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妈耶
鸣龙 · 关关公子 · 5,414 字
正安街,王府。
清晨时分,细雨蒙蒙,彩衣侍女在西宅花园往返,把各色菜肴送入湖畔小亭。
煤球蹲在小案旁边,脖子上还被围了个绣着小鱼干的餐巾,摇头晃脑等待着早饭开始。
令狐青墨昨天在叶世荣府上看了一晚上,没怎么睡好,此时在煤球旁边侧坐,望着远处的游廊入口,暗暗寻思着:
亲完我就去林大夫家,一大早都不回来……
我说不生气,就真不管了?
等三次机会用完,我肯定不理你……
……
长宁郡主依在美人靠上,手里拿着小碗,投喂湖中五彩斑斓的锦鲤,眼底不乏担忧:
“谢尽欢昨晚打到衣袍尽碎,完事不回来让朵朵伺候洗漱,反倒没了踪迹,他一晚上跑哪儿去了?”
“咕叽~”
煤球抬起翅膀,想抹令狐青墨脖子,但可惜够不着。
令狐青墨收回心念,揉了揉煤球:
“应该去林大夫家休养了,他这两天晚上都在那边歇着。”
“哦?”
长宁郡主转过眼帘:“意思是,你厚着脸皮跟谢尽欢跑到京城,结果就光在办案子,晚上都没在一起?”
令狐青墨第一天还是在一起的,只是第二天林大夫就来了。
林大夫在京城时就和谢尽欢是相好,她才认识不久,没个办案的正当理由,哪好意思上门抢人?
面对闺蜜话里有话的询问,令狐青墨气态犹如道心坚定的冰山女神捕:
“我跟着入京本就是查案,林大夫是他红颜知己,晚上在那边落脚,也理所当然。”
“唉……”
长宁郡主都不知道怎么说这扶不上墙的烂闺蜜。
她见青墨先认识,饶是父王母妃暗戳戳怂恿好几天,还是本着不横刀夺爱的心思,放水都快放成海了。
结果青墨近水楼台,还在这扭捏,她询问道:
“那你这几天除开查案,什么都没和谢尽欢发生?”
“嗯。”令狐青墨点头,神色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师尊!
长宁郡主半点不信,转眼望向煤球。
“咕?”
煤球望了望满桌子的美味,觉得阿欢自己不回来,可怪不得球球扛不住‘美食计’招供了!
它歪头想了想,低头在盘子里的烤鸭头上啄了两下。
长宁郡主很聪明,略微琢磨后,就是眼神讶然,望向对面的小冰坨子:
“青墨,你和谢尽欢亲过嘴了?”
“嗯?!”
令狐青墨没想到煤球这么不仗义,竟然告密,连忙把准备自己叼走奖励的煤球拖回来:
“它就是馋嘴,想吃肉,你别无端联想!”
“呵~”
长宁郡主光是看这慌里慌张、脸色发红的神色,就知道闺蜜也不是那么不中用,当下不多说,拿起小刀切了块肉,用瓷盘托着放在煤球面前:
“好好好,我不瞎猜,先吃饭吧。话说长这么大,我还没亲过男人,那到底是啥滋味,还挺好奇。”
那滋味可怪了,和中了掌心雷似得,让人一晚上都心慌意乱、辗转难眠……
不过这种体验,令狐青墨哪好意思和闺蜜分享,只是做出不动如山的模样,用筷子夹起脆笋、小萝卜、蘑菇,放在煤球盘子里。
“咕叽?!”
煤球抬起脑壳,满眼震惊,悄悄咪咪想往对面跑,但可惜被摁住了,只能望向房东太太,眼神意思估摸是——救救我救救我……
长宁郡主还是挺心疼告密的爱将,把煤球捧过来喂饭,想到谢尽欢一直住在林大夫家,又问道:
“谢尽欢家中房舍可还在?”
“在衔云巷那边,不过三年没住人,荒废了,准备等忙外了再收拾。”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谢尽欢亲自动手。”
长宁郡主见此转过头来,对着外面吩咐:
“老侯!去把谢尽欢家里收拾干净,家具从世子屋里挑好的搬过去。”
侯管家从廊道探头,贼眉鼠眼有些犯愁:
“殿下,世子屋里,怕是卖的只剩一张床了,以前王爷给配的金丝楠书桌,现在变成了俩箱子摞一起凑合用……”
长宁郡主没事肯定不会去东宅找气受,闻声眉头一皱:
“那笔墨纸砚呢?”
