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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 节

第140章 你是不是见过龙?

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 盐焗西蓝花 · 5,960 字

  路明非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两圈。

  “不是...”

  他挠了挠头,有点哭笑不得,“咱们能不能不提‘妈妈’这个设定?真的很出戏啊!”

  他看着蜷缩在沙发里的小小少女。

  阳光从背后的落地窗打进来,给这小小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女孩正抿着嘴,说着奇奇怪怪的话。

  可对零。

  路明非总是生气不起来。

  “所以我该发现什么?”他无奈道。

  哪怕自己把零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大得能当裙子穿有些眼熟的白衬衫,赤着的脚,冷冰冰生人勿近的表情...

  “头发啊!”

  苏恩曦看不下去了,她把空了的薯片袋子丢向路明非,恨铁不成钢,“你这个直男!”

  “……”

  路明非被薯片袋子砸了个正着。

  他有些懵逼地看着零的头发。

  仔细一看...是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呃...”他挠了挠头,脸上一阵尴尬,“挺好看的?”

  零没有说话。

  “算了。”

  她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接着把脸重新埋回了膝盖里,像是一只把头缩回壳里的乌龟。

  苏恩曦还在一旁捶胸顿足,酒德麻衣在一旁捂着嘴偷笑,三个女孩很快就闹作一团。

  这是一种只有女孩子之间才懂的默契。

  路明非看着她们。

  这半天下来带着薯片味的生活气息,让他绷着的神经松弛了不少,他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笑。

  然后转过身,在这个阳光明媚得让人总想睡觉的午后,背对着满屋子的欢声笑语,一步一步地上了楼。

  去看躺在安静阴影里的女孩。

  客厅里的笑闹声也很快停了。

  看着路明非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苏恩曦原本还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表情慢慢消失了,最后只剩一声长叹。

  她扶着额头,转过头看向把脸埋在膝盖里的零。

  “你...”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少了几分调侃,“总是因为太在乎,而把自己放在旁观者的位置上。”

  “你这样永远都抢不到女主角戏份的。”

  苏恩曦摇摇头,伸手把零散落的刘海理了理。

  零没说话。

  可小小的身影还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步,两步,悄悄地上了楼。

  楼梯很长。他在前面走,为了去看他的太阳。她在后面跟,只想多看一眼他的背影。

  ......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无数细小的微尘在光柱里与加湿器喷出的绵密白雾混在一起缓缓飞舞。

  克拉拉就躺在这光与雾的中心。

  她睡得很沉。

  身上盖着床被子,衬出女孩脸色更苍白、男孩更心疼的一床深红色被子。真不知道苏恩曦这家伙怎么选的。

  路明非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随即便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摸摸她,确认一下体温是不是真的还在,

  可手停在半空中,他忽然觉得有些眼酸。

  是他为了所谓的活着,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把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她明明可以作为英雄死去,和超新星一样用最后的闪烁照亮整个宇宙,可自己却要把她偷回来。变成一个只能靠自己才能活下去的凡人。

  “对不起...”

  路明非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是我自私了。”

  房间里的光线,一点点地暗下来。

  金灿灿的阳光不情不愿地从床脚退去,把整张大床留给了逐渐蔓延过来的阴影。加湿器的白雾在暮色中变得更加朦胧,像是一层轻纱,笼罩在沉睡的美人身上。

  路明非静静地坐在阴影里。半边脸藏在黑暗之中,只有一双黄金瞳偶尔在微光中闪过一丝火光,那是他的细胞正在欢呼雀跃地吸收方才的太阳能量。

  “呼……”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努力向上勾起,挤出一个笑容。

  “这里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价值连城的水晶吊灯,还有上面精美的巴洛克风格浮雕。

  “呃...不对。”

  “这里应该是我们世界最贵的天花板?听说这栋别墅光是装修就花了一个亿?”

  “......”

  “克拉拉。”

  路明非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得快点醒醒啊。”

  “你再不起床,我可真就要学碇真嗣了!”

  “......”

  “好吧,我路明非目前应该还没有这个胆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

  “而且你也没穿胶皮紧身作战服,我也没开着暴走的初号机。最重要的是...”

