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染血的金币

　　只有魔鬼同意借贷。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陷阱。只要稍有脑筋，而且对魔鬼的行事作风略有所知的人，都会意识到，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陷阱。

　　你现在并非一无所有，只要能够周转开来，手头很快就能重新宽裕起来。

　　但是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你伸出的求助之手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

　　唯一一只向你伸来的援助之手，上面甚至还残留着新鲜的猩红血液。

　　这是陷阱，但是已经无路可走了。

　　卡尔·欧拉与其说是来向卡尔科罗斯报告，还不如说是来诉苦。

　　他此刻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温文尔雅——头发因为他自己的抓挠乱得像是鸡窝，眼窝深陷，双目充血——

　　前几天，他们一度和四人议会，或者说银盾大公达成了一定的共识。如果再能够得到薇尔雷特大公的认可，焰拳就能缓解这燃眉之急。

　　但是昨天，因为埃米亚一行人的遇袭，卡尔科罗斯在四人议会上大闹了一番——这件事当时虽然畅快，但可惜，银盾大公并不喜欢这样威胁四人议会权威的行为。

　　他们暂时因为阿波戴尔达成了共识。但恐怕在把这一系列的事情都解决之前，焰拳休想从银盾那里获得批款。

　　到了这个时候，状态明显不佳的卡尔·欧拉终于反应了过来。

　　在卡尔科罗斯的房间内，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陌生人。

　　如果不是他这几天心力交瘁，还不至于将这样并不遮掩行踪的访客都视而不见。

　　这个奇怪的访客披着宽大的披风，披风下还穿着一件材质不太寻常的暗红色内甲。在终于和卡尔·欧拉对上眼神之后，他礼貌地起身示意，随后就向着焰拳的代理元帅说道：“……罢了，事有轻重缓急之分，魔鬼的事情其实反而简单，他们如果步步紧逼，那就斩了他们的腿，摇滚鼓舌，那就砍下他们的头。但是说到底，等他们亮出底牌时再行动就晚了，焰拳当下的困窘境地显然是他们蓄谋已久的结果。”

　　卡尔科罗斯痛苦地摁着眉心：“这点我很清楚。只要调查清楚魔鬼背后搞的鬼，我们就能逆转颓势。”

　　时间，问题是时间。

　　太多的事情在短短几天之内纷至沓来，到处都要人要钱，每个事情都似乎十万火急，那他们到底要先做什么事情？

　　就在阿波戴尔继续发言之前，卡尔·欧拉的眉毛已经皱了起来。

　　他是博德之门下城区出身。此刻，他看着面前的这个脸上虽然略有岁月痕迹，但却依旧威风凛凛的中年人，只觉得非常眼熟。

　　他敢肯定，此前他从来没有见过面前的这个中年战士。但是这个中年战士又分明异常眼熟——他绝对在某个经常前往的场所看到过这个人。

　　卡尔·欧拉捶着自己阵阵发胀的后脑勺，不断地苦思冥想。

　　大空地的广域集？不对，那里的塑像是莱瑟曼狂战士明斯克的。

　　汪洋塔？不对，这里的塑像是伊尔坦大公的。

　　——卡尔·欧拉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个人的确有塑像。

　　就在公爵官邸的塑像区，傲然屹立在博德安的对面。

　　这时，面前的这个人拳放于胸前，起身行礼：“请恕我失礼，焰拳此刻状况之困窘也令我心急如焚，竟然没有第一时刻和您做自我介绍。我名为阿波戴尔·阿德里安，烛堡出身，是一位来自密斯特拉教会的圣武士，我年轻时和博德之门有些交际。”

　　卡尔·欧拉呆了一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本应该如雷贯耳，但是面前人说出这个名字时的态度实在是过于平和，仿佛是说出了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名字，做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自我介绍。

　　卡尔·欧拉结结巴巴地退了几步，险些被身后的座椅绊倒：“您是那个在百年前的铁矿危机中的那个——”

　　圣武士答道：“如果您是指曾经的铁王座掀起的大动荡，是的，我在那次冲突中起到了一定作用，侥幸亲手斩下了当时祸首的首级。”

　　“那您果然就是——！”卡尔·欧拉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下，“您不是刚刚接受了博德之门的邀请么？这才过了一天！”

　　“我来此之前，其实已经问询过朋友了，他保证两位都可以信赖，那么我不妨直说。四人议会的邀请对我的确很重要，但是另外一个原因，我尚且未曾告知两位燃焰。”

　　巴尔之子说道：“首先，一支有些神秘的冒险者小队，在几天前登门拜访了焰拳，而且他们被卷进了那场疑似和巴尔有关的谋杀案……可是如此？”

　　卡尔·欧拉的脸色立刻黯淡了下来：“……抱歉，我不得不告知阁下，他们在前天夜里……”

　　“哦，感谢两位两日的担心。他们此刻现在安然无恙，只不过被我下了禁足令，近期不得再进入博德之门罢了。”

