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封死的城门
权游:烈日行者 · 佚名 · 7,545 字
午夜时分,琼恩带领着一小队金色黎明近卫军士兵和艾莉亚来到雄狮门与诸神门之间的一段城墙下。
这段城墙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高大,石块的缝隙中长着枯黄的杂草。抬头望去,城垛上空无一人——或者说,没有活动的身影。
“就是这里。”琼恩压低声音,示意身后的士兵展开装备。
一名近卫军士兵从背上取下一把特制的强弩,弩臂由层压的枫木和牛角制成,弓弦粗如手指。
另一名士兵递上一个三爪铁钩,钩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们将钩爪固定在特制的弩箭尾部,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
琼恩亲自接过弩,稳稳架在肩上,瞄准城墙顶部一个垛口的凹陷处。他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嘣”的一声闷响,弩箭带着钩爪划破夜空,铁钩撞击石头发出一声清脆的铿锵,然后牢牢卡在了垛口之间。
士兵拉动绳索测试承重,钩爪纹丝不动。
琼恩转身面对艾莉亚。在昏暗的月光下,妹妹的脸庞格外年轻,也格外坚定。
他握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单薄衣衫下紧绷的肌肉。
“一定要小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尽可能从这里回来,我们会在这里接应。如果情况不对,就从别处撤离。我会在每座城门外安排哨兵和一名烈日行者,看到信号就立即行动。”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袋,塞进艾莉亚手中。
“里面有龙晶箭头,据说对黑暗生物有效。还有止血草和火石。”
艾莉亚接过皮袋,系在腰带上,佯装轻松地笑了笑。
“别担心,哥哥。我在黑白之院学过怎么在黑暗中行走。君临城再可怕,也比不过死亡本身。”
但当她转身面对那面高耸的城墙时,笑容消失了。
她将缝衣针背在身后,检查了靴子和手套的绑带,然后抓住绳索,开始向上攀爬。
攀爬过程中,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这不只是对危险的恐惧——潜入一座被黑魔法控制的都城当然危险——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不安。
在千面屿上,她跟随最后的绿人组织成员老戴文学习了与自然沟通的技巧。
这种能力尚未完全成熟,她还无法不通过身体接触就与生灵深入交流,但她能“感受”到它们的情绪:植物的宁静或躁动,动物的恐惧或渴望,甚至是土地的沉睡或痛苦。
此刻,当她的手贴在冰冷的石墙上,当她的脚踩在城墙的缝隙中,她能感觉到君临城在“呼吸”——一种病态、混乱、充满痛苦的呼吸。
这座城市本身似乎在哀嚎,每一个石头缝隙都渗出绝望的气息。
她爬到城墙顶部,翻身越过垛口,落在宽约十尺的城墙走道上。动作轻如猫,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城墙上没有守卫——至少没有活着的守卫。
艾莉亚蹲在阴影中,让眼睛适应黑暗。月光勉强照亮走道,石块上深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她贴着墙缓缓移动,走了不到二十步,就看到了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穿着都城守备队盔甲的士兵,仰面倒在走道中央。艾莉亚靠近观察,心脏骤然收紧。
尸体已经高度腐败。面部肿胀发黑,眼球脱落,只剩下空洞的眼窝。
嘴唇腐烂露出牙齿,形成一个诡异的“笑容”。盔甲的缝隙中爬满蛆虫,在月光下形成细小的蠕动白点。
最令人不安的是尸体的姿势——他的右手伸向城墙外侧,手指弯曲成抓握状,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试图爬过垛口,逃离这座城市。
从腐败程度判断,这人已经死了至少半个月。即使在寒冷的冬季,尸体也开始液化,散发出刺鼻的甜腻恶臭。
艾莉亚移开视线,继续前进。她找到下城墙的石阶甬道,狭窄的阶梯在黑暗中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底深渊。
她一手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手按住缝衣针的剑柄,一步步向下。
奇怪的是,从甬道开始,她就再没看到尸体。
但空气中的气味越来越浓——不仅仅是腐败的甜腻味,还有铁锈般的血腥气,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腐烂草药混合金属的刺鼻气味。
