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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节

第4章 倦鸟归巢

鸣龙 · 关关公子 · 3,519 字

  谢尽欢在布政街的衙门外翻身下马,还没来得及招呼熟人,煤球就窜到了房檐上,往里面东张西望:

  “咕叽咕叽?!”

  正在院里商量事前的县尉斐济,瞧见房顶上的大破鸟,微微愣了下,继而便跑了出来,两瞥小胡子往上一翘:

  “哟~尽欢,几年不见长都这么大了?比你爹当年俊不少……”

  “斐叔说笑,斐叔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精神。”

  “听说你在丹阳那边破了大案?虎父无犬子呀!”

  “还不是斐叔当年教得好,三岁亲自验尸给我看,想记不住都难……”

  ……

  令狐青墨没来过万安县衙,瞧见两人十分亲密,询问道:

  “这位是?”

  杨大彪曾经在万安县当过几年捕头,来了老单位,也和回家差不多,认真介绍:

  “斐济斐大人,法号‘济悲’,我老上司,以前是谢大人副手,办案那是一绝,破情杀偷人案,扫一眼知道是什么姿势……”

  “啊?斐大人是佛门中人?”

  “不是,尽欢小时候老记错名字,总把他就叫‘斐济悲’,久而久之就有了这外号。”

  说着杨大彪昂首挺胸踏上台阶,招呼道:

  “济悲大人,不看看谁来了?”

  正扶着谢尽欢肩膀左右打量的斐济,闻声转眼,两瞥胡子当时就垮了下来:

  “嘿?!怎么来的是你这小王八蛋?本官可没银子,你想蹭吃蹭喝找别人……”

  “嗤~”

  跟班小王直接嗤笑出声。

  令狐青墨也差点没绷住,不过碍于道门女侠形象,又连忙摆出不苟言笑的样子。

  杨大彪怪尴尬的,回头解释了一句:

  “看到没有?这就叫打成一片。”

  “是吗?”

  ……

  正说话间,一名差役已经从后衙跑来出来:

  “斐大人,吴县令说直接去停尸房。”

  斐济见此也没多耽搁,转身走向西衙。

  谢尽欢来县衙,就和回家了一样,走在跟前询问:

  “干尸案具体是什么情况?”

  斐济轻声一叹,神色尤为凝重:

  “我老斐办案几十年,还是头一次遇上这么棘手的案子。从今年正月起,万安、长乐两县,就屡屡出现干尸,看情况都是同一人所为,但凶手滑的跟个鬼一样,不说目击证人,连根头发都没找到……”

  杨大彪摸着下巴插话:

  “难不成是和尚作案?”

  “目前不排除这点。”

  斐济抬了抬手示意外城:“扬威镖局李镖头知道吧?正儿八经的六品武夫,半夜去逛勾栏,莫名其妙就死巷子里了,刀都没拔出来。大彪你以后可得注意点……”

  “嘿?我注意个啥呀?我又不去那种地方……”

  “还装模作样起来了?以前是谁大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偷摸过来问我‘此地可有妓否’……”

  “嘘嘘……”

  ……

  认真交流案情间,一行人到了西衙停尸房。

  斐济把门打开,让衙役掌灯,整齐摆放在案台上的十七具尸体,就呈现在了眼前,一字排开几乎布满整个屋子:

  “为了方便查案,尸体都送到了咱们这了,按案发时间从左到右摆着,尽欢你看看。”

  谢尽欢看老爹办过不少案子,但涉及十七具尸体的大案,也是极少遇见,此时依次掀开白布打量,可见尸体最终已经死亡八个多月,但并未腐烂。

  浑身皮肉呈现乌黑之色,紧贴在骨头上,似乎被榨干了体内所有水分,甚至能依稀看出死者临终前恐惧表情。

  令狐青墨撩起另外几块白布看了下,暗暗皱眉:

  “这些干尸按理说埋在地下都很难腐烂,和丹阳那三具骸骨有点差别。”

  谢尽欢从小到大见的尸体真比墨墨多,摇头道:

  “腐烂与否只看如何储存,哪怕是干尸,放在潮湿之处也会烂掉。这些放在停尸房,保存的比较好。”

  说话之间,谢尽欢结果斐济取来的天灵盖,和既然一起打量其中‘血痕’,可见痕迹与三具骸骨没太大区别。

  谢尽欢对妖道涉猎不深,很难判定是鉴定这种物件,于是手按正伦剑,呼叫鬼媳妇掌掌眼。

  夜红殇其实一直在检查尸骸,此时在耳边回应:

  “这案子有点麻烦,似乎是个‘案中案’。”

  嗯?

  谢尽欢正想问聆听鬼媳妇讲述,房舍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踏踏踏~

  抬眼看去,县令吴元化等人来到了门外,后面还有一名红袍赤麟卫。

  谢尽欢和赤麟卫有旧怨,见此暗暗皱眉,不过并未流露异色,上前拱手:

  “吴县令。”

  吴元化以前就是谢温的上级,谢尽欢作为下属儿子,认识但并不算熟识。

  如今谢尽欢孤身斩贼立下大功,又被丹王赏识重用,平步青云是迟早的事儿。

  吴元化有就旧相识的关系,肯定得拉拢结交,此时快步上前犹如多年没见的叔伯:

  “尽欢,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听说你在丹阳受了伤,没大碍吧?”

  “没事,轻伤罢了。”

  谢尽欢一礼过后,看向后方两人:

  “不知者两位大人如何称呼?”