　　闻言，两位燃焰不禁对视了一眼。卡尔·欧拉不禁面露愕然：“——他们和您关系匪浅？”

　　阿波戴尔叹了口气：“只有那支小队中的剑士，就是被那个埃尔图迦德离奇下发了通缉令的马尔斯。关于他，我已经亲眼确认了，至少在那个雷克斯宣告了通缉令之后，马尔斯依旧是真正的圣武士，甚至没有因为轻度违义而受罚。”

　　“信息传递的三大要素，信源，信道，信宿——”这位圣武士伸出了三根手指，“要么，是埃尔图迦德犯了大错，要么，是传递的信息被人调换了。”

　　“而最后的可能，就是那位雷克斯先生本身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个通缉令，是他借助自己的使者身份，刻意伪造，完全为了另外一股势力而服务。”

　　“是雷克斯自己有问题？！”圣武士带来的消息如同石破天惊，让卡尔科罗斯一下子站起身来，“如果说埃尔图迦德的使者团本身就完全是某个势力的棋子的话……”

　　阿波戴尔说道：“我并不认为我有多么高人一等的才情，所以在这个时候只好用些拙劣的办法——先猜测敌人最终的目的是什么，然后以此为出发点，重新策划行动。”

　　“我想，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尝试把控博德之门。为此，瓦解焰拳是必经之路。所以他们当下的最大目标，应该就是让焰拳彻底瘫痪甚至肢解，让他们大快朵颐。”

　　如果是一般的圣武士，此刻也理应自危——圣武士的灵魂对魔鬼来说可是至宝中的至宝。可惜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是极少数完全不畏惧这一点的圣武士。

　　他死了之后，灵魂只会被他的父神巴尔夺走，绝对落不到魔鬼的手中。魔鬼对付他是必定亏本的买卖。

　　而卡尔·欧拉也已经反应了过来，惊叫道：“提尔在上啊，近些时间的诸般事宜，竟然全都是一个计划的一部分么！？”

　　“虽然无法肯定，但是蛛丝马迹的确俯拾皆是。”阿波戴尔平静地说道，“在我看来，焰拳此刻的麻烦虽然堆积如山，但你们此刻手忙脚乱的源头只在一点——钱。”

　　卡尔科罗斯皱着眉头，躺在了椅子上：“……钱么。”

　　“是的。谋杀案当然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也正因为如此，这样涉及到了超凡之力的案件没有一件是好查的，现在一个月都没到，没有结果是理所当然之事。如果不是焰拳此刻袋中空空，即便四人议会反复催促，你们也大可以顶回去。正因为焰拳此刻急需四人议会的拨款，所以你们现在才手忙脚乱。纵观其他诸事，也大抵如此。”

　　得到了这个结论之后，卡尔·欧拉反而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原来是这样。”

　　没有人提向阿波戴尔借钱的事情。

　　让一个陌生人为焰拳掏出几十万金币？欧拉和卡尔科罗斯加起来也快一百岁了。

　　倒是阿波戴尔主动说：“很遗憾，我虽然生活还算宽裕，但是远远拿不出几十万金币。所以实在是有心无力。不过，你们之前似乎找到了出路？守望者队与你们签订的合约，最近可发生了什么转机？如果他们愿意接收链甲，那是再好不过。”

　　就在此时，卡尔科罗斯突然站起身来：“——这个问题，恐怕您有机会当面听到回答了。守望者队的队长来到了汪洋塔下。”

　　守望者队的队长是一个将自己的容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性。她穿着崭新的板甲，将头盔抱在胸前，带着一队守望者士兵从汪洋塔的门前一直到卡尔科罗斯的办公室门口。

　　她的每一步都迈得不疾不徐。前后间距几乎没有发生过变化。

　　最后，她沉静地敲了敲门：“卡尔科罗斯燃焰阁下？”

　　元帅代理的声音适时从门内响起：“请进，纳西尔夫人。我确实没想到，守望者队的队长会在此时登门。”

　　不出她所料，门内同时有焰拳此刻最位高权重，也最为憔悴的两位燃焰。

　　如果是让普通人看到，大概会觉得这两位燃焰已经几天几夜睡不好觉了。

　　卡尔科罗斯望着站在桌前，摆出谦卑姿态的守望者队的领袖，叹了口气：“就在汪洋塔前几步之外，才刚刚发生了血案。您登门的这个时间点可真是糟糕透顶。”

　　他顿了一下，问道：“……要喝茶么？”

　　卡尔科罗斯指了指桌上尚在冒着热气的茶壶：“前任元帅的珍藏。”

　　纳西尔夫人的目光在卡尔科罗斯的身上停驻了一下，说道：“您看起来很公私分明。”

　　元帅代理干脆地答道：“是的。焰拳很困难，不代表我也必须同甘共苦。虽然我的确为焰拳殚精竭虑，不代表我就要为焰拳单方面付出牺牲——我是焰拳的雇员，不是焰拳的一分子。只不过这个雇员恰好在这一小段时间里有了焰拳的指挥权罢了。”

