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升阳教派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洛山达的信徒诚挚而奔放，普遍外向。洛山达教会更是以主持各种运动竞赛而著称。

　　换句话说，就是热情似火。

　　而来自神国的天界生物，性格自然更是所有信徒中最接近刻板印象的那一批。

　　洛山达教会到底在干什么，也许还不能下结论。

　　但是他们的不友善和近乎羞辱的举动，却是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能看出来的。

　　如果说他们一开始就不敞开教堂的大门，那没有人会抱怨什么：也许那面辉煌的大门是为了盛大的节庆或者大规模活动而准备的，不可能为每一个访客而单独开关。

　　但是你已经把大门敞开，却因为一言不合，再把大门关上，重新打开小门——

　　银可能甚至没办法理解到这一举动的不友善，希格这样能屈能伸的可能捏着鼻子就忍下来了。

　　——但是露露是根正苗红的洛山达信徒。他们对辉煌与尊重的追求举世闻名，怎么可能忍得了这个屈辱？！

　　金色的飞象几乎立刻就炸了毛，她大叫道：“你们想侮辱我么？！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要么你们重新把大门敞开，对我道歉，那这件事就算没发生过，不然我就不进去了！”

　　天界生物在教会中理应有着不同寻常的地位，通常会得到教会的礼遇和优待。事实上，一开始洛山达教会的态度也并无不妥。

　　但是埃尔托瑞尔的洛山达……也许现在应该叫阿曼纳塔教会，显然比起天界生物的地位，更在乎他们的教义。

　　在他们看来，露露固然是同宗的天界生物，但却也是某种意义上的……

　　异端。

　　以至于，即便他们亲眼露露暴跳如雷，他们还是不为所动：“不进就不进。”

　　甚至于，他们对埃米亚一行人的态度还要好过面对露露：“诸位客人，我们对这次争端非常抱歉，你们要进入埃尔托瑞尔么？”

　　这个差别待遇彻底把露露引爆了：“你们简直——！”

　　埃米亚一直以为自己脾气不算好，也不算上彬彬有礼，但是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只要他面对的人和他的队友比他更极端，那他就得一直当和事佬。

　　再怎么说，他们也不应该刚到埃尔托瑞尔就直接和当地的最大教会之一打起来吧！

　　埃米亚也只能赶紧喊道：“马尔斯！拦住她！”

　　马尔斯心领神会，随手把箭一样冲出去的露露按在了怀里。

　　圣飞象在非猛犸形态时的力量其实并不大，以至于马尔斯只用了一只手，都没怎么用力就把露露完全压在胸前完全动弹不得。

　　露露此时也只能疯狂呼扇着翅膀，几对羽翼在空气中几乎拍出了残影：“放开我！是个洛山达信徒，就不可能忍受自己被同宗这样对待！简直岂有此理！！！！”

　　埃米亚叹了口气，挡在露露身前，严肃地对着门内的阿曼纳塔信徒说道：“我们和这位圣飞象只是偶然相遇，按说不该管这个闲事，不知道你们是否愿意费神为我们解释一番？”

　　“只是不想再费这个精力罢了。”开门的牧师颇为年轻，穿着一身玫瑰红色的祭服，脸上满脸的不情愿，“我们曾经和其他教派的同宗尝试过很多次交流，结果每次都是大吵一架，甚至几乎要大打出手。既然这样，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划清界限。”

　　此时，马尔斯抱着露露往前走了几步：“原来埃尔托瑞尔的洛山达教会是升阳教派的？”

　　听到升阳教派这个名字，那个阿曼纳塔信徒毫不避讳，脸上甚至露出了被人认可的欣喜：“不错！你看起来英俊得过分，没想到胸中经纶还要更胜于外貌。”

　　教派。

　　虽然他的老师在种种方面教授的知识都很过时，但是还不至于连教派是什么都不教。

　　说白了，费伦的教派，就是一个教会中的不同派系。他们往往在共同认可的教义基础上，加上自己的解读，将其作为自己团体的核心理念。如果这支团体强大到了一定程度，在会内甚至在会外都已经有了相当的影响力，便可以称之为教派了。

　　当然，这些教派之间往往并不是秋毫无犯。甚至于，两个最大的教派的核心理念常常针锋相对。

　　譬如说，马尔斯曾经提过，烛堡的欧格玛教会中，影响力最大的就是福音教派和神谕教派。

　　其中，福音教派重视扩大欧格玛教会在世俗的影响力，希望扩散造纸术和印刷术技术。而神谕教派则认为，知识的正确比普及更加重要。将这些工具扩散出去只会让大量心怀叵测甚至胸无点墨的家伙用粗制滥造哗众取宠的墨水垃圾充斥世人的耳目，对世界弊大于利。

　　神谕教派，就是最崇尚手抄羊皮书的那批人。他们不反对传播知识，但是更想把精力用来验证和保存知识上。

　　宁愿只有一个听众，也不能把错误的知识传播出去——这就是神谕教派。

　　虽然作为地球人，埃米亚对福音教派的认可度要高一些，但是在现在的烛堡中，恰恰是神谕教派占据绝对上风——两个教派决出胜负的事件，正是百年前烛堡对阿波戴尔的审判。

　　福音教派发现阿波戴尔疑似谋杀了当时博德之门铁王座的高层，在确认人证之后，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将阿波戴尔送上了被告席，而且弄得声势浩大，人尽皆知。