这些气味在狭窄的甬道中凝聚不散,几乎令人窒息。
甬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艾莉亚侧身从门缝中滑出,终于来到了君临城内。
按照律法,城内的房屋不允许贴着城墙建造,因此这里有一条宽约三十尺的环城道路。
此刻道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起垃圾和尘土。远处的街区沉浸在黑暗中,没有灯火,没有声音,连狗吠声都没有。
艾莉亚沿着街道向城内走去。她的脚步轻盈,始终保持在阴影中,眼睛不断扫视着每一个窗口、每一个巷口。
但整条街寂静得可怕——没有巡逻的守卫,没有醉酒的夜归人,没有偷偷幽会的情侣,甚至没有老鼠翻找垃圾的声音。
走了大约一刻钟,她依旧没有遇到任何活人。为了探查情况,她需要进入建筑物内部。
她选中了一栋明显的富人宅邸——两层石砌建筑,有雕刻精美的窗框,门前甚至还有一对小石狮。大门虚掩着,她侧身滑入。
屋内一片漆黑。艾莉亚从皮袋中取出火石和一小截浸过油脂的细麻绳,小心点燃。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厅:昂贵的羊毛地毯,墙上的挂毯,一张翻倒的茶几,碎瓷片散落一地。
她举着细小火把,蹑手蹑脚地搜查房间。客厅空无一人,书房里的书籍散落在地,卧室的床铺凌乱但无人。最后她来到厨房——宽敞的石砌房间,有巨大的壁炉和长条料理台。
厨房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储藏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连一粒麦子都没剩下。水缸干涸,挂着肉类的钩子上空荡荡。只有角落里的盐罐还装着半罐盐,这在平时是富足的表现,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
就在艾莉亚准备离开厨房时,一阵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然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黑影从储藏室旁的阴影中扑出,动作迅猛但踉跄。艾莉亚本能地向侧方翻滚,同时拔出缝衣针。黑影扑空,撞在料理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火把的光照亮了袭击者——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约莫四十岁,衣衫破烂,头发黏结成块。他的眼睛在火光中疯狂地转动,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切肉刀。
“食物……”男人嘶哑地低语,再次扑来。
这一次艾莉亚做好了准备。她侧身躲开笨拙的劈砍,缝衣针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贯穿了男人的右胸。剑尖从后背透出时,男人发出一声窒息的惨叫,手中的刀“哐当”落地。
艾莉亚抽回剑,男人踉跄后退,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他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涌出,在昏暗的火光下呈现深黑色。
“杀……杀了我。”男人喘息着,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解脱的祈求,“求求你……结束了……”
艾莉亚蹲下身,但保持安全距离。“城里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男人咳嗽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疯了……全疯了……到处都在杀人……吃人……”每说几个字,他都要停下来喘息,“危机爆发后……我和妻儿……躲在地下室……食物吃完……出来……”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艾莉亚轻轻摇晃他。“然后呢?”
“城门……用石头封死了……出不去……回家……妻儿慢慢饿死……我……”
男人突然剧烈咳嗽,一大口血喷在地上。艾莉亚从皮袋中取出止血草,准备为他处理伤口,但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
那气味如此熟悉——和她刚才在城墙上闻到的尸体腐败气味一模一样,但更浓烈,更……新鲜。
艾莉亚站起身,走向地下室的门。那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此刻虚掩着,恶臭正是从门缝中涌出。她犹豫了一瞬,但好奇心和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对危险的警惕。
