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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4 节

第三百八十五章 委员会和议会

权游:烈日行者 · 佚名 · 4,170 字

  神眼湖灰蒙蒙的湖面被风吹皱,泛起细碎的波纹,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马柯·派柏翻身下马,皮靴沉重地落在泥地上。他伸出右手,与迎上前来的老友紧紧相握。

  “卡列尔·凡斯……”

  “马柯·派柏。真是好久不见了。”卡列尔伯爵用力回握,嘴角浮现一丝克制的笑意,但眼神仍保持着喜悦。

  他灰色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老友身后的随从,略作停顿后问道:“克莱蒙特大人没有来么?”

  “没有。”马柯摇摇头,皮革手套在缰绳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深红色外衣上的派柏家族纹章——那是一个粉红色的女人。

  “我弟弟林斯还跟在詹姆·兰尼斯特身边,当他的侍从。如果这又是一个反对铁王座的阴谋,我父亲不想卷入太深——稍微卷入一点点就行。”

  卡列尔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光明使者大人是总主教大人钦命的河间地守护大主教,而教会恢复武装,也是瑟曦太后的命令。他反对国王,不就是在反对自己么?”

  “河间地守护大主教……”派柏缓慢地重复这个陌生头衔,手指摩挲着剑柄上磨损的皮革。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巡逻的金色黎明士兵,那些士兵装备精良,神情肃穆,与河间地其他贵族的散漫士兵形成鲜明对比。

  “小指头对这个头衔没有意见么?”

  卡列尔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摇摇头,黑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没有……甚至乐于如此。培提尔大人已经占领了奔流城,并且委托金色黎明在城里驻扎了五百名士兵。你应该能看出其中的意味。”

  马柯·派柏点点头,手从剑柄上放下。

  “嗯……不过不管未来会如何发展,我父亲和我,还是乐于看到佛雷家族和他们的那座破城堡一起被彻底毁灭。”

  他向前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问道:“不过,你知道光明使者是怎么攻破滦河城的么?那样一座交通便利的坚城,是怎么在几天功夫就被攻破的?”

  “‘光明之剑’……”卡列尔的脸色微微发白,拳头不自觉地收紧,“一座可怕的新式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某些不愉快的回忆,“你肯定要问它是怎么使用的。不要着急,等你安顿下来,我带你去看一看。”

  “可以么?”马柯·派柏的眉毛惊讶地扬起,“希望不要给你添麻烦。”

  “不会,”卡列尔摆手示意不必担心,“光明使者并不禁止我们讨论这事儿,甚至于鼓励我们这些手下败将向其他没参与到与他的战斗中的贵族们宣扬他的军威。他说,这总比在战场上再见识要强。”

  在黑瓦德的鼓动下,来到奔流城聚兵反对刘易的贵族们,他们的领地主要集中在河间地的西北方向。

  这些家族在五王之战中损失相对较小,还保有一定军事实力,敢于挑战新兴的金色黎明。

  而奔流城以南的贵族,例如红粉城的派柏家族,石堂镇的威尔伯特家族等,都没有出兵。

  他们的领地由于靠近西境和君临城,所以在之前的战争中受到了沉重打击。

  他们害怕兰尼斯特,憎恨佛雷,却又没有勇气公开反对他们。

  这些家族在血色婚礼后一直保持低调,小心翼翼地平衡着各方势力,生怕再次引来战火。

  所以当佛雷家族的信使找到他们时,被各种理由拒绝,也正好错过了见识金色黎明军威的机会。

  现在,他们只能通过别人的描述来了解那个迅速崛起的势力,以及那个被称为“光明使者”的神秘人物。

  马柯·派柏的目光扫过赫伦堡内外。

  这座城堡规模宏大,五座经过修复的高塔直插云霄,城墙厚实得令人难以置信。

  金色黎明的士兵们军容严整,装备精良,他们的盔甲在阴沉天色下依然闪着寒光。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不起眼的佣兵团长,居然能成长现如今的样子。”马柯不禁感叹道。

