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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节

第24章 阿飘牌显微镜

鸣龙 · 关关公子 · 3,504 字

  清晨时分,县衙大堂内哄哄闹闹围了不少人。

  因为涉案之人乃京城二品大员的侄子,负责此案的县令也惊得一宿没睡,虽然名义上主判官,但问案过程基本上听着李家讼师和法曹杨霆辩论:

  “李公子产业无数,光是桃仙坊一栋春屏楼就能日进斗金,岂会稀罕私贩禁药那点收益?”

  “三合楼发现的账册中,有九成利都上交给了东家……”

  “那是赌坊的帐,登仙散的账册,并未写明上交何人,李公子对此完全不知情……”

  谢尽欢从衙门侧面路过,内部审理不许闲杂人等旁观,瞧不见具体情况,但惊鸿一瞥,还是能发现涉案的李大公子,带了枷具跪在大堂之中。

  李家背后是黄门郎李公浦,常年侍奉天子左右,放个屁都能把县太爷崩死,县衙敢让李家公子跪着听审甚至用刑,已经是尽力了,但这显然奈何不了李家。

  杨大彪陪审了一晚上,此时穿着捕快袍在前面带路,唉声叹气道:

  “这简直是个烫手山芋,此案真查出什么还好,要是没查出来,我和我爹肯定被穿小鞋,这可咋办才好……”

  谢尽欢如今都快大难临头了,李家就算真没什么,他都得查出点什么,给王府上压力!

  “地方豪族,哪有一尘不染的,只要敢卖登仙散,就必然还有其他灰色行当,比如逼良为娼、暴力催收、强占田地……”

  杨大彪连忙抬手:“诶诶,打住!能把这事儿查清,我就知足了,饭要一口一口吃,咱们一步一步来……”

  说话间,三人一鸟来到了衙门侧面一栋庇荫房舍,门上挂着‘尸房’二字。

  令狐青墨刚走到跟前,就暗暗皱眉,杨大彪也捂住了鼻子,提醒道:

  “我盯着尸体看了两宿,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你最好有个准备,死人你可能见多了,但死这么恶心的肯定没见过……”

  谢尽欢走在背后,随着房门推开,一股宁人作呕的尸臭扑面而来。

  停尸房了放了七八具尸体,多数都比较完整,但最近几具则不然,分别是——拦腰打断的假和尚、胸口被打凹进去的武夫、肠子被跳出来的傅冬平、胸口脸盆那么大个窟窿的李世忠……

  因为道士陈元侥幸被留了活口,反倒是其中死相最体面的。

  杨大彪来到中间的板床前,抬手示意:

  “就是这一具,你自己掀,我实在受不了了。”

  谢尽欢略微查看,可见尸体上面盖着白布,表面全是污迹,他用锏柄挑起挑开白布查看,结果蹲在肩膀上挂机的煤球,连忙飞到了令狐青墨肩头,虽然不会说话,但眼神意思明显是——咦~这什么鬼东西?

  板床上的尸体本就严重腐烂,化为了巨人观,如今还开刀解刨过,形象已经没法描述了,就是快人形烂肉。

  杨大彪被这尸体恶心了好几天,现在只想把这玩意烧了,发现谢尽欢面不改色看的还挺认真,不由赞叹道:

  “尽欢,几年不见定力见长呀,我听谢大人说,你第一次看验尸,直接吐晕过去了。”

  谢尽欢第一次被老爹抱着看验尸,才三岁,没吓死都是胆子大:

  “还行,至少像个人。此人满身孔洞,不像溃烂和解剖导致,没查出来死法?”

  令狐青墨刚吃早饭不久,此时站在背后,捂着煤球眼睛直皱眉:

  “仵作说是中了毒,但没查到被何种毒物所伤。至于孔洞,仵作说可能是在江里泡了太久,被虫子啃的。这尸体不少前辈都看过,没瞧出门道。”

  尸体腐烂太严重,谢尽欢也看不出具体根底,正仔细观察之际,如影随形的鬼媳妇,忽然从背后冒了出来,从肩膀处探头:

  “咦~死的真惨。”

  发现鬼媳妇直接冒了出来,谢尽欢着实惊了下,此刻也不好表现出他撞鬼了,只能故作正常询问:

  “你有什么看法?”

  “我?”

  站在旁边的杨大彪,摸了摸脑门:

  “我要是有主意,就不会在衙门熬一晚上了,昨天没回家,免不了又得被你嫂子拾掇……”

  好在谢尽欢也没指望大彪子。

  夜红殇是无影无形的阿飘,真身始终在剑里,看东西也不用眼睛,而是靠感知,所为形象,不给是给谢尽欢一人看的幻相。

  在仔细检查尸体片刻,她只想尸体腹部:

  “死前精气有所损耗,孔壁周边残存痕迹,但并非邪道功法所为,像是某种能汲取精气的虫子导致。

  “虫子在体内温养许久,留下了肉眼难辨的虫卵,似是某种特殊蝇虫。”

  谢尽欢看向夜红殇所指的位置,发生是一坨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器官的内脏,凑近仔细打量,发现蛆虫太多,混在一起根本没法分辨。

  夜红殇见此,抬起白皙手掌,掌心当即出现了一个圆球。

  圆球如同掌上天地,内部光景是人体组织的细节,而且还在不停放大,直至从无数杂质中,锁定一枚虫卵,尺寸拉倒足球那么大,能清晰透过薄膜,看到内部构造即组织液。

  卧槽?!

  谢尽欢没想到鬼媳妇还能当‘阿飘牌显微镜’用,当下仔细虫卵细节……

  但这也认不出是什么虫呀!

