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月之符文（下）

　　费伦这个世界虽然魔法遍地，但那也是相对而言。

　　想在一件制作精良的物品上附加魔法，那也依旧是无比艰难，耗材耗力的高精尖工作。

　　而退一步讲，仅仅是制作魔法物品的知识也已然是无比宝贵的秘密，绝不是能随便赠予他人的东西。

　　而使用月火来制作魔法物品，这显然是塞伦涅教会的绝对机密，不可能，也不应该交给外人才对。

　　埃米亚的倦意一下子被这个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吓到了九霄云外。他立刻站起身来，惊愕地说：“艾斯怀特先生！我只是答应帮忙修理教堂而已，这些知识我自认为没有资格学习。”

　　“请您三思，擅自将这种知识外传，对您应该也是很不利的。”

　　在此前的交谈之中，艾斯怀特也只是答应赠予一些月火——单纯的月火只是类似于圣水的造物，虽然有象征意义，但是本身用途有限。

　　但制造魔法物品的知识就完全是另外一码事了！

　　艾斯怀特满意地捋了捋自己乱七八糟的长胡子：“啊，只要应得的报酬……这样的品格很难得。可惜，这件事不是我的自作主张。”

　　他望了一眼天上的圆月，将木瓶的塞子拔了出来，月火立刻从瓶中喷涌而出，：“——简而言之，知识我一定会给你。学不学，用不用，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不是自作主张。

　　埃米亚咀嚼了一下这句话，眉毛不禁蹙在了一起，最终也只能长叹了口气：“世界的奥秘近在咫尺，说不想学是假的。”

　　“你总算说了一句法师会说的话。”老牧师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严肃了起来。

　　他将庞大的木瓶缓缓倾倒，如同奶油一样粘稠纯白的月火涌出了瓶口，在半空中连成了一条浑厚的液柱。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月亮本已经西斜。

　　但是塞伦涅的光辉却在这个时候变得无比明亮，这个狭小的教堂中的黑暗顷刻间荡然无存。

　　澄澈的光辉和液柱一同落入了水渠之中。水渠之中满盈的蜂蜜酒瞬间被月华染得雪白，翻涌的气泡在光辉之中渐渐变得凝实。

　　魔力，正在向着这个狭小的房间之中汇聚。

　　仅仅几息之后，满池的蜂蜜酒就已然全部被转化为了澄净的月火。在这些乳白色的圣物之上，甚至有着如同火焰一样银色丝线在翻滚跳动。

　　埃米亚本以为，即便在最幸运的情况下，也只是有机会看到制作月火的过程——但是这静谧却玄奥的一幕也仍然给予了他相当的震撼。

　　以及，不知道为何，那跃动的银色丝线看起来格外迷人。即便埃米亚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审美偏好，也有些挪不开眼睛。

　　“不好意思，请问我可以碰月火么？”

　　得到的是理所当然的回答：“当然，月火不会被污染。”

　　埃米亚俯下身来，小心翼翼地碰触了那团如同火焰一样的丝线。

　　瞬间，世界褪色了。

　　仿佛被套上了反色的滤镜，月华散发的光辉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一同消失的还有整个世界。

　　木质的教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埃米亚仿佛骤然来到了荒野。而月火却依旧在水渠中缓缓流动，证明他依旧留在原地。

　　但是世界却闪耀起了银色的光辉。

　　面前的牧师，门外不远处的圣武士的形体都变得模糊而难以辨认，但是他们的身上却有黯淡的银色丝线正在环绕浮动。

　　而在更远方，利齿森林深处的方向，某个被一团茂盛得多的丝线包围着的个体，正在向着教堂的方向靠近。而在极遥远之处，则是一片如同火海森林一样的银色海洋。

　　埃米亚微微愕然，下意识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自然，同样的银色丝线也在他的身周跳动，比牧师与圣武士旺盛，却要远逊于那个正在靠近的拜访者。

　　若有若无的丝线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上飞舞着。

　　月火之中，乔木的树冠与根系之内，甚至于大地之下——银色的丝线无处不在。

　　“……这是？”

　　在埃米亚的迟疑之中，丝线在月辉中编织成了一长串玄奥复杂的符文序列，在他的面前晃了晃之后，在半空之中缓缓散去。

　　其中蕴含的繁复含义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冲刷了埃米亚的头脑，让他的后脑勺微微生疼——但是他依旧理解了。

　　那就是用月火制作魔法物品所需要的一切知识。

　　银色的世界消失了，仿佛他看到的不过是幻觉。

　　但是不论如何，他刚刚显然遇到了某种奇遇，又或是受到了某种祝福。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问道：“……马尔斯，我的同行者，是否有资格看到这一幕？他才是真正的密斯特拉信徒。”

　　密斯特拉教会的信徒应该被视为塞伦涅教徒的同宗兄弟——而埃米亚自己，如果不严谨地说，恐怕是个无信者，以这样的身份，不应该受到这样超规格的待遇才对。

　　牧师开口，月光微微摇晃：“根据你们两人的约定，在旅途中，圣武士不主动拿取旅途上的任何战利品乃至委托的任何财物报酬。作为交换，他的衣食住行，武器装备要由你来提供。所以教给你，就等于交给他，不是么。”

　　埃米亚悚然一惊：“你是怎么知道——”

　　他没有得到回答，进入耳中的只有一声女性的轻笑。

　　世界暗了下来，月轮终于沉入了地平线之下。

　　埃米亚这才发现，他还一直触碰着水渠，只不过那种银色的丝线已然消失不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艾斯怀特先生？你刚刚说话了么？”

　　老牧师此刻却并没有站在他的面前，而是坐在教堂的角落里咕咚咕咚地灌着蜂蜜酒，听到问话时才匆忙站起：“嗯？我什么也没说啊？我可不敢打扰法师冥想。”

　　“……哈。”埃米亚苦恼地摁了摁眉心。

　　接下来的教堂整修，恐怕即便再怎么竭心尽智，也抵不了人情了。

　　不过，那片燃烧的银色森林……

　　他望向教堂之外。

　　会是德鲁伊的圣林所在么？

　　即将到访的那个生物……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