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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9 节

第四百八十章 来自神明的背叛

权游:烈日行者 · 佚名 · 4,201 字

  “少年的灵魂?”

  刘易的心猛地一沉,如堕冰窟。

  梅丽珊卓的话瞬间勾起了他的回忆,在千面屿上那片鱼梁木林中,绿人“老戴文”曾经说过:某些天赋异禀之人,能与动物伙伴心灵相通,甚至共享感官。

  而在极端情况下——当躯体遭受无法挽回的重创时,最强大的易形者可以做出一个绝望而有用的选择:将自己的意识彻底投入动物伙伴体内,抛弃人类的形骸。

  但这并非没有代价。老戴文警告过,动物的本能是强大而原始的浪潮。

  人类的记忆、情感、自我认知,会在这浪潮中逐渐被冲刷、稀释,最终与伙伴的灵魂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作为“人”的部分将永远沉眠,甚至消散。

  那是一种缓慢的、不可逆的消亡,比肉体的死亡更令人悲哀,唯有最强者才能勉强保持人性。

  刘易所知的、拥有强大易形者天赋的,莫过于史塔克家的孩子们——少狼主罗柏、艾莉亚,还有琼恩·雪诺。他们每人都在命运的巧合下得到了一头冰原狼幼崽,并且与之成为生死与共的伙伴。

  此刻,面前这头焦急的灰色巨狼,那双过于人性化的琥珀色眼眸……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击碎了记忆中那层朦胧的隔阂。

  三年多前,在临冬城,他因觉醒光明之力而被艾德·史塔克公爵召见,试图挽救那个因从高塔坠落而昏迷不醒的幼子。

  在那个被药草味和淡淡悲伤塞满的房间里,他确实见过一头冰原狼,一头安静的、毛色灰黑的幼狼,守护在男孩床边。

  尽管眼前的巨狼体型大了数倍,伤痕累累,但那独特的毛色和那种太过于温顺的气质……

  刘易感到喉咙发干,他艰难地开口:“你……你是布兰?布兰登·史塔克?琼恩的弟弟?”

  冰原狼猛地原地跳跃起来,发出短促而高亢的呜咽,然后前爪重重落地,巨大的头颅拼命点动,又急切地蹭向刘易的手,仿佛在说:是我!是我!

  “这不可能!”班杨·史塔克踉跄一步,脸色煞白,“我的侄儿……布兰他……怎么会变成一头狼?这是恶魔的行径!”

  “不是恶魔,班杨,这是易形者古老的天赋。”

  刘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老戴文告诉他的关于易形者的知识,尽可能清晰而简要地转述给震惊的游骑兵,“当肉身濒临毁灭或遭遇无法承受的痛苦时,极少数强大的易形者可以选择将意识……‘渡’入他们羁绊最深的动物伙伴体内。但这意味着放弃人类的躯壳,并要面对逐渐被动物本能同化,逐渐遗忘自我的无尽斗争……布兰,他一定是遭遇了无法想象的绝境。”

  班杨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头再次用湿润鼻尖触碰他手掌,眼中充满孺慕与悲伤的巨狼。

  那眼神,与他记忆中那个热爱攀爬、眼神清澈的侄儿隐隐重叠。

  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交织,几乎将他撕裂。

  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巨狼粗糙的额毛,声音破碎:“你……你真的是布兰?我的小布兰?”

  冰原狼——布兰,再次用力地、清晰地点头,发出一声哀鸣。

  这一声,彻底击垮了班杨。他猛地单膝跪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巨狼粗壮的脖颈,将脸埋进厚实的皮毛,压抑了太久的泪水滚滚而下,浸湿了灰色的狼毛。

  这位坚毅的守夜人首席游骑兵,在家族崩毁,长城倒塌后,第一次如此失态地哭泣,为这个以最残酷方式“幸存”下来的亲人。

  周围原本好奇围观的村民,此刻却面露惊恐,纷纷后退,窃窃私语中充满了恐惧。

  “易形者”、“狼灵”、“占据野兽身体的邪恶巫术”……这些在北境民间广为流传、被视为禁忌与不祥的传说,此刻活生生展现在眼前,让最勇敢的农夫也感到骨髓发寒。

  刘易对周围的骚动和恐惧不以为意。

  他的心思全在布兰身上。既然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是琼恩·雪诺的弟弟,是他未曾谋面却因琼恩而有一份责任的学生亲人,那么这就绝不仅仅是一头有智慧的野兽。