　　而结果无比惨烈……阿波戴尔在教会法庭上第一次揭露了自己圣武士的身份，用神力证明了自己的无罪，让整个审判变成了笑柄。起诉了一位圣武士的福音教派自此一蹶不振。

　　——顺便一提，像马尔斯这样的人，自然是神谕教派的忠实拥趸。

　　很显然，升阳教派，就是洛山达教会中的一系——从目前来看，他们的核心理念，就是强调洛山达与阿曼纳塔的同一性。

　　具体的论辩埃米亚不关心，但是他们亲自把露露带来，总不能就这么把露露抛到一边，他们一行自顾自地进城去——他们来埃尔托瑞尔，本来就是因为怀疑这座城市有黑暗的秘密！在这种情况下，把露露这样又天真又鲁莽还身怀秘密的天界生物丢下不管？

　　面对马尔斯的询问，阿曼纳塔信徒十分干脆地回答道：“不错。埃尔托瑞尔的双日之辉大教堂归属于光辉太阳兄弟会。我们全体都归属于升阳教派。”

　　“升阳…………嘶……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教派有这种奇思妙想来着……”露露伸着短粗的脚摸了摸头，原本挣扎的力度弱了一些：“我在物质界那个时候，升阳教派还被叫异端来着……”

　　“也许吧。但是不管怎么说，时代变了。在我们自己的神殿之中，我们有权要求尊重。”门前的阿曼纳塔牧师出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干脆地说道，“我要求您收回之前对吾主阿曼纳塔的质疑之语。只要您愿意纠正自己的错误，双日之辉大教堂的大门仍然可以为您敞开。”

　　不过，再说一遍——洛山达信徒普遍热情似火。

　　一听说要她认错，露露立刻又瞪大了眼睛。

　　“我，不，收，回！”露露一边在马尔斯的手里奋力挣扎，一边叫道，“两位神明之间的联系，难道是靠我们一两句话就能决定的么？”

　　“那好！”这下子，阿曼纳塔信徒也不愿意再虚与委蛇了。伴随着一声闷响，最后的侧门也轰然关闭。

　　“哼嗯……”希格望着紧密的侧门，挠了挠下巴，眼珠子转了转，跑到了露露的面前，戳了戳她的肚皮，“这下好啦，露露小姐？我们为了给你撑腰，也一起被拦在埃尔托瑞尔的城门之外了。这还是往小了说，实际上，我们之后怕是也进不了洛山达教会的门了——你要怎么补偿我们？”

　　“呃……呃……”露露出了心口的恶气之后，才意识到她现在的状况相当的糟糕，两只大耳朵翻了过来，盖住了她的脸，“我之后和你们一起行动？我当队友的时候也是很强的！”

　　这话倒是没有吹嘘……圣飞象作为天界生物，正面战力的确乏善可陈。但是它天生自带的坚不可摧光环，能够压制她身遭的五环以下的魔法效应，堪称是小号的神圣复仇者。

　　像是担心这样毫无来由的吹嘘没有说服力一样，她的鼻子卷了卷，一双耳朵重新张开：“我之前侍奉的……主人，可比你们强得多，她都没有嫌弃我弱！”

　　“你之前的主人是谁？”希格好奇地问道。

　　耳朵重新盖住了露露的嘴——她不愿意说。

　　埃米亚摇了摇头，把精力放到当前的状况下。

　　以他们一行的水平，本来就不是一定要走大门。单纯地想进城的话，办法要多少有多少。他们实际上真正受到的损失，是得罪了阿曼纳塔教会。

　　……不过，阿曼纳塔……

　　虽然这位神明看起来和晨曦之主洛山达关系匪浅，但是这两位神明在名声上可是完全不同的。

　　洛山达信徒最多是被认为容易好心干坏事，但是心中的善良的确是有口皆碑的。

　　而阿曼纳塔？他在生前也被认为是一位颇为严酷的神明，他是因为失去民众追随而消逝的例子之一。如果升阳教派真的以阿曼纳塔信徒自居，那恐怕这群人本来就很难打交道。

　　而且，埃米亚的老师不止一次有意无意地鄙夷过阿曼纳塔，连带着埃米亚对这位古老的神明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就在此时，希格突然抬起了头，望向了西方：“啊，看来我们的确甩下了那群地狱骑士好一段路……他们终于到了。”

　　与此同时，阿苏尔的笑声也遥遥地传了过来：“好啊，你们这几个小家伙，信誓旦旦地要留下办事，结果刚刚离开我的视野，立刻就朝着埃尔托瑞尔快马加鞭？这好胜心也不免太强了吧！”

　　埃尔托瑞尔使者团和烛堡小队此时才终于来到了双日之辉的门前。眼看他们一行靠近，此时正化身为一头麋鹿的芬维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那么，既然埃尔托瑞尔人已经到了，我就先离开了——”

