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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8 节

第四百零八章 长夜降临

权游:烈日行者 · 佚名 · 6,416 字

  “把门顶住!去找根木头来卡住它!”梅拉焦急地四下张望,寻找可以支撑门的东西。

  然而,门后的这个洞穴比之前的更加狭小,几乎只是一个稍大一点的石室,除了他们进来的这扇门,只有另一条幽深不知通向何方的狭窄孔洞,像一张等待吞噬他们的巨口。

  地面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抵住门的石块或者木桩。

  唯有阿多……布兰的目光落在这个忠诚的巨人身上。

  他看着阿多那双充满困惑和不安的蓝色眼睛,看着他那副强壮得足以扛起城堡大门的身躯,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念头无法抑制地浮现在脑海。

  他知道,只有阿多,只有用他那巨大的身躯,才能暂时挡住这扇门,为他们争取到逃生的时间。

  尸鬼撞击的力量越来越大,门板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

  布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阿多!你挡住这扇门!用你的背顶住它!”

  阿多茫然地看着布兰,显然没有理解这道复杂的命令。

  “阿多?”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剧烈震动的门板,又看看布兰,脸上写满了困惑和焦急,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

  感受着木板上传来的越来越猛烈的冲击力和门外越来越响亮的怪异嘶嚎声,布兰知道没有时间解释了。

  他闭上眼睛,意识如同离弦之箭,猛地脱离了自身,钻入了阿多简单而庞大的身躯。

  刹那间,他感受到了阿多身体的巨大力量,也感受到了那单纯心智中的无边恐惧。

  他控制着阿多的身体,猛地转身,用那宽阔的脊背死死抵住剧烈震动的鱼梁木门。

  双脚用力蹬住地面,巨大的力量甚至踩碎了脚下的石块。

  与此同时,在阿多身体的深处,在那被迷雾笼罩的意识角落,一个场景周而复始地浮现:一个年轻的、面容模糊的马童,惊恐地看着一道被撞开的门,门后是席卷一切的冰雪与黑暗,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在尖叫,反复地尖叫——

  “堵住门!”布兰用阿多的喉咙发出嘶吼,声音在狭小的洞穴里回荡,“堵住门!”

  在阿多身体里的布兰,透过阿多的眼睛,看着玖健和梅拉脸上混合着震惊、悲痛与决然的表情,看着他们托着自己那具毫无生气的、瘫软的身体,义无反顾地冲向那条通向未知黑暗的狭窄孔洞,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噬。

  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灵的,只剩下那个从阿多意识深处挖掘出的、贯穿了他一生的执念,那个用恐惧烙印下的命令:

  把门堵住。把门堵住。把门堵住。

  当梅拉等人消失在黑暗中许久之后,当布兰附着在阿多身上的意识已经开始感到疲惫时,他身后的鱼梁木门终于在一阵震耳欲聋的撞击和碎裂声中,被彻底撞开。

  冰冷、腐朽的气息瞬间涌入。在意识被巨大的力量撕扯回自己身体的前一瞬,布兰最后感受到的,是阿多那简单灵魂深处传来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恐惧,以及那至死都在执行的、唯一的使命。

  布兰的意识如同被巨浪抛回岸边的溺水者,猛地撞回自己瘦小残破的躯壳。

  洞穴的阴冷、身体的无助感瞬间回归,但更刺骨的是内心深处那片骤然塌陷的空洞。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刚亲身经历了那场门的毁灭,而不是躲在阿多强壮的身体后面。

  “我们……安全了么?”他睁开眼睛,声音嘶哑而微弱,几乎被洞穴深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撞击和碎裂声所淹没。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洞穴那令人窒息的黑暗,而是稀疏的林木,以及从天空飘落的、冰冷的雪花。

  梅拉·黎德的脸出现在他视野上方,她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她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未散的惊惧,以及一种深切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她看了一眼布兰,又迅速移开目光,仿佛不敢与他对视。

  “安全了……”她声音干涩地回答,手臂依然紧紧抱着布兰,支撑着他无法站立的身躯。“‘冷手’……他一直在这里等着我们。”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那噬骨的疑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阿多他为什么……他最后好像……不一样了?”

