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来的真是时候
鸣龙 · 关关公子 · 4,771 字
时值九月,紫徽山尽显秋黄。
令狐青墨提着佩剑,走在书剑阁外的台阶上,小师妹阿彩拉着马面裙的裙摆,眸子亮晶晶满是羡慕。
张观着道袍走在前方,神色也带着几分唏嘘:
“女大不中留。记得以前,你和阿彩差不多大,整天在书剑阁里爬上爬下,这一转眼,就快许人了。”
令狐青墨尽力神色肃然,但眼底明显有点窘迫:
“张师伯,你说什么呀?我和谢尽欢,只是一起在郡主府办事……”
阿彩拉着裙子,小声嘀咕:
“咦~谢公子要点天材地宝,师姐闷不吭声从洛京赶回山上,找师伯软磨硬泡,没拿到还不开心,嗯……胳膊肘往外拐!”
令狐青墨偷偷捏了下师妹脸蛋:
“谢尽欢炼丹增添道行,也是为了斩妖除魔,而且也不是白拿,过些时日定会归还。”
张观语重心长道:“师伯和谢尽欢,有共同斩妖的交情,门内若有材宝,你即便不提也会行方便。但金刚露源自菩提祖树,只有佛门有,如今形势你知道,道佛剑拔弩张,师伯实在不好开口,向佛门借取物件欠人情……”
令狐青墨答应的帮男朋友打听,在京城问不到,才跑回紫徽山亲自找师伯,见师伯确实为难,此刻也只能岔开话题:
“梵云寺说是要在丹阳开宗,目前情况怎么样了?”
张观暗叹一声,作为副掌门心头有百种苦处,却不好对晚辈吐露。
修行道靠道行说话,想要摆平梵云寺,现在要么是掌门过去找人家方丈聊聊;要么是徒弟过去砸个场,让梵云寺知难而退。
但掌门中了焚仙蛊,和缺月山庄存在凤羽草的利益纠纷,服软材宝就没了,暂时恢复不了实力。至于徒弟,较之梵云寺大弟子又若了一线,以至于当前没法接招,只能沉默以对。
听见青墨问起,张观想了想道:
“青墨,你和谢尽欢,可有结道侣的想法?”
?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神色稍显古怪:
“师伯的意思,是给谢尽欢一个机会,让他处理此事,当……当聘礼?”
张观哪里是给谢尽欢机会,他是请外援帮忙平事,免得这个节骨眼上,招牌被佛门砸了,导致名望一落千丈,他想了想:
“嗯……这都看你们年轻人意思,谢尽欢一身侠气,为捍卫正道不惜性命,就算什么都不做,门内长辈也很欣赏此子。当然,若是能帮紫徽山出点力,在江湖上打出点名声,对紫徽山和他来说,都有益处。”
令狐青墨明白意思——谢尽欢冲冠一怒为红颜,把梵云寺场子砸了,这样紫徽山招女婿名正言顺,彼此都有面子,还顺便解决了个小麻烦。
不过这事儿一出,她就是人尽皆知的未婚妻了,谢尽欢往后摸摸亲亲名正言顺,虽然现在也亲亲摸摸,但她终究可以假装生气不是……
令狐青墨终究是姑娘家,有点不好意思聊这些,想了想道:
“梵云寺大弟子可不简单,万一谢尽欢输了呢?”
输了就不好娶紫徽山的姑娘,紫徽山再阻拦梵云寺入驻,也不占理。
张观觉得这事儿其实风险挺大,回应道:
“我和几位师叔伯再商量商量,你回去也可以问问,看谢尽欢可有把握。至于金刚露倒是简单,真准备这么来,届时可以下点彩头。比如我紫徽山拿出三朵白莲,梵云寺拿出三十六滴金刚露,两边晚辈谁赢归谁。”
白莲就是甲子莲开出的莲花,十二年一朵,价值大概和金刚露相当。
令狐青墨觉得这法子,赢家通吃、输家全赔,风险有多高,当下也没再多说,和师伯告辞后,先来到了栖霞峰看了眼。
栖霞峰是栖霞真人的洞府,山崖旁有一个山间小院,是栖霞真人学艺时居所。
虽然栖霞真人闭生死关后再未归山,但徒子徒孙还是不希望师长已经仙去,院落一直留着,南宫烨继承衣钵后,住在东厢房,每天帮忙打扫清理,而她小时候也住在这里。
令狐青墨来到院中,可见栖霞真人当年手植的百年老桂,在山风中摇曳,散发出淡淡桂香。
她打量几眼后,就进入正屋,在中堂悬挂的画像前,上了三炷香。
画像上是个灵气逼人的坤道,身着青衫、背负法剑,腰间挂着把伞,灵动双眸犹如活物,望着门外无尽山岳,似是在冥冥之中,注视着子孙的一举一动。
正屋侧面的书案上,还摆着栖霞真人当年所用的笔墨砚台,擦拭的干干净净,桌上还能看见七个小字——本姑娘要当仙子!