  不过说到汲取人之精气的蝇虫,谢尽欢仔细回忆往年所看的各种书籍,但是想到了什么,转眼看向两人:

  “你们听说过‘尸蝇’没有?”

  杨大彪满眼茫然,看起来都没听说过。

  令狐青墨因为师父常年在外斩妖除魔,对邪门手段了结较多,想了想回应:

  “尸蝇似乎是巫教的一种蛊虫,多被巫教用于养‘蛊花’,你说此人死于蛊花?”

  “有可能。”

  谢尽欢仔想幼年所看的杂书:“蛊为毒之精,花为蛊之精。前司农寺少卿沈绛沈先生,曾编著过一本《草木精经》,其中花部异精篇,记载了十几种蛊花,具体内容我记不大清,令狐姑娘可以去请教下前辈。”

  “?”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准确说出来源,微微一愣: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杨大彪对于这个,到是相当理解,解释道:

  “尽欢从小就勤奋,以前听谢大人说,尽欢是要‘赢在起跑线上,卷死本地土著’,我也不明白啥意思,但从三岁起,就开始抱着书啃,还同时学各种花里胡哨的玩意,结果样样不精,也就近几年迷途知返,把功夫补了上来。”

  “是吗?”

  令狐青墨眼神依旧惊讶。

  虽然诸事不精是贬义词,但要是某方面力压群雄,其他还略懂一点,那就成全才了,她确实没想到谢尽欢武艺这么夸张,还有时间学别的。

  令狐青墨本想离去,但想想又觉得不对,凑到烂肉跟前仔细打量:

  “这里有尸蝇?”

  谢尽欢是靠鬼媳妇的神通才想到来源,靠肉眼怎么可能找出来,想了想回应:

  “看到满身空洞和蛆虫,偶然想到了,也不敢笃定。令狐姑娘最好还是去问下前辈。”

  有了线索,令狐青墨也没耽搁,转身往外行去:

  “行,我去丹王阁看看。杨大彪,你陪着谢公子再转转。”

  杨大彪把白布盖好:“尽欢,还想看什么尸体?这什么离谱死法都有……”

  谢尽欢还得想办法给妖寇查出事儿来,哪有心情去看尸体。

  夜大魅魔只看出是蛊花所为,他也分辨不出是何种蛊花,想到林婉仪是巫教妖女,把怂包煤球接过来:

  “我昨天约好了,还得去林家医馆一趟……”

  杨大彪作为过来人,非常理解的拍了拍肩膀:

  “明白,年轻人都这样,好好珍惜当下。等你成了婚就明白,有时候停尸房也颇有意思,至少没人在你耳边瞎嚷嚷……”

  “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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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

  谢尽欢扛着疑神疑鬼到处看的煤球,独自出了县衙。

  夜大魅魔依旧飘在跟前,轻声夸奖:

  “没看出来,你还挺博学。”

  谢尽欢在鬼媳妇面前,还是颇为稍显自傲:

  “我三岁开始勤学苦练,不光看了不少书,还会下棋、画画、弹琴等等等等,遇上什么人都能聊上两句。”

  “是吗?”

  夜红殇调侃道:“青楼里的花魁也是这么练的,十八般技艺都学点,遇上什么客人都能聊得来。你这底子,不当男宠可惜了。”

  谢尽欢其实十五六岁时,就已经发现,他卷出来的这一身本事,干啥都差点火候,唯有当‘牛郎’能无往不利。

  不过好在这三年迷途知返,如今武艺过人,还会不少花活,也不算荒废了年少时光。

  一人一鬼如此交流,朝着宁安街方向前行,尚未走出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蹄哒蹄哒……

  谢尽欢抬眼打量,可见三匹快马从身侧飞驰而过。

  马上之人皆身着醒目红袍,胸口绣麒麟纹,腰佩制式官刀,为首一人还头顶镶金纱帽,挂着铜牌。

  门外的衙役,见状可谓诚惶诚恐,连忙跑上前迎接:

  “三位大人是。”

  “赤麟卫百户周贺,受命前来协查李家一案,县令在何处?”

  “拜见周百户,张大人正在内衙问案……

  ……

  因为自幼在京城长大,谢尽欢对赤麟卫可谓无比熟悉。

  其是天子私卫,独立于六部之外,主要用以监察百官,有抓捕审问乃至行刑之权,权柄通天。

  谢尽欢对其最大的印象,就是有次赤麟卫办事,需要找他爹问些案情,但天色已晚,衙门散衙了,于是七八个赤麟卫,就直接唰唰唰落在他家院子里。

  他爹当时正在吃饭,直接被吓懵了,往后三天说话都不太利索。

  赤麟卫直接听命于天子,而李公浦是皇帝身边红人,如今赤麟卫的人跑来协查,那李家这案子基本上很难查下去了。

  谢尽欢对此暗暗皱眉,不过妖寇之事在先,他还是快步离开了衙门。

  而与此同时,县衙外。

  三名赤麟卫按刀快步踏上衙门台阶,沿途交流着案情。

  但将要进入县衙大门之际,百户周贺忽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了车水马龙的街道。

  跟在背后诚惶诚恐的衙役,见状稍显疑惑,转头看了眼大街:

  “周百户?”

  周贺目光落在已经远去的白袍公子身上,神色若有所思:

  “此人是何身份?”

  “哦,是谢尽欢谢公子,杨尉史的弟兄,刚从风灵谷学艺归来,近日在衙门帮忙,功夫十分了得。周百户认识?”

  “风灵谷……”

  周贺沉吟一瞬,才继续往进走去;

  “故人之子,怪不得眼熟。”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