  布兰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低下头,避开梅拉探究的目光,盯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以及身下粗糙的雪地。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能说什么?说他侵占了那个单纯巨人的心智,强迫他用生命为他们争取了这短暂的逃生时间?

  说阿多终其一生都在恐惧着“堵住门”这个宿命,而自己,他发誓要保护的小主人,最终亲手将他推入了这个命运的漩涡?

  这件事必要,却绝不光彩,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他的胃里。

  他选择了沉默,让这沉默成为一道屏障,隔开那无法承受的质问与愧疚。

  梅拉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沉默下来,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旁边的玖健也一言不发,只是将自己的毛皮斗篷裹得更紧了些,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里除了疲惫,更多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忧思。

  几人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个名字,不再提起那个消失在洞穴黑暗中的、温和的巨人。有些伤口,一旦揭开,便会流出过多无法止住的鲜血。

  “我们该走了。”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布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被称为“冷手”的身影。

  他高大而瘦削,骑在一头同样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巨大麋鹿上,全身笼罩在厚重的黑色斗篷里,脸上覆盖着用某种黑色木材或是龙晶雕刻而成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就像这片永冬之地的一部分,是移动的寒冷与寂静。

  他一直是这样,布兰心想,沉默、高效、神秘,从不解释,只是引领。他是三眼乌鸦派来的保护者,是他们穿越这片死亡之域的唯一指望。

  “跟着他。”玖健低声说,搀扶着布兰,帮助梅拉一起将他安置在冷手带来的、一副简陋的拖橇上,上面铺着几张不知名动物的毛皮,冰冷而粗糙。

  接下来的几天,冷手带着三人在广袤而死寂的冰原上兜兜转转。

  他似乎对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土地了如指掌,总能找到被风吹出的坚实雪径,避开危险的冰缝和潜伏的雪堆。

  旅程沉默得令人窒息。除了风声、麋鹿蹄子踏碎雪壳的声音,以及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

  曾经的旅伴变成了沉默的雕像,悲伤像一件湿透的斗篷,沉甸甸地披在每个人肩上。

  布兰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拖橇上,感受着刺骨的寒风刮过脸颊。

  他不敢闭上眼睛,因为一闭眼,就能看到阿多那双充满困惑最后变为决然的蓝色眼睛,能听到那扇鱼梁木门最终碎裂的巨响。

  他尝试过再次进入夏天体内,冰原狼正在远处跟随着他们,依靠狼的敏锐嗅觉和直觉规避着危险。

  从夏天的视野里,他能看到他们这一行人在苍茫雪地上是多么渺小和无助,如同雪白画布上的几个墨点。

  他也曾试图通过鱼梁木寻找答案,但那些原本清晰的过去与现在的低语,此刻也变得混乱而模糊,仿佛被一层不祥的阴影所笼罩。

  几天后,地貌开始变化。平坦的雪原逐渐被低矮的丘陵和稀疏的、扭曲的黑色树木所取代。

  他们进入了鬼影森林。

  这里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像瘦骨嶙峋的鬼爪般伸向灰白色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腐殖质和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沉郁的气息。

  森林里并非完全死寂,偶尔能听到一些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层下蠕动,或者在不远处的树后窥视。

  但冷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非人的寒意,似乎让大多数潜在的危险都望而却步。

  行程变得更快了。穿过鬼影森林,地势开始缓缓向下。

  终于,在一个灰蒙蒙的下午,当他们爬上一座覆盖着积雪的石山山脊时,那座传说中的屏障,如同世界的边缘,赫然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长城。

  即使从远处望去,它依然是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奇迹。它并非纯粹的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由千年寒冰、沉积的灰尘和岩石混合而成的、斑驳的灰蓝色,如同承载着无数岁月的古老冰川,巍然耸立,直插云霄。

  它横亘在天地之间,隔绝了已知的世界与永恒的冬夜,如此巨大,如此沉默,如此……完整。

  布兰看着它,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筑城者布兰登的血脉在他体内微弱地共鸣着。这就是他先祖建立的伟业,这就是他历经千辛万苦要返回的地方。

  家,就在这堵巨墙的南方。

  看着近在咫尺的高大冰墙,连日来的疲惫、失去阿多的悲伤,似乎都被这壮观的景象暂时冲淡了一些。

  希望的微光,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一缕夕阳,温暖了他几乎冻僵的心灵。

  “终于,我们终于到……”梅拉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真实的笑容,话里带着几乎不敢置信的喜悦。她的话没能说完。