  “这里没有第二次冲击。这里只有每天好几万块的床费。”

  “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把你卖了都不够付这笔钱的。苏恩曦这女人我知道的,她其实是吸血鬼投胎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带吐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有的没的。

  毕竟路鸣泽说了,克拉拉只是因为全身细胞被压榨导致了的虚弱,处于一种伪植物人状态,总有一天会醒的,只要大脑细胞被唤醒就够了。

  可路明非说得嘴巴都干了。床上金色的人儿依然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具真正的雕塑,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路明非停了下来。

  这无论说什么都没人回应的孤独感太让人难受了。

  “你不是说要吃烤冷面吗?”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暗淡下去的眼睛里稍微亮起了一点光,“我记得仕兰中学门口有一家最正宗的来着。老板加醋特别舍得,虽然每次都要排很长的队,但真的很香...你这种外星人肯定没吃过。”

  “还有煎饼果子...双蛋的...”

  “还有麻辣烫...还有你一直想吃的麻婆豆腐...不过你现在不能吃太多,对胃不好,毕竟现在你是凡...”

  越说声音越小。

  最后,话痨的男孩闭上了嘴。

  他慢慢地把头靠在了床边,嗅着鸢尾花香味的枕头。

  “我唯一没能成为的……”路明非叹了口气,“是作为你的英雄。”

  “如果你再不醒过来,我就只能一直欠着你了。这辈子都欠着你了。”

  依然没有动静。

  暮色彻底笼罩了房间。

  只有男孩依然维持着虔诚的姿势,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降临的神迹。

  直到又过了片刻,路明非才慢慢直起身子。

  “我走了,你睡醒记得叫我。”

  他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站起身,踉跄地走向门口。

  “吱—!”

  房门被拉开,走廊里的灯光一下子涌了进来,刺得男孩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便见到在这片并不算明亮的暖光里,一个白金团子正抱着膝盖,毫无形象地蹲在走廊厚实的地毯上。

  她依旧穿着对对她来说太大的白衬衫。赤着脚,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布娃娃。

  听到开门声。女孩慢慢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路明非。

  “你...”

  路明非愣了一下,“一直都在?”

  零点了点头。

  “嗯。”

  简单的一个字。

  “那...”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社会性死亡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刚才我一些中二的话,其实是为了刺激患者大脑让她苏醒,你千万别误会...”

  说实在的...这些羞耻度爆表的台词,要是被苏恩曦或者酒德麻衣听见,估计能笑他一整年。

  “听见了。”

  零面无表情,她淡淡地吐出几个字,“你想做碇真嗣。”

  路明非:“……”

  他感觉自己石化了。

  “激将法!!”男孩试图辩解,“我对昏迷的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我是正人君子,你之前每天晚上和我睡觉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似乎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不过却是成功地让零没有反驳他了。女孩依然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看破不说破的淡漠。

  这让路明非更加心虚了。他尴尬地干咳一声,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再看那张依然没什么情绪的小脸。

  正当他打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零站起身,可因为刚才保持着抱膝坐在地上的姿势太久,腿似乎麻了,刚试图站起,身子就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小心!”

  路明非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零也顺势抓住了路明非的袖子。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像是一只不想被甩开的小猫。

  她抬起头,走廊里的暖黄色灯光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映照出路明非有些疲惫的眼睛。

  “你不需要付床费。”她平静道,“这是你的家。”

  “想住多久都可以。”

  “我知道……”

  路明非挠了挠有些发烫的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道,“都说了刚才是激将法啦...我是为了唤醒她嘛...而且...”

  虽然路鸣泽说过他们给她们的帮助更多,但如果不是苏恩曦提供资金,如果不是零从头到尾一直在默默守着他,如果不是酒德麻衣帮忙...这家伙帮了什么来着?

  总而言之,路明非真的不知道该带着克拉拉去哪儿。

  说不定像个流浪汉一样睡在大桥底下?

