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谋杀的血液（一）

　　两把天圣怒火的竞争并没有持续很久。毕竟兵刃两分只是一个六环法术，能够复制另一把强大的武器与其上的技艺已经是足以惊骇所有人的伟大创造，那么这个法术的持续时间就几乎注定不会很长。

　　但是，让阿波戴尔真正惊骇的是，在空气中渐渐消散的天圣怒火，竟然是他自己手中那一把。

　　那把理直气壮地要声讨其他本体的天圣怒火，才是一把仿品，才是兵刃两分的造物。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它才会如此愤怒吧。”银戳了戳手中的正品天圣怒火，这把暴躁的武器没有给出任何回应，“真正的正品已经骂了我们一晚上了，现在早就已经不想再开口了。”

　　这把神兵只喜欢那些不守陈规，行事了无拘束的主人。它希望造成破坏，至于具体被拿来行善还是作恶倒是并不在它的考量范围之内。

　　现在已经是几十分钟之后了。埃米亚和银虽然彻夜未眠，但还是能暂时打起精神，为昨晚的奋斗作出一个报告。

　　而验证他成果的最佳方式，自然就是对练。

　　“——简而言之，我成功了。”

　　此刻，埃米亚抿住了嘴，握住了刀柄。

　　而手中的天圣怒火，却没有喷发出电弧。

　　这是法术成功的表现之一——握住长刀的人看似是埃米亚自己，但实际上，却被视为由该刀的上一任主人持握。所以即便天圣怒火和埃米亚的适应性不佳，埃米亚按说不会被天圣怒火接受。

　　他左手持鞘，右手握住刀柄，双步错开，做出了居合的架势。

　　这个世界与地球或许有什么潜在的联系——就好像西费伦和欧洲有些相近一样，这把刀则有着明显的东亚风格，甚至就连技术也颇为相似。

　　埃米亚自己对剑术水平还是有数的——再如何过誉，也只能说连入门都非常勉强。在当了五年的书呆子后更是完全荒废了。如果让他自己持剑，不会比拿着一根木棍强上太多。

　　但是现在的他，浑身上下已经冒出了凛然的气势。

　　上一任主人的刀术，身体素质完全覆盖在了埃米亚的身上。

　　双腿分立，体态自然，正是最适合发力的姿态。如同被按压的弹簧，浑身的力量都亟待释放。

　　阿波戴尔此时就站在埃米亚的对面。老圣武士微微眯起了眼睛，身体绷紧，将手中的一把普通长剑握在身前护住了中线，而神圣复仇者则被放在了他的身侧：“很好……很好。我已经几乎不记得这把武士刀的上一任持用者是谁了。但是你手握刀柄时展现出的气势却立刻唤醒了我的记忆……”

　　圣武士叹了口气：“虽然我已经一再拔高对你们的评价，但是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天纵奇才。”

　　“仰赖大家的帮助。”埃米亚平静地说着，身体却微微前倾，“那您应该知道，这把武器的主人惯于用怎样的战斗方式。”

　　“我当然知道。”阿波戴尔面带笑容，同时顺便瞥了一下周围，确认银和马尔斯，尤其是希格都已经戴好了耳塞，而且牢牢地捂住了耳朵。

　　就在阿波戴尔转头的一刹那，天圣怒火已经出鞘了。

　　刀锋刚刚离开刀鞘，就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雷霆轰鸣，仿佛炸雷就在咫尺之间落下，瞬间整个房间中的些微浮尘都开始摇荡，爆炸一般的声波在法师塔里顷刻间就已经往复了数个来回。

　　这把刀最为标志性的特征，就是出鞘时掀起的轰鸣声。

　　并非比喻与夸张意义上的震耳欲聋，而是仅仅在出鞘的一瞬间，就能摧毁周围敌人的听力。

　　不是用刀身摩擦刀鞘这样的把戏，而是寄宿在刀锋中龙魂正在怒吼！

　　刀锋擦过空气，轻而易举地拉出了碧蓝色的雷霆，向着阿波戴尔的脖颈上斩去。

　　就在此时，阿波戴尔大笑了一声：“——当年，那家伙就是在下楼梯的时候突然拔刀的！”

