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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节

第110章 为谁而活

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 盐焗西蓝花 · 5,851 字

  淅淅沥沥的雨水覆盖了这座城市。

  带着冬末那丝透入肺叶的寒意。

  达瑞尔·弗莱扶着已经半废的警车车门,费劲地把自己的老骨头直起来。

  红色的残影和带着火光的怪物已经消失在天际线上了。

  “神仙打架,也没见谁顺手把雨停了。”达瑞尔感叹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超级英雄只负责把天捅个窟窿的反派揍趴下。

  这很合理。

  咔哒。

  达瑞尔掏出镣铐。

  冰冷的金属环扣住了躺在烂泥里的伦纳德·斯纳特,接着极其熟练地将另一只死狗马克·马东也给铐上。

  “好好睡一觉吧,混球们。”

  达瑞尔喘着粗气骂了一句。

  只不过他没注意到,就在扣紧的一瞬,伦纳德的左眼皮轻微跳了一下。

  这位寒冷队长悄悄睁眼,入目所及,却是一片废墟,一个还在冒烟的陨石坑,以及身边曾经不可一世、现在却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的天气巫师。

  “……”

  伦纳德嘴角一抽。

  没有任何犹豫,他丝滑地翻了个白眼,身体一软,脑袋一歪。

  这种时候如果不装死,真的是脑子进水了。

  “滴嘟滴嘟——!”

  远处密集的警笛声响彻雨幕。

  “结束了!”

  达瑞尔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湿润空气,对着对讲机,也对着刚跳下车、满脸震惊的年轻警员们吼道,“嫌疑人已被制服!就在这儿!都被绑成粽子了!”

  “局长威武!”

  “我就知道这帮变戏法的斗不过咱们!”警员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刚才看预报的时候,他们可是连遗书的草稿都打好了。

  但欢呼声很快被切断了。

  几辆全黑涂装、甚至没有挂警用牌照的越野车里下来的人并没有欢呼。

  A.R.G.U.S,天眼会特别行动小队。

  领头的队长戴着墨镜,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现场,最后目光停留在马克身上。他挥了挥手,没施舍给达瑞尔半个眼神,仿佛这位警察局长只是路边的一根消防栓。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工架起马克·马东,把他塞进了一辆黑色囚车。

  至于伦纳德…

  则作为不可回收垃圾一样理所当然地留给了警方。

  达瑞尔没阻拦的念头。

  他站在雨里,盯着远去的黑色车尾灯。

  被截胡的滋味不好受,但他也无能为力,他们是霸王龙,而他只是负责清理粪便的屎壳郎。

  “局长……”

  一名年轻警探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手指哆嗦地指着陨石坑旁边。

  由废钢强行熔炼、足有十米长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斜插在大地之上。

  天眼会这群秃鹫显然没注意到这堆废铁。

  哪怕即便雨水冲刷了这么久,它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余温,表面的金属流纹在车灯下狰狞如鬼神。

  “怎么处理?”

  达瑞尔抬头,看着巨剑,想起了站在剑上、背生双翼的男人。

  “找个起重机来带回去。”

  老局长把烟头丢在泥水里,用脚碾灭,“想办法弄回局里。立在警局大门口。要是市长问起来……”

  他咧嘴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也有些快意。

  “就说是中心城的新地标。或者是为了提醒某些人,别在头顶有云的时候乱发誓。”

  躺在地上的伦纳德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帮死条子,除了洗地真是一无是处。

  还有马克……

  唉,我那倒霉的盟友。

  等着吧,我找个机会肯定带齐人马去揍你一顿。

  ......

  处理完警局写出来能有半斤重的结案报告,又应付完像秃鹫一样想从巨剑雕塑上刮点新闻素材的记者,达瑞尔终于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迈进了医院的大门。

  好在听看守亨利的值班警员说,巴莉早就赶到了。

  这让他颗悬在半空的心稍稍往下放了放,只要某个容易冲动的丫头没再去干傻事就好。

  打发走值班警员去休息,示意亨利由自己负责看守,达瑞尔走进电梯,练习起开场白,想着该怎么把我也很难过但你要坚强的意思表达得不会太直白。

  要不干脆什么都不说,就给那孩子一个拥抱...