  这是一个被困在狼躯里的孩子,一个正在与遗忘和本能进行绝望战争的人类灵魂。

  他立刻转向人群,找到一位因手艺灵巧而专责负责用收集来的破烂旗帜和从死者身上清理出的尚可使用的布料制作简单衣物的妇人。

  “请你,用最结实的布料,尽快为它——为他,缝制一件……能披挂在身上的‘衣服’,不必复杂,能覆盖躯干即可。”

  刘易吩咐道,“这或许能帮助他……记住自己是‘人’。”

  妇人虽然害怕,但对刘易的命令不敢违抗,眼神始终落在巨狼身上,颤抖着点头应下。

  接着,刘易蹲在布兰面前,平视对方:“布兰,你想告诉我们什么?发生了什么?琼恩呢?瑞肯呢?临冬城……到底怎么了?”

  冰原狼从班杨怀中挣脱出来,焦急地低吼着,用爪子刨地,转着圈子,却无法表达出复杂的信息,急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刘易灵光一闪:“写字!布兰,你会写字吗?你学过读写,对吗?”

  布兰的狼躯猛地一顿,琥珀色的眼睛骤然亮起,它兴奋地低吼两声,立刻伸出前爪,在夯实的泥土地面上,艰难而用力地划动。

  泥土翻起,一个歪歪扭扭、笔画粗大却依稀可辨的单词逐渐显现:

  【我。布兰。】

  “太好了!”刘易长舒一口气,班杨也擦去眼泪,紧紧盯着地面。

  作为北境守护的次子,布兰·史塔克自然接受过贵族教育,读写是最基本的。

  “瑞肯呢?他也和你在一起吗?变成他的狼了吗?”

  班杨急切地问道。

  布兰的爪子顿了顿,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在地上划拉。交流艰难地继续着。

  一个八岁孩子掌握的词汇量毕竟有限,许多复杂情况需要刘易结合上下文反复询问、猜测、确认。

  布兰的前爪因为反复用力书写,趾尖很快磨破,渗出鲜血,但每一次刘易用圣光术为他治愈后,他都立刻继续,执拗和急切。

  时间在缓慢而煎熬的“笔谈”中流逝。

  当日影西斜,刘易终于从那些破碎的单词、简短的句子和布兰时而激动时而哀伤的肢体语言中,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你确定……有一位曾经的国王之手,后来的守夜人总司令,在塞外生存多年的……绿先知,加入了异鬼?”

  布兰的狼头沉重地点下。

  班杨倒吸一口凉气,“布林登·河文……”

  他喃喃道,“如果真是他……投靠了异鬼,甚至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他看向刘易,神情沉重,“刘易,这绝不是一般的敌人。”

  刘易示意他详细说明。

  班杨深吸一口气,“布林登·河文,外号‘血鸦’,是‘庸王’伊耿四世和蜜利莎·布莱伍德夫人的私生子,一位合法的‘高贵私生子’。他不仅是杰出的战士,更是罕见的巫师,据说拥有‘千里眼’的能力。在‘黑火叛乱’中,他立下赫赫战功,后来担任国王之手,手腕强硬,心思缜密,铲除异己毫不留情。再后来……他去了长城,成为守夜人总司令,之后在一次深入鬼影森林的巡逻中失踪。如今看来,是他找到了森林之子,或者森林之子找到了他,让他成为了绿先知……如果,如果这样的存在,站在了异鬼一边……”

  班杨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如果他本人就是异鬼的领袖,那我们将面对一个了解七国一切权谋诡计、精通战略战术、且拥有超自然力量的对手,他的威胁远超普通的异鬼!而如果……”

  班杨的声音更低,更沉,“如果他不是领袖,只是臣服者……那就意味着,异鬼中存在着一个能让‘血鸦’布林登·河文都俯首称臣的、更可怕的存在。”

  无论哪种可能,都是令人绝望的坏消息。

  就在这时,刘易脑中灵光一闪,一个长期困扰他的疑问有了答案:“原来如此……上一次在那个山谷,我们暴露得如此之快,被精准找到……是因为山谷里那株心树!”