侯管家双手一摊:“世子殿下上次动笔,小的估摸还是在丹阳,京城用不上这玩意。”
“……”
长宁郡主无话可说,略微斟酌,又问道:
“小德子昨天问太子借的八千两银子,拿到手没有?”
“世子若是拿到手,第一时间肯定去翻本儿,至于给郡主还债,那是后天的事儿,万一赢了呢?”
“……”
长宁郡主深深吸了口气,左右打量,看起来是在找刀。
令狐青墨本来保持着冰山美人形象,听到这里实在绷不住,勾了勾嘴角,又连忙恢复冷艳模样。
煤球听明白了意思,当下扇脑壳、探爪爪:
“咕叽!”
长宁郡主沉声道:“按照煤球说的去办,人死不死不重要,银子要带回来!”
“好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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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林府,谢尽欢先去了趟凤仪河畔,想把‘阴阳怪气丸’给大冰坨子。
但素云斋门窗紧闭,不知是羞于见人跑了,还是帮他借甲子莲去了。
若是后者,那自然让人暖心,而要是跑了……
谢尽欢也不怕,大不了自我牺牲一下,添油加醋弄得流言蜚语,让整个大乾江湖都知道他这正道少侠,被暮云红肆意亵玩、始乱终弃的事儿。
他如今名气挺大,就不信暮云红跑的能比绯闻还快!
正如此瞎琢磨间,谢尽欢回到了正安街的王府。
朱漆大门的屋檐下,站着四名黑甲武卒,见面就是腰背挺直来了声:
“谢公子!”
然后眼神古怪打量。
?
谢尽欢有些疑惑,低头看了下老丈人的衣裳,觉得可能是穿的太成熟了,当下也没在意。
快步进入王府,结果发现世子赵德没回来,一帮子丫鬟,凑在廊道里暗戳戳蛐蛐,发现他露头,还古怪瞄了他几眼,而后低着头抛开了。
??
谢尽欢挠了挠头,拔出佩剑当镜子左右扭头,确定脸上没有婉仪留下的胭脂印后,才继续往西宅走。
结果刚到拐角,尖嘴猴腮的侯大管家,就手持折扇跳出来:
“哟呵~郭夫人回来了?”
“郭……”
我不是黄蓉~……
谢尽欢脑子不知为什么冒出这一句歌词,瞧见侯大管家,心底还莫名涌出几分杀气,迅速压下后,询问道:
“侯管家,你这是?”
侯管家穿着黑大褂,摇着扇子围着谢尽欢转圈:
“我就说你小子,怎么断案入神、啥都会点,原来背后有那么大一尊高不可攀的女神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哈?!
暴露咯暴露咯……
谢尽欢瞬间慌了,想提剑灭口,但这事儿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当下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
“侯管家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接着装,现在满朝廷都知道了,你瞒不住,你自己去和郡主殿下解释。”
侯管家说完,就摇着扇子离去,临行前还扫了眼谢尽欢身板:
“啧啧啧……”
“?”
谢尽欢满脑袋问号,正好呼叫鬼媳妇出来支招,就发现甜美可人的奶朵,从廊道后面小跑出来,带起连波颤颤,直接就抱住了胳膊:
“谢公子,外面说的是不是真哒?”
因为朵朵本就丰润,抱着胳膊这么一挤,就是呼之欲出、赏心悦目,大胳膊都快陷进去了。
但谢尽欢满心惶恐,实在没法去欣赏,只是疑惑询问:
“外面说什么了?”
朵朵满眼崇拜,如同貌美妾室扶着老爷:
“就是说你和郭太后是情侣呀,你很喜欢郭太后,愿意为了她颠覆整个大乾……”
(;;; ・ _ ・)???
你简直倒反天罡!
