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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7 节

第137章史姬小姐的出逃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4,826 字

  “我震惊了。”

  已经历尽沧桑的老圣武士叹着气,转着面前的烤架,任由长签上的油脂慢悠悠地滴到火中,然后随手用小刀切下一片,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叹气。

  今天的四人会议又一次以爆炸性的结局而提前结束。而阿波戴尔·阿德里安阁下此刻显然还没能完全脱离那次会议的影响。

  当然,还有爱蒙小姐那封更加爆炸的信的影响。

  “这话听着好耳熟……好像不久前我就听过了。”埃米亚叹了口气。

  “爱蒙在想什么?!”阿波戴尔·阿德里安一边转着面前的野猪肉,一边苦思冥想,“不管怎么说,夜闯一位陌生女性的宅邸,然后……然后!”

  马尔斯平静地说道:“您记错了,那封信里没有说必须夜闯。”

  “是么?”

  “是的,您也可以光天化日之下冲进杂货店,然后把薇尔雷特大公按在床上。”

  吟游诗人自然是在这个时候最不嫌事大的那一个:“其实,我觉得如果带上玫瑰花丛的话,也许可以不用强,女大公可能不介意和费伦最著名的圣武士共度一夜——更何况您本身也有一张能让博德的所有女人尖叫的面庞和好身材”

  “是啊。”阿波戴尔没好气地说道,“除了我会因为出轨而且违背了对爱蒙此生不渝的誓言而破誓之外,这事确实挺简单的。另外我破誓之后还能不能从薇尔雷特大公的房间里出来,就由不得我了。”

  圣武士有对外界侵扰的强大抗性,但是失去圣武士之力后,这些增益自然大多也就随风而去了。

  “我觉得这大概是某种……谜题。”而唯一认真对待这件事的居然是银小姐。她此刻正认真地捧着信件,对着阳光来回翻看,“看不到魔法,完全是手写的。也许用了其他手段?”

  “不用研究这封信了,她生气的时候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做了就是【你怎么敢?】我不做就是【你敢不做?】。只能把手头的事情办完了再说。”阿波戴尔一边关注着烤肉的火候,一边答道,“既然我来了,那恐怕少不了一场大战。在那开始之前,我就得去确认一下当下博德之门的地形和各个地标了……”

  他顿了一下,向着东南方长叹了口气:“快一百年了啊。原本已经是城市底层的下城区之外,居然还多了一个外城区可以歧视,世界真是奇妙。”

  希格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而手也一起举得高高的,生怕阿波戴尔看不见坐在火堆后面的她:“我其实有提供外城区导游服务的!”

  “哈哈,不行。”阿波戴尔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和我一起行动,那一旦出现战斗,你们不是第一时间被抓去当人质?我再说一遍,保持联系,但在情况出现什么变化之前,我不准你们进入博德之门。”

  “哦,有危险那还是算了。”希格高高抬起的手一下子缩回了火苗之后。

  “你们现在的确处于非常微妙的阶段,如果走上战场已经称得上是战力。但是如果出了什么事,未来的潜力就无法兑现,实在可惜。”阿波戴尔长叹了口气,“不到万不得已,我从不鼓励后辈走上不对称的战场,比如现在的博德之门。我都不知道博德之门会变成什么样!”

  他站起身来重重地摆了摆手:“你们还不如在这里安安稳稳地睡上几天。实在不行,如果埃米亚真能突破那个什么法术,那个法术应该是个非常不错的底牌。”

  马尔斯随口说道:“如果真的睡得安稳就好了,我昨晚上梦见我和一只两人高的红螳螂对决!见鬼,红螳螂的体积变大真是有别样的威慑力,那反曲关节在地上纵跃的时候尤其让人战栗。一觉醒来,我发现我流了一身的冷汗。”

  “……红螳螂?”听到这些,阿波戴尔的身体不留痕迹地顿了一下。

  “啊,第一印象是如此。”马尔斯皱着眉头,居然认真回忆了起来,“但是仔细想想,和虫类的身体又不完全一样,身体大体上还是血肉之躯……像是哺乳动物被扭曲成了螳螂的形状?啧,这次梦有些太清晰了。”

  “梦就是这样捉摸不透。”阿波戴尔沉默了一下,耸了耸肩,突然转移了话题:“话说,你们从哪找来的野猪?”

