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道高一尺葱高一丈

　　翌日。

　　游船彻夜航行，抵达了威州境内，潇潇雨幕也在夜半时分停下，一缕曙光洒在了窗纸之上，随之而来的还有日复一日的轻响：

　　哒哒哒哒……

　　房间内，面色红润的紫苏，缩在秋被之中，只露出了一张小脸，因为昨天过度操劳，一夜无梦睡得十分香甜，直到听见窗外的敲击声，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眸；

　　“呼~天都亮了……”

　　外侧，步月华也侧躺在枕头上，没了黑边眼镜，整个少了三分御姐气，但白皙香肩和丰腴胸襟，还是格外撩人，腰下张力十足的曲线，更是透出一股特别好生养的气息，和紫苏躺在一起，就好似轻熟妈妈带着大闺女睡觉。

　　发现紫苏醒了，步月华也稍显困倦起身，抬手伸了个懒腰，导致身前高挺，轻薄胸衣都被顶起，能从下方看到南半球。

　　林紫苏眨了眨眸子，忍不住探头打量：

　　“哇~好大，怪不得谢大哥喜欢饿么么么……”

　　步月华终究是大了两辈，平时还是得注意下庄主形象，略微整理衣襟，把小眼镜戴上：

　　“大早上的，乱说什么，快起来了，紫徽山那边应该撑不住了，待会还得换班……”

　　“……”

　　林紫苏昨天新婚燕尔，就见识到了前所未有的满状态阿欢，说实话心里还有点怂，不过病不忌医吗，当下还是起身收拾打扮，同时在心里呼唤：

　　“小姨小姨，起床开工啦……”

　　如此叫了两声，脑海里却没回应，反倒是旁边露着大白腿，站在衣柜前挑选战袍的师祖，忽然愣神了一下，继而就气势骤变，整个人端庄了几分，快步走过来，抬手就拧耳朵。

　　“诶？小姨我错了……”

　　林紫苏光看到这架势，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忙抱住脑壳求饶。

　　林婉仪昨天又当媳妇又当娘的，还迫于无奈教紫苏怎么伺候人，心里可憋屈坏了，此时空闲下来，自然得好好管管这捣蛋闺女，此时坐在床边，抬手戳了戳脑门：

　　“你错哪儿了？”

　　“我哪儿都错了，昨天是事急从权吗，我也不想那什么……”

　　林婉仪半点不信，严肃道：

　　“在学宫学了那么多东西，你都忘干净了？小姑娘家就算有心怡之人，也该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哪有你这样的，做那种事情还大大方方赶着去开工，您看看人家小彪，多乖巧……”

　　“她是怂……”

　　“你还敢还嘴？”

　　林婉仪眼神微沉，等待紫苏连忙做出乖乖巧巧的含蓄小姐模样，才轻哼道：

　　“帮忙归帮忙，我也不说你，但要含蓄知道吗？我缺月山庄又不是紫徽山……”

　　“知道啦知道啦……”

　　林紫苏跪坐起来，帮小姨捏肩膀：

　　“那我们现在干啥，等着谢大哥过来？”

　　林婉仪感觉紫徽山和皇家组，应该撑不了这么久，但主动跑去换班伺候，肯定被笑话馋了，想想只是道：

　　“色心是第一驱动力，谢尽欢若克制不住又没人帮忙，自然会过来，没过来就是还有人帮忙，你急的个什么？学宫安排的课业写完没？马上就秋考了……”

　　“啊？”

　　林紫苏觉得刚成为小女人，就爬起来写作业，怕是有点煞风景，但她还得让小姨帮忙和家里说这荒唐事，此刻肯定得哄的开开心心，为此麻溜起身，在妆台上写起了医学生外出临床实习的报告。

　　林婉仪则穿戴好衣裙，起身打开窗户，看向满脸不高兴的煤球，关切询问：

　　“起这么早？是不是饿啦？”

　　“咕叽！”

　　煤球当了一晚上船长掌舵，根本就没睡，见到人就四仰八叉躺在了窗台上，脑袋一歪开始装死了……

　　-----

　　其他房间中。

　　令狐青墨和赵翎，因为睡的太晚，此刻都还在休养，并未起身；叶云迟倒是醒了，但身为儒家女子，还怀有身孕，总不能大早上主动跑去男人屋里询问要不要特殊服务，为此也在屋里写写画画等着。

　　至于南宫烨，昨天被谢尽欢抱着送回屋，就可见其疲惫程度，此时虽然转醒，但迅速缺月山庄那边会接班，顶不住自然回来拉她帮忙，作为冰山仙子，她自然不能主动过去，于是也在屋里打坐养精蓄锐。