她推开门,举着火把向下照去。
石阶通向一个昏暗的地下室。火把的光勉强照亮了角落里的景象——两具尸体。一具成年女性,一具孩童,并排躺在肮脏的草垫上。她们的衣服还算完整,但裸露的手臂和大腿上有……整齐的切口。
肉被剔下来了。
不是野兽撕咬的痕迹,而是用刀仔细切割后留下的断面。一些部位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艾莉亚感到胃部翻涌。她后退一步,火把的光晃动,照亮了地下室另一角——那里有一个简陋的火塘,灰烬中还有未完全烧尽的碎骨。
她明白了。
冲出地下室时,她的脸冷如寒冰。那个男人还靠在墙边,呼吸微弱,眼睛半闭。艾莉亚举起缝衣针,准备给他一个痛快——这是他能得到的最大的仁慈。
但当她走近时,发现男人已经死了。眼睛空洞地望向天花板,嘴角的血已经凝固。
艾莉亚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熄灭火把,离开了这栋房子。
街道依然死寂。她按照男人所说,前往雄狮门查看。
果然,巨大的城门内侧被巨石和杂物彻底堵死,缝隙用泥土和碎石填满,封得严严实实,绝不是短时间内能打开的。
她不甘心,又转向诸神门。这里的城门倒是没有被堵,巨大的橡木门板完好,门栓和铰链都正常。
但问题在于——它从内侧被巨大的横木门闩锁住了,需要至少四个人才能抬起。独自一人绝无可能打开。
更奇怪的是,走了这么久,她竟然没有遇到一个传闻中的“怪物”。除了那个袭击她的绝望男人,整片区域空无一人。
这不合逻辑。如果君临城真的充满了变异者,它们应该遍布全城才对。
除非……
艾莉亚有了一个猜测。她转向东南方向,朝着红堡前进。
果然,在距离红堡还有三个街区时,街道上的情况开始变化。
她看到了第一个变异者——那东西蹲在街角,背对着她,肩膀不正常地耸动着,发出低沉的咀嚼声。艾莉亚绕道而行,从屋顶上观察。
越靠近红堡,变异者的数量越多。它们大多在街道上游荡,动作僵硬,步履蹒跚,但移动速度并不慢。有些成群聚集,有些单独徘徊。
艾莉亚注意到它们似乎有基本的“领地”概念——某些街道上的变异者不会进入相邻的街区。
她从屋顶上绕着红堡外围移动,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大致看清情况:红堡被变异者层层包围,数量至少上万,甚至可能十余万。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城堡周围的街道和广场上,像是某种扭曲的朝圣者。
此时,天空依旧暗如墨色,但是夜不会太长。等到黎明将至,在白天活动只会更加危险。
更糟糕的是,她一路都没有看到任何可以接应的友军——君临城已经完全沦陷,没有抵抗的据点。
艾莉亚做出了决定。
在一处阴暗的巷道里,她看到一只黄猫蜷缩在破木箱上睡觉。
她从腰包中取出一条小鱼干——这是她随身携带的小零嘴,有时用来和动物建立联系。
猫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警惕的光。
艾莉亚将鱼干放在地上,退后几步。黄猫犹豫了片刻,然后轻盈地跳下箱子,叼起鱼干,却没有立即离开。
艾莉亚缓缓靠近,伸出手。猫警惕地后退,但没有逃走。她继续靠近,最终成功抱起了这只猫。它比她想象中瘦,肋骨清晰可数。
她带着猫溜进一间空屋,关上门。在黑暗中,她盘腿坐下,将猫抱在怀中,一只手轻轻抚摸它的头顶。
易形不是简单的过程。老戴文教导她,这需要完全的信任和放松——既是对动物,也是对自己。
她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让意识逐渐模糊,感受着猫的心跳、呼吸、体温……
突然之间,视角转换了。
她从艾莉亚的怀中跳下,用四只脚着地。世界变得更高,气味更加丰富,声音更加清晰。她困惑地转头,看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艾莉亚——那个身体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黄猫的本能想要逃跑,但艾莉亚的意识控制住了这具小小的躯体。她适应了一会儿,然后轻巧地跳上窗台,从破损的窗格中钻出,来到屋顶。
猫的视野与人类不同——更广阔,但细节模糊,尤其在昏暗的光线下。
不过猫的夜视能力远超人类,她能清楚地看到街道上游荡的变异者,能闻到它们身上散发的腐臭和血腥。
她在屋顶间跳跃,轻盈如影,朝着红堡前进。变异者对头顶的小动物毫无兴趣——或者说,它们根本没有抬头。
靠近红堡时,变异者的密度变得惊人。街道上挤满了这些佝偻的身影,它们大多静止不动,像是一群诡异的雕像。只有少数在缓慢移动,拖着脚步,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呼吸声。
她最终来到红堡大门外的一处屋顶。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堡的入口——巨大的闸门紧闭,城墙上有人影走动。