  他回忆起几年前与刘易并肩作战的情景,那时他们一起袭击西境的补给车队,刘易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佣兵队长。

  “是呀,”两次败在刘易手下的卡列尔声音低沉,他的手不自觉地抚摸着一道已经愈合的伤疤,“谁说不是呢……”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似乎回忆起与刘易交锋的惨痛经历。

  那些战斗不仅改变了他对战争的认知,也动摇了他对诸神信仰的理解。

  而此时,正站在焚王塔的城主房间里,透过窗户看着楼下这一幕的刘易,认出了那个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抢夺西境人补给车队的青年骑士。

  “看来克莱蒙特伯爵,还是不想跟我们走得太近。”刘易平静地说,手掌撑在冰冷的石制窗台上。

  他身着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与周围华丽的房间形成对比,唯有腰间挂着的碧空之歌彰显着他的身份。

  侍立一旁的凯文向前一步:“不重要,老师。等我们的光明修士进驻他们的圣堂,他们不想走近也得走近。”他的声音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自信,“除非他们想像佛雷家族一样。”

  “不能一味施压,总要给一点甜头。否则等好了疮疤忘了疼,他们又得搞出一些幺蛾子出来。”

  刘易转过身子,坐回到厚重的城主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雕花的桌面上。“你跟卡尔洛谈得怎么样?”

  凯文摇摇头,脸上微微露出挫败的表情。“他不愿意退出军职,去担任参议院的议长。”

  刘易皱起眉头,手指敲击桌面。

  “为什么呢?在我们未来的规划里,参议院议长,将成为河间地所有贵族的领袖。难道不比他现在只是一个高级军官强么?”

  “他说如果是众议院还好,但是如果是参议院……”凯文耸耸肩,语气中带着不解,“宁愿退回去当一个大队队长,也不愿意成为一个萝卜图章。”他停顿一下,补充道:“我觉得他知道得太多了。”

  参议院和众议院,是刘易即将成立的两个机构。

  前者由河间地直属于河间地守护的二级贵族们构成,而后者则根据人口比例由商人、农民和工匠们构成。

  前者有提出政策的权利,而后者才是未来河间地的最高权力机构,立法和大政策略将由众议院决定。

  不过……烈日行者们还有一个自己的常务委员会,而这个委员会,则是由觉醒了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们选出来的代表构成。

  这个结构复杂而精妙,旨在平衡各方势力,同时确保光明之道的传播和落实。

  “他的理解有问题……”刘易缓缓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虽然参议院本身是橡皮图章,但是作为教会在参议院的代表,可不是萝卜图章……”

  他叹了口气,手指划过桌面上摊开的地图,“算了,晚一点我找个时间亲自跟他说。”

  “老师,你给那些贵族的权力是不是太多了。他们不应该是我们消灭的对象么?”凯文的语气有些许不满,“我看泰温公爵在杀河间地贵族的时候,就像杀鸡仔一样,他们还不是无能为力?”

  “所以兰尼斯特现在失势了,不是么?”刘易的手指停顿在桌面上,目光变得严厉,“恐惧的确能让人臣服,但是也会留下憎恨。而让人恐惧是一门天赋,它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轻易学会的。”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疲惫,“而且,烈日行者的信仰注定我们不可能拿恐惧作为武器。在七国,封建制度根深蒂固,要彻底铲除,需要一个长久的过程。这个过程中,能尽量少流血,就少流血。人的头颅不是地里的南瓜,砍了之后,可不能再长出来。”

  “那也不用专门成立参议院这样的机构吧,”凯文争辩道,“你把寡妇塔让给了他们,还改了名字……”

  他压低声音,向前倾身,“我前两天去那边找戴恩·马林的时候,路过一楼的大厅,可是听到不少非常不逊的言语。”

  “你没和他们打起来吧?”

