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开在血中的花。
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 盐焗西蓝花 · 5,531 字
超级英雄不杀人。但末日屠夫别无选择。
当救赎比杀戮更奢侈的时候,开枪,或许就是这片土地上仅剩的慈悲。
硝烟味混合着腥气,直往鼻管里钻。
两根短棍挂在男孩腰间。
说实话,这老家伙真混蛋,自己用枪,给他就用烧火棍。
路明非抬起头,面罩似乎带有夜视功能,无情地为他清晰显示了地砖上每一条红白相间的放射状血痕。
烂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抛出来。
在这个扣扳机比打哈欠还要顺手的废土里,任何吐槽都显得苍白无力。
迪克也压根没指望这个年轻的夜翼能立刻接受哥谭不杀法则的陨落。
老家伙在残破的黑披风下转过身。
伴随着一阵摩擦声从街角铁皮屋后传来,迪克就这么硬生生地从阴影里拖出一个长方形的巨大物体。
四面包裹着厚度惊人的铅层。
四角焊死。
一个...棺材。
走到无头尸体旁,迪克熟练地拽住那人的衣服领口。哐当一声将其甩进铅皮棺材里。
一滴血溅在迪克的靴子上,他眼都没眨,反手扯下重达几十斤的铅板盖子,砰地一声给盖严实了。
“这算什么?咱们避难所的福利保障之一么?”男孩挤出一点烂话,用脚尖踢了踢似乎连迫击炮都不一定轰得穿的铅皮,“这么大费周章地打包。怕血腥味飘出去,天上那个飞来飞去、到处找自助餐的大号探照灯闻着味来加餐?”
老蝙蝠从腰带里拽出一圈拇指粗的战术尼龙绳。
“防止扩散。”他平淡道。
随即开始在棺材外侧缠绕绳索,一圈,又一圈。
“把大脑皮层烧毁的玩笑,远比你看到的更致命。”老人的声音回荡在防空洞里,“其实在世界末日到来之前,我们只认为这是人们在高压下诱发的精神性狂笑症。”
“可在如今绝望的废土里。”
“随着案例越来越多。我们也发现,一旦患者彻底被病毒吞噬,他们的生理组织也会产生连带的物理畸变。”
“骨骼、体液、甚至是一根毛发,都会带有这类精神毒素。”
他将绳索猛地拉紧,绳结发出勒进金属边缘的怪响。
“只要溅上一滴血。”
“血落在你身上哪怕隔着衣服,也有一半以上的几率会把你体内的肾上腺素逆向摧毁。然后,你也会变成只会哈哈大笑的烂肉。”
黑色的多米诺面罩后,路明非的呼吸顿了半拍。视线不自然地下移,落在距离自己鞋尖不足半米远的红白马赛克上。
“那你还敢在这不足五米宽的走廊里开枪爆他的头?!”
路明非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他强颜欢笑道:“老同志,如果你是对我这个空降的前锋有意见,想要拉着我一波同归于尽,咱们可以采用更体面、不用互相传染神经病的方式,行吗?”
“没必要紧张。”蝙蝠侠冷冷道。
“他变成这样还不超过一天。”他系下一个死结,“还没到不可逆的生理畸变期。”
“根据医疗日志的观察,那种程度的恐怖污染,往往需要狂笑患者保持极端活跃状态至少一个月,或者...”
“在这具肉体死亡并开始腐烂一个月之后,毒性才会发酵到极致。”
路明非稍微松弛了一点。
可亦是马上从这句硬核的废土设定中听出了一点的荒诞。
“腐烂一个月?”
他挑起眉梢,压下一点不适感,“不是。你们这的人都是属树懒的吗?在这种地方,就算死了一只老鼠都得赶紧冲下水道吧?”
路明非看着脚下的铁柜子。
“一具尸体,你们居然能把它放上整整一个月都不拉去烧掉?”
死寂。
只有迪克拉扯绳索的嘎吱声。
最后一圈打完。
老蝙蝠才拍了拍手里的灰尘。
“这片焦土上,不止有冰岛这一个防空洞。十年前,东海岸的玻璃海床下,也有一处中型幸存者窝点。”
蝙蝠侠转过头来。
“里面挤着四千多人。他们的最高管理者,是个前华尔街的经济学家。”
“为了最大程度节约用来维生的柴油和核废料棒。这位聪明的管理者定下一条规矩...”
