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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2 节

第182章银盾的最后一天(三)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5,574 字

  埃米亚的话语一出,满场俱寂。

  埃米亚这样一身法师打扮的人,却轻而易举地将一把恐怖的巨锤扛在了肩上——他的手只能勉强握住巨锤的长柄,锤头几乎有他的一半高,。

  这种体型的玩意,应该死死地和大地连在一起,让世界上最强壮的大力士来轮番挑战,而不是让一个法师轻松写意地扛在肩上!

  这一幕不协调到了极致,如果是让旁人来看,恐怕都会认为,埃米亚手中拿的不过是一个气球。

  然而,在场的所有牧师都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大锤。

  咯咯咔咔。

  那是因为极度地震惊和恐惧,牙齿上下相撞的声音几乎连成了一片。

  他们都是每日在贡德神像前祈祷的正式牧师,理应将神的形象记得滚瓜烂熟。同时他们又是通晓工艺的工匠,其中有不少人都亲自雕刻过神像。他们对贡德所惯用的巨锤自然比任何人都要熟稔。

  “那个是……这不可能吧……这不可能吧!”

  “我肯定看错了……为什么他会拿着……为什么他会拿着……!”

  几乎没有贡德之民还敢举着火绳枪瞄准埃米亚,他们原本严密的阵型一瞬之间就完全散乱下来。银盾家族的年轻人彼此耳语,试图证明,是他们的视觉出了问题,而不是埃米亚真的将那把大锤举在肩上。

  凭什么是他?!

  布雷夫对神学自然有所了解,但还不至于对所有教会都了如指掌。但只是观察了一下这些贡德之民的反应,他也有了些许猜测。

  那是工匠之神贡德的武器。

  在教会之主的自宅之主,在无数的贡德之民的包围之中,一个法师凭空变出了这个教会的上神的武器,然后把它熟练而轻松自如地扛在了肩上。

  荒诞,离奇,难以置信。就算是最癫狂的恶魔,都无法接受这一幕!就算在深渊里的酒馆,敢编造这种故事的诗人也应该被轰出去!

  布雷夫抿住了嘴。

  现在,对他来说,选择已经只剩下了一个。而结果,不由他来决定。

  也许这不过是某种诈术——幻术,附魔……面前这个年轻人能够用奥术欺瞒在场的所有人?这个可能性当然很低。

  ——但是,也不会比一个圈外人,一个看起来刚刚二十岁出头的法师,在用圣武士的圣剑砍得一个深狱炼魔屁滚尿流之后,反手又掏出了一把神明的武器更离谱。

  什么玩意啊,就算他是魔法女神的床伴也不至于这么夸张!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床伴海了去了,但他们二十岁的时候也全都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而已!

  布雷夫不动声色地悄悄朝远离埃米亚的方向退了几步,试图用解除魔法解除银盾的禁制术——他已经不期望能够完成目标了。但至少回地狱的方式不要是被人杀回去吧?

  解除魔法不出意料地失败了——深狱炼魔的魔法已经很强大了,但是还远不足以和一个教会的最高领袖相提并论。

  最后的希望断绝,布雷夫一咬牙,高声喊道:“小子,你真的很有胆量——居然敢在贡德之民的面前,用神明的武器来诈唬我们?可惜你伪装得再好,也无法解释一个问题:你凭什么有资格拿到贡德的最高赐福?即便是虚张声势,也是过犹不及的!”

  “他手里的只不过是一把外表略微修改过的普通雷霆之锤罢了,这把武器虽然罕见,但在费伦上少说也有十几把。他见过其他版本的也不奇怪!”

  虽然发言的是魔鬼,这让这句话的可信度大打折扣,但是在场的贡德之民却也如梦初醒。

  在一群同教的牧师面前,为什么要选择让一个外人来降下神怒?

  “不要听他胡说。”托尔林·银盾的手本也已经微微颤抖,此时却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如果吾主真的发怒了,不会选择让外人来惩罚我们!”

  作为教会的主神,他理应有更加直接的惩罚手段才对!

  ……至于使用和神一模一样的武器,冒用名分这样的亵渎之举为什么没有受到惩罚?