　　三大党派都不想主动，觉得其他人会来请自己，结果自然是三个奶妈没奶吃。

　　当然，谢尽欢现在也没啥心思想这些了。

　　靠近甲板的房间内，大道之争已经停下，两败俱伤的两名山巅女修，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只剩下轻柔喘息。

　　谢尽欢躺在里侧，满头雪发的栖霞真人躺在中间，身材极高的红发胡姬躺在外侧，因为三人身高差悬殊，还躺出了一种一家三口的感觉……

　　但这气氛肯定温馨，反而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谢尽欢知道白毛仙子醒来会如何，昨晚已经尽力一视同仁了，比如郭姐姐想走正道，他担心因为正邪问题起争执，就偷偷摸摸移到了邪路之上。

　　郭姐姐当时急着抢地盘，加之也不是没干过，就咬牙认了，然后两人就都背道而驰，谁也别说谁……

　　但仅是如此，显然也化解不了这段恩怨……

　　谢尽欢如此忐忑等待片刻，体魄在血气滋补下逐渐狂躁，忽然有点难以自持，鬼使神差凑到了白毛仙子面前，尝了尝胭脂。

　　啵啵~

　　？

　　栖霞真人魔性逐渐褪去，理智也逐渐恢复，发现嘴唇被啵啵，当即眉头一皱，抬手捏住谢尽欢下巴翻身坐起，道果在身前晃荡出动人弧度：

　　“你做什么？”

　　谢尽欢顿时清醒了几分，微微摊手：

　　“我脑子不清醒，抱歉……”

　　栖霞真人眉头紧锁，正想质问谢尽欢对她做了什么，忽然又察觉不对，回头看向外侧曲线傲人的红发大漂亮，眼神微微一震：

　　“郭小美？！你怎么在这儿？”

　　郭太后有点累，不过此刻还是略微起身，手儿撑着侧脸，微微眯眼：

　　“你醒啦？你说我为什么在这儿？”

　　栖霞真人刚醒还有点懵，此时仔细回想昨晚的经历：

　　犹豫不决所以主动发疯……

　　化身合欢老魔，摁着谢尽欢啵啵，彼此梅开二度……

　　郭小美闯进来抓包，瞧见她不堪回首的模样，她还有理直气壮护食……

　　然后两人就叠起来了……

　　妈耶……

　　栖霞真人眸子逐渐瞪大了几分，完全不相信自己发疯后，会那般没羞没臊不知羞耻。

　　而且没羞没臊就算了，还被郭小美看见了，这不得被嘲笑一辈子……

　　事已至此，要不一不做二不休……

　　谢尽欢谨慎旁观，发现栖霞真人目光一凝，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忙插在中间：

　　“栖霞真人息怒，昨天郭姐姐也是想帮忙分忧……”

　　郭太后等的就是现在，有恃无恐回应：

　　“怎么？敢做不敢当了？”

　　栖霞真人蹙眉道：“昨天我魔性发作，脑子不清醒，并非本意，你身为道友不帮忙制止，还……”

　　话没说完，挡在中间的谢尽欢，掌心就出现了个水晶球，里面是栖霞真人抱着脖子，理直气壮的画面：

　　“双修呀，你没干过吗？”

　　“要一起就过来，不一起就出去，别打扰本老魔雅兴……”

　　“本老魔向来顺心而为，我让他助我修行，明天岂会找他麻烦？你别多管闲事……”

　　……

　　郭太后见状抬了抬修长柳眉：

　　“这些话不是你说的？”

　　栖霞真人脸都绿了，人证物证皆在，想辩解都找不到借口，只能眯眼望向谢尽欢，意思显然是——拉偏架是吧？需要你提供证据？

　　谢尽欢眼神十分无辜，毕竟这水晶球明显是鬼媳妇弄的。

　　郭太后见没葱高罕见被怼无语了，心头只觉大快人心，坐起身来补刀：

　　“还道门第一人，以后紫徽山改名叫雏菊山算了，我活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正路没走，就先走歪路的……”

　　“郭小美！”

　　栖霞真人面红如血，漫天雪发眼看着就要炸毛了，扑上前想打一顿再说。

　　谢尽欢此时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从背后把白毛仙子抱住，和颜悦色赔笑：

　　“别别别，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中刀导致化魔，害的你们舍身给我解围。都是一家人，也没外人知道，我们都守口如瓶行吧？绝对不告诉其他人……”

