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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节

第84章 猫。

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 盐焗西蓝花 · 5,237 字

  夜幕封锁了整座滨海城。

  路灯汇成的光河在视野尽头断流,被黑暗一口吞没。

  翡翠山庄,本市地价的最极点,也是一串散落在半山的冷光,每一栋别墅都把瞳孔瞪得雪亮,居高临下,透着股生人勿进的冷硬。

  藏在阔叶林深处的那栋白色建筑尤甚。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是一座把自己放逐在时间之外的孤岛,冷眼旁观着山脚下那些庸碌的红尘蝼蚁。

  海风穿林而过,撞在露台的罗马柱上,呜咽声低沉如潮汐。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帘被暴力地扯向空中,惨白的影子在夜色里狂舞。

  甚至还有一道比幽灵更森冷的青烟徐徐升起。

  那片英式草坪被犁出了两道触目惊心的深痕。那些每株售价四位数的进口大马士革月季,此刻只是一地被碾碎的浆汁,

  谁让这里静静趴着一头钢铁巨兽。

  它与这座充满了布尔乔亚气息的别墅格格不入,带着尚未散去的硝烟与热浪,蛮横地闯入了这个精致的童话世界。

  通体漆黑,装甲棱角分明得切开夜色。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刺破了黑暗,将那个坐在庭院中央那把雕花铸铁长椅上的身影照得惨白。

  白金色的长发垂在腰间,流淌着月色,随着夜风轻轻起伏。

  繁复的维多利亚式睡裙,领口堆叠的蕾丝如冰原霜花,巨大的裙摆铺散在铁椅上,两只裹着白色短袜的小脚探出来,悬在半空。无视了面前那辆差点撞到她的钢铁怪兽,依旧保持着原本的节奏,轻轻地、甚至有些顽皮地晃啊晃。

  “嘶——”

  驾驶舱盖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嘶鸣声弹开。

  一只手扒在黑色的装甲边缘,动作有点僵,手套甚至在光滑的金属面上打了个滑,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栽下来。

  姿势绝对算不上帅气,甚至有点狼狈。

  蒸汽升腾,那人走得跌跌撞撞。

  带着暗红龙纹的漆黑作战服,护目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还没褪去淡金色的瞳孔。

  路明非。

  他踩着花坛的废墟,脚下是碎裂的草坪和枯萎的月季。

  手里紧紧攥着的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张有些粘腻的巧克力包装纸。

  风忽然大了。

  吹动了他有些凌乱的黑发,也吹起了女孩那头白金色的长发。

  那双淡漠如冰雪的眸子穿过飞舞的发丝,穿过蒸汽与硝烟,落在那个少年的脸上。

  就像是她早就知道,在那漫长的等待之后,在这无尽的长夜尽头……

  他一定会来。

  带着满身的风雨与硝烟,哪怕是在那个名为世界尽头的地方,哪怕是开着这辆把草坪毁得一塌糊涂的怪物……

  也要回来见她。

  ‘看看这画面,哥哥。香车美女,虽然车是抢来的,草坪是撞坏的。但至少……她还在。在这个连上帝都可能会死的世界里,有人一直在原地等你,这就是最大的奇迹。’

  小魔鬼哈哈大笑。

  ‘我看你是欠电了,路鸣泽。’

  路明非面无表情,在心里朝那个穿着燕尾服的小疯子比了个中指。

  “那个,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我想我可以赔偿,不过这辆车的保险可能在异世界,要不我回去给你取点美刀?”

  男孩看着她,其实心里有点打鼓。

  毕竟大半夜差点被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的被监护人创飞,这谁能做到不生气?

  好吧...

  路明非忽然又觉得……女孩好像挺开心的。

  不要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是一种只有常年跟面瘫相处才能练出来的绝技。就像布莱斯面无表情时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阿福就能知道布莱斯是饿了还是想杀人。

  更何况,在这一双被古龙血统点燃的黄金瞳里,秘密无所遁形。

  你看她。

  路灯惨白,将阴影拉得老长。

  那双穿着蕾丝白袜的小脚,虽然已经停止了那种无聊的晃动,此刻正并拢着垂在半空中。

  但在路灯的阴影里,那一对裹在小白袜里的脚趾,正偷偷地、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就像是小猫在舒服的时候下意识开始踩奶,是某种雀跃的信号,或许也是某种想要站起来跑过来、却又因为矜持而强行压抑住的冲动。

  还有她的手。

  规规矩矩地叠在膝盖上,却无意识地抓紧了睡裙的一角。层叠的白色蕾丝被揉得皱巴巴的,像是一朵被雨打湿的白玫瑰。

  良久。

  女孩微微侧过头。

  发丝在夜风里乱得有些潦草。

  “不用美刀。”

  “欢迎回家。”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

  没问路明非这辆车是什么鬼,也没问你身上那套奇怪的紧身衣是怎么回事。

  “呼……”

  路明非吐出一口浊气。

  熟悉的味道。

  虽然他们其实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哪怕同床共处的时间都不够打通一款3A大作的主线名,但路明非就是觉得,或许这就是这位不知从哪蹦出来监护人的性格,她总会坐在这,用可以说是纵容的态度,听他在这里讲一些并不好笑的烂话。

  “喂!二位,我说……”

  一个带着调笑,还有那么一点点没喝够的微醺声从二楼露台飘了下来,“这里是公共区域,不是那种按小时收费的情趣旅馆。你们还要深情对视到天荒地老吗?再看下去,我要收门票了!”