　　声音被淹没在了雷霆的轰鸣声中。但是剑锋却不会因为噪声而减缓半分。

　　阿波戴尔仿佛能预料到武士刀的轨迹一样，猛地退后一步，用长剑微微调转了天圣怒火的斩击方向，随后立刻毫不留情地径直向上。

　　而天圣怒火，是没有护手的。

　　埃米亚不得已尝试向上拨开剑路的朝向，但是这看似寻常的一剑却像山一样沉重，即便他咬紧牙关，也只是勉勉强强让剑锋险之又险地错过了身体的要害。

　　找阿波戴尔试剑显然不是很明显——这把刀会落入阿波戴尔的手中，本身就证明百年前原主人不是这位圣武士的对手。时间之河滚滚流过，两人之间的差距只会更大。

　　初阵失利。更致命的是，这个法术的持续时间并不是很长——

　　埃米亚刚刚想要调整姿势反击，手中的天圣怒火却骤然如同轻烟一样烟消云散。丰富的战斗经验一下子从身体中消失不见，原本利落的步伐一下子变了形，埃米亚一个没有站稳险些跌倒在地。

　　阿波戴尔倒是一脸的不出所料：“和很多强化法术类似，你要对法术被解除时的身体变化有心理预期……不过靠说是没用的。”

　　说到这里，阿波戴尔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你只是用了普通的谭森变形术的话，你按说根本不是我的一合之敌。而你却只是第一回合没占到便宜而已，这个法术的潜力的确深不见底。”

　　“……当然，更可怕的是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攻关的你和银。”

　　说到这里，阿波戴尔环顾了一圈屋内的四人小队，不禁捂住了脸：“……你们这四朵奇葩是怎么在短短一个月内组起来的？！”

　　埃米亚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站起身来，适应了一下变得无比笨重的身体：“我觉得，如果我换一把武器的话。也许还能——”

　　目前，他的武器库中最重要的杀手锏，自然就是贡德赠送的舞空剑和阿波戴尔的神圣复仇者了。

　　一把由神明化身亲自挥舞的舞空剑自然是所向披靡，而大陆最强的圣武士，自然也不会轻易败给自己。

　　“停！收起你的好胜心！”阿波戴尔脸色微微一青，“我不想和自己打架。而且，既然每种武器只能被复制一次，那么就留到关键时刻吧。”

　　说到这里，老圣武士有些感慨：“其实我回过头来，多少还是有些侥幸的——卡索弥尔自然不是坚不可摧的。如果卡索弥尔真的遇到了什么意外，那我的战力必然大减，说不定届时我的命就在你的手里了。”

　　马尔斯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是啊，你的学生只能继承你的遗志，救命还得看法师。”

　　年轻圣武士的额头被自己的老师毫不留情地来了一击重重的手刀。

　　不过，埃米亚倒是望了此刻因为疲惫稍微有些萎靡的银一眼。

　　不知为什么，他相信，即便这个法术的门槛高得堪称离奇，但是银绝对已经把这个法术完全学会了。

　　就在此时，法师塔客厅的大门被轻轻地敲响：“阿波戴尔先生，请问您是否在客厅？有客人登门拜访，我想通知女主人。”

　　“罗莉安？”阿波戴尔问道。

　　“是我。”门外的变形怪女仆答道。

　　遇到了这种事情，两个爱蒙哪怕不情不愿，也不得不快速起了床。

　　而这，居然才是埃米亚小队第一次见到爱蒙本人。

　　——本体与拟像的确毫无区别，在阿波戴尔面前，就连神态也并无不同。就连双胞胎也不会如此相像。

　　只不过，本体的装扮风格明显刻意向着神秘与华贵的方向偏移。而拟像的打扮则更像是一个发家致富的冒险者。

　　看到埃米亚小队时，两个爱蒙都完全没有尴尬的意思，不约而同地向着埃米亚等人眨了眨眼。

　　这时，最不满的反而是希格。

　　她其实与爱蒙相处的时间同样不短——但是这么多年来，她居然都不知道爱蒙是博德之门的大公！原本她已经把这件事放到了一旁，看到爱蒙的本体出现在面前，不禁又生起气来。

　　“别这么看我。”爱蒙望着气成了圆球的希格，笑眯眯地摇了摇手指，“但凡你多花点时间在钱和音乐之外的地方，也早就发现这一点了。”