  异变陡生。

  一直沉默地骑在麋鹿上,仿佛与坐骑融为一体的冷手,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他没有丝毫预兆地翻身下鹿,腰间那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如同死神的微笑。

  梅拉脸上那刚刚绽放的笑容凝固了。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和一闪而过的寒光。

  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视野变得异常开阔,看到了灰白的天空,看到了扭曲的树枝,看到了自己那具无头的身体依然站立着,颈部喷涌出炽热的鲜血,然后,永恒的黑暗吞噬了她。

  “梅拉!”

  玖健的惊叫声凄厉而短促。

  他眼睁睁看着梅拉的头颅滚落在雪地上,那双总是充满生气和决断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茫然,迅速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猛地转向冷手,脸上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和撕心裂肺的悲痛,下意识地想要拔出自己的小刀。

  但冷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长剑如同毒蛇般收回,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直刺而出,精准地穿透了玖健单薄的胸膛,从他背后透出染血的剑尖。

  玖健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了看贯穿自己身体的利刃,又抬起头,望向布兰的方向,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有一股鲜血从他嘴角涌出。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倒在了雪地上,就在他姐姐的身边。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突兀,以至于布兰的大脑几乎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着那两具刚刚还充满生命气息、此刻却迅速冰冷的尸体,以及那染红了洁白雪地的、刺目的猩红。

  “为什么?”布兰的声音尖利得变调,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疯狂和痛苦,“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们!你疯了!你疯了!!”

  他徒劳地试图从拖橇上挣扎起来,却只能无力地翻滚到冰冷的雪地里,用拳头捶打着地面,泪水混合着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冷手,这个他们信赖的向导和保护者,缓缓地转过身。

  他没有理会布兰的哭喊和质问,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瘫在雪地里的布兰。

  他蹲下身,伸出那只戴着黑色手套、冰冷如同铁石的手,轻而易举地提起了瘦小的布兰,就像提起一只幼崽。然后,他用另一只手,缓缓摘掉了那一直覆盖着他面容的黑色面具。

  面具之下,并非布兰想象中的任何人类的面孔。那是一张冰蓝色的脸,皮肤如同半透明的玉石,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深色的、如同树根般蜿蜒的血管脉络。

  他的五官僵硬而锐利,像是用寒冰雕刻而成,一双眼睛如同最深邃的冰缝,闪烁着非人的、冰冷的蓝光。这不是活人的脸,这是……异鬼的脸。

  布兰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孩子,你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我很欣慰。”

  冷手,或者说,占据着这具冰冷躯壳的存在,用他那张干瘪的、几乎不怎么动的嘴说道。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

  “多年的谋划,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了收获的季节。你是数千年来,继筑城者布兰登·史塔克之后,又一位成功继承了绿先知完整力量的史塔克。而你体内流淌的、蕴含着先民与绿先知力量的血脉,将成为我们打开这堵墙的钥匙。”

  “我,我不是布兰登·史塔克……”布兰颤抖着,牙齿因为恐惧和寒冷而格格作响。幻境中,筑城者布兰登那庄严肃穆的誓言在他耳边回荡——“长城屹立,守护王国,直至永冬终结……”

  他看着眼前这张冰蓝色的脸,一个可怕的名字,一个被历史尘埃掩埋的背叛,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的意识,“你是……三眼乌鸦……布林登·河文!”

  “是的。”那张冰蓝色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类似赞许的神情,但转瞬即逝,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我是布林登·河文,被七国背叛的人。我作为国王之手,为坦格利安王朝,为这片大陆的和平耗尽了心力,最终却落得被驱逐、被遗忘,只能在长城之外等死的结局。当我被野人追杀,身负重伤,躲进那个洞穴,因为濒死,不得不选择与心树融合以延续意识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抛弃这具软弱、短暂的人类躯壳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愤怒,“你知道我为何能理解你的痛苦,你的无力么?因为在我还保留着人类形态的最后几年里,我和现在的你一样,身躯逐渐僵化、凝固,最终成为心树的一部分,只能‘看’,却无法‘动’。那种感觉,足以让任何心智疯狂。”