活人。
那是艾莉亚今夜第一次看到明显是正常人类的身影。几个穿着兰尼斯特红色盔甲的士兵站在城墙上,手里拿着长矛和火把。
他们的动作正常,交谈正常,与城墙下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变异者形成鲜明对比。
然后她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一个士兵从城墙上拖出一个挣扎的人——那是个平民,衣衫褴褛,拼命扭动。士兵将那人举起,毫不费力地扔下了城墙。
人体坠落,发出一声闷响。
城墙下的变异者群瞬间“活”了过来。它们发出非人的嚎叫,扑向坠落者。
艾莉亚看到数十只手抓住那个还在抽搐的身体,撕扯、拖拽、啃咬……短短几秒钟,一个活人就被分成了碎片。
变异者们各自抓着残肢散开,回到原来的位置,开始咀嚼。
又一个活人被扔下。
然后是第三个。
瑟曦在饲养这些怪物。
这个认知如冰水浇遍全身。艾莉亚感到猫的毛发竖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嘶声——那是猫的本能恐惧反应。
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观察。城墙上的士兵每隔一段时间就扔下一个活人,像是喂食池塘里的鱼。而被喂养的“鱼”在饱食后变得更加安静,甚至有些……温顺。
艾莉亚决定进入红堡内部。她需要亲眼看看瑟曦在做什么,需要知道这个疯女人到底在计划什么。
猫的躯体太小,无法从正门进入,但红堡与君临城共享一段城墙,只要能登上那段城墙,就能找到进入城堡的路径。
她在屋顶间移动,最终跳上了城墙的走道。
猫爪落在冰冷的石头上,悄无声息。她沿着城墙向红堡方向前进,距离那些扔活人的士兵只有不到五十尺,但他们专注于“喂食”,完全没有注意到脚边溜过的小动物。
就在她(猫)即将到达红堡城墙的连接处时——
留在房屋里的本体听到了声音。
撞门声。
沉重、缓慢、持续的撞门声。不是用手敲,而是用身体撞击木门发出的闷响。
艾莉亚的意识瞬间被拉回人类躯体。她猛然睁开眼睛,喘息着,心脏狂跳。撞门声就在门外,而且不止一处——前门和后门同时被撞击。
她抓起缝衣针,冲向窗户。但就在她推开窗户的瞬间,门被撞开了。
几个变异者挤在门口。它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正常的黄光,嘴巴张开,露出残缺的牙齿。看到艾莉亚,它们发出一声低吼,扑了过来。
艾莉亚没有战斗,直接从窗户翻出,落在后巷。落地时她滚了一圈卸力,然后头也不回地狂奔。
身后的追兵发出了更多嚎叫。她回头一瞥,看到至少十几个变异者从各个巷口涌出,加入追逐。
它们的速度不快,但不知疲倦,而且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相互召唤——她跑到哪里,哪里就有新的变异者出现。
艾莉亚在迷宫般的街道中穿梭,利用小巧的身形钻进狭窄的巷道,翻过矮墙,跳过障碍。有几次她几乎被抓住,但靠着在布拉佛斯学到的灵敏身手险险避开。
但她受伤了。在翻越一道带尖刺的栅栏时,一根断木刺穿了她的左大腿外侧。她咬牙拔出,继续奔跑,鲜血很快浸湿了裤子。
终于,她来到了南面的鱼市。这里靠近烂泥门,不是她计划中的撤离点,但是她没有选择。
现在必须从这里登上城墙,然后从城墙逃出去。
但就在她接近城墙时,三个变异者从一堆废弃鱼筐后冲出,截住了去路。
艾莉亚拔出缝衣针,但手臂的伤口让她动作迟缓。一个变异者扑来,她侧身避开,剑刺入它的脖颈。
黑血喷溅,那东西倒下,但另外两个已经逼近。
她后退,从腰后抽出詹德利送她的手弩——小巧但威力强大,配有五支弩箭。
她抬手射击,第一支箭射穿了最近那个变异者的眼眶,箭头上镶嵌的龙晶在命中瞬间发出微弱的蓝光,怪物僵直倒下。
第二支箭射中另一个的胸膛,但没能致命。它继续扑来,艾莉亚扔掉手弩,双手握剑迎击。
搏斗短暂而激烈。变异者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但动作笨拙。艾莉亚避开一次扑击,缝衣针刺入它的后心。
怪物抽搐着倒下,但临死前的手臂挥击扫中了她的右臂。
锁甲挡住了利爪,但冲击力让她手臂发麻,剑差点脱手。
她喘息着,检查伤口。大腿的刺伤血流不止,手臂的淤伤开始肿胀。更糟的是,更多的嚎叫声正在接近——刚才的战斗引来了更多追兵。
没有时间了。
艾莉亚冲向城墙,取出钩爪和绳索。她将钩爪甩上城垛——这次没有强弩,全靠臂力,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才勉强挂住。
她开始攀爬。每上升一尺,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世界变得模糊。她咬紧牙关,继续向上,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终于,她爬到了城墙顶部。没有时间休息,她将绳索绕过垛口,准备滑降。