　　“啊，那我们的交谈就顺利多了。”纳西尔夫人的脸上微微放松了一些，“让我开门见山地说吧——焰拳近日的困难我们都看在眼中。同为博德之门市民的守护者，我们守望者队希望能够给焰拳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卡尔科罗斯并没有立刻感谢，反问道：“……比如呢？”

　　纳西尔夫人微微愣了一下，望着依旧一言不发的卡尔·欧拉，继续说道：“此前我们曾经和焰拳签订了的盔甲回收条约，焰拳是否有修订的意愿？一口气拿出一千套铠甲，对现在的焰拳来说是否是一个过于沉重的负担。”

　　那桩交易的内容是，守望者队愿意折价收购焰拳的一千套铠甲。只要铠甲依旧能够达到基础的性能要求，就不论新旧。

　　卡尔·欧拉在此时才终于开口了：“条约内容记录，只要双方都同意，就可以对条约的任意内容进行修订……是这样吧？”

　　“诚然如此。”纳西尔夫人答道，“在我看来，焰拳此刻的困难只是暂时的。焰拳现在状况如何，能够立刻从库存中拿出一千套铠甲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卡尔科罗斯皱着眉头，敲了敲桌面，“请您回答我——守望者队会需要焰拳的链甲么？”

　　在此时，纳西尔夫人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当然不需要。即便守望者队的装备远不能与焰拳相比，但是也不会缺少崭新的链甲。我们在条约中对盔甲的性能定下了约定，链甲显然不符合要求。”

　　卡尔科罗斯含怒哼了一声。

　　这，本就是那个条约最大的陷阱所在。而纳西尔夫人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我本以为，当初焰拳一口答应下来，是因为仓库中铠甲堆积如山，的确满足我们所需……”

　　“好了，这是我们的问题。说吧，你的新提议是什么？又何以觉得能够帮助焰拳。”

　　纳西尔夫人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从身后的随从手中接过一封文件，放在了两位燃焰面前：“简而言之。我们建议改变合作的形式，加深合作力度，同时增添一些灵活——我们将不再只收购盔甲，各式武器也在收购之列。同时，我们从定额的交换变为按件计价，只要焰拳愿意出售而且符合我们要求的，我们都会买下。再者，我们还给出了更加详细的折价列表，愿意为更高质的武器装备提供一个更可观的价格。”

　　卡尔科罗斯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条约。

　　纳西尔夫人说的没有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从现在开始，守望者队开始不限量，同时不限交易量地收购焰拳的物资，帮助焰拳把实物变现，度过当前的难关。

　　卡尔·欧拉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不限量？我不知道守望者队有这么富裕。”

　　“欧拉燃焰很幽默，我们只是从至高大厅那里领些饿不死的工资。大厅里的人，不想给我们订铠甲，只想在我们的衣服上绣上他们家族的纹章。”纳西尔夫人挥了挥手，“至于不限量……”

　　她大笑了起来：“难道焰拳还真的会清空仓库，甚至把士兵身上的盔甲扒下来卖给我们？那样的话，您不妨也考虑一下汪洋塔和飞龙岩的所有权，如果您开口，我们倾家荡产也会拿下的。”

　　卡尔科罗斯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倒是很希望把焰拳的楚尔特基地卖出去。”

　　“那是不可能的。守望者队只保护上城区，没有兴趣前往万里之外的楚尔特。”

　　“好吧。”卡尔科罗斯摇了摇头，“以防万一，我确认一下，如果我们的人带去了装备，你们却收购不起，那该如何？”

　　“哈！”纳西尔夫人捂着嘴笑了起来，“那样的话，多出来的钱，就当是您收购守望者队的费用了。”

　　“可以写在条约上么？”

　　“当然可以。”

　　是的，守望者队本质上也是一支佣兵。

　　出乎纳西尔夫人意料的是，卡尔科罗斯和卡尔·欧拉对视了一眼，居然没有犹豫很久，就答道：“我们对修正案没有意见，我们可以现在签字么？”

　　到了这个时候，犹豫的反而变成了纳西尔夫人：“……这就，同意了么？不需要再斟酌一下？”

　　卡尔科罗斯低了低头，问道：“这样双赢的协议，有什么犹豫的必要么？”

　　闻言，纳西尔夫人的脸上立刻挂满了笑容：“——确实没有。”

　　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此刻正藏在办公室旁的暗室中，将隔壁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随后，由衷地叹了口气。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大包大揽，自信能将博德之门的事情独自解决。

　　结果，才过了一两天，就不得不把自己的大话吃下去，回去求年轻人帮忙了。

　　他可没办法在几天里搬出几百套铠甲。

　　22号不得不再请假一天

　　我坦白说了吧，我现在在考试季。

　　大约是一个半月考六门加一篇小论文这个烈度。

　　所以在4月之前，无法保证每天都更新。我会估计复习的强度，如果实在是腾不出时间更新，可能就不得不再次请假。但只要没请假，那还是会维持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