  大概是漫长的孤独和隐秘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布林登·河文,或者说占据着“冷手”躯壳的意识,继续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通过与心树的网络,我能看到维斯特洛的每一个角落,知晓过去与现在的无数秘密。但这种‘全知’并不能满足我。我依然渴望用自己的双脚行走,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坦格利安家族的覆灭,那是我曾经为之奋斗的一切意义的终结。我目睹了这一切,却无能为力。我不能夺取活人的身躯,因为活人的灵魂太过强大坚韧,我无法彻底湮灭他们。而死尸……没有灵魂,不过是一堆不会活动的腐肉,毫无意义。但是,异鬼……它们不同。它们是魔法与寒冷的造物,它们的躯壳强大、冰冷,近乎永恒。当森林之子的残存者与异鬼的首领最终找到我,提出合作时,我没有犹豫多久就答应了。我们各取所需。”

  他提着布兰,开始一步步朝着那座沉默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巨大冰墙走去。

  长城脚下空无一人,瞭望塔上也没有任何守夜人巡逻的身影,仿佛这片区域被某种力量刻意清空了。

  “我的任务,就是利用我对史塔克家族、对绿先知力量的了解,引诱一个血脉中天赋强大的史塔克孩子,来到我的洞穴,继承绿先知的衣钵,同时……也成为解开长城魔法封印的‘钥匙’。”

  布林登的声音近在咫尺,如同毒蛇的低语,钻入布兰的耳朵,“在你们兄弟姐妹几人中,你并非天赋最高的那个——你的哥哥琼恩,他的狼灵天赋或许更加强大而原始。但你,布兰,你是最合适的一个。因为你渴望力量,渴望超越肉体的局限,渴望再次‘行走’。我了解你的渴望,所以我引导你,训练你,让你变得强大,让你的血脉与绿先知的力量彻底融合……这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这时候,布兰和冷手已经离长城非常近,近到能看清冰墙上那一道道风霜侵蚀的痕迹,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蕴含着古老魔法的凛冽寒气。

  布兰的大脑一片混乱,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从临冬城坠落开始,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牺牲——阿多、梅拉、玖健、叶子,甚至夏天的追随——所有的一切,原来都是一个精心编织指向毁灭的骗局。

  他所谓的使命,他为之付出一切的努力,最终只是为了给这个世界带来终结。

  “孩子,你是不是感觉到了被背叛的痛苦?”布林登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扭曲的怜悯,“抱歉,这就是成长的代价,是认清这个世界真实面貌的代价。去吧,躲到你的小狼身体里去,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也许,你还能以狼的身份,在这片即将被死亡统治的土地上,多活几年。”

  说罢,冷手——布林登·河文操控的异鬼躯壳——将布兰高高举起,面对着那堵灰蓝色的、巍峨的巨墙。

  布兰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呐喊,他只看到一道冰冷的剑光闪过,视野随之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无头的、瘦小的身体喷洒出滚烫的鲜血,如同一个残酷的献祭仪式,尽数浇灌在长城那古老而冰冷的基座上。

  那鲜血并非仅仅流淌,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渗入了冰层,激活了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刻印在基座深处的符文。

  布林登·河文用古老而晦涩的语言,开始了吟诵。

  那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嗓音,而是混合了寒风的呼啸、冰层的碎裂以及某种来自远古深渊的低语:

  “以守夜人总司令之权柄!持史塔克之血脉为引!我在此,开启古老的盟约!撤去守护的壁垒!从此,长城不再阻碍南北!生死归一,寒夜永驻!”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古老的长城内部传来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尖啸,仿佛某个巨大的生命体正在承受着致命的创伤。

  那声音穿透云层,回荡在天地之间,片刻之后,又诡异地消失无踪。

  一种无形的、维系了八千年的守护力量,如同破碎的玻璃般,悄然瓦解。

  紧接着,死寂被打破。从鬼影森林的深处,从更北方的永冬之地,无数眼中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苍白身影,如同从噩梦中涌出的潮水,开始浮现。

  它们密密麻麻,无声无息,汇聚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死亡之海。而在它们前方,那些骑着冰蜘蛛的、身形高大的异鬼骑士,举起了它们由冰晶构成的长剑,指向南方。

  长城,这守护了维斯特洛八千年的屏障,在这一刻,洞门大开。

  长夜,终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