  在这个世界上,神罚本来就不一定是那么及时的。

  贡德之民们显然平日里没少进行火枪训练,装填子弹的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刚才原本就没有全体开火,有的贡德之民甚至干脆从腰间的次元袋拔出了第二把火绳枪。

  只不过,布雷夫却在悄悄地伏低身体,借躲避火绳枪的机会,离战场越来越远。

  埃米亚原本已经向后摆动手臂,准备将这山一样沉重的巨锤向着银盾大公砸去。但感受着被火绳枪瞄准带来的危机感。最终还是改变了计划。

  埃米亚感觉体内有着近乎无穷无尽的力量,以至于觉得,这武器被用来攻击普通的贡德之民都不免有些浪费了。

  但是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埃米亚平静地说道:“如果你认为我在虚张声势,你现在应该对我开火。也许我免疫火绳枪只是因为防护法术的作用。解除魔法不但能够剥除我身上的防护法术,也许还能将这把巨锤彻底消灭,这样我的谎言就不攻自破。”

  “如果你认为我说的都是真的——恕我直言。”埃米亚此刻以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你应该立刻跪下认错。你现在还是贡德大匠。只要态度足够诚恳彻底,也许你的结局只是受罚或者放逐而已。”

  “这真的是最后的机会了。”

  银盾没有回答,而是怒喝道:“开火!”

  在火绳的轻微嘶嘶声中,埃米亚也开始了施法:“……钢风斩。”

  巨大的锤体骤然发出了淡紫色的光辉。沉重的武器在他的手中像是羽毛一样舞动了起来。

  埃米亚的身影快到几乎在众人的视野中消失,唯有雷霆之锤在空中挥舞掀起的风暴彰显了他的行动轨迹。

  下一秒,五道钢铁的风暴同时卷向了五个不同的方向。

  几乎同一时刻,火绳已经进入了枪膛,火药开始点燃。

  于是,埃米亚再度现身之时,沉重的雷霆之锤在这个最为危险的时间点卷到了这些失职者的面前。

  明明只是普通的挥击,但是掀起的风暴却像由风暴之神塔洛斯本人降下。仅仅是站在风暴面前,这些牧师们几乎就要被离地高高卷起。

  只不过,雷霆之锤并没有直接攻击这些牧师本人。沉重的大锤的目标,是他们手中的火绳枪枪管。

  被贡德之民精心铸造的钢制枪管在面对雷霆之锤如同泥巴一样变形弯曲,枪口一瞬之间就被完全堵死。

  而在同一时刻,风暴也深入了火绳枪之底。

  枪膛中的发烟药的燃烧正前所未有地充分,枪膛内的空气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膨胀。但是这一次,空气却完全失去了离开的通路——雷霆之锤已经将枪管完全破坏。

  密封,不够强大的外部结构,以及极速膨胀的内部压力。

  这几个条件结合之下产生的结构,俗称爆炸。

  “砰!!!”

  几十声同时响起的钢铁破碎声在银盾宅邸每个角落中响起,所有点燃的火绳枪都因为埃米亚的这一击而炸膛。精心铸造的枪体在此刻变成了最完美的破片。

  高速疾飞的铁片霎那间就被加速到极致,密闭的枪膛完成了加速的职能。只不过这一次,破片不再以枪管为目标,反而对准了他们的主人。

  无数声惨叫同时响起——火绳枪在瞄准时与头部极近,因而这破片几乎第一时间就发挥出了毁灭性的效果。

  最悲惨的牧师们几乎第一时间就被破片顺着双眼灌入了大脑,立刻就轰然倒地,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其他的牧师们逃过了当场死亡的命运,但是头部也身受重伤,鲜红的血液从破损的血管中汩汩而出。

  也许是巧合。当场死亡的牧师们,都是响应魔鬼最积极的那一些。他们死亡的同时,天空中的红云立刻就变得稀薄了。

  然而其他受伤的牧师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头部几乎处处是要害,他们几乎全部受到了致死的重伤。