  他看向布兰,“绿先知可以通过鱼梁木观看,而心树,就是他们的眼睛。”

  一直沉默旁观的梅丽珊卓,此刻插话道:“我早说过,你们所信奉的旧神,其力量本质与寒神紧密相连,甚至是寒神力量的前导与触角。鱼梁木的网络,已被更深沉的黑暗所侵染和利用。”

  这一次,连最顽固坚持先民传统的班杨,也无法反驳。

  一万两千年前,先民沿着尚未完全断裂的多恩断臂角,从厄索斯大陆渡海而来,登陆维斯特洛。

  他们带来了自己的神祇,青铜武器,以及砍伐森林、开辟农田的生存方式。

  他们与森林之子爆发战争,大量焚毁鱼梁木。

  直到“长夜”降临,异鬼的威胁迫使两个种族结盟,先民才皈依了森林之子的森林信仰,即后来的“旧神”,并立下誓言不再砍伐鱼梁木。

  旧神,从根源上说,并非先民的原生之神,反而是敌人的神。

  当如今森林之子选择与异鬼合作,意图夺回家园、清洗人类时,这依托于鱼梁木网络的“旧神”信仰,其指向便已彻底改变。

  它不再庇佑先民的后裔,反而成了敌人窥探与诅咒的通道,这让班杨极度愤怒。

  史塔克家族,作为北境最古老的先民后裔,一直以维护先民血脉与旧神信仰为最高职责。

  临冬城的神木林,那株古老的心树,是家族神圣的象征,是向祖先祈祷的圣所。

  而现在,这圣所很可能早已成为敌人洞察史塔克家族秘密、甚至间接导致临冬城陷落的“眼睛”!

  这种被最深信之物背叛的感觉,比刀剑加身更痛苦。

  “力量本身并无善恶,”刘易拍了拍班杨紧绷的肩膀,安抚道,“它只在于强弱,以及掌握在谁的手中,用于何种目的。”

  他看了一眼安静下来的布兰,意有所指,“易形者的天赋,绿先知的‘视野’,同样如此。艾莉亚,琼恩……他们都可能拥有类似的潜力。或许在未来,我们也能学会使用这双‘眼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班杨摇了摇头,“不,刘易。我曾经以为旧神是北境的脊梁,是史塔克永不倒塌的根基。但现在……”

  他看向布兰伤痕累累的狼躯,“当这信仰的根基反过来噬咬它的信徒,当神圣的树木成为敌人的耳目……它便不再是庇护,而是毒药。我,班杨·史塔克,从今日起,不再向旧神祈祷。”

  他转向刘易,目光灼灼:“刘易,你所行走的光明之道……我是否可以追随?是否……也能获得像你一样,守护他人的力量?”

  刘易有些意外,他认真地看着班杨:“当然,光明之道向所有心向光明、愿意守护生命的人敞开。但是……”

  他顿了顿,决定坦诚相告,“我所理解的光明之源,其理念中包含着对生命平等的尊重,对压迫和不公的反抗……这与贵族阶层赖以存在的等级秩序,存在根本的冲突。班杨·史塔克,你能发自内心地认同这些吗?”

  班杨扯了扯身上破烂的守夜人黑袍:

  “刘易,我早已不是那个临冬城的次子。我是个守夜人。在长城,在兄弟之间,我们发誓放弃家族、地位、遗产,我们平等的生活和战斗。如今长城已碎,守夜人誓言却未离我心。

  我不是贵族,我只是一个想要守护残存家园、保护眼前这些活下去的希望的……战士。我不需要特权,我只需要力量,足以对抗黑暗、践行守护誓言的力量。”

  刘易点了点头,“很好,班杨。你的意愿,我感受到了。”

  他看了看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难民们,感受着他们眼中的好奇、敬畏与渴望,“今晚,我将召集所有人,进行一次公开的宣讲。我会尽可能浅显地阐述光明信仰的核心——不是繁琐的教条,而是关于勇气、希望、守护、净化,以及每个人心中都有的光芒。如果你听完之后,依然能发自内心地认同,并愿意以此作为你新的信念基石……那么,我将引导你,为你授予‘光明之种’。”

  班杨·史塔克缓缓点头,“谢谢你,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