这七个字她本以为是师父南宫烨当年刻下,但最后才听师父说,是栖霞真人刻下的座右铭。
栖霞真人在前朝末年拜入紫徽山,当时天下动荡妖邪四起、教派仇杀难以抑制,以至于传承六百年的紫徽山,只剩下区区百余弟子。
栖霞真人就住在这栋偏僻小院里,天赋并不算好,修行目标也不同于其他志向高远的师兄弟,就是想当高来高去、青春永驻的仙女,据说能上山拜师,都是看仙侠志异看中毒了。
但偏偏所有志向高远之辈,最后都倒在了满是荆棘的修行路上,唯独目标不怎么正的栖霞真人,真正做到了‘道心如铁’,目标明确、不辞劳苦,用不算出众的天赋,爬上了内门嫡传的位置。
发现紫徽山资源贫瘠,又独自下了山,开始了一场远行,从丹州一路走到南疆,沿途斩妖除魔、横夺硬抢,找道友掏心掏肺,不知经历多少艰险……
而等到数年后,尸祖出关、巫教之乱爆发,栖霞真人归山,真就成为了世人眼中的‘仙子’。
不光道行通仙,还带着一堆不知哪儿抢来的法宝,追踪妖邪的本事,不输如今的谢尽欢,千里独行见谁灭谁,谢尽欢斩妖除魔,至少还留个碎尸,栖霞真人则是挫骨扬灰渣都不留,杀过的妖邪,正道枭雄只能通过随身法器来确定功绩。
如此迅猛做派,赢得了整个正道的器重,最终成为丹鼎派掌教,和双圣叶祠、玉念菩萨、北境三仙等人一起,成为了平定苍生大劫的最大功臣,被朝廷封为‘洞玄参妙真人’,和‘广渡慈航菩萨’一样,属于官方敕封的仙佛。
令狐青墨一直把师父和师祖视为榜样,此时对着画像行了一礼后,心头还暗暗嘀咕:
师祖道心如铁,一心除魔卫道,从未找过道侣……
师父也道心如铁,身为‘道门第一绝色’,却对男子不假辞色……
我作为徒孙,年纪轻轻便情窦初开,和男子私定终身,是不是有点……
……
念及此处,令狐青墨眉宇间多了几分犹豫,恭敬一礼后,提剑出门准备连夜赶回京城,走在下山道路上时,转眼看向了山外的丹阳城。
夜色已深,丹阳城内灯火星星点点,但丹王阁很好辨认,不远处就是郡主府和青泉巷。
令狐青墨瞧见武威阁,脑子里不免就回想起在墙后小院里的初遇,以及被摸胸、被迫扫地、被打屁股……
谢尽欢在京城有大宅子,往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亏得我上次还给你打扫的干干净净,如今恐怕又落满树叶子了……
……
如此思思念念间,令狐青墨朝着山下行去,本来是前往江岸码头,但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自幼天数,走着走着,就鬼使神差转道往城内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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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
青泉巷内,随夜风微微摇曳的秋菊,凝结白露顺着花瓣缓缓淌下,留下一线水迹。
房间内部鸦雀无声,三把兵器靠在床头,床头放着一盏小灯。
谢尽欢躺在里侧,左臂被抓出来的五个血洞,已经用白布包扎,此时薄被盖到脖子下,望着面前的冰坨坨。
南宫烨面向幔帐外的灯光侧躺,留给身边人一个后脑勺,秋被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带着眼罩的冰山脸颊,看似像是陷入昏迷的冰疙瘩,但紧咬红唇,呼吸也不是很平稳,神色间还有一捏捏若有似无的小嫌弃。
谢尽欢环着怀中人,想了想道:
“你身体舒服些没有?”
“……”
南宫烨已经拿到阴寒之气,体内阳毒压下,气脉恢复平稳,但感觉此子刚才只是着急压下阳毒,并没有非常过火,现在才想着慢慢玩,脸色浮现些许犹豫,嘴唇动了动:
“我……我没大碍了,你刚才做什么,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谢尽欢略微抬头:“我见你刚才神志不清,就看了下腿,没真做什么。”
南宫烨可不觉得只是看腿,还亲她了,还用脚……
男人头女人脚,这种事情简直比用手摸一下还让人羞耻。
不过好在是熬过来了,谢尽欢也没受苦……
南宫烨摆出拒人千里的神色,想要起身:
“你松手吧,我只当没发生过。”
“诶。”
谢尽欢摁着不放:“刚才你被阳毒冲击心神,脑子不清醒,现在没清醒了吧?”
“?”
南宫烨现在非常清醒,为此躺在这里只觉如坐针毡:
“你什么意思?”
谢尽欢追求的是‘尽欢’,为了解毒火急火燎像什么话,此时语重心长:
“刚才看你阳毒发作难受,我怜香惜玉,也不想囫囵吞枣破坏一些很美好的事情。现在你没事了,我得问你点问题。”
南宫烨蒙着眼眉头紧锁:“问什么?”