  再递上一杯加了双倍糖的热摩卡。

  “叮。”

  电梯门滑开。

  达瑞尔深吸一口气,提着手中的热咖啡,调整了一下表情,准备展现出养父的可靠。

  可刚转过拐角,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手术室门前,没有那个焦躁徘徊的红色身影。

  空荡荡的长廊尽头,只立着一个人。

  一个背对着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色长风衣的男人。

  他站姿有些散漫,在惨白的日光灯下,黑色的背影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个本该站在墓碑前的死神,走错了片场来到了这里。

  “谁?”

  达瑞尔的眉心拧成一个结。

  热咖啡被悄无声息地放在脚边,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抚上腰间。

  这种条件反射救过他很多次命。

  大脑飞速运转,检索着艾伦家并不复杂的族谱。

  没有。

  哪怕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也没道理在这个时候像个幽灵一样杵在手术室门口。

  而且……

  达瑞尔眯起了眼睛。

  即使只是个背影,危险的味道也太浓了。

  不是普通人的站姿。

  这种看似松垮实则全身肌肉都在待机状态的姿势,只有两种人会有。

  一种是顶尖的杀手。

  另一种...

  是刚从战场上下来、手上还没洗干净血的士兵。

  难道...

  是当年杀死了诺拉·艾伦的怪物又回来了?

  “年轻人!你也认识亨利·艾伦吗?!”

  达瑞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响,常年在一线执法积累下来的煞气,让他这几句话喊得气势雄浑。

  路明非的身体僵了一下,并没有动。

  他依旧维持着背对着达瑞尔的姿势,只不过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道,“坏消息。达瑞尔先生来了,手里还拿着把家伙。我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开枪了。”

  “我……我知道……”

  巴莉埋在他胸口的脑袋缩得更紧了,恨不得整个人能变成一个挂件塞进路明非的风衣里。

  她的声音带着颤,“如果让他看到我们现在这个姿势...”

  想象了一下达瑞尔发黑的脸,巴莉深吸一口气,“他肯定会误会。然后会对我进行长达三个小时的、关于‘成熟女性社交安全’和‘如何辨别坏男孩’的专题讲座。”

  “天呐……光是想想就觉得比面对风暴巫师还要可怕。”

  “……”

  路明非嘴角抽了一下。

  这姑娘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所以怎么办?”

  他看着在风衣领口里若隐若现的小脸,提出了一个极具建设性的方案,“要不我现在直接爆个种,长出翅膀把窗户撞碎,带你飞出去?反正我在逃跑这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

  “绝对不行!”

  巴莉惊恐地在他怀里摇头,差点撞到路明非的下巴,“这样就不是说教了,我养父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好!他会当场心梗的!”

  “啧...”

  路明非感觉头大。

  “就这么杵着?”他无奈地问,“等他走过来把我们像连体婴一样拆开?”

  “没办法,暴露一下能力吧,他应该注意不到,你听好了,三,二,一。”

  巴莉的声音哼哼两声,很难听清。

  毕竟这是只有极速者们才能捕捉的快速对话。

  唰...

  空气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二人的速度成功让达瑞尔无法察觉。

  下一秒...

  原本紧紧黏在一起的两人在某种不可抗力的力量下分成两极。

  巴莉靠在左边的墙上,低头数着地砖上的花纹,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乖巧无比。

  “达……达瑞尔叔叔。”

  她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达瑞尔的存在,转过头,鼻翼甚至还在微微翕动。

  路明非侧身,将身前靠在墙上的女孩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他半眯着眼睛,还极其做作地打了个哈欠,伸手头发里抓了两下:“啊…您就是巴莉的养父吧?抱歉,我刚刚好像有点迷糊。”

  这副人畜无害、没睡醒的废柴样...

  和刚才背影里透出的杀气简直判若两人。

  达瑞尔的脚步顿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刚才绝对发生了什么,他刚才看到的绝对不是这么疏离的站位,方才的背影明明是紧紧护着另一个人的。

  幻觉?

  “……”

  达瑞尔没说话。

  算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他从地上提起热咖啡,快步走上前挤进二人中间,将咖啡塞进巴莉手里,然后才转过身,审视起路明非。

  “你是?”

