为在埃尔托瑞尔被生擒的人，真的都是无辜的。但是埃尔托瑞尔人能够接受这个结果么？所有魔鬼要么逃跑，要么自杀，他们敢对最高观察者说，经过调查研究，所有埃尔托瑞尔人都是无辜的么？他们说不出口的，他们总需要有人来交差。”

　　威尔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胸口：“所以，我留下来了。”

　　埃米亚捂住了脸，说道：“但是你声称，你也是无辜的。”

　　“是的！”威尔回答时毫不犹豫，“是的，我和魔鬼签订了契约。如果埃尔托瑞尔以魔鬼契约者相关的理由关押与惩罚我，那我就接受。但是我除了签订契约之外，没有做任何伤害他人之事！”

　　“那你为什么要和魔鬼签订契约？”

　　万幸的是，威尔并没有说出什么“你们不会懂的”这句鬼话，而是老老实实地说道：“当时，我认为博德之门危在旦夕。米佐拉……就是我的宗主，她找到了我，声称她和博德之门的魔鬼关系不佳，愿意给他们的事业增添一些阻碍。”

　　“然后你就同意了？”

　　“怎么可能！”威尔高声喊道，“我要求了最宽松的条约，还要求对方预先提供了大量的情报！我确认她此前提供的情报有效之后，而且给出了提醒之后，才最终签订了契约的！”

　　“……原来如此。老师说的那个奇怪小男孩就是你……怪不得乌尔德铁手前段时间一直魂不守舍。”马尔斯喃喃道。

　　埃米亚早就已经启动了侦测思想。

　　【……银，威尔身上有魔法灵光么？】

　　不过光看银一脸的无精打采，他就提前知道答案了。

　　【没有，他没有被控制思想。所以如果侦测思想说他没说谎，那他就真的没说谎。】

　　“……算了。”埃米亚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么，威尔先生，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威尔一脸光棍地躺在椅子上，答道：“请一并说了吧。”

　　“那好。”埃米亚干脆地说道。

　　埃米亚站起身来，盯着威尔的脸，说道：“首先，好消息是，你已经正式被埃尔托瑞尔的最高观察者转交给我们，也就是博德之门使者团。所以你不再需要再被关押在这里了。坏消息是，我们和瑞文嘉德家族毫无干系，也完全没有为你徇私的打算。所以你只是作为囚犯换了所属而已——你接下来仍然必须紧跟着我们完成调查。”

　　“……”威尔沉思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埃尔托瑞尔要转交我，我没有意见。但是我再说一遍，我能说的一切都已经说了。”

　　也许威尔没有说谎。但是信息是会因为语言而渐渐流失的东西。

　　埃米亚没有再和这个自命不凡的家伙废话。如果是其他人，大概此时会用家庭父母之类的话晓之以情，不过埃米亚没这个耐心。

　　他打了个响指：“拉瑞重现术！”

　　随后，魔力包围了这个狭窄的房间。在无形的浪潮之中，两个虚影出现在了房间之内。

　　一个身影与威尔的身形几乎完全重叠，而另一个身影窈窕而曲线优美。即便这个法术带来的虚影颇为模糊，在场的所有人也能看出，第二个身影是个衣着华贵的女性。

　　——虽然她身后有翼，头上有角。

　　威尔几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几乎忍不住跳了起来，手上的镣铐叮当作响。而马尔斯则毫不客气地把他按在了桌子上：“急什么，你不是都已经说了么？”

　　这位女魔鬼的虚影优雅地走进房间：“啊，看来埃尔托瑞尔人的确对你放松了警惕，想混进来也太容易了。”

　　威尔的虚影也立刻吃惊地答道：“米佐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问方法还是目的？前者我已经说了。至于目的？”名为米佐拉的女魔鬼走到了威尔的身旁俯下了身子，“——你还是不跟我走？”

　　“去哪里？阿弗纳斯？我是剑湾人，我还没有死，我的灵魂与这片土地的联系就只会被死亡切断。”

　　“哈！你说话还是那么有意思。”米佐拉摆着腰在威尔身边绕着圈子，“可惜，你的努力有用么？你不但全力配合，帮助无辜者抗下了惩罚，哪怕你甚至还没有做过任何错事，但是那又如何？你还不是被困在这里？你的努力不会被人认可，甚至不会收到成效。”

　　“那也无所谓。”威尔答道，“我和你们不一样。”

　　“嗯……那就麻烦了。”米佐拉叹了口气，“那就再见吧，威尔先生。”

　　“不过，有一点。”女魔鬼低下了身，把嘴凑到了威尔的耳边，“你是博德人。因为最近的争端，只要你说明你的身份，埃尔托瑞尔就会把你转交给博德之门——”

　　“如果你再耍你的圣武士性子，你很快就要逃不掉了。”

　　言罢，女魔鬼的身影骤然消失。

　　魔法的效应结束。

　　“计划有变。”埃米亚重重地叹了口气，“马尔斯，麻烦你去找最高观察者要一份调查令——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得一边维持塞伦涅教会一边完成调查，顺手把真理之仪的那六本书抱回来了。”

　　“埃尔托瑞尔根本就是八面漏风，我们的调查得从头开始！”

　　在已经进行了一波大搜检之后，一个魔鬼居然还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埃尔托瑞尔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