　　栖霞真人听见这话，暂停了哈气，眯眼瞄向郭小美，意思显然是——你我都做了丑事，谁也别说谁，此时就此挑过，敢对小辈宣扬就要死一起死……

　　但郭太后都被晚辈围观过了，此刻早已是无敌之人，岂会答应着和解条件，轻哼道：

　　“栖霞道友也不想，这种事情被紫徽山徒子徒孙知道吧？看在多年交情的份儿上，本宫也不是不能保密，不过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栖霞真人眉头紧锁：“什么条件？”

　　郭太后示意身上的进肚条和尽欢专用：

　　“一，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字迹弄掉，再在自己屁股上写个没吃饭呀……”

　　呼~

　　第一个条件没说完，房间里已经涌现无边杀气！

　　谢尽欢觉得这条件怕是有点难度，用力抱住白毛仙子，手都陷入了道果：

　　“前辈别生气，郭姐姐就是开个玩笑。就把印记弄掉就行了，至于写字什么，下次我来行吧？用墨汁写，随手就能擦掉，意思一下……”

　　郭太后也在观察没葱高的反应，见此微微颔首：“也行吧。”

　　栖霞真人见可以随手擦掉，想想还是压住了火气：

　　“就这一个条件，咱们两清，你若敢打草惊蛇，本老魔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郭太后摇了摇头：

　　“放心，后面两个不难。这第二，是谢尽欢伤势未愈，船上的晚辈难以招架，你既然已经帮忙了，后续也得出力，发不发疯随你；第三，是谢家讲究先来后到，我先进门，让你叫一声郭姐姐，不过分吧？”

　　谢尽欢眨了眨眸子，觉得这条件怕是谈不成了。

　　而事实也不出所料，栖霞真人对第二个条件倒是没意见，毕竟她又没说自己帮忙，让仙儿出手，到时候说和本老魔没关系就行了。

　　但第三个条件，栖霞真人铁骨铮铮，岂会点头，对此直接道：

　　“我和你谈，是看在谢尽欢的面子上，不想他太为难，你要是拎不起轻重漫天要价，可别怪我掀桌子了！”

　　郭太后有恃无恐：

　　“你想如何？”

　　栖霞真人暗暗咬牙，直接转头:

　　“阿烨……呜！”

　　郭太后是相用没葱高的羞于启齿来威胁，如果没葱高破罐子破摔挑明，那她连身上字迹都别想弄掉了，且没葱高向来不择手段，这种事真干得出来。

　　为此郭太后还是捂住了没葱高的嘴，微微颔首：

　　“行，算你够彪，第三个条件暂且不谈，但前两个必须照办，作为回馈，昨晚的事儿我当你是神志不清，绝不会告知外人，往后也不在提及。”

　　“哼！”

　　栖霞真人这才满意，虽然大意失荆州，被郭小美搬回一城，还是有点气，但彼此来日方长，事后找回来就行了，此时把手放在郭太后肩膀上：

　　“印记我帮你去掉，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往后你再栽在我手上，也不能旧事重提。”

　　郭太后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对此有恃无恐：

　　“我向来言出必诺，而且彼此交手，输赢各凭本事，到时候你玩不过，别哭鼻子就好，。”

　　“哼~”

　　栖霞真人没有多言，迅速抹掉了进肚条等印记，翻身而起披上了一袭金甲，就快步出门，而后把门“嘭~”的一下关上了。

　　谢尽欢见此也是松了口气，目光瞄向雍容华美的郭姐姐，本想说两句，但憋这么久，着实也不容易，这一看过去，目光就落在了胡姬最出名的部位。

　　郭太后本来还在指尖转着一缕发丝，暗暗志得意满，发现谢尽欢眼神冒红光，整个人快化身狼王了，不免回想起了昨天地动山摇的场面，心头发怵，轻咳一声坐好：

　　“我也累了，歇一会儿，你去找月华丫头她们吧。”

　　谢尽欢知道郭姐姐刚下场，此刻也没冲动乱来，只是凑上前给了个早安吻，就套上袍子准备出门，但来到门口双手试图拉开时，却发现木质房门纹丝不动。

　　“嗯？”

　　谢尽欢还以为拴上了，但查看门栓也没问题，就用力拉了下，结果六境武夫的力道，硬生生没撼动房门办法。

　　？

　　郭太后正准备躺下歇歇，瞧见此景也是一愣，迅速来到窗口尝试，结果整间房屋就好似被锁在凝固空间之中，门窗墙壁坚如铁石，完全没法撼动。

　　“这个死道姑……你给我回来！”