“所有的尸体,无论是饿死的、病死的、还是因为绝望笑死的。全部先扔进防空洞最底层的废弃通风矿井。就像扔垃圾一样。”
“直到尸体堆积如山,足足发酵了一个多月。为了追求火化的规模效益,他点燃了一把大火。”
“火烧得极其壮观,烟也大得出奇。”迪克冷笑,“水槽里、毯子上、四千人的喉管里,都被塞满了这种味道。”
“于是这位精打细算的管理者,开怀地看着账本放声大笑。”
“四千个幸存者显然也十分赞赏管理者的精明,开心地拥在一起扯开嘴角大笑。”
路明非说不出话来。
“所以……”他半天憋出了一句,“最后是你过去当的清道夫?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四千具活着的恶鬼。
如果是眼前男人的话,大概会这么做吧?
然而,迪克却摇了摇头。
“四千个人的笑声通过岩层的空腔。形成了共振。他们笑得实在太他妈大声了。大到连铅皮都没能挡住穿透灵魂的动静。”
路明非几乎猜到了结局。
“把祂引来了?”
“引来了。”
蝙蝠侠低下头。
在刚刚被他自己亲手打包好、捆得严严实实的铅皮棺材上。
轻轻叩击了两下。
咚、咚。
“大门被融成了发烫的铁水。四千个在火海里狂笑的幸存者,就像盘子里被抹上了黄油的胡萝卜一样。”
“祂是个清道夫,吃了四千个人。”
“不用细嚼慢咽,连骨头带着恶毒的笑声,一口全吞了下去。”
“祂吃得很开心。满意得在走之前,把那一带大西洋海床上最后一点点湿润的海带渣子,都用热视线给蒸发成了蒸汽。”
路明非张了张嘴,正想开口。
“砰——!”
一扇接一扇生锈的铁皮屋大门被人打开。
油脂火把依次亮起。
摇晃的橘红色火光驱散了夜里浓烈的血味。
躲在铁壳子里瑟瑟发抖的幸存者,拥挤着从逼仄的门缝里涌出。
路明非站在路中间。
黑色战衣在火光下没反射出一点光泽。
他此刻简直比天上堕落的太阳更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死神。
可人群里没人看他一眼。
哪怕是一丝最基本的畏惧或好奇都没有。所有男男女女,迈着沾满黑泥的脚丫和破底的靴子,分流的河水般从他身体两侧绕开。他们只将布满血丝的眼球,齐刷刷地盯着前方披着斗篷的老蝙蝠身上。
迪克站在火光中心,沉重的铅皮棺材旁。
众人沉默地望着他。
直到他在焊死的铅板上,缓缓敲下。
咚、咚、咚。
这次是三下。
“感谢蝙蝠侠!赞美蝙蝠侠!”
包围在四周的幸存者们,肩膀垮塌下来,齐声高呼蝙蝠之名。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一连串沾满血与火的画面在他脑子里闪烁。
神在天上疯,人在地底疯。
路明非觉得嗓子里堵着一把玻璃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满是狂热信徒的地下街道中央,在喧嚣的朝拜声中,沉默成了一尊扎眼的异类黑色雕像。
直到有人拉了拉他腰间的短棍。
路明非转过头。
火炬的余光在厚重的阴影里勾勒出一个不足他大腿高的小身板。
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勾着他腰带的边缘。
“你是?”
路明非开口。
声音通过变声器过滤,带着一股冷硬。
女孩却没有被这反派般的嗓音吓退。只是看了一眼四周都快要跪下磕头的人们。
“大哥哥……”她踮起脚尖,低声道,“我刚刚在门缝里,全都看到了。”
“其实拿着斧头的坏人,是你打倒的。”
“......”
“嘘。”
路明非利索地折下膝盖,竖起一根手指,半蹲在积水的石板上。
“这是哥谭最高级别的机密,泄露了要扣我绩效的。”他压低变声器的频率,声音里吊儿郎当的烂味漏了出来,“给我保密。”
“毕竟,我可是蝙蝠侠新招来的打工仔。”
小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灰蒙蒙的大眼睛透出了一丁点属于活人的亮光。
“做得好。作为保密的封口费奖励……”
夜翼投去了赞同的目光,大拇指和食指潇洒地捏在一起,顺着战袍一路下滑,摸进了腰带...
