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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节

第81章属于竖琴手的会面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4,680 字

  从奥术之灾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到博德之门的难民就不得不逐渐开始在博德之门城外生活。

  此前,博德之门虽然也已经是剑湾数一数二的城市,但是人口也只有三万。数倍于原人口的难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挤在城市之内的——这甚至和城市居民是否友好无关。

  所以,博德之门的面貌就在这几十年中渐渐变化了。

  所谓外城区,不过是某种美化。实际上,就是难民们在这些年中逐渐堆积起来的临时住所——虽然他们已经在这些临时的住所中生活了百年了。

  外城区从博德之门的城墙开始,向外一路延伸。

  所谓的海湾大道是一条沿着整个剑湾西岸的陆上商路,但是在这些年里,这条大道早已被外城区完全包围其中,变成了博德之门的一部分。

  利文顿是飞龙桥外的小镇,作为外城区的外城区——在这里生活的唯一好消息,是在经过飞龙岩的时候不用缴纳5铜币的过路费。

  虽然,不管他们想要去哪,都要跨过整条冲萨河——飞龙桥的面积甚至大于他们生活的利文顿。

  在看到飞龙桥的收费站之后,马尔斯回头望着那些由粗糙的树枝和茅草搭成的屋群,叹了口气:“不知道何时,这里人的生活才能好转一些。”

  放眼望去,利文顿仅有的建筑,是本地人住不起的旅店。

  他们仿佛是城里人,但是生活恐怕比一般的农民还要差得多——这些背井离乡者的后裔,没有自己的田地,只能在狭窄的空间中干着种种城里人不愿干的脏话。

  这种困苦的生活,恐怕还要持续好久。

  飞龙桥是一座有数十米宽的,也许数百米甚至一公里长的庞大浮桥。石制建筑物能够到达这样的规模,即便在地球上也堪称一道景观。

  这里原本应该颇为熙熙攘攘,有大量的人群聚集在此,等待焰拳士兵放行。但是谋杀案的影响,让这条宽阔的通路比往常僻静了许多。

  还不如说,即便有什么打算的人,也很可能被迫在利文顿滞留几天——而他们此刻还不知道,博德之门即将解除限令。

  这对他们一行人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他们实在是不想这么引人瞩目。

  银耸了耸肩:“看来,我们是不可能又快速进城,又隐瞒行踪了。”

  埃米亚叹了口气:“能不能达到这个目的,那就不是我们能做的事情了。”

  这得看博德之门竖琴手的接应能力。

  焰拳士兵为他们的同僚打开了大门,他们彼此耳语了几句之后,齐齐向着他们三人投来目光。

  随后,当焰拳士兵走过大门之后,守门的士兵并没有关门的意思,而是示意他们直接通过。

  还戴着头盔的马尔斯扬了扬眉毛,低笑道:“十五枚铜板的人情。”

  如果他们没有隐瞒身份的打算的话,这个人情本可以更值钱一点的。但是如果暴露身份,那可能从一开始就要被另一位大公盯上了——实在是得不偿失。

  埃米亚叹了口气:“蚊子腿也是肉啊。另外,这种话在我耳边说就可以了。”

  “这是自然。”

  飞龙桥,实际上是南北两座石桥合龙于冲萨河中心的岛屿的结果。两座桥的中心,就是焰拳最重要的驻扎机构之一,飞龙岩要塞。

  这座要塞的石墙有几十厘米厚,足以让相当数量的敌人望而却步。两座可以被随时拉起的吊桥是穿过飞龙桥进入外城区的唯一通道,更是焰拳在此地权威的证明。

  他们一行人被迫与焰拳士兵同行于飞龙岩要塞最人来人往的那一部分——一条位于要塞中央的长长隧道。所有路过的商旅都要在全副武装的焰拳士兵监视下走过要塞之后,才能前往飞龙桥的另一端。

  只不过,想要在标枪与箭矢的寒光中佯装若无其事,实在是颇有难度——至少他的身体已经禁不住地紧绷了起来。马尔斯也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剑。

  反倒是银,毫不避讳地和隧道上方那些藏在掩体之后的焰拳士兵对望着,仿佛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也许她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等到他们一行人终于离开飞龙桥,博德之门外城区的人声变得嘈杂起来之后,天色居然已经快要暗下来了。

  马尔斯望了一眼天空,说道:“我们的行程速度估算得不错。飞龙岩要塞在夜间会彻底关闭,禁止通行直到第二天早晨——所以,飞龙桥上的旅店是个很赚钱的位置。”