  “那倒没有。”

  刘易放心地点点头,表情松弛下来。

  “那就好。所以,你看不把他们聚拢在参议院,你能听到他们的抱怨么?如果他们不是在参议院里抱怨,可能就会在奔流城抱怨、鸦树城抱怨,甚至到红堡去抱怨……”他微微一笑,“还是让他们就在参议院抱怨好。”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走向墙上的大幅地图。羊皮纸制成的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注释,描绘着河间地的山川河流和城堡要塞。

  “新军营建立得怎样了?”

  在追随刘易攻陷了滦河城之后,金色黎明麾下部队,除了征召来的民兵,那两千多常备军也留在赫伦堡附近。

  不过由于刘易对于赫伦堡的定位是行政机构,所以这些士兵并没有进驻进来,而是驻扎在离城堡不远的地方。而现在,刘易打算将他们的临时营地升级为永久营地。

  “已经开始建设了,”凯文走到地图前,指向赫伦堡西北方向的一处丘陵,“在靠近王领那边的一座丘陵,找到了石灰石的矿脉。詹德利麾下的工匠们已经开始组织人手进行开采,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开始炼制水泥。”

  “哎,我本来是打算把这座城堡留下来当做学校用的……”刘易摇摇头,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赫伦堡时,心里的规划,不禁叹息道,“可惜没那么多老师和学生。”

  “老师,哪会有人用七国最大的城堡当做学校呢?太浪费了。”

  “学校早晚要建的……知识比刀剑更有力量,只是需要时间来证明。”他转身面向凯文,“新城的规划图,画出来没有?”

  “不知道,这个是约翰修士负责的,要我把他叫过来么?”

  “不用,我们过去吧。”

  刘易站起身来,将碧空之歌挂在腰上,带着凯文往楼下走去。

  石阶狭窄而陡峭,脚步声在塔楼中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窗台上的乌鸦。

  作为金色黎明和神眼联盟的最高领袖,刘易在正式进驻赫伦堡后,便占据了城主房间。

  而约翰修士带着留守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行政官僚们搬迁过来后,作为行政官僚们的首领,很自然地就占据了刘易楼下的那一层,作为他的办公和居住地。

  来到约翰的办公室,刘易却没找到人。房间里堆满了卷轴和账簿,一张大桌子上摊开着河间地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注释。壁炉中的火噼啪作响,给房间带来一丝暖意。

  “贾瑞,你们头儿呢?”刘易对一个正在核对文书的青年问道。

  那青年抬起头,看到是光明使者本人,立刻站起身来,匆忙中差点打翻墨水瓶。

  “光明使者大人,约翰大主教去圣堂了。”他恭敬地回答,不自觉地整理着衣袍。

  “他去圣堂做什么?”

  “说是有几个旧信修士对于光明之道有疑虑,他亲自去向他们布道了。好像从君临城来的。”

  旧信修士,是金色黎明内部,对于尚不曾接受光明是七神本源这个新理论的七神修士的统称。

  在信仰光明之道的修士眼里,这些旧信修士都是潜在的同志,尤其是长期混迹于平民当中的流浪修士和本堂修士,只要听过一两次布道,亲眼见识过阳光化为七彩虹光的奇迹的,几乎立刻就会转变为光明之道的虔诚信徒。

  所以,经常有人从各地各地赶来,投入到金色黎明的事业中,而金色黎明也是张开双臂欢迎他们。

  这样的修士,平时都是约翰在接待,这倒是不足为奇,但是从君临城来……就很奇怪了。

  君临城的贝勒大圣堂,是整个维斯特洛光明之道浸染最深的两个圣堂之一——另一个就是圣莫尔斯修道院——那里由总主教亲自掌控。

  在外人来看,贝勒大圣堂才是信仰的中心。而且虽然总主教没有授予他人光明之种的能力,但是也拥有强大的光明之力,足以证明光明之道的真实性。

  除了得到两片晋升徽记的预备烈日行者,还有什么人,会从君临城特意找过来呢?

  当然,硬要说的话,还是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无数种可能,但是刘易觉得这中间还是有些蹊跷。

  于是他下令道:“走吧,凯文,我们也过去看看。”