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逆流
鸣龙 · 关关公子 · 4,275 字
“呼~嗯……”
若有若无的呢喃,从房间里隐隐传出,其间还夹杂着些许奇怪声响,时而迅捷有力大起大落,时而生生涩涩扭扭捏捏。
栖霞真人双手叉腰站在窗口,眺望着遍地狼藉的江岸,看模样像是为打赢了对手,顺便报复了紫苏而得意,但真听见乱七八糟的动静,内心多少还是有点复杂。
毕竟她口口声声说姜仙干的事儿,和她有什么关系,但实际心头很明白,仙儿就是当年傻乎乎的自己,而她则是有了过人阅历和老魔包袱的仙儿。
仙儿春兴萌动看上了俊美无双的谢公子,可以理解为年少无知、被紫苏带偏、被郭小美诱骗。
但仙儿才干了些啥?亲亲摸摸一下都得羞半天,而她可是实打实另辟蹊径,被抱起来那什么,还没揍那死小子……
以前觉得是自己言出必诺,哪怕发疯说的话也得算数,但刚才这死小子冒险挡刀,那是真把她当已经有夫妻之实的媳妇护着,嘴上说不认,但心里又岂能不记这份情呢……
“哇咔咔!这就是情劫吗?果真霸道……”
栖霞真人神神叨叨说了句,看似置身事外随口调侃,但一句后,眉宇间还是显出了几分负责,如此等待良久,直到觉得紫苏已经受够惩罚后,才转身回到了房间里,倒头靠在枕头上,准备闭关让自己静静。
而随着神识逐渐封闭,栖霞真人身上的金甲,也慢慢消退,满头雪发随之转为乌黑,脸颊也逐渐显现出了几分少女的青稚……
轰隆——
一道闷雷,再度从窗外云空响起。
姜仙被惊得一激灵,继而迷迷糊糊回神,睁眼瞧见游船床顶,就知道已经打完了,现在到了仙儿时间!
不过她正想一头翻起,就发现从头到脚的酸痛从神魂深处传来,连腿都在打颤,体感就好似刚在练功房魔鬼训练的七天七夜,还有个龙精虎猛的谢公子,在旁边没完没了的折腾,以至于体魄内外都被压榨了个干净。
“呃……”
姜仙刚醒过来,就差点昏死过去,咬牙撑起身体检查,却又发现身体没什么伤痕,就是累,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无形大手,又干什么去了?
姜仙扭了扭肩膀,缓了好半天,才稍微恢复了些许,起身来到窗口打量,结果却见原本还算热闹的小镇,像是被野牛犁过一遍,方圆望去竟然找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而天上不是还能看到高来高去的修士,从各方赶来落入以前书院的位置。
这么惨烈?谢公子没事吧……
姜仙心头生出一抹担忧,当即就跑出门,寻觅起队友的踪迹。
结果船楼内部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人影,沿着过道走了一截,才听到一间房内,传来些许声响:
“不行了不行了……”
“要不算了?紫苏已经很厉害了……”
“唉~我没事,你身体要紧,不用担心我……栖霞真人做什么去了呀,还不回来……”
……
姜仙微微蹙眉,觉得紫苏这声音怕是有点烧,为此悄悄咪咪来到门口,往里面瞄了一眼,而后就浑身一震!