谢尽欢凑在耳边认真道:“我光明正大的撩你,你对我似乎也不是很抵触,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和我说说为什么不能坦陈一些,敢爱敢恨。”
因为你是小孩子……
南宫烨沉默了良久,才回应:
“反正就是不行。我和你身体接触,是事急从权,心里和你一清如水,只是江湖朋友,”
谢尽欢若有所思颔首:“意思是只谈身体,不谈感情?”
南宫烨觉得这话有点怪,不过她只能如此:
“对。而且肢体接触,是事出有因,你我都不难放在心上……”
“事出有因……”
谢尽欢觉得冰坨子口气硬的有点没道理了,不过这个调调他也挺喜欢,当下抱着,手在被褥下窸窸窣窣。
南宫烨察觉不对,略微偏头,侧颜带着一股冰山女总裁被黄毛胁迫的小嫌弃:
“谢尽欢,你别让我失望!我都说了和你接触是情非得已,现在你我无碍,你若还想……你在做什么?!”
谢尽欢摸出火上浇油丸,丢进嘴里:
“谁说无碍?现在我气海空空,你只是阳毒压下不能动手,有人追杀过来怎么办?我送佛送到西,意思是争取今晚帮你把毒解了。火上浇油丸一刻钟解一回,把一瓶吃完,你少说恢复九成道行。嘶~……”
?
南宫烨发现谢尽欢说话间,气息躁动肢体化为滚烫,迅速把眼罩拉下来,丹凤眸微凶,带着三分焦急:
“你怎么老是不听话?刚才我让你别吃毒药,都让你自便了,你完事又吃……”
谢尽欢微微抬手:“大丈夫行事要果断,我真扛得住,你休息就好。当然,你要是心疼,非要帮我镇痛,我也没意见。”
南宫烨嘴唇动了动,感觉此子就是在‘君子欺之以方’,拿捏准了她心中有愧没法置之不理。
但瞧见这混小子浑身是伤,现在有身如火炭,她也是真揪心:
“你简直是……你快吃解药!”
“你不解毒就没战力,一刻钟的事儿,别说废话。”
“……”
南宫烨咬了咬牙,背靠胸口贴的严丝合缝,闭着眸子冷声道:
“你别强撑……你?!”
脸色忽然涨红,眼底羞愤惊慌,扭来扭曲。
谢尽欢摁住冰坨子,语重心长:
“别乱动。”
南宫烨眼神震惊中,带着一捏捏不可思议的小嫌弃!
你岂能如何?
但瞧见谢尽欢眼睛都快烧迷糊了,南宫烨也只能随了意不再乱扭,紧要牙关暗道:
他肯定烧糊涂了……
这……这确实不会弄坏守宫砂,虽然没脸见人,但也不算跨过底线吧……
“哼……”
南宫烨起初丹凤美眸瞪的向煤球,但闷哼一声后,又双眸紧闭,嘴角咬住秋被,半晌才忍无可忍,给了谢尽欢一肘子。
咚~
谢尽欢起初被火毒烧的头皮发麻,但得偿所愿后,颇有种‘刮骨疗伤’的淡然感,眼见冰坨子满脸嫌弃,但又强忍,柔声道:
“别紧张,我知道分寸。”
你还知道分寸?!
南宫烨眼泪都出来了,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无耻小贼!”
“呵~你再骂?”
“你……”
南宫烨见凶这小子,对方似乎还更来劲儿,当即做出冰封千里的神色,目光望向别处:
“你就得意吧,你帮我解毒,我谢谢你,这些就当给你的酬劳,从今往后,你我就当没见过,反正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留下。”
谢尽欢觉得冰坨子不愧是‘监兵神君’,这表情管理是真厉害,连气都不带喘的,当下威胁道:
“你敢走,我就到处贴告示。”
“你无耻!”
“没办法,软磨不行只能硬泡,暮女侠就认命吧,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咚~
南宫烨又给了一肘子,逼着眸子不给丝毫反馈,摆出‘你等到我的人,也不可能得到我的心’的架势……
谢尽欢也不着急,一刻钟催发极阳之火,就渡气传过去,然后一起吃解药解毒,再服毒继续。
如此周而复始,个把时辰就走了七个疗程。
南宫烨体内阳毒从全盛,直接连续衰减到只剩不到半成,已经不影响日常行动,动手克制些,至少半年内都不会再发作;不过想彻底根除,就得赌运气了。
发现谢尽欢扛得住,南宫烨不想再打理这志得意满各种言语逗她的小子,只是闭着眸子,如同没有丝毫感觉的冰疙瘩。
本来这种情况,要持续到天亮。
但半途之时,谢尽欢忽然眉头一皱,转眼看向窗户。
南宫烨看似稳若冰山,实际已经快化了,发现没了动静,才睁开丹凤美眸,望向窗户。
呼~
微不可闻破风声,从前院响起。
?!
南宫烨脸色骤变,抬手去摸床头佩剑。
谢尽欢迅速吞下解毒丹,先是眉头紧锁,继而有点茫然,开口呼喊:
“墨墨?”
“诶?谢尽欢?”
轻灵嗓音从前院响起。
南宫烨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