谢尽欢脚步顿住,神色几乎崩坏,望着奶香四溢的大朵朵,憋了半天才道:
“朵朵,咱俩无冤无仇……”
“哎呀~是外面都在传,快快快,郡主等你好久了……”朵朵抱着胳膊就往里拽。
谢尽欢一脸懵逼。
……
不久后,郡主闺房,临窗软榻上。
窗外细语沙沙,房间里则鸦雀无声,只能听见翻阅纸张的轻响。
沙~……沙~……
谢尽欢背对窗口盘坐,手里拿着几页信纸查阅,眼神满是震惊,蹲在大腿根的煤球,则是歪着头。
令狐青墨在右边侧坐,整个人几乎靠在谢尽欢肩膀上,柳眉轻蹙,眼神十分古怪,时而瞄旁边的俊哥哥一样。
长宁郡主靠在右侧,身着暖黄色华美诃子裙,手里拿着把团扇,目光在谢尽欢身上来回打量,若有所思。
大朵朵总不能和煤球抢位置,只能跪坐在了后面,假意用手肘按肩膀,实则在用团团当靠枕,好奇望着信上内容,低声询问:
“谢公子真和郭太后有一腿?”
谢尽欢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这造黄谣的王八蛋,是真有点东西!
这封信上,把他和郭太后相识、相依、相恋的时间过程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解释了他这三年为何查不到任何行踪——起初郭太后尚未掌权,怕他被害;而后他想回来帮郭太后一统天下,郭太后又抹掉了很多痕迹,所以查无此人!
而且还解释了他为何三年冲到三品、追凶入神——郭太后以举国之力砸他这小情人,还从占验派学了占卜、望气之术!
前后有理有据,逻辑严丝合缝,除开是假的,挑不出半点毛病!
谢尽欢看完自己的‘野史’,总算明白了主角亲自看《魏无异艳史》《浪子陆无真》什么感觉了。
发现三个姑娘都狐疑盯着他,谢尽欢放下纸张,询问道:
“这些挑拨离间之语,你们也信?我像是吃软饭的人?”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
“说你是邪魔外道,我肯定不信,但和郭太后……”
长宁郡主摇着团扇仔细鉴赏谢尽欢的美貌:
“郭太后又不是邪魔外道,你容貌、气态、谈吐、才学、天赋一样不差,哄女人的花活儿还层出不穷,真软磨硬泡去勾搭,她受不了的。”
谢尽欢满眼无语:“朝廷不会也这么想吧?”
长宁郡主靠近几分,把信纸丢去一边:
“好啦,开开玩笑,朝廷若是能因为这个猜忌良才,那也算气数已尽了。不过你还是当心一些,北周若顺水推舟做文章,你恐怕不会太好受。”
谢尽欢莫名其妙:“北周做什么文章?”
长宁郡主语重心长道:
“你是大乾的才俊,前途无量,不给你搞出事,北周就得有事!
“风声已经吹起来,北周算计你可太简单了,把你真当暗桩就行,故意给大乾埋在雁京的碟子,‘透露’些不为人知的消息,孜孜不倦编织证据……”
令狐青墨也不笨,接话道:
“朝廷整天拿到各种‘证据’,你又不能说隐仙派师承,久而久之,就得暗中查你,虽然你清清白白,查不出问题,但被猜忌难免寒心…”
我怎么查不出问题!
谢尽欢觉着这不知名道友,怕是想死了,询问道:
“这是冥神教在造谣?”
“估计是,你锋芒过盛,冥神教压力如山,给你泼脏水也正常。”
长宁郡主拿起茶杯,递给谢尽欢:
“不过你也别为这事儿烦心,能成大事者,最初都会被敌对势力打压,朝廷有识人之明,不会轻易怀疑你。
“另外,圣上对你很赏识,说你只要查到冥神教暗子是谁,就封你个爵位,我刚才还在和青墨商量,你觉得‘丹阳子’怎么样?”
“丹阳子……”
谢尽欢有些疑惑:“这是……”
朵朵跪在背后,帮忙整理着发冠,插话道:
“就是丹阳县的县子,正五品爵,享一百五十户赋税,还有十顷良田……”
“哦……我还以为是道号。”
谢尽欢对爵位什么的兴趣不是很高,但冥神教这帮孙子,必须得杀干净泄愤!
他昨天才把叶世荣搞死,今天就造他黄谣给他上压力,这种势力不速速除之,他往后如何安稳?