“让本大爷找找看,今天带的是草莓味还是...”
“......”
棒棒糖?巧克力?棉花糖?
哈哈哈...
在这个世界,这条属于蝙蝠侠继承人的腰带里,只会塞满军火。
怎么可能找得到糖分?
毕竟他是夜翼,他哪来的蝙蝠侠万能腰带?甚至别说是他,估摸着哪怕是后面那只老蝙蝠,又或是布莱斯,他们身上也不可能随身携带棒棒糖。
迎着小女孩有点迷茫的眼神。
路明非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把高爆铝热弹往里面按了按,仰起头,看着发霉的铅质穹顶,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实在的,这是路明非一生中第一次觉得,腰间哪怕别着价值百万美金的军火炸药,却比去网吧上网没钱吃红烧牛肉面还要让人感到贫穷。
“......”
气氛沉寂下去,小女孩捂着嘴不知该不该开口,夜翼思考着自己能不能和某只龙王一样在某个地方翻出黄桃罐头,带回...
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冰冷的掌心。
沉闷的阴影自一旁擦身而过。
迪克佝偻着背,宽大的黑斗篷拖在污水里。
几百斤重的铅皮棺材压在他的背上,勒出嘎吱声。
他看都没看这尊在原地怀疑人生的外星石像,只是在走过的瞬间,隐秘且专业地往夜翼张开的手心里,塞进了一个带把的小物件。
廉价的塑料棍。
在身后几百号幸存者虔诚的凝视中,路明非低下头,摊开手掌。
一颗包着发黄透明塑料纸的橘子味棒棒糖。
躺在他的手心里。
“什么嘛……”
路明非绷紧的肩膀垮了下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扯开一个弧度。
哥谭的老规矩还是这么不讲道理,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教育学,这位老蝙蝠倒是拿捏得炉火纯青。
他将视线投向怯生生的小个子。
沾着迪克手套灰尘的橘子味棒棒糖,被路明非郑重地塞进女孩的手心里。
“要保密噢。”路明非拍了拍她的肩膀,指着前方驼背的沉重身影,把英雄的戏码做全,“记住了,是蝙蝠先生打跑了那个大坏人。”
女孩低下了头。
预想中拿到糖果后的雀跃、欢呼、甚至是迫不及待撕开糖纸的声音,通通没有出现。
她只是有些懵懂、呆滞地捧着圆乎乎的东西。
灰暗的大眼睛盯着手心里对这个世界而言过于鲜艳的橘黄色。
她举起那颗棒棒糖,放在鼻尖下极其小心地闻了闻。
女孩完全无法理解这是什么。
路明非张了张嘴,试图讲解一下糖果的拆封方法。
可在这个地狱里,教一个孩子吃糖...
他叹了口气,收回俏皮话,揉了把女孩的乱发。
随即直起腰,大步追上蝙蝠侠,和扛着铅皮棺材的背影并排走在摇晃的火光里。
“我说。”他偏过头,“出来清扫这种随时会爆浆的生化垃圾,你战术腰带里居然还塞着棒棒糖?”
几百斤重的铅皮棺材压在黑披风上,老男人戴着尖耳头盔,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幽暗隧道。
“这就是为什么。”
老蝙蝠平静道,“我现在是蝙蝠侠。而你,小子,充其量只是个夜翼。”
路明非气笑了。
“少来这套老气横秋的阶级压迫!纯粹是本少爷今天出门急忘记带了!”
他跟在旁边,手里的合金短棍被捏得嘎吱作响。
“换做在以前的韦恩庄园,这种琐碎的后勤补给都是阿福在操心!我的老派英国管家每次都会往我的腰带暗格里塞满高糖分储备!”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
“你去大都会或者哥谭的交界处打听打听!上东区那帮混下水道的孤儿,哪个没拿过夜翼分享的战利品?这可是我夜间巡逻孤儿院的标配!别说人了,就连所罗门·格兰迪,被我胖揍的时候都知道先掏我左边口袋找橘子味硬糖!”