就在她翻出城墙的瞬间,一个变异者出现在走道上,扑向她的腿。
艾莉亚踢开它,但失去平衡,开始加速下滑。绳索摩擦手掌,带来火烧般的疼痛。离地还有十尺时,她再也握不住,松手坠落。
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撞击和可能的死亡。
但坠落停止了。
有什么接住了她。不是地面,而是某种……毛茸茸的、温暖的、活着的东西。
她努力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片灰色毛发。然后她感觉到有粗糙而温热的舌头在舔她的脸。
气味——熟悉的、荒野的、属于北方森林的气味。
“娜梅莉亚……”她喃喃道,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阳光刺痛了眼皮。
艾莉亚呻吟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帐篷里的简易床铺上。
身上盖着厚羊毛毯,伤口已经愈合,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阳光从帐篷的缝隙中射入,形成几道明亮的光柱。
“别动,你需要休息。”
琼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坐在床边的木凳上,面容憔悴,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一夜未眠。看到艾莉亚醒来,他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但表情依然严肃。
“你昏迷了六个小时。”他说,“腿上的刺伤很深,但没伤到动脉。手臂是淤伤和轻微骨裂。你失血很多,但……你还活着。感谢光明的恩典,我为你治好了,但是你现在依旧虚弱。”
艾莉亚的记忆逐渐清晰:潜入君临,那个吃妻儿的男人,易形成猫看到的景象,逃亡,受伤,坠落……
娜梅莉亚。
“狼……”她沙哑地说,“娜梅莉亚救了我?”
琼恩点头。“她在城墙外找到了你,拖着你远离城门,然后对着营地嚎叫,引我们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她现在是只成年母狼了,体型几乎和小马一样大。虽然巨龙的存在,她不敢进来营地,但是她一直在城外等着你。”
艾莉亚感到眼眶发热。她眨了眨眼,压下情绪,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抓住琼恩的手臂,指甲陷入他的皮甲。
“瑟曦……”她的声音因急切而尖锐,“那个女人,在用活人喂养怪物!我从猫的眼睛里看到了——红堡城墙上的士兵,他们把活人扔下去,喂给那些变异者。她在饲养它们,琼恩,像饲养牲畜一样!”
琼恩的脸色变了。他握紧艾莉亚的手。“慢慢说,说清楚。”
艾莉亚急促地叙述了她看到的一切:城墙上的尸体,空荡的街道,那个绝望的男人和他恐怖的地下室,红堡外围密集的变异者,以及最关键的——活人被从城墙上扔下喂养怪物的景象。
“她控制着它们。”艾莉亚最后说,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那些变异者不是失控的怪物,是瑟曦的武器。她在囤积兵力,用君临平民的血肉喂养它们。等它们数量足够多,或者等我们攻城时……她就会放出这支怪物大军。”
琼恩站起身,表情凝重如石。“我必须立刻告诉女王。你休息,我——”
“不。”艾莉亚挣扎着要起来,“我也去。我要亲眼看着瑟曦付出代价。”
琼恩按住她。“你需要休息。你一整晚——”
“不重要!”
艾莉亚打断他,灰色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父亲、母亲、罗柏……史塔克的血债,君临平民的血债……瑟曦必须偿还。我要在那里,琼恩。我要亲眼看着。”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琼恩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但你要坐着,不许站起来。我让人准备担架。”
他转身要离开帐篷,又回头看了妹妹一眼。
“还有,艾莉亚……欢迎回来。我很高兴你还活着。”
艾莉亚勉强笑了笑。“我也是。”
琼恩离开后,她躺回床上,望着帐篷顶。
拼命逃跑和战斗让她的肌肉依旧酸痛,但头脑异常清晰。
她回想起在红堡外看到的那一幕:活人坠落,怪物蜂拥而上,撕扯分食……
瑟曦·兰尼斯特。
那个金发碧眼、笑容甜美、在君临宴会上总是最耀眼的女子。那个曾经是她姐姐珊莎的偶像,后来成为她噩梦的女人。
艾莉亚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这一次,猎狼不会逃走了。
这一次,狼要狩猎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