昨天查到了‘醉骨香、矿场、红樟县’等冥神教相关的线索,红樟县在京兆府边缘,跑得快明天就回来了……
到时候正好去大冰坨子屋里送‘阴阳怪气散’,看甲子莲到货没有,然后再去步寒英哪里取李公浦贡献的盘缠……
念及此处,谢尽欢觉得事情还挺多,当下往外看了看:
“我昨天查到点线索,得去红樟县一趟,要不我快去快回?”
令狐青墨向来工作狂,见状当即来了精神:
“我和你一起去!”
长宁郡主团扇轻摇,满眼赞许道:
“外面大下雨,屋里三美人,你都不忘出去斩妖除魔,怪不得能这么快名声鹊起。记得多带点人手,注意安全,回来本郡主再好好犒劳你。”
“咕叽~”
煤球也是抬了抬翅膀,示意不送。
?
谢尽欢一愣,抬手就把‘乐不思欢’的贴身奴婢逮起来,扛在了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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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逍遥洞。
林婉仪罩着身避雨的黑色斗篷,穿过杂乱街市,来到了皮草铺子,刚上二楼,便瞧见师叔步寒英,在收拾着书籍字画。
“步师叔?你这是……”
“诶?婉仪,你来啦!”
步寒英把东西放下,先往楼下看了看,又在窗口左右打量,神情谨慎。
林婉仪在茶案旁坐下,瞧见这敬小慎微的架势,茫然道:
“我注意着,没人跟踪……”
“唉~不是跟踪你。”
步寒英心有余悸,确定没可疑人影,才低声道:
“师叔我呀,好像被人盯上了!”
林婉仪眉头一皱,也开是狐疑打量左右:
“什么人?”
“血雨楼雇来的杀手,自称魏昆,昨晚忽然摸到这里,把刀顶在我后腰眼上问话,幸好师叔我老谋深算,把他给镇住了,不然你今天可就见不着我了。”
林婉仪此行过来是送银子的,听见这话,自然不敢拿出来了:
“血雨楼打我们做什么?他们问什么话?”
步寒英叹了口气:“就是打听些我蛊毒派的秘闻,师叔口风硬,本来一个字不透漏,不过看那人也不像邪道,才略微指点了两句……”
“哦……”
林婉仪知道师叔什么都招了,紧张道:
“师叔没把我身份透露出去吧?”
“我怎么可能透露这些。”
步寒英摆了摆手,略微斟酌,又道:
“上次你所求的药材,庄主已经让人往这边送了,另外,庄主说你要这些配药,似乎缺一位主料,问你是不是还要甲子莲。”
“啊?”
林婉仪微微一愣,不过她师父也是巫女,毒师药师又属于同一职业的不同方向,师父能从配料看出缺什么,倒也不奇怪。
想到自家男人非要甲子莲,甚至不惜被扣订金,林婉仪犹豫了下,还是询问:
“庄主能给我?”
步寒英坐直几分:“亲师徒明算账,这种宗门重宝,怎么能随便给。庄主有自然凋零的老株,暂时也用不上,你要的话,可以给你个人情价。”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什么价码?”
“嗯……庄主对紫徽山的道法挺感兴趣,比如‘戮仙阵、七星钉’什么的,你能把这些秘传神通搞来,庄主可以赏你一株。”
“??”
林婉仪沉默了一瞬,有些莫名其妙:
“庄主觉得蛊毒派没正面战力,兼修武道也罢,如今又找雷法道术,她……庄主准备和太叔丹一样,当三家……”
“是三教皆通!”
步寒英认真纠正:“太叔丹是欺师灭祖叛教,庄主是立场不变,靠本事涉猎别家神通。要是学几家神通,就算几姓家奴,那商连璧早就被唾沫淹死了。”
林婉仪想想也是,‘戮仙阵、七星钉’这种大神通,已经属于掌门专属、立宗之本了,不说让敌对势力学到手,哪怕是太阴宫、玄狐观学到,紫徽山都得丧失很大竞争力,很难得手。
不过谢尽欢和令狐青墨走的近,学到应该不难,而用神通交换一株甲子莲,只要不怕被紫徽山算账,那就是无本生意,非常划算。
念及此处,林婉仪觉得得和谢尽欢商量下,当下点头:
“我回去考虑下,最迟明天给师叔答复。”
“行,我也等着给庄主回信。回去注意安全,可别被盯上了。这几天邪门的很,我准备搬到花鸟街那边去,以后到那边来联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