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谋杀的血液(三) 安塔·银盾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3,731 字
今天,就连银盾大公自己都没有前往四人议会,而是留在了宅邸之中。那么安塔二世自然也是请了假,在自己的祖宅中忙上忙下。此刻所有到访的客人无不熟识下一任银盾族长的脸庞。
不过饶是如此,阿波戴尔和安塔二世前往后宅的路上也是无比坎坷——安塔二世的声音自然不可能传到每个人耳中,几乎每个看到阿波戴尔的客人几乎都会立刻迫不及待地向着这个方向簇拥过来。
于是,这趟其实并不算遥远的路程险些变成逃命之旅。在终于进入银盾后宅的范围之后,两人才不禁松了口气。
前院是举行宴会的地点。在这个地方,对热情的客人避而不见是不那么占理的事情。
安塔二世抹了抹头上的汗,有些尴尬地说道:“面对这样近乎无序的热情,您依旧能够维持风度,真是让人钦佩。”
“哪里。我自认为像这样全副武装地行走于手无寸铁的人群之中,是一样并不那么合理的特权,我要感谢诸位能包容我的失礼。”
“您说笑了,像您这样的伟人,能够莅临寒舍就已经是我们的光荣。我们哪敢再让您脱下武装?”安塔二世叹了口气,“如果有一天,我能像您这样被博德人爱戴就好了。”
“他们爱戴的只是一尊能动能说话的雕像罢了。”阿波戴尔面带笑容地答道,“和圣武士相处,最需要的是容忍……否则,还是萍水相逢,从此不见最让人愉快。”
“对您的宽和,银盾家族上下都感到万分感激。”
后宅的防卫措施,肉眼可见地要完善许多,在踏入这一片区域的一瞬间,阿波戴尔就感受到了数股魔力扫过了身躯。
“阿波戴尔先生,请您原谅,很多法术在施放完成之后就没办法再精细控制了,希望您……”
“我理解,”
虽然这么说,阿波戴尔实际上却依旧和爱蒙保持着联系。
【没有问题,防护完善。就算是让卡尔科罗斯来,想攻进去也会非常显眼。】
也就是说,在这里就算被突袭,他应该有足够的反应的时间。
随后,爱蒙在阿波戴尔的脑海里继续说道:【有禁制术。另外,这里牧师太多了。】
也就是说,如果有危险,最快也不得不用两条腿冲出宅邸。而救援,如果不是从天而降,也是同样如此。
虽然银盾宅邸未必有敌意,但是几乎一生都在魔法风暴中度过的阿波戴尔还是习惯性地分析起来。
牧师是一个教会的绝对核心与中坚。费伦上的教会有大大小小几十个。而即便人缘最好的教会,通常盟友也只会有四到五家。
而这一路上,阿波戴尔看到的圣徽少说也有十几种——恐怕,这些牧师更多是为了贡德大匠与博德之门大公这两重身份来的。
“说起来……”阿波戴尔看似无意地问道,“我听说,博德之门的幸运教会在日前宣布要离开博德之门?这件事情后续如何了?”
闻言,安塔二世长长地叹了口气:“您也知道,泰摩拉教会的牧师大概是整个费伦最散漫的牧师了。上一任主教意外离世,正常教会必然为其复仇。泰摩拉的牧师当然也想复仇,但是却选择自行其是,根本没有人愿意留在博德之门做艰辛的复兴工作,更愿意通过冒险的方式解决问题,深水城,贝尔苟斯特,埃尔图迦德——”
“总之没有他们已经太熟悉的博德之门。那日来四人议会报告的精灵女牧师,好像就已经前往埃尔托瑞尔了。”
冒险,旅行,幸运。
以这些概念为核心的泰摩拉教会,甚至没有一个名义上的总部,每一个分会都是自己的主人。这样的教会下成长起来的牧师,自然不愿意被束缚在一个地方。
“泰摩拉教会一贯如此。”阿波戴尔一边说,一边默默观察着整个后宅,“贡德教会看起来就并非如此。”
整个后宅有着数量惊人的建筑群,其中最为醒目的就是面向南方的主宅。
一百年前,阿波戴尔曾经到访此处——而那时的银盾宅邸,还只有这个后宅。
“真是老了。”阿波戴尔低声叹了口气。
到处都能看到时间的痕迹。
而进入后宅之后,圣徽不再那么琳琅满目,更加触目惊心的是数量。
一路上,他至少看到了十几位同时佩戴银盾家徽与贡德圣徽的牧师。就连把守宅邸内外界线的护卫,都是两名牧师。
他知道银盾家族和贡德教会联系很深,所以也估计到银盾家族在贡德教会内堪称根深蒂固,但是能像现在这样,让家族子弟大规模地进入教会,然后依旧保持着对他们的掌控力……这就是不同寻常的凝聚力或者说权力了。
为了三百周年庆典,银盾家族的牧师甚至人人在背后背上了一把罕见的木制长筒。
兰檀火绳枪。据说使用这种武器的工艺是在动荡之年时由贡德的化身赠予兰檀人的。本就一直有人猜测,博德之门的贡德教会理应也有着相同的技术,只不过从不拿出来使用。
现在兰檀消没于奥术之灾,这种理应异常宝贵的技术却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拿了出来,只为了加强守备力量,这让阿波戴尔颇为感慨。
安塔二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着主宅之侧的一栋小屋,说道:“那位长者,就在那栋屋子内等着您。”
阿波戴尔随口说道:“希望我的到来能让他的最后时间走得宽慰一些。银盾大公正在陪伴他么?”