  是的。虽然名为桥梁,但是桥梁的一半面积都是各种商业建筑物——想也知道,这种寸土寸金而且颇有商机的地方,是必然要被抢破头的。

  但对他们来说,最关键的事情是另外一件——

  约定好来接应他们的竖琴手,就在飞龙桥与外城区的接壤区域活动。但是接应他们的时限,也是入夜。

  如果他们在日落之前还赶不到这里,就要等第二天下午了。

  埃米亚放眼望去,不禁叹了口气。

  外城区的这一片,虽然地段要比利文顿好上很多。可惜建筑物的混乱也是一如既往——材料肉眼可见地局促,同时众多建筑毫无章法地与规划散落在街道两侧。

  同时,那些最光鲜的工作也轮不到外城区的人来做——结果就是外城区原本就不太妙的状况变本加厉。

  牲畜的围栏,屠宰场,马厩——

  畜牧业带来的粪便与体臭早已悄悄地蔓延到了飞龙桥上,而他们此刻正式踏入了外城区,那让人皱眉不已的臭味更是已经止不住地往鼻子里钻。

  不过,就算在这样不那么怡人的地方,居然还有人在街头演奏,吸引了周围一大片居民的聆听。

  但现在最让埃米亚皱眉的是另外一件事。

  据说他们只要来到这里,只需要自然而然地行动,竖琴手就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念出切口即可。

  这种含糊不清的接头方法属实是让人摸不到头脑。

  就在埃米亚极目远望,却完全束手无策的时候。银却坐在魅影驹上努力地伸长着自己的脖子。

  当她得知接下来的行动遇到阻挠之后,眼睛蓦地一亮:“——所以,我们现在其实是自由活动时间?”

  这个理解方式实在是大大地出乎埃米亚的意料,他的身子不由得一歪。

  更要命的是,这个理解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是就银的性格,不管怎么看,都是一撒手就会捅娄子的类型。

  他犹豫了一下,作出了最后的挣扎:“你……没有觉得不适应么?”

  银迷茫地点了点下巴:“不适应……什么?”

  很显然,她不觉得空气中的粪便臭和血腥气有什么问题。

  “……那这样如何。”埃米亚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我是无所谓去哪里的。那么我们还是不要分开行动,你们两个轮流带路如何?”

  而先后顺序由猜拳决定。

  猜拳这个活动,如果有一方有心的话,动态视力、对身体的控制力,以及对这项游戏本身的研究,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会不会对一个小女孩使用上述能力的节操——上述种种都会严重影响比赛的胜负。

  然而很不幸,马尔斯其实并不是一个特别有绅士风度的家伙。

  “啪。”

  作为裁判的埃米亚先生做出了最终宣判:“好,4:1,马尔斯又拿下一城,所以接下来是马尔斯先带队。”

  也许让了一场,就是他仅有的风度了。

  银的脸早就已经在中途的三连败时就鼓成了气球,此刻更是一句话也不愿意说。

  她身上那股微妙的气质似乎再度隐藏了起来。她现在倒是越来越像一个被惯坏的小女孩——虽然异常之处也仍然是满坑满谷。

  马尔斯低头想了一下,指向了音乐的方向:“——我对那名演奏者挺感兴趣。我听了一会,技巧虽然不算高明,但是基础很扎实。去听一会演奏总是不妨事的。”

  真是高雅。

  如果让埃米亚来评价的话,也只能这么说了——毕竟埃米亚本人对音乐是的的确确的一窍不通——没有兴趣,没有了解,没有触动。

  对他来说,现在最头疼的是怎么安抚明显上头的某位银发少女。

  相比之下,马尔斯则已经先一步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他微微侧头听着那边传来的乐器声:“——嗯,虽然用的鲁特琴显然比较简陋,但是音准没有问题。显然制作者也是竭心尽智了。”

  在他的身后,埃米亚面无表情。

  听不懂,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过马尔斯却依旧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继续评论道:“啊,演奏得相当平滑,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任何失误,要么是这首曲子已经被演奏很多遍了,要么是演奏者技艺相当的纯熟。”

  当他们一行人来到人群外的时候,演奏刚刚停歇了。

  演奏者是个穿着白色布袍的小女孩。

  这么说她的打扮有些过于敷衍了事了。实际上,她身上的布袍几乎是无比显眼地足足大出了好几个尺码,长长的衣袖几乎在她的小臂上堆出了无数个褶子。而长长的下摆更是拖在地面上,把她的下半身都遮得严严实实。

  打扮成这个样子,居然还能演奏?