  他向着周围环顾了一圈,只是刻意绕过了马尔斯。

  这个地方,虽然号称是爱蒙的安全屋。但是从外观上来看,倒像是现代意义上的郊外别墅。

  几栋零零散散的石屋以堪称突兀的方式散落在一大片空地上。上面还铺了茅草。如果从天空上看,简直就是几块最普通不过的石头。

  在这片稀疏的草原上,连一个堪称地标的地方都找不到。

  这种地方,自然很难找到野生动物,更不要说野猪了。

  马尔斯本也是随口一提,也没有继续讨论梦的打算,而是答道:“是当初行将离开利齿森林时捕杀到的。靠着银小姐的帮助,一直成功保持着新鲜——埃米亚的箭术的确非常好,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一箭野猪的脑部,堪称神乎其技。”

  保持新鲜。

  马尔斯没有更细说,阿波戴尔也没有追问,只是感叹道:“……真是了不得,我当初拜托伊尔明斯特先生的时候,只是说希望能帮马尔斯找到一个可靠的队伍,现在来看,多少有些可靠得超乎想象了。”

  “话说,这里到底是哪里?”埃米亚一边把调料洒在被剖开的肉上,一边问道。

  “你问我?!”阿波戴尔愣了一下,不禁失笑,“我才来到这里几分钟!”

  埃米亚叹了口气:“至少您是从那座荒山上赶来的吧?我自从被救到这里之后,几乎足不出户,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现在在哪。”

  “好吧好吧。”阿波戴尔挥了挥手,“我无法给出此地的地名,我只能说这里是一片位于博德之门西北面的一片荒原,距离最近的商道也有几公里。”

  博德之门的东侧是人来人往的海湾大道。西南是博德之门的无数港口。

  西北?那真的就是一片临海的无人区了。

  没有遮蔽,没有给养,一片货真价实的荒原。偏偏要到这里却要经过上城区——在可以预见的时间里,博德之门的外城区都很难发展到这片区域之中。

  希格原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满溢油脂的野猪肉,在此时,那尖尖的耳朵却突然动了一下。

  她有些迟疑地抬起了头。而此时,阿波戴尔也霍然站起身来:“……我刚刚想夸耀一下爱蒙的选址颇具巧思,就有客人来了。不过还好,只有一个没带武装的小女孩……衣着华贵,应该是博德之门的贵族。”

  埃米亚呆了一下,也跟着站起身来:“贵族小姐?来这里?”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埃米亚轻咳了一声,向着理论上的博德之门的方向指了指:“阿波戴尔先生,这里可不在博德之门城内。”

  老圣武士呆了一下,不禁捂住了自己的脸:“我认识的法师大多都只想管自己的家事,对其他事都漠不关心。你怎么会什么都反着来呢……”

  埃米亚迅速就想到了借口:“我觉得,保证自己暂住地的安全之后,才能考虑继续研究奥术的事情。”

  “……算了,随你们开心吧。”阿波戴尔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口气,“记住,不要放松警惕。”

  虽然阿波戴尔陪他们消磨了一些时间,但是显然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去吃一顿烤肉了,更没有心情去解决一个贵族小姐的烦恼。

  而且,他的行踪很不适合暴露给一个普通的贵族小姐。

  埃米亚向着野猪下的火堆挥了挥手,将他召唤出来的篝火熄灭。

  这种篝火不会产生烟雾,所以他才敢在这里烤肉。否则他是不会在一个需求隐蔽的安全屋公开烧烤。

  既然他们不应该暴露这个安全屋的存在。那就只好去把那个贵族小姐想办法支走了。

  不过,当那个贵族小姐的面容映入他们眼帘时,埃米亚和马尔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问题。

  首先,阿波戴尔口中的小女孩,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小女孩——那位贵族少女显然已经成年了,身材凹凸有致,年龄大概和埃米亚相差不多。

  第二,他们认识这位少女。

  几天前,他们第一次拜访贡德教会的奇迹大厅时,就是由她来接待的。

  她叫史姬·银盾,也可称她为史姬二世——她是现任银盾大公的女儿。

  这个时候她为什么要跑到城外来啊!

  这下有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们要以什么身份去见她,去见银盾大公的女儿?

  埃米亚和马尔斯对视了一眼。

  他们这一次博德之门之形,套的假身份未免有些太多了!

  马尔斯耸了耸肩:“我们好像没有选择——在奇迹大厅,我们是用的真面目。想在这个地方快速迎取信任,似乎用这个身份最合适。”

  “用真实相貌?”埃米亚还在权衡。

  圣武士指了指自己的头盔:“只要我们的身份够多,真身份也只不过众多身份中的一个。再者,对于足够强的人来说,我们现在做的伪装没有明显的意义。我想我们的身份是没办法一直瞒着银盾大公的——他也是贡德教会的大匠之一。”

  那也只能如此了。

  史姬二世抬头望了望天空,又转过了身。

  她开始确信一点——她迷路了。

  她的目标理论上在这个方向,但是到了目前为止,她还完全没有看到自己目标的踪迹。但是身后,博德之门的城墙却已经几乎要消失在地平线以下了。

  更要命的是,她离开得非常匆忙,身上还穿着作为银盾大小姐时穿的紧身衣物——活动起来实在是处处受限。

  就在此时,清晰而不加掩饰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一同响起的还有响亮的呼喝:“请问是史姬·银盾小姐么?”