房间之中,弥散着淡淡红雾。
谢尽欢因为血气滋养以及紫苏给的‘镇静姬’,肢体伤势完全恢复,被魔性侵蚀的神魂,也因为有宣泄窗口保持在了稳定状态。
不过魔性无时无刻在挑拨欲念,为此谢尽欢实在处于高昂的战斗状态,连战斗部都比平日要雄壮三分,和天罡锏似得。
此时谢尽欢站在屋里,面朝着妆镜,面对面抱着紫苏,肩膀充血的肌肉与宽厚胸膛,看起来异常魁梧雄健,还挂着汗珠。
林紫苏本来挺高挑,但此时抱着脖子,腿估摸还没谢尽欢大胳膊粗,明明谢尽欢也长得挺俊,硬生生对比出了书香小姐与野兽之感,面对天罡锏无与伦比的压制力,都不知道怎么撑到现在的。
而林婉仪感同身受,只觉自己怕是没法活着回去了,这辈子是头一次盼着青墨赶快来,都想叫墨墨姐了……
谢尽欢也不是没轻没重的人,他这状态冰坨子见了都得化身南宫怂怂,更不用说紫苏,为此便想歇歇,寻觅鬼媳妇帮忙。
但向来有求必应的阿飘,今天却半点不宠崽崽,也不知道躲在哪儿录像,反正到现在没瞧见人。
谢尽欢硬压住心念,只会适得其反,也有点着急,不过好在阿飘也不是真不管他。
就在进退两难之际,紧闭的房门,忽然‘哗啦~’一下打开了。
本来贴在门上偷看的辫子头小姑娘,措不及防一个趔趄,直接冲到了屋里,继而就是神色一僵,脸颊肉眼可见化为涨红,闷不吭声扭头,想偷偷摸摸出去关上门。
但可惜,房间里已经安静下来。
谢尽欢搂着白皙腿弯,背影好似汗气蒸腾的铁塔,回眸望向偷感十足的仙儿,眼底因为魔性挑拨,显出了几分邪魅笑意,意思估摸是——来的正是时候……
紫苏和婉仪已经懵了,发现小彪忽然跑进来,便如同发现了救星,林紫苏顿时精神起来,连忙道:
“诶诶!小彪,你别走。”
“呃……”
姜仙鬼鬼祟祟的脚步一顿, 都没敢回头看:
“紫苏,你在忙呀?我就随便看看,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这就出去……诶?”
话没说完,林紫苏就放了下来,也顾不得羞人,连忙把闺蜜拉住:
“谢公子受伤了,我这是在治伤,你快帮帮忙!”
“啊?”
姜仙回头扫了眼,又脸色涨红移开目光:
“哪儿受伤了呀?看起来龙精虎猛不像呀……”
“真受伤了,快入魔了,好姐妹有难同当,你可不能临阵脱逃……”
林紫苏说话间,就脑壳顶着后背,把姜仙硬推到了幔帐间。
姜仙被摁住,知道这一关怕是躲不过去,眼神微慌:
“我也得那什么样?我……我师父知道肯定打死我……”
“放心,你不说不就行了……”
“不说也知道呀……”
……
谢尽欢来到跟前,瞧见两人就这么叠起来,确实有点情不自禁,不过想到栖霞真人,还是维持理智轻声道:
“我只是压不住心魔,稍微缓解下就好……”
林紫苏见小彪满脸怂包,也不好强行拉着一起,便催促道:
“你快帮忙安抚,不然他发疯了,我俩都得地倒霉,快点快点,我先歇一会儿。”
“唉……”
姜仙倒也不是第一次当护士,见紫苏确实累趴下了,也只能脸色红扑扑坐起来,扶着谢尽欢躺下,施展出了姜家堡无影手。
刷刷……
林紫苏学得还挺快,瞧见此景,就吐槽道:
“你这样清汤寡水的有什么用?有力气一点!”
“啊?哦……”
姜仙倒也听话,闻声就右手发力,用力那么一握……
“嘶~”
谢尽欢一头翻起来,觉得这小彪确实有力气,眼神都清澈了:
“别别别,刚才就挺好……”
林紫苏也是一愣,寻思小彪有点率直,这么教怕是不信,就心念呼唤起半死不活的乘客:
“小姨小姨,你来教一下,她不会……”
林婉仪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但该忙还是得忙,换回主动权,便撑起身,继续手把手教起两个青瓜蛋子。
姜仙起初羞的没脸见人,但发现前几天还和她差不多的紫苏,忽然掏出了闺房焚诀,各种花里胡哨的招式,把谢公子哄的嘴角勾到了后脑勺,眼神不由茫然:
“紫苏,你怎么这么会?”