  一个长腿美女正单手撑着雕花栏杆,另一只手晃着那只半满的高脚杯,让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层暧昧的绯红。

  她目光先是扫过那辆把别墅花园毁了一半的黑色战车。

  这种设计风格……

  暴力、狰狞。

  近乎禁欲的工业线条,就像是为了杀戮而生的炼金机械,

  是秘党们的装备?这小白兔从哪里弄回来的?!

  她视线又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他身上那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紧身战衣上。

  之前那个在他们监控中的学生去哪了?

  这线条。

  这被紧身衣完美勾勒出的背阔肌。

  还有那双在站立时自然分开、充满了力量感的大腿。

  以及……

  酒德麻衣的视线非常不淑女地向下滑动了一点。

  “咕咚。”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一声吞咽显得稍微有点清晰。

  长腿忍者的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媚意里藏着一丝不可置信。

  你管这叫小白兔?这分明是只披着兔皮的暴龙!

  按照三无妞的说法,这小子才特训了几天?如果不考虑生物学奇迹的话,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偷偷去给自己充了SSSSVIP。

  “长——腿——”

  又一个黏糊糊的声音从露台后面的落地窗里钻了出来,“你们到底闹够了没有啊?大半夜的不睡觉,知不知道熬夜是皮肤的天敌?我明天还要去看新的理财报表……”

  在路明非不解的视线中,一个不明生物揉着惺忪的睡眼晃了出来,抱着一个跟她人差不多大的咸鱼抱枕。

  身上那套印满粉红猪小妹的睡衣在月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居家气息,脚上的拖鞋一只粉红一只天蓝,充满了某种名为后现代主义的凌乱之美。

  “到底在干嘛……”

  她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看向庭院。

  视线聚焦。

  聚焦在那辆冒着烟的钢铁怪物,和那个站在怪物旁边的……

  苏恩曦揉眼睛的手僵住了,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月光下。

  有人穿着一身像是只有在某些R18深夜档特摄片里才会出现的紧身胶衣。

  胸口还印着一个红色的S...?

  又好像是龙纹?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东西配上那个只露出下巴的战术面罩。

  “紧……紧身衣变态?!”

  苏恩曦惨叫一声,抱着咸鱼抱枕就是一个战术后跳,“报警!这里为什么会有变态痴汉?!”

  “......”

  路明非沉默。

  风吹过,有点凉。

  他看了一眼楼上那个仿佛见到了哥斯拉的女孩,很想解释这是防弹纤维,不是紧身胶衣,但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其实……挺透气的。”

  好吧......这句话说出来,路明非自己都觉得像是某个变态在向警察解释为什么裸奔。

  苏恩曦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嫌弃,就像是在看一个把内裤套在头上的超级英雄。

  酒德麻衣倒是饶有兴致地吹了个口哨,眼神在他屁股上多停留了两秒,似乎在评估那种所谓的透气性能不能通过某种特殊的触感来验证。

  ......

  别墅内部,灯火通明。

  路明非走在走廊上,那种社死般的尴尬才稍稍退潮。

  这栋别墅倒是变了很多。

  毕竟这房子……

  上次他从这里逃跑的时候,这里还是个只有一张床垫的毛坯房。

  现在?

  倒是进化成了凡尔赛宫廷风。

  巨大的水晶吊灯垂在挑高的大厅中央,还铺了地毯,墙上甚至挂着几幅看起来就很贵的油画。

  虽然不如韦恩庄园,但也十分不错。

  路明非将战术护目镜推到额头上,化身刚下班的飞行员。

  “喂,路鸣泽。”

  他在心里默默呼叫那个坑了他一把的弟弟,“这是什么情况?你不是说……只要我在那个世界,这边的时间就会凝固吗?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凝固的样子吧?这装修没个把月能搞定?”

  “哈啊——”

  脑海里传来一个足以让树懒都觉得慢的哈欠声。

  那是小魔鬼心满意足的叹息,“哥哥,那是我们不主动摘戒指的情况。”

  “【余烬之戒】是锚,能在混沌的时间流中定住坐标。原本的剧本是,在你耗尽能量前,你会像一颗弹珠一样被自动‘弹’回来。”

  “可这次不一样。”

  路鸣泽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这次是你‘主动’摘了戒指。就像你坐着时速三百公里的高铁来回兜圈,可忽然想改变目的地,于是直接踹飞车门跳上了另一辆高铁。”

  “没缓冲,没减速。”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在那个瞬间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对冲。”

  “两条奔涌的河流撞在一起,而你...”小魔鬼顿了顿,“你开着那辆重型蝙蝠车,一脚油门焊死,在大浪滔天里硬生生撞出了一条隧道。”

  “那……”

  路明非皱起眉头,想起之前那个可怕的警告,“你之前不是说,如果不通过戒指的中转,这个世界,会被布莱斯她们那个更高维度的世界直接冲毁吗?就像把大西洋的水灌进浴缸里?”