虽然此行主要的目的是找银盾大公,希望他能为对抗瓦拉肯而出力——但是这种事情,自然也先拉好关系。
安塔二世打开了小屋的房门,带着阿波戴尔走进了同样有其他银盾家族牧师看守的大厅——当然,更准确地说,所谓的小屋只是和银盾的大宅相比。实际上这栋小屋仍然有着相当的面积。
安塔二世指着大厅尽头的宽大房门,说道:“就是那里。请恕我告退。”
阿波戴尔没有多想——现在纪念庆典还在举行,银盾大公还在陪伴老人,那安塔二世总不能也留在后宅之中。
他点头致谢,向着那扇门扉走去。
在即将开门之前,阿波戴尔不禁有些苦恼。
他今年已经超过一百二十岁了。
可以说,只要是一个人类,倘若年龄比此刻的他还大,几乎必然是在费伦上都近乎无人不知的老怪物。而一个衰老将死的银盾家族的老人,几乎不可能在其中之列。
虽然这么说很不礼貌,但是据他所知,银盾家族虽然在博德之门有着越来越稳固的地位,但是族内并不经常出现特别闻名的翘楚。虽然他们家族已经出过数任大匠,但是对这个大匠位置的含金量抱有怀疑的还是大有人在。连带着银盾家族在费伦的领主联盟中其实不算特别有权势的那一批。现任的大公在历代族长中已经堪称鹤立鸡群了。
这种情况下,他到底是应该以什么身份去见这个将死者?
总不能是以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的身份,去安慰一个行将老死的年轻人吧?
阿波戴尔长叹了口气,推开了大门。
在门扉中的场景几乎完全如他所想。
一张宽大到足够数人共枕的大床,厚重到足以隔开任何海风的窗帘,微黄而温和的灯光,浓厚到可以遮掩住任何体臭的熏香。
一个衰朽到几乎不成人形的老人躺在床上,而同样上了年纪的银盾大公正像一个孩子那样坐在床边,紧紧握着长者的手。
只有一个问题,让阿波戴尔没有第一时间上前问好。
他皱紧了眉头,紧紧盯着老人的脸。
——那张脸,有些眼熟。
并不是银盾家族那样从长辈那里遗传的容貌,而是明明被无情的岁月消磨得几乎濒临破碎,却依旧勉强可以分辨的一张脸。
但是,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此生其实和银盾家族的关联并不多。此前和所有银盾家族成员的联系都少得可怜。
他曾经将一位银盾少爷意外被袭身亡的消息带回博德之门,此外,就是被卷入了当年的史姬一世的逃婚风波,曾经收留了她几天,并因此与当时的安塔·银盾打了个照面。
再然后,他被卷入了史姬·银盾的死亡事件——他被一生中最危险的敌人之一,琼·艾瑞尼卡斯陷害,并因此被暴怒的史姬之父逼迫出走博德之门。
然后,就在离开博德之门的途中被艾瑞尼卡斯轻松俘虏,被带到了南方的安姆。
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他似乎见过床上的那个老人。
床上衰朽的老人在搀扶下艰难地直起了身子,戴上了老花镜,望着面前的阿波戴尔,低声说:“时光在你的身上是不存在的么?巴尔之子?你似乎才老了十几岁。”
阿波戴尔沉默了一下,答道:“这句话,似乎不应该由您说出口。”
“安塔·银盾先生,您今年应该已经超过一百五十岁了吧?”
阿波戴尔想起来了,爱蒙曾经偶然提过,她能当上大公,一大原因是曾经向银盾家族提供了他们急缺的青春之泉。
青春之泉,也叫青春秘药。
顾名思义,这种宝物的魔法物品,是最有效最安全的延寿物品之一。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埃米亚就传送到了博德之门的城墙之下。
如果没有那次齿轮坊之行,他是绝对不会有这种不妙的联想的。
但是他现在知道了,费伦是有火器的,而且看起来发展进度其实颇为不错——至少齿轮坊中显然有大规模制备火药的工艺。
在这种情况下,有着不太好闻的怪异气味的黑色粉末,就不允许他不多想了。
埃米亚高声对着城墙上喊道:“请问焰拳的诸位,刚刚城墙边上是不是被堆积了一堆木桶?”
他的到来自然同样吸引了焰拳士兵的注意力。明晃晃的弩箭几乎立刻就被对准了城下,几个焰拳士兵呼喝道:“这位法师先生,现在城头在警戒,请您不要突然做这种可疑的动作!”
埃米亚当然知道这件事。但是如果城墙下面的真的是火药桶,那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埃米亚一边举起双手,一边后退一边说:“是我太鲁莽了。但是请问,诸位能不能对那些木桶做些处理?我和那车货物有些联系,希望那些货物被妥善处置!至少不要被堆在城墙下面吧?”
“不行!”焰拳士兵回答得异常干脆,“我们在警戒,现在不是帮人保护货物的时候。另外,也请您不要轻举妄动,虽然我们不被允许随意活动,但是也不能任由您在我们眼下行动!”
埃米亚脸色一沉。
真是难搞。偏偏这又是贡德教会的机密,即便说明火药桶的威力,而且他也未必能够取信焰拳的士兵。
黑火药的威力有限,在现在零零散散地堆积在城墙下的时候,即便被点燃也不会对城墙有非常大的伤害。还能让焰拳意识到城墙下的那些东西有多危险。
这种情况下,贡德教会的火药桶为什么会出现在城墙之下,都是之后再考虑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