林婉仪不想说话,只是托着疲惫之躯认真教导丫头,那感觉真是既当媳妇又当娘,有苦都不知道和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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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天空闷雷阵阵,雨粒大如黄豆,洒在遍地狼藉的废墟之间。
从各地陆续赶来的修士,在书院与小镇之上,寻觅着残留的蛛丝马迹。
而书院中心,原本的英烈祠,已经彻底被摧毁,只剩下一个深达半里的幽深坑洞。
坑洞底部,李延儒的尸骸,被放在龟裂地砖之上,身上已经盖上了白布。
副院长王冕面带哀怒,在原本的过道之中,抢救谢尽欢保下来的孤本典籍和天材地宝。
身着黑白道袍的陆无真,则半蹲在尸体旁边,手里拿着一份书信查看,后方还有一袭胡裙的女武神,以及随行而来的叶云迟等等。
李延儒在叶祠隐世期间,就是儒家的话事人,年龄辈分都高,和陆无真也是老相识,更是叶云迟当年的老校长。
此刻忽然横死,还和妖道扯上关系,几乎所有人都默默无言,不敢轻易下定论。
但好在李延儒并未叛离正道,只是早年和正道元老商连璧有些来往,这地库的账册以及书信文献之中,也完整记载着和各大势力打交道的信息。
陆无真通过书信记载以及现实消息对比,可以推测出约莫甲子前,也就是太祖驾崩后那段时间,华林李氏为了能重新在朝堂占据一席之地,开始游说朝廷和修行道高层,因为战后家底不足,商连璧作为大金主抛出了橄榄枝。
而后双方礼尚往来,商连璧也很豪气,把征收的血税送了一部分给李延儒,让其留之备用,因为来源很干净,也不好嫌弃大金主,李延儒就一直储存在此。
但李延儒显然没料到,商连璧狡兔三窟,从踏上修行道那天起,就一直在给自身谋后路。
商连璧知道李延儒不可能动用海量血气,纯粹是把这里当仓库,前些天出事后,便写了一封信,意思是让李延儒把血税还回去,不然就向朝廷举报,并让李延儒把血气分批封存,放到指定地点。
文字信息的记载到此为止,但后续情况,陆无真显然能推理出来——李延儒的罪过最多是收受贿赂打点关系,和叛道完全不沾边,肯定不会受商连璧要挟,为此就想将计就计抓住商连璧卸磨杀驴。
引蛇出洞得有诱饵,为此李延儒来了血气储存之地,想按照要求取一部分,等着商连璧去拿。
但很显然,商连璧这老狐狸,知道自己是尸祖的猎物,勒索信不过是祸水东引,李延儒进入地库,就被尸祖逮住了,为防消息外泄被灭口,尸祖在此秘密炼化血气。
本来这事儿正道很难察觉,但商连璧很清楚正道的行事风格,在烟波城没查到血税,必然会搜查可以储存海量血气的各地聚灵阵。
李延儒未曾回复,谢尽欢转瞬即至,和尸祖撞上了,商连璧这颗夹在中间的棋子,也得以趁机脱身,跳出了这场螳螂捕蝉的死局……
陆无真仔细勘察信件,略微斟酌后,起身道:
“李老并未通妖,只是商连璧谋划太深,被算计了。血税只是赠予李老,不可能全在此地,商连璧现在应该去了真正的藏宝之所。尸祖没算到这点还好,商连璧吃下血税,也不会掀起太大风浪,而若是算到了,事情恐怕麻烦了。 ”
郭太后对此回应:
“尸祖用杨化仙的躯壳炼化血气,而藏着更好的容器,就是在以防万一,岂会算不到商连璧狡兔三窟。按照烟波城税务账册计算,烟波城只留了一成血税,这里藏着三成,余下六成,不清楚是一处还是分开放置,尸祖若想借阵法遮掩,无声无息全部炼化,最少得闭关半个月。
“通知南北在外人手,不计代价搜索各地,十天内找不到蛛丝马迹,就立刻赶往京兆府布防,尸祖最终目的是麒麟洞,宁可损失一城一州之地,也别给尸祖乘虚而入的机会。”
“是。”
……
与此同时,西南山野。
华林书院再往西南,就到了绵延万里的雾霭山。
容貌甚是年轻的商连璧,小心翼翼传出密林,行走于遮天蔽日的雨雾之中,沿途也没东张西望,看后方可有追兵。
毕竟当前体魄只有六品道行,遇上只几十年道行的野猪,都能把他拱死,后方就算真有六境老魔尾行,他也没法察觉。
不过按照商连璧的推断,尸祖要是在书院打赢了,成功带走海量血气,根本没空再来追他,但若是打输了……
以谢尽欢和栖霞老魔昔日战绩来看,尸祖得手的可能性很低……
“唉……”
商连璧面对怀璧其罪、人尽皆敌、无力还手的绝境,饶是雄踞山巅百年,也不由生出几分自暴自弃之感。
但修士求长生,从来都是走钢丝,生机只在一线之间,放弃就必然与大道无缘。
为此哪怕被压到这种地步,商连璧也只是一声苦叹,便认真思考起活路。
而后方百里外,一座险峰之上。
身着黑袍的年轻男子,从山石中拔出了三尺魔刀,用袖子擦去雨迹收入怀中,抬眼望向云遮雾绕的漫漫群山,目光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在环顾一瞬后,便往山间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