　　郭太后意识到不妙，迅速来到门口拍门，试图让没葱高把门打开，但外面毫无回应。

　　谢尽欢是真有点急，此时门被锁死，房间里只剩下孤男寡女，他想压住杂念都压不住，在忍了片刻后，还是搂住了试图开门的郭姐姐，凑到脸上啵啵啵：

　　“门一时半会打不开，实在委屈郭姐姐了……”

　　“诶？”

　　郭太后瞧见谢尽欢龙精虎猛的状态，只觉没葱高这怕是准备借刀杀人，让谢尽欢来把她灭口，眼神都显出三分怯懦，但此刻不帮忙也不行，只能道：

　　“你悠着点，别和昨天一样……诶~？好相公、好哥哥……”

　　两名巅峰武夫交手，力量感十足动静，再度从房中响起，余波带起了雨露，都飞溅到了窗纸屏风上。

　　而房间之外。

　　栖霞真人麻溜布置好封魔大阵后，双手叉腰眼神灼灼，嘀咕了句：

　　“跟本老魔斗法？快活不死你，哼~……”

　　说完就转身回房，沿途发现听到动静出门查看的冰山大徒弟，还吩咐道；

　　“郭小美在照顾谢尽欢，已经摸到了修炼瓶颈，估摸晚上才会收功，你们好好歇着，晚上再过去。”

　　“啊？”

　　南宫烨丹凤美眸满是惊疑：

　　“太后娘娘身体这么好？这动静修炼到晚上，怕是……”

　　“北周女武神，当世最强女武夫，你当是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辈，快去练功！”

　　“遵命！”

　　南宫烨再不敢多言，连忙回屋打坐修行。

　　栖霞真人继续前行，本来想睡一觉冷静冷静，不过走到半途，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如有神助，郭小美怎么可能无声无息摸到屋里，把她逮个正着……

　　难道阿飘姐在背后……

　　你可是我挚爱亲朋！

　　念及此处，栖霞真人眉头一皱，想找没义气的阿飘姐出来问问，但昔日有求必应的阿飘姐，却没有任何反应。

　　“人呢？夜姐姐？”

　　栖霞真人略显疑惑，在船上寻觅的两圈，忽然又一拍脑门：

　　“糟糕……”

　　封魔阵法和镇妖陵同理，目的都是隔绝内外，让被困之人神魂都难以脱离。

　　而阿飘姐以前能在镇妖陵和她同居，现在自然也会被封魔阵、镇妖棺等关住……

　　既然船上没有，那肯定是刚才给小美挖坑，把阿飘姐也关里面了……

　　好在我不是故意的……

　　栖霞真人见此赶忙回身，跑到阿烨门前，补充了一句：

　　“阿烨，谢尽欢冲破瓶颈可能没这么快，你们明早再过去！”

　　“啊？明早？那郭太后怕是……”

　　“放心，为师自有分寸，照办即可，哇咔咔~”

　　栖霞真人吩咐完，就心满意足回到房间，倒头就睡，进入梦乡前，脑子里还闪过抱着脖子啵啵的触感，便如同仙儿睡着前一摸一样。

　　半睡半醒间，都有点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仙儿，还是栖霞老魔了……

　　与此同时，被锁住的房间内。

　　幔帐涟漪阵阵，掀起浪潮般的动人韵律。

　　发现出不去的夜小飘，默默抱着膝盖坐在榻上，眼神罕见有点无助。

　　毕竟她刚才光顾着录像，确实没想到小栖霞有仇当场就报，出门就把房间封死了。

　　现在出不去，要是现身，红底朝天齁哦咿呀的人，可就变成她了……

　　要不等等，小栖霞向来讲义气，发现姐姐被误伤，应该会偷偷开门接我出去的……吧……

　　啪滋啪滋……

　　-----

　　而何夜小飘一样无路可逃的人，世上也不止一个！

　　华林书院再往西南，就到了绵延万里的雾霭山。

　　晌午时分，无尽山野间依旧阴云密布，商连璧孤身穿过千百年无人涉足的原始密林，来到了蛇虫遍地的群山深处，在一座山丘下，移开了一块巨石。

　　巨石后方，是一处洞府，其主人可能是四五千年之前，宗门割据时期的一个修士，约莫有六境道行，但时间太过久远，史书上已经找不到名字。

　　商连璧一直都是散修代表，踏入修行道，是运气好在集市淘到了一本功法残卷，而后又四海游历，说好听点是寻宝，但说难听就是盗墓。

　　对于修行中人来说，王侯墓葬不值钱，真正好东西都在上古修士闭生死关的洞府内，他通过自学的风水望气之术，在雾霭山找到了这处洞府，也从其游记上，第一次感觉到宇宙之浩渺。