  侥幸没有点火的少数牧师惊叫一声,立刻开始抢救。但是却惊愕地发现,他们以往无往而不利的神术却不知为何效应大减。他们引导的正能量也比往昔少上许多。以至于他们想抢救自己的兄弟姐妹,非得烧干自己的全部神术不可。

  但是对其他幸存者来说,更震撼的还是埃米亚的攻击方式。

  堵塞枪口能够阻挡攻击,但是所有人都能知道的事实。但是火绳枪的枪口被堵塞会导致快速膨胀的空气无处释放,最终导致炸膛,对使用者造成巨大的伤害——这点在费伦不但不是常识,反而是贡德教会的秘辛才对!

  在如同麦子一样倒下的牧师们身后,就是身材过于高大,无处可藏的布雷夫。他咽了一口唾沫,对着银盾大公吼道:“解除禁制术!”

  现在是能跑多少是多少的时间了!

  银盾一边给自己的身上不断加持着神术,让自己的气势越升越高,但是脸色却无比地苦涩:“我早就尝试了。但是,我失去了对它的控制。我解消不了它。”

  到了这个地步,再质疑埃米亚的人,已经没有脑子可言了。

  这与其说是获得了神明的力量,还不如说是神降。

  但更不幸的是,在场的人即便意识到这一点,也很少有人有继续转圜的余地。

  布雷夫咬了咬牙,立刻打算向着阿波戴尔等人此刻汇聚的方向丢去最后的火球术。不过,这一次埃米亚干脆地向着布雷夫掷出了雷霆之锤。

  如此沉重的大锤,按说连挥舞都是急需体力的,同时投掷的初速无可避免地会严重受限,根本飞不了多远,无法作为投掷武器使用。

  但是埃米亚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助跑,像是如同投掷飞斧一般,简简单单地把雷霆之锤向着魔鬼掷了过去。

  这样的姿态,本不该有什么特殊的威力。但是,在埃米亚的手中,这把重锤却还是如同弩炮一样极速飞舞了出去。

  这把重锤在魔鬼视野之中几乎顷刻之间就变得无穷大。魔鬼尝试挥动自己的页锤,进行最后的抵抗。但是重锤上的无匹之力轻而易举地将页锤的锤头砸成了一块铁饼,最后带着这块铁饼重重地擂在了布雷夫的额前。

  这一次,重锤实打实地砸到了肉体之上。

  于是,雷霆之锤带来了雷霆之声,肉体也就变成了一团碎肉。

  在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声中,只剩下脖颈之下的魔鬼残躯无声倒地,化为了尘埃——魔鬼的灵魂,则是向着地狱飘去了。

  几乎同一时刻,在博德之门的东方,通天彻地的彩虹从天空中降下,七彩的光辉照亮了黑暗的外城区。

  阿波戴尔的呼吸一下子变得通畅了起来。他仰起了头,只见天空中的红云已经消散得七七八八。

  在炸响的雷霆声中,银盾宅邸那华丽的玻璃同时破碎,原本辉煌的建筑在连续经历火焰与震击之后,残破得仿佛即将倒塌的废墟。

  随后,这也许有近百公斤重的大锤竟然轻盈地以相同的速度倒飞了回来,被埃米亚轻松自如地再度握在手中。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埃米亚再度转向了银盾大公。

  “银盾大公,知道错了就要认,面对现实,不要自己欺骗自己——这些都是连小孩子都听到耳朵生茧的大道理。”

  银盾大公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最终昂首说道:“如果没有改正的机会,那认错有什么用?”

  “你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主神的仁慈……”埃米亚摇了摇头,“你们在光鲜之下,到底是怎样行事的?才会养成这样的行事习惯。”

  此刻的银盾的身体已经在众多神术的影响下膨胀到了数米之高。埃米亚此刻却还维持着正常的体型。

  埃米亚明明在仰视贡德的大匠,但是他似乎比贡德的大匠更高。

  埃米亚的声音中不知何时多了些浑厚与忿怒,让他的声音有些失真:“托尔林,你还有什么遗言么?”

  托尔林·银盾的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最后问道:“……我想问,为什么到了最后一步,您才出手惩罚我们?”