连篇的废话撞在厚重的铅板上,连个响都没听见。
迪克连转头看他一眼的欲望都欠奉,全然把旁边这台正在强行挽回面子的噪音制造机当成了空气。
他扛着装满绝望的盒子,径直停在重型货梯的铁栅栏前。
通过识别认证,单手砸下满是油污的上升按键。
“夜翼,闭嘴。”他低喝一声。
“......”
路明非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
“接下来我得处理这口要命的破箱子。”老蝙蝠沉声道。
......
沉降梯发出干瘪的悲鸣。
老蝙蝠背着铁盒,扎向了外界。
他说这东西得用岩浆烧。
于是路明非只能独自顺着原路折返。
转过幽暗的拐角,男孩走到门口。
手刚抬到半空,却是想起...
氪石。
被强行留在这间破屋子里打铁的女人,脾气暴躁、正在气头上的龙王。
路明非抿紧了嘴角。
他站在布满岁月划痕的铁门前,用力叩击了两下。
“砰砰。”
没能听到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
“?”
路明非眉头微皱,门里似乎连呼吸声都断了?
他没有犹豫,右掌爆发出残暴的推力,重达几十斤的铁皮门被轰然推平。
血绿色的光染在了他身上。
宛若是将毒药融化在血液里,沿着缝倾泻而出。
仅仅是接触的一瞬。
熟悉、不讲道理的虚脱感,让路明非全身上下的氪星细胞在这股剧毒辐射下发出濒死的悲鸣,肌肉纤维成片成片地罢工。
膝盖重重软了一下。
但男孩完全没去管自己不断流失的力量。
面罩后,一直深藏着烂话与懒散的黑色瞳仁,在震颤中缩成了针尖!
冰冷的桌面上,血绿色的外星矿石安静地释放着凶光。
可就在桌子下方。
路明非曾幻想过,推开这扇门,也许会迎来那个女孩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或者她会挂着古灵精怪的笑意凑上来喊一句同桌你回来了。
都没有。
女孩安静地躺在冰冷的铁地板上。
像一片轻盈、被抽干了色彩的落叶。
又肥又旧的高领毛衣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
她太安静了。
一滩浓郁的暗红色液体,从她低垂的颈窝处蔓延出来。
龙血失温,顺着地砖的缝隙爬行、洇开。
“刺啦——”
男孩咬破舌尖,剧痛刺激着即将陷入昏迷的大脑。他根本顾不上足以将氪星人化为脓水的辐射。
龙血咆哮。
一层层致密龙鳞,硬生生地从液态战衣的缝隙中穿刺而出。
半龙化的暴虐体质,筑起对抗这致命毒光的堤坝。
他硬扛着辐射。
就这么跌跌撞撞地挪到血泊边缘。双膝发软,整个人砸跪在粘稠的血液里。
“喂!同桌!”
长出锋利龙爪的手掌满是冷汗,慌乱地抓住女孩毫无温度的肩膀。他用力地摇晃着她单薄的身躯,“你怎么了!你醒醒!夏弥!”
可直至血液染红了他的龙鳞...
女孩顺从地随着他的摇晃而摆动,紧闭的双眼没有给出任何生机的回馈。
哪怕面对神明也能游刃有余的暴君,眼底终于不可遏制地泛起了血丝与暴怒...
直到——
“咚——!!!”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在两人的骨骼间炸开!
冲力从下至上。
绑着马尾的坚硬脑袋,结结实实、完完全全地轰在了路明非毫无防备的下巴上!
路明非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满腔快要涌出眼眶的悲凉绝望,被这记纯粹的物理升龙拳暴力地砸回了氪星。
他被掀得往后一仰,呈不雅的大字型摔进血水里。
前一秒还在唯美死去的凄惨女孩,下一秒似只诈尸的变异蚂蚱,直挺挺地从地砖上鲤鱼打挺而起。
漂亮脸蛋惨白如纸,挂着两道尚未擦干的血迹。
她痛苦地抱着脑袋,闭着眼睛,原地开始了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土拨鼠般的尖叫让男孩眼冒金星,颅腔轰鸣!
女孩却闭着眼,在原地凌乱地转圈,不断哀嚎:“血放多了!”
“快来人救我!”
“本小姐的血放太多了啊啊啊啊!头好晕!头好晕!阿福!快给我补血!”
“路明非你个王八蛋,再不回来老娘要失血过多死在这破洞里了!!!”
路明非:“........”
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路明非觉得自己得拿皮带抽这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