　　她刻意在那两只正在靠近的小队面前变形成了巨鹰，振翅升上了天空，冲入层云之中，随后掉头向着东北方向，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细小的黑点。

　　此时，阿苏尔才看到了马尔斯手中的露露，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只圣飞象是……？而且刚刚离开的不会是那两位德鲁伊之一吧？”

　　埃米亚把目光从芬维的背影上收了回来，向着阿苏尔耸了耸肩：“就是您想的那样。我们成功解开了巨魔之爪的秘密，并且说服了一位大德鲁伊前来作证——当然，她不喜欢埃尔托瑞尔这样的环境。确认您已经知道我们一行在一起后，就干脆离开了。”

　　“圣飞象……”圣武士阿苏尔在自己的知识库里搜山检海了一会，终于想起了圣飞象的力量，“原来如此。猛犸是这么个情况……”

　　想到这里，阿苏尔不禁笑了起来，转头向着身后的诺里奇说道：“看来，这次你们稍微落后了一步。”

　　诺里奇平静地说道：“真理之仪不是考试。不能靠短时间的努力来取胜。”

　　马尔斯针锋相对地说道：“靠的是，长时间，【全体】，而非某个个人的努力。”

　　眼看这两人真的是三句话之内就能擦出火星，阿苏尔轻咳了一声，和其他骑手们一起飞身下马，取出行李袋中的水袋，将里面的凉水泼溅到战马的身上，让这些已经因为长时间奔跑而蒸气升腾的坐骑快速散热，同时问道：“你们在门前停驻，莫非是在等我们？那我可真是荣幸之至。”

　　“……也不全是。”埃米亚犹疑了一下，答道，“更准确地说，我们是被拒之门外了。”

　　“嗯？”此言一出，原本称不上特别一板一眼的阿苏尔目光一凝，花白的眉毛下双目闪过了一缕精光，“被拒之门外？被谁？”

　　马尔斯举起了怀里的露露，解释道：“这位是露露，她是洛山达的信徒，但是教派并不是升阳教派的，所以……”

　　“啊。”阿苏尔立刻反应了过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脸上居然立刻爆发出了怒气，牵着马匹大步流星地冲到了双日之辉的大门之前，咚咚咚地敲起了门，整扇巍峨的大门都在圣武士重击之下微微晃动了起来。

　　门内立刻响起了阿曼纳塔信徒的嘲笑：“现在被关在门外，才知道自己错了？晚了！跳到冲萨河里游到港口去吧！”

　　“嘎巴。”

　　阿苏尔的护手被他捏得咯咯作响。原本称得上和善的提尔圣武士终于第一次拿出了守序善良的脾气：“我是提尔教会神圣审判骑士团埃尔托瑞尔分部的剑之领主，伴日骑士团的团长，地狱骑士的骑士长，泰瑟尔的阿苏尔！现在我带队完成了前往博德之门的出使任务与死亡之地的巡逻任务，请你们打开大门！”

　　双日之辉内稍微安静了一会，随后大门之内无数双脚同时动了起来。在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中，双日之辉的大门几乎立刻就向内轰然大开。

　　这一次，出来迎接的不再是之前的那个牧师，而是一位身穿淡黄色长袍的女牧师。她看起来四十多岁，颇有威严，只不过此刻她的脸色就很差了。

　　她立刻就低头道歉道：“抱歉，阿苏尔阁下，我们绝非有意怠慢……”

　　阿苏尔并没有打断她的辩解，而是耐心地听她讲完了来龙去脉。

　　然后，他坚决地摇了摇头：“——苏恩副主教，我不关心你们和人是否发生了冲突，那不是我的职责所在。”

　　提尔圣武士双目含怒，指着双日之辉的西门，说道：“根据埃尔托瑞尔与光辉太阳兄弟会的契约，你们有权将自己的大教堂与城门融合，从而让所有经过西门的人都必须从你们的教堂中经过。然而契约中说得十分清楚，这并不会因此赋予双日之辉大教堂筛选和限制他人进出埃尔托瑞尔的权利，进出政策必须完全与埃尔托瑞尔相适应。而埃尔托瑞尔已经自前天起解除了戒严，你们理应无条件对所有访客放行！”

　　“你们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么？”阿苏尔最后怒吼道，“还是说，我也得跳下冲萨河？！”

　　提尔圣武士的话语如同冬日里的一束阳光，刚烈而直接，穿透了苏恩的防备。

　　苏恩张了张嘴，深深地望了埃米亚一行一眼，最后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当然不会。”苏恩深吸了一口气，挥手示意所有人让开教堂的正中，“我们不会限制任何人的进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争执斗气，即便您不来，我们也会很快敞开大门……”

　　“这绝不是我们教会的常态。”

　　“但愿如此。”阿苏尔如此答道，随后，他默默地环顾了一遍四周，让周围的阿曼纳塔信徒有些瑟缩地后退了几步。

　　他转身回到了埃米亚一行身边，招呼道：“走吧。博德之门的客人们。”

　　“现在说也许有点讽刺……”提尔的圣武士叹了口气，“欢迎来到埃尔托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