  吴元化和气介绍:“钦天监净空大师、赤麟卫陆谦陆百户,干尸案由这两位协查。”

  陆谦此行过来,根本就不是查案,而是怀疑‘周贺之死’与谢尽欢存在联系,特地借着机会共事,摸谢尽欢底细。

  不过比台面上,陆谦还是相当客气,抬手回了个礼:

  “听闻谢公子武艺不凡还断案入神,今日一见确实不似俗子,衙门已经被干尸案困扰多日,不知谢公子可有看法?”

  吴县令被上面骂惨了,此时也眼含期待看向谢尽欢。

  谢尽欢知道鬼媳妇能从尸体上找出蛛丝马迹,但在场人太多不好沟通,而且也不想和赤麟卫有过多交际,摇头一笑:

  “衙门查了八个月都没结果,我刚来怎么看得出问题,还得先查几天才知道。现在有那些线索?”

  斐济是县尉,主办此案,此时介绍道:

  “没有实际线索,但钦天监、赤麟卫诸多好手,根据案发地点、死者情况推断,此人实力在四品左右,身怀能侦测方圆百丈隐匿高手的高品法器,或者身边有护道人。

  “加之丹阳前几天发现的尸体,死法与这些死者大同小异,目前猜测可能是冥神教在暗中培养新人练手……”

  斐捕头说了几句后,又道:

  “这凶手道行不算高,但太滑溜。夺元妖术对单体施展,动静太小钦天监也没法勘测,哪怕有钦天监和赤麟卫协查,没十天半月时间也抓不到这人。

  “今天天色太晚,你们车马劳顿过来也不容易,先休息一晚,明早咱们碰个头,好好商量下这案子怎么查。”

  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说,和几个熟人告辞后,就和墨墨一道离开了县衙。

  县令吴元化本来期望颇高,眼见谢尽欢啥也没说就走了,笑容不免化为了愁色,等待一行人离开后,双手负后叹道:

  “丹阳那边吹的天花乱坠,说什么‘断案入神、未卜先知,内应报讯都追不上谢尽欢追凶的速度’,如今看来,还是有所夸大。”

  净空和尚插话道:“办案就是抽丝剥茧、多跑多查,吴大人总不能指望,谢县尉今天过来,案子明天就破了吧?”

  吴元化摇头笑了下:“也是,本官着急了。太叔丹他都抓了七天,这案子已经拖了大半年,怎么可能刚来就抓到凶手,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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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后,衔云巷。

  谢尽欢带着墨墨一行人,来到巷子深处,自幼在这长大的煤球,就嗖的一下飞进了一栋宅院。

  宅院深藏小巷,围墙早已泛黄,规模比在房东太太哪儿租的宅子稍大,但装修天差地别,看起来就是一栋老民房。

  虽然看起来老旧,但布阵街的位置,处于皇城边上,等同于二环内,光凭地段就已经算豪宅,左右住的全是在皇城上职的文武官吏,其中甚至还有三四品大员。

  谢尽欢老爹只是八品县尉,无论身份财力都不可能住在这儿,能弄这么一套宅子,还得仰仗开国时他参军的太爷爷,当时立下些许功勋,又人口不足十室九空,朝廷给分了这栋宅子。

  三年前离京,老爹几乎把所有没法带走的东西都变卖了,但就是舍不得卖这栋宅子。

  毕竟这地方一个萝卜一个坑,把玩意卖了,正常就不可能在住进来。

  这一走就是三年,宅子散了人气,如今院子里草都半人高了,砖瓦也有破损之处。

  煤球从小在这长大,发现家里变成了废宅,它的红木鸟舍也不见了,孤零零蹲在围墙上,眼神有点失落。

  倦鸟尚知归巢,人何尝不是如此。

  谢尽欢睁眼就在那栋宅子里,整整生活了十六年,此时望着物是人非的宅院,不免怀念起曾经的丫鬟仆役狗腿子,以及整天朝六晚九的老爹。

  可惜如今连老爹生死都不清楚,身边还有尊二十多天后就炸坟的姑奶奶,安逸日子看来是一去不返了……

  令狐青墨跟着来到了宅院内,发现满目荒凉,连个落脚地都没用,不免心中暗叹——谢尽欢这么好的人,怎么会遭遇如此不公……

  察觉到谢尽欢眉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令狐青墨准备安慰两句,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虽然常听那些疯批小姐讲,安慰男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头发盘起来。

  但她不明白意思呀!

  在稍微斟酌后,令狐青墨安慰道:

  “你……你别多想了,人要往前看吗,我也不会安慰人……”

  瞧见墨墨柔声抚慰的模样,谢尽欢心头压抑荡然无存,略微斟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偏头在冷颜脸颊上凑了下。

  啵~

  巷道顿时安静下来。

  令狐青墨话语戛然而止,眸子瞪大几分,衣襟鼓胀,手儿紧紧握着佩剑,明显准备揍这胆大包天的登徒子!

  但谢尽欢亲完捂住胸口:

  “嘶……哦~”

  “诶?”

  令狐青墨见状羞恼荡然无存,连忙扶住胳膊:

  “你怎么了?伤口又疼了?”

  “还好,刚才动作太大,扯到伤口了……”

  “你……”

  令狐青墨气的柳眉倒竖,但谢尽欢因公负伤,她又不能真大,只能银牙紧咬搀扶:

  “你还知道疼?要不是看在你为百姓立下大功的份儿上,我今天非得收拾你。”

  谢尽欢觉得墨墨真好欺负,轻轻笑了下,招手道:

  “煤球,走啦。”

  “咕叽!”

  煤球很不开心,煽动翅膀落在嘀嘀咕咕,估摸在抱怨它的红木鸟舍被偷了的事儿。

  令狐青墨眼神始终羞恼,但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生怕谢尽欢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