  听到这句话,史姬·银盾思考了一下,立刻把手放到了自己的下裙上,开始缓步向后退。

  她的这个反应大大地出乎了骑手的意料。他勒住了马缰,没有进一步靠近,而是提高了声音:“您误会了!我们在几天前,曾经在奇迹大厅见过面一面,然后一同亲眼见到了那个埃尔托瑞尔人的离奇死亡,您还记得么?”

  这种事情显然没有人会忘记。事实上,史姬·银盾至今还在天天做噩梦,因此向神殿请了病假。

  但不论如何,至少到访者并不是什么毫无来头的盗匪。

  看到史姬·银盾停下了后退的脚步,埃米亚不禁松了口气。

  这位大小姐要比他想象得干练。

  “这就是教会的初修士,牧师的预备役……吟游诗人最擅长摇唇鼓舌,但是牧师才是最懂凡人的。”马尔斯轻出了口气。

  埃米亚驱使着魅影驹向着史姬的方向赶去,和这位银盾小姐维持了一个数米的安全距离。他翻身下马:“日安,银盾小……”

  “抱歉,打断一下。”史姬·银盾咬了咬牙,“可以不要用那个姓氏称呼我么?”

  【啊哈。】马尔斯立刻在心灵连线中笑出了声,【要来打赌么?我猜她是因为家庭矛盾而离家出走了。】

  【这恐怕赌不起来,因为我也是这么想。虽然一位这么干练的成年人还会离家出走也不那么好理解。】埃米亚答道。

  而马尔斯则不以为然:【素昧平生者纵然百般恶言相加,也只能让人怒发冲冠。至亲之人信口一语,便可使人万念俱灰。】

  埃米亚没有继续和烛堡的高材生争论,而是向着前方挥了挥手:“如您所愿……史姬小姐,请问您是否需要帮助?是否方便告知,您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区域?我和我的同伴计划下一步去深水城,才暂时留宿在这个地方。您连个行李都没带,看起来不像是有长途旅行的打算——这里距离深水城有少说也有上百公里,中间可没有多少聚居点。”

  埃米亚本以为这次交涉会更加复杂一些。

  但是,他看到,史姬小姐的目光不知为何向着他们身后的方向闪烁了几次。

  就在埃米亚正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她咬了咬牙,答道:“……抱歉,几位冒险者,简而言之:我是因为逃婚而离家出走的。”

  埃米亚眨了眨眼睛:“——这多少有些神秘,您是贡德教会的初修士,银盾家族似乎也没有一定要和某个家族联姻的必要?”

  难不成是和瓦拉肯大公联姻么?如果要说的话,瓦拉肯大公的几个子嗣似乎都恰好和这位史姬小姐年龄相近。

  “……不,这个,有些难以启齿。”史姬的脸微微涨红,“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身上没有婚约,只是父母的一厢情愿。”

  换句话说,就是婚约的目标甚至还不知道:他即将被银盾家族强行塞一个女儿。

  “这倒是有些稀奇。”马尔斯在马上笑着问道,“银盾大公也是在北地的领主联盟中颇有声名的人,有什么人值得他这样单方面……以堪称卑下的态度,也要把女儿嫁过去?”

  史姬二世低下了头:“倒不是说那个人不配,只不过,我不想嫁给一个年龄比我父母加起来,甚至再加上我,还要大的老人!哪怕他是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英雄也一样!”

  这对话显得愈发离奇了起来。

  埃米亚虽然并不觉得贡德教会的牧师会没有这种常识,但他还是说道:“其实不同种族的年龄……”

  “我知道!”史姬心烦意乱地抱着自己的手臂,“问题就在于,那一位,是个人类!所以他必然已经是个老人了。”

  这事变得愈发离奇了。

  银盾大公起码已经五十多岁了。如果史姬口中的母亲指的是她的生母,那她的年龄大概也不会比银盾大公小多少。

  再加上史姬?那这个人起码得一百二十多岁了。这个年龄的人类在费伦上可太罕——

  瞬间,埃米亚的表情有点僵住了。

  考虑了一下当下的时间。在不久之前,这位小姐还在开开心心地当她的初修士。这几天中一定发生了某件事情,让某个人进入了银盾大公的视野。

  埃米亚头一次觉得某个名字如此涩口。

  “……令尊给您定的婚约目标,应该不是,那个著名的圣武士,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