　　“哼！”

　　而罗莉安倒像是对这种事见怪不怪，至少按部就班地报告道：“爱蒙小姐，今天的四人议会出了大问题。”

　　这下，爱蒙一下子严肃了起来：“怎么？除了瓦拉肯大公拒绝出席之外，还有别的问题？”

　　“是的。瓦拉肯大公提前声明说，他不会到场。”罗莉安答道，“银盾大公派他的长子送来消息，银盾家族的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病危，因而银盾大公选择留在宅中，不会出席今天的会议。哦，对了，银盾家族也因此不再购买青春之泉了。”

　　“……”爱蒙思考了一下，随后一怔，“那今天四人议会不就只有我可能到了？！博德之门的四人议会终于有这一言堂的一天了？按照惯例，今天是宣读候选人名单的时候，紧接着就要开始选举大公了！”

　　这个困局让爱蒙有些苦恼了起来：“按照我扮演的薇尔雷特大公的习惯，这个场合多半是不会凑热闹，会干脆让四人议会延后的……”

　　埃米亚此刻因为疲惫有些昏昏沉沉，随口问道：“那今天的四人议会不能延后么？”

　　面对这个问题，两个爱蒙不约而同地齐声答道：“——不能！唯独今天，我一定要去！”

　　马尔斯思考了一下，不由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爱蒙小姐！您真的打算让阿波戴尔先生当博德之门的大公？！”

　　而阿波戴尔反应了一下，也立刻提高了声音：“爱蒙！你没有干什么蠢事吧？！”

　　爱蒙毫不犹豫地反驳道：“没有！没有交易，没有出卖，只有顺水推舟！博德之门近期的事件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只不过，你既然机缘巧合已经上了大公的推举名单，那我就不能让这个机会从指尖白白溜走！”

　　显然，她对此思虑已久，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此前从来没有两位大公是夫妻的前例，所以我打算继续保持当下的身份。至于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为单独出席而去敲银盾大公一笔，这样就能消除可能的疑心——总之，我意已决！”

　　阿波戴尔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理由！”

　　爱蒙叫道：“因为我觉得我们两个人的力量不够！只靠单打独斗，总是以寡敌众，次次险象环生，万一死神登门的时间就是明天，甚至今天呢？！”

　　“如果你先死了，我就陪你一起离开，这有什么好怕的？！”阿波戴尔完全没有示弱的打算。

　　而拟像而没好气地说道：“我才不在乎什么我死后你会怎么选，我只想让你活着！”

　　就在这争吵即将从讲理变成情绪宣泄的一刹那，阿波戴尔泄了口气，沉默了一会，随后说道：“银盾家族还是希望我能出席他们家族今晚的三百周年纪念。为了送他们家族的老前辈最后一程，他们打算进一步扩大宴会的规模——我会是他们邀请的最光荣的客人。”

　　爱蒙沉默了一下，说道：“昨天刚和瓦拉肯大公撕破脸皮，居然还要搞这个……你如果要去，那要全副武装，不要说什么赴宴不能带武器装备之类的蠢话。”

　　“可以，如果他们不同意，那我正好推脱掉。”阿波戴尔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居然真的同意了，他们看起来很有诚意。”

　　“但愿如此吧。”爱蒙小声地哼了一声，“正好也和未来的同僚拉一下关系。”

　　“我没答应去当大公，而且本来我也未必能选得上。”

　　爱蒙不置可否，而是望了一眼在一旁吃瓜的四人小队：“看别人吵架看够了么？！尤其是埃米亚和银你们两个，现在给我回床上睡觉去！”

　　作者的话：　　作者注：这一卷怎么会写得这么长的，但是，总算开始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