  “呃……初次见面。”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莫名的压迫感让他感觉脖子凉飕飕。

  “我是布鲁斯·M·路·韦恩。巴莉的朋友。”

  “朋友?”

  达瑞尔的眉毛跳了一下,“韦恩……”

  他嚼着这个姓氏,眼神变了变。

  “你就是韦恩家的二号继承人?”

  “是的,如假包换。”

  路明非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二号继承人是什么鬼称呼...

  “呼……”

  达瑞尔松了口气,搭在枪套上的手终于放了下来,韦恩这个姓氏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很有信誉度的。

  “我听巴莉说过你。”他上下打量着路明非,“她说你们聘请了她兼职私人家庭医生?布莱斯女士喜欢让她检查身体?”

  “呃……确有其事。”路明非此时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恕我直言,韦恩先生。”

  达瑞尔抱着双臂,“我女儿是位法医。中心城警局最优秀的痕迹检验与尸体鉴定专家。我不觉得私人医生需要这种专业技能。”

  “这个嘛……”

  路明非叹了口气,“其实是家姐她就好这口。呃...我是说,她比较欣赏法医的冷静与严谨,而且她其实是个侦探小说迷,需要专业人士提供灵感。”

  达瑞尔的眉头皱了起来,可一只纤细的手却轻轻搭在他的风衣袖口上。

  “叔叔……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女孩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一句话就浇灭了老局长的保护欲和疑心病。

  “抱歉,巴莉。”达瑞尔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知道的,我只是……太担心了。”

  路明非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谎言是润滑剂。它虽然虚伪,虽然廉价,但它确实能让这个齿轮早已生锈、处处卡顿的糟糕世界,勉强再转动几圈而不至于崩盘。

  咔嗒——!

  电子锁弹开。

  在空旷的走廊里,这一声轻响简直如同惊雷。

  手术室上方一直亮着红光的灯牌熄灭了。

  气密门缓缓滑开。

  口罩摘了一半的主刀医生走出来,他看起来比在外面打了一架的路明非还要累,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全身大面积玻璃贯穿伤,清创完毕了。”

  医生摘下橡胶手套,疲惫地陈述着,“只是失血性休克依旧无法避免。”

  三人呼吸一滞。

  “但好在……”

  医生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送来得非常及时。而且血库的储备刚好足够。我们把他抢回来了。”

  他看着三人,声音柔和下来,“虽然还需要在ICU观察,但只要过了今晚的危险期,他就没事了。而且……他的生命体征已经在回升,不出意外的话,待会儿麻醉过了就能醒过来。”

  “呼……”

  巴莉的身子晃了晃,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幸好路明非在后面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她没有欢呼,也没有哭,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这个充满了坏消息的雨夜里,拼命压榨着肺叶里那点可怜的空气。

  ......

  在布鲁斯·M·路·韦恩钞能力的加持下,原本要在普通病房甚至可能是监狱医务室躺着的亨利·艾伦,此刻正极其安详地躺在医院顶层的特护病房里。

  透过单向玻璃,可以看到巴莉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还没削皮的红富士苹果啃得咔嚓作响。

  “咔嚓。”

  “咔嚓。”

  她啃得很用力,腮帮子鼓起又落下,把之前的恐惧都一口口咬碎吞进肚子里。

  病房外。

  路明非双手插在兜里,数着地砖上的纹路,感觉自己回到了仕兰中学的教导处,正在等着威严的教导主任发落。

  旁边的达瑞尔·弗莱背着手,化身一尊门神似的杵在这。

  “布鲁斯先生。”

  老局长终于开了口,“亨利·艾伦现在名义上还是在押重犯。按规矩,就算你是韦恩家的少爷,也不该在这种时候……跟他有太多接触。”

  路明非挠了挠头,正想说楼下几个小警察看见我和巴莉在一起,就把我放进来了。

  但话到嘴边,他还是选择了最怂的路:“抱歉,达瑞尔先生。”

  我先道歉总没错吧?