　　按照那名上古修士的说法，大道无止境，七境之上还有无穷妙境，这十万里山河，也不过是神佛掌心咫尺之地，而芸芸众生的唯一使命，就是走出去，想方设法踏入头顶那边星空。

　　便如同鱼儿第一次踏上陆地、猴子第一次直立双足，当走到哪一步，才算脱离原本的族群，变成了正儿八经的‘仙’，而这之前无论道行多高，都不过是在无尽轮回中打转……

　　商连璧被这句话影响了一生，从哪以后便把‘走出去’当做唯一的目标，所谓功名利禄、正邪纷争，在这么目标前，就好似一群村夫在巴掌大的村子里，为了几粒谷子打打闹闹；而他志在天涯，自然觉得毫无异议，为此一生非正非邪恶、非善非恶，所行一切都是为了证道。

　　但可惜，村子里的农夫有点猛，志向不一定有他高，但拳头确实有力气……

　　商连璧作为修行道老三，和叶祠、尸祖生在同时代，只能说生不逢时，如今双方斗法，把他打成这幅模样，换成世上任何修士，恐怕都得自暴自弃。

　　但商连璧道心确实坚定，哪怕落魄至此，也没想过放弃走出去的念头，只是想方设法逃出监视，跑到了这远离人世的洞府，寻觅东山再起的机会。

　　不过可惜，就在商连璧进入洞府，准备把巨石重新合上之时，一只忽如其来的右手，忽然扣住了即将合拢的门缝。

　　哗啦啦~

　　继而巨石再度移开，外面的秋光雨幕，再度隐入古迹斑斑的洞府，也照亮了商连璧转瞬化为煞白的面容。

　　门外出现的人影非常熟悉，身着一袭黑袍，面貌宛若三十岁年轻人，背悬五把仙兵，腰间还挂着魔刀纳邪，骨子里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无敌之感。

　　这是他花费一生时光，精心锻造的体魄，甚至未曾全力施展过，而如今却只能举目仰望，切切实实感受那一抹堪比仙凡之别的绝望。

　　扑通~

　　商连璧心智很硬，但体魄确实太羸弱，双腿失去支撑力，坐在了地上。

　　而洞口之外，很快又探出一个脑壳，面相还算清秀，但嘴着实歹毒有点贱：

　　“哟呵？这不商老魔吗？几天不见，落魄成这样啦？”

　　墨魂生微微抬手，让散伙分家产失败的何参一边去，自己则进入了洞府之内：

　　“这确实是个好地方，山川水脉自然成阵，又远离人世烦扰，若非你带路，以为的道行也很难找到。”

　　商连璧看着洞外走过的几道人影，深深吸了口气，指尖也在不停摩挲，片刻后问了句：

　　“我当年谋划退路，都有考量。你当前体魄已经六境巅峰，书院的三成血税，可以支撑破镜，你驾驭体魄还要更简单些，何必如此赶尽杀绝？有这心术不能用来对付正道？”

　　墨魂生回应很平静：“我失手了。就算没失手，剩下的血税，也得留给师弟司空天渊恢复道行。”

　　“……”

　　商连璧沉默片刻，轻叹道：

　　“杀了我没意义，你在此炼化血气，等出关攻打麒麟洞，面对的也会是正道严阵以待，胜算渺茫。要不这样，你把大章鱼的体魄给我，我弄出冲天血煞，帮你吸引正道主力，你乘机潜入京兆府，到时候压力会小很多。”

　　墨魂生摇了摇头：

　　“这事儿我准备让杨化仙干，他被发现，正道必须斩草除根。而你来担任此职，让正道主力迅速回援，正道真会放你一马。”

　　“……”

　　商连璧亦正亦邪，谁都知道他为长生可以做出任何事，但也知道没法长生，他就不会瞎搞。

　　为此商连璧让主力迅速回援，正道确实会以大局为重，带着商连璧一起回去讨伐尸祖，商连璧也不会拒绝，毕竟这是唯一活路，打完他就是平定两次苍生浩劫的功勋，谢尽欢杀他都不好下手。

　　而杨化仙则不然，正道不可能带着杨化仙回去讨伐尸祖，放任杨化仙不管，杨化仙只会趁着尸祖祸乱中原，在外面大肆屠城恢复道行，甚至立教称祖，为此只能先杀杨化仙再回援。

　　这也是为何尸祖夺了杨化仙的一切，却还要把这么个没用的废物打晕带出来。

　　商连璧面对事无巨细都算好了的尸祖，此刻也陷入了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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