  “你们真的帮了我很多。”他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谢谢你们。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们尽管说,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我什么都能帮你们干。”

  这是来自未来人间之神的许诺。

  但零闻言却皱起了眉。

  冰蓝色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不满。

  虽然路明非没能看到,可看着女孩依然面无表情的模样,他依旧能敏锐地察觉到了气压的变化。

  “你生气了?”他试探性地问道。

  “是的,因为家人之间...”

  零抬起头,认真道,“不需要道谢。”

  话音落下,一个黄色的蝴蝶发夹,亦随着女孩刘海的晃动在走廊灯光下闪过耀眼的光芒。

  黄色。

  像小黄鸭一样的黄色,像黄太阳一样的黄色,是路明非曾经最喜欢、也是现在最能让他感到温暖的颜色。

  他大脑忽然恍惚了一下。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也想吃烤冷面。”

  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嗯?”

  路明非猛地回过神,恍惚感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眼前的现实。

  零抓着他的袖子,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执拗。

  “如果你要去仕兰中学门口买。”

  她说,“带上我。”

  “我也没吃过。”

  这语气倒不像是请求,更像是一个必须要达成的愿望。

  路明非松了口气。

  这算什么事?

  不就是吃个烤冷面?

  这种要求,对于一个连毁灭日都敢揍的人来说,简直简单得像是喝水一样。

  “行!!”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没心没肺的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甚至还豪爽地拍了拍胸口,“这算什么大事?”

  “我们现在就去!”

  “你想吃多少都行!管够!”

  ......

  夕阳降临。

  滨海小城的晚风总会带着混着汽车尾气的焦灼,还有仕兰中学门口充满了青春荷尔蒙的香气。

  特别是...

  “滋啦——”

  一大勺油泼在滚烫的铁板上,炸起一片白烟。

  一身肌肉的男人熟练地挥舞着手中的两个小铲子,在铁板上翻飞。

  他叫罗纳德·唐,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过去的生活请不要细究。

  没办法,自从上个月不听老人言最后还是没忍住去出了任务结果在长江口被炸飞,身无分文且因为是偷渡进来压根无法求助任何官方机构的他便沦落到了这座城市,所幸机缘巧合继承了一位不知名老师傅的烤冷面摊子成为烤冷面之神,让他成了这片区域当之无愧的路边摊之王。

  虽然这里是全省最有名的贵族私立中学,学生大多都有着让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家世,但在想吃一口垃圾食品这种朴素的欲望面前,阶级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

  无论是坐劳斯莱斯的大少爷,还是骑自行车的普通学生,只要站在这个摊位前,大家都得乖乖排队,等着一份加了双蛋、多放醋、要大把大把香菜的烤冷面。

  地摊经济的胜利!

  不过现在,正当他哼着小曲,准备迎接即将放学如潮水般涌来的金主爸爸们时。

  轰——!

  一声低沉如雷鸣的引擎轰鸣声,毫无预兆地在校门口并不算宽阔的柏油马路上炸响。

  老唐正在打鸡蛋的手一抖,差点把还没打散的鸡蛋壳一起捏进冷面里。

  他有些不爽地皱起眉头,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种级别的车...

  要么是以前考上了国外名校、现在趁着放假回来装逼的富二代。

  要么就是开着超跑想来这里钓妹子的人渣!

  特别是专门喜欢在校门口等女生放学的!

  “呸!人渣!”

  老唐侧过头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把铲子在铁板上敲得当当响,仿佛是在向某个扰乱治安的家伙示威。

  可等他再度回过头的时候,摊子前却似乎自动刷新出了一男一女。

  这家伙不冷吗?老唐眉头一皱,在这个快十二月的入冬夜晚,所有人都裹着外套甚至羽绒服的季节,这家伙居然只穿了一件薄得可怜的黑色紧身T恤。

  不过,比起这些,这肌肉线条,这流体般美感的三角肌、肱二头肌,还有隐约可见、随着呼吸波浪一样起伏,把这件可怜T恤撑得每一根纤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哀鸣的腹肌!

  其实...

  别看他老唐虽然现在只是个卖烤冷面的,但他也是有追求的!