  达瑞尔摇了摇头:“没必要道歉,孩子。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份太敏感了。如果明天早报拍到韦恩家的小儿子在特护病房探望一个‘杀妻犯’,对你们家族的声誉是个麻烦。”

  “还有……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这么慷慨地……解决了医疗费的问题。”他苦笑了一下,“毕竟今晚警局几辆警车都报废了,这些特殊的维修账单……我可能真的没什么预算,再加上亨利和巴莉的关系,我也不好给亨利住这种地方。”

  “啊……这个……”

  路明非更尴尬了。

  钱是布莱斯的,也不是他的啊。

  他就是个莫得感情的刷卡机器。

  “抱歉,我是不是说多了?忘了我刚才的话吧。”达瑞尔摆摆手,截断了他的尴尬。

  然后,沉默再次降临。

  路明非感觉浑身都在长毛。

  他是个不能忍受冷场的人。

  在这种时候,按照社交礼仪,男人之间总应该有点什么互动。

  “达瑞尔先生。”他挠了挠脸颊,“您要来一根吗?我可以给你点火。”

  “……”

  达瑞尔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呃……”

  路明非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一般这种时候,不都是...”

  “我在收养巴莉的时候起,就戒了。”

  达瑞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病房里啃苹果的女孩,“她和她妈妈一样,都不喜欢烟味。”

  路明非的手僵在了兜里。

  为了巴莉我能理解,可为什么要提一嘴...

  诺拉·艾伦。

  巴莉的生母,在二十年前血案中死去的女人。

  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戒烟。

  这个看起来如狮子般强硬的老男人,心里居然藏着这么深的一块温柔地。

  可这很诡异...

  “这样吗...”

  路明非不敢深究,只是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您还真是伟大。”

  为了承诺,为了爱,甚至为了回忆去改变自己。

  这就是传说中如山般的父爱吧?

  “伟大?”

  达瑞尔却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自嘲道,“我远远配不上这个词。”

  “呃...”

  路明非刚准备组织语言解释一下自己口中的伟大,达瑞尔却没给他机会,忽然便抛出了一个听起来能把天聊死的话题。

  “其实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小一点,布鲁斯先生。”

  达瑞尔靠在墙上,目光虽然柔和,但话语却一点都没那个味道,“我以为韦恩家横空出世的二号继承人,可能会是那种每天换一个女伴,满嘴跑火车、眼高于顶的暴发户。”

  “没想到今天见到的,却是甚至有点怕说错话的孩子。”

  “谦虚,温和,慷慨大方,”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下子来这么多赞美的词语你让我如何回礼是好啊达瑞尔局长!

  “我……”

  他刚想硬着头皮再补救两句。

  吱呀——

  病房的门开了。

  巴莉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棕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到表情。

  她走路的姿势很僵硬,灵魂出窍般的恍惚感让人看了都心惊。

  女孩没有看路明非,也没有看达瑞尔,径直越过他们,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口走去。

  “巴莉?”

  路明非一愣,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刚才进去的时候不还是那个元气满满的兔子警官吗?这才几分钟?

  “喂!兔子女士!苹果没吃完吗?”

  巴莉没有回应他,直愣愣地走进了电梯,这种沉默,比她在风暴里大吼大叫还要让人心里发毛。

  路明非的手僵在半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轰——!”

  走廊尽头的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雷光,将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壁上,宛若扭曲成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这一瞬间,路明非甚至都以为自己看到了死侍。

  他没有犹豫,当即追了上去。

  你很难找到一个消失在你视野里的极速者。

  “哎……”

  看着消失在电梯门后的红色背影,达瑞尔发出一声长叹,他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只是推开了病房的门。

  特护病房里,刚从鬼门关前抢回来的男人正醒着。

  亨利·艾伦躺在洁白的枕头上,脸上却没什么重获新生的喜悦,

  “你跟她说了?”达瑞尔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金发男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亨利。”

  达瑞尔走到床边,双手撑在护栏上,“你自己放弃了,这是你的事。我管不着。”

  “可巴莉呢?”

  “这孩子为了证明你是清白的,把自己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要想清楚,亨利。她这辈子都是为了你的清白而活着。如果你都认输了,你是想让她这十几年的坚持,都变成一个笑话吗?”

  “正是为了让她活下去,我才必须认罪。”亨利叹气道,“她总得为自己而活,达瑞尔。今晚,其实让我死在这场暴动里...”

  “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