  ……哦,当看到她的尖耳朵后,埃米亚不得不修正一下——她是个女侏儒。只不过这个女侏儒的外貌微妙得比较复活人类审美,结果他第一时间竟然误判了种族。

  她踩在一个高土堆上,脚边是一个小盆,里面有零零星星的银铜钱币,显然她是一个靠卖唱为生的吟游诗人。

  她此刻正抱着一把鲁特琴向大家鞠躬,而周围的人也正在大声鼓噪:“希格!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当然!当然!”名为希格的乐手踩在土堆上,正笑得十分灿烂。十分偶然地,她和埃米亚一行人对上了视线。

  希格突然张口说道:“不过,今天我要邀请一位朋友和我一起上来!不知道大家愿意不愿意?”

  埃米亚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愿意!”

  “希格小姐!今天请选我吧!”

  “选我选我!”

  就在一片无比热烈的气氛之中,少女的手指跨过了层层人墙,指向了埃米亚的脸:“远道而来的客人!愿意试试我们外城区的娱乐么!放心,真的只是唱首歌而已!”

  埃米亚几乎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见鬼,他是真的不唱歌!

  更不要说,在这种情况下抢占了本地人的机会,那不是莫名其妙就出了风头么?

  然后,在下一秒,不妙的情绪上升到了顶点。

  周围人居然不生气,而是齐齐发出了哄笑声。

  ——里面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成分在里面。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把腰间的次元洞随手扯了下来,塞到了马尔斯手上:“麻烦代我保管一下。”

  马尔斯则已经完全退出了欣赏音乐的状态,问道:“要强行离开么?”

  “不不不,你们这两个人什么情况啦!”银摇着手道,“这里的人身上没带武器的!嗯,身上也没魔法……哦,那个女……嗯,女乐手身上,其实倒是有一些。她是个正经的吟游诗人。”

  ——会奥术的那一种。

  埃米亚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土台上,说道:“我要事先声明,我真的不会唱歌。”

  这个回答不出意外地引发了周围人的哄笑,但是很快,围观人群一起大笑道:“没关系,和希格小姐比起来,我们也不会!”

  希格对这个回答也不例外,她有些费力地挥了挥手中的鲁特琴:“没关系,那我们随便清唱一首就好了。先生,你不会唱,那你喜欢听什么歌?”

  埃米亚不禁长叹了一声,蹲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说:“希格小姐,你真的找错人了,我实在是什么歌也不会。”

  不过,他压低了声音,不想让别人听到,这似乎反倒正合了这位吟游诗人的愿。

  她立刻高举起自己的手:“好,这位先生同意了!新歌马上开始,而且就唱大家最喜欢的《博德之门的英雄们》,葛立安的养子和他的朋友们的故事,大家想不想听!”

  “想!”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埃米亚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额前流汗。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不过,下一秒,他才明白,他的确应该流汗。

  他的歌声出奇地清晰,响亮,优美,和郎朗上口的歌词完美贴合,几乎轻而易举地就让在场的博德之门人一起唱了起来。

  但是,他自己根本就没有张嘴啊!而且他如果自己开口唱,根本没有可能达到这个效果的。

  一首曲毕,掌声与叫好声再度雷动。在场的众人拼命地鼓起掌来——哪怕埃米亚从头到尾,几乎连嘴都没张。

  希格笑意盈盈地躬身致谢之后,向着埃米亚轻咳了一声:“抱歉,先生,可能吓到你了。这是我的一个小花招,其实替你唱歌的是我手里的这把鲁特琴而已。”

  希格说到这里,埃米亚终于悚然一惊,意识到了一件他居然刚刚才发现的事情。

  这把琴上面根本就没有琴弦。

  但是在刚刚,他绝对是听到了琴弦声的。甚至他还听到了希格用这把琴给自己伴奏。

  是魔法物品么?但是这种魔法物品就这样在大街上售卖?

  希格似乎已经习惯了类似的惊讶,脸上的笑意不减:“【先生,要买鲁特琴么?五个银币一把。】”

  熊熊燃烧的好奇心刚刚想促使埃米亚答应,某种闪光猛然闪过了他的脑海。

  他抿了抿嘴唇:“【我想买,但不想要鲁特琴,有别的乐器么?】”

  希格笑得更加灿烂了:“【当然,但是别的乐器要便宜一些,您要什么?】”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后的切口:“【竖琴,如果你有竖琴的话,我愿意出2枚金币。】”

  希格优雅地向他行了一礼:“【当然,不过现在竖琴不在我的手边,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