  为了不在同行竞争中落败,为了多翻几下冷面不手抖,他可是花了大价钱办了张健身卡,每天从学校门口收摊后都会去练两个小时。

  但他完全练不出来电视剧里的效果。

  哪怕是教练,也说他这辈子的上限就这样了。

  这让他怎么可能接受?于是他调整动作,调整训练方案,甚至花上自己半个月的收入去开上整整一年的私教课!可教练依旧不肯把焚诀交出来,只是一昧地复读循环问他——你见过龙吗?

  自此他心灰意冷,离开了健身房,只在街边徒手锻炼。

  但后来他才知道,教练在他离开健身房后的第一天,就因为一条龙服务进去了。他也终于知道了,那特么是叫群勃龙!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老唐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把肌肉练到了人类极限、甚至超越了极限的男孩,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

  不好,被吸引到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他喃喃自语,“这才多少岁啊?他得见过多少条龙?被多少条龙服务过啊?”

  没在意老唐见了鬼的眼神。

  男孩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在摊位前的马扎上一屁股坐下。

  可怜的木头马扎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好像下一秒就会散架。

  “老王!”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来两份烤冷面!双蛋!不要香菜!”

  “另外一份...嗯,加根火腿肠!”

  他熟练地点单,语气自然无比。

  老唐愣了一下,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穿着奇怪的男人,手里的铲子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

  “呃...”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在这个看起来一拳就能打死一头牛的猛男面前保持镇定,“这位先生?”

  “虽然咱们仕兰这边什么人都有,但这大晚上的,穿成这样……”他指了指路明非这身随时可能崩开的T恤,“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这里毕竟是学校门口,影响不太好吧?”

  “而且...”老唐眼神有些狐疑,“听这口气,你以前是这里的学生?还是来接人的?”

  男孩正拿着一双一次性筷子在手里把玩,思索着找什么话题和女孩扯淡。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被墨镜遮住的眼睛后面,闪过一丝好笑。他摘下墨镜,露出双有些疲惫、但透着狡黠劲儿的眼睛。

  “我是路...”

  “等等...”

  “你不是老王?”

  路明非似乎这才反应,挠挠头,“老王退休了吗?”

  “……”

  “呼……”

  老唐松了口气。

  握着锅铲、随时准备为了保卫自己烤冷面摊子而与黑社会大哥进行殊死搏斗的紧张感终于消散了,他放下铲子,“害!吓死我了!”

  “原来是师傅的熟客啊?”

  “师傅?”

  “师傅!”老唐桀桀怪笑了一声,手中的锅铲在铁板上挽了个风骚的刀花,“那个老家伙,已经被我打败了!”

  “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就叫!现在,这个烤冷面摊子是我的了!方圆五百米,我罗纳德·唐才是这里的路边摊之王!”

  “新时代,没有承载旧时代残党的冷面摊了!”

  路明非大惊失色:“难道说……”

  “没错!”

  老唐动作快如闪电,双手唰唰唰地在铁板上操作起来。

  鸡蛋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特制的酸甜酱在空中划拉出一道红丝线。

  “滋啦——”

  白烟升腾,香气四溢。

  两份热气腾腾、加了双蛋、还特意多加了一根火腿肠的豪华版烤冷面,被装在一次性纸碗里,端到了路明非和零的面前。

  “我改进了配方。”他双手叉腰,“我自己调的秘制酱料!和最极致的火候!保证让你吃一口就忘不了!桀桀桀!吃了它,你这辈子都将忘掉我的师傅!”

  看着还在冒着热气的冷面。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夹起一块,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嘴里。

  嚼。

  再嚼。

  路明非的眼睛亮了。

  “化腐朽为神奇……”

  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简直就像是炼金术一样!”

  “魔法!”

  “必须的!”

  老唐得意洋洋,他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并没有立刻回去接着干活,而是像个看到了稀有大熊猫的生物学家一样,两眼放光,绕过岌岌可危的小木桌,在零警惕的视线下走到路明非面前。

  直勾勾地盯着他胳膊上隆起的肌肉线条。

  “老弟……”

  老唐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凑得更近了些,“你老实跟我说。”

  “你是不是...见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