  埃米亚的声音变得越发异常,仿佛混入了其他人的声音:“我一直在犹豫。你们一开始的行动并不越界。但是当你们越发做大,难道我要为了清除你们,将大半个教会都扫地出门?”

  “至于此时此刻,其实促使我下定决心的理由很简单——如果你和埃米亚之间只能选一个,那么我选择放弃你。”

  这最后的答案让托尔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仰头惨笑了起来:“我们是您的牧师!我们也许有私心,但是我们为了工匠之路也奉献了一生!您最终决定,为了一个外人,把我们彻底放弃?”

  “愚蠢,贡德是所有工匠的庇护人,不只是贡德之民的庇护人。另外,我没有放弃你们。我只是给这个小子送了一把有舞动剑形态的雷霆锤,打倒你们的是他自己的本领,只不过他的法术恰好可以模仿我的力量而已。打不过是他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

  这个回答让托尔林几乎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如同自暴自弃一样向着埃米亚挥动了最后一击。

  这一击之上满载着一个牧师的全部力量。即便是真正的剑术大师,也绝不敢正面缨其锋。

  而埃米亚,只是再度挥动了雷霆锤。而身后的幻想机械也再度举起了火绳枪。

  已经化身数米高的巨人的托尔林的全力一击,与雷霆之锤相碰。

  “轰!!!!”

  在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托尔林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口吐鲜血,如同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火绳枪还来不及点燃,就一把把滚落地面。

  就在此时,埃米亚,又或者附身他的某人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掌心向上,伸出了手。

  仿佛听到了什么呼唤一般,银盾宅邸中所有的贡德圣徽无风自动,缓缓从各个牧师的身上飘起,放弃了它们原本的主人,如同归巢的飞鸟一样一个个落到了埃米亚的掌心,最终消失不见。

  伴随着圣徽离体,托尔林·银盾身上的神术骤然破碎,仿佛它们从来没有眷顾过他一样。原本还在他身后的幻想机械如同泡泡一样消散在了空气之中,他原本因为神术而庞大的身躯无声无息地变回了原形,火绳枪咕噜噜地滚落在地。

  同时,岁月仿佛重新来到了托尔林的身上。原本还算健壮的托尔林·银盾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一样,身体骤然变得虚弱,皮肤变得松弛,。

  最后,埃米亚打了个响指,所有的银盾家徽应声而碎。

  埃米亚缓缓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冷冷地说道:“托尔林。不是只有圣武士会因为违背自己的道途而失去力量的。你的野心太过膨胀了。”

  托尔林·银盾惨笑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但是,请您明察。不是每个银盾族人都被污染了。”

  “……哼,史姬二世简直不像是你的女儿,和那个在至高大厅跑上跑下的哥哥完全不同。你之前对她说,要把她许配给阿波戴尔,把她吓得离家出走。她现在都还呆在齿轮坊——这是你刻意为之?”

  银盾大公的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说道:“……是的。”

  “到最后还想着两边下注。”贡德用着埃米亚的身体冷哼了一声。

  随后,所有人都感觉到,某种力量从埃米亚的身上消失了。

  埃米亚的身上晃了晃,重新稳住了身体。

  他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

  刚刚的感觉很奇妙——明明身体中入驻了其他人,但是又没有傀儡的感觉,倒更像是某种合体。

  ……也可能,是因为工匠之神贡德的这次神降是真的只用了埃米亚的嘴的原因。他是真的一点力量也也发下……埃米亚是真的完全用兵刃两分的效果从头打到尾了。

  只不过,贡德在舞空剑的壳下藏了一把他自用的雷霆之锤,这本身也是巨大的恩情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一切都结束了。

  托尔林·银盾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即便贡德已经离开,他也不是埃米亚的对手。

  他苦笑着举起了自己的家徽,放在胸前,吐着鲜血说道:“……动手吧。”

  他此前就已经放下了雷霆之锤,手握着一把银盾家族精制火绳枪。在确认子弹还在枪膛中后,埃米亚把它对准了托尔林·银盾的头颅,用戏法点燃了火绳。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