  “宾果!按理说,这个脆弱的鱼缸现在应该已经炸成一地玻璃渣了。”

  “但那是因为...”

  “在对撞的时候,哥哥你和我存在于那个世界,没有回到这个世界,不在这个浴缸里。”

  路鸣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傲慢,“可只要我们回来。”

  “‘定海神针’就插回了这里,那就再大的浪,也得乖乖平息下去。”

  路鸣泽在他脑海里幽幽地低语:“听懂了吗哥哥?我们可不是回来这个世界苟延残喘的,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地基。以后别老担心天塌下来,因为我们就是那个扛着天的人。或者说……我们比天还重?”

  路明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熟练地把这些‘权与力’的高深理论打包扔进脑后的回收站。

  他转过身。

  身后,一个正蹑手蹑脚跟着他的女孩动作僵住。

  另一个似乎名为长腿的女人更是顺势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仿佛她本来就是在那儿当壁画的。

  “所以……”

  路明非上下打量着这两位,“二位为什么要跟着我?”

  他指了指零房间的方向,“还是你们需要去寻找我的监护人进行闺蜜的夜间谈话。”

  这是路明非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毕竟除了闺蜜,谁能在零的眼皮子底下住进这里。

  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转了两圈,苏恩曦迅速切换了人设,她清了清嗓子,把怀里的咸鱼抱枕往身后藏了藏,“咳咳……少爷,您说什么呢?”

  “我是苏恩曦呀。”

  “我是这栋别墅的管家。负责打理财务、采购物资、以及在股票市场上帮您那天文数字般的零花钱再翻个倍什么的……”

  管家?

  眼前这穿着粉红猪连体睡衣,脚踩一红一蓝的鸳鸯拖鞋,嘴边还沾着半点薯片渣,还会管房子主人叫三无的家伙...?

  还有,我什么时候拥有天文数字般的零花钱了...

  “那这位呢?”

  路明非指了指旁边那位。

  有着修长双腿的女人撩了一下那如瀑的长发,眼神勾人,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少爷~”

  她往前走了一步,尾音拖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酥化了,顺势还把手搭在了路明非战衣的拉链上,“我是您的贴身女仆,麻衣。现在正准备伺候您更……”

  “行了,你们别演了。演技太烂,零分。”

  路明非无力地摆了摆手,一股疲惫感涌上心头,他现在不想配合这场名为‘豪门过家家’的三流戏剧,他只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于是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挂着木质门牌的房间。

  上面用一种很秀气的字体写着三个字:【路明非】。

  “我去睡了。不管你们是管家、女仆还是外星人……”

  路明非握住门把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只要别在半夜溜进我房间偷窥我,我们就是好朋友。”

  “砰。”

  房门关上,将那两道灼热的视线隔绝在外。

  走廊里。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对视了一眼。

  “长腿...”

  她戳了戳旁边的女仆,“他是不是……变得有点难搞了?”

  “嗯哼。”

  酒德麻衣舔了舔嘴唇,“是变得更有趣了。以前的小白兔,现在可是学会咬人了呢。”

  ......

  房间里没有开灯。

  路明非轻手轻脚地把那套有些闷热的夜翼战衣脱了下来,扔在那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真皮沙发上。

  他先去浴室冲了个澡...

  将那身紧绷的肌肉在这凉爽的空气中舒展。

  他在思考...

  思考布莱斯。

  把蝙蝠车开回去的时候,她该怎么跟那个女人解释?

  “嗨,布莱斯,其是我不是故意失踪的,也不是故意顺手把你几十亿的车开回老家的!”

  他还在思考路鸣泽口中的话...

  他大概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毕竟...

  他的思维最后总是会定格在那个名字上。

  克拉拉。

  那个红苹果。

  那个女人的低语。

  “每一个太阳都有熄灭的时候。”

  这句话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他的时间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毁灭都在明日之城中滋生。

  如果他回去晚了,如果他推开门看到的是一张盖着白布的脸,或者是灵柩上大大的黑色S……

  窒息般的恐惧让路明非的手都在抖。

  “呼……”

  男孩强迫自己把那口气压进肺叶深处,把那些不吉利的画面连同二氧化碳一起排空。

  走到那张巨大的欧式四柱床前,路明非伸出手,抓住那条看起来就很贵的蚕丝被的一角猛地掀开,打算事已至此先睡一觉。

  “......?”

  却见在那散发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黑暗里……

  亮着两点寒光。

  剔透、淡漠,像是两丸用水银养着的极地冰湖,就那么静静地盯着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个_个)

  女孩蜷缩在被褥的阴影里,小小的一团,像只霸占了纸箱的波斯猫。

  白金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只露出半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她甚至还微微皱了皱眉,把被子往上拉了一寸,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继续盯着路明非,仿佛在抱怨为什么打扰她睡觉。

  窗外的蝉鸣在尴尬地叫唤。

  路明非却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如果没有搞错的话……外面写